【全职/叶黄】《经春》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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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啊，一直是我们老两口的一个心事，住太多年，不舍得卖，况且不是总说过几年要拆迁哦，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房东阿姨说到最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盖上签字笔的笔帽，“租给你们我也放心，既然是小苏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
苏沐秋的职业就像个金字招牌，只要和他扯上关系的，都可以直接去街道竞选五好市民。
“您放心，这些老家具我们一定小心用，不会扔也不会换。”
叶修看着苏沐橙在一旁把合同分成两份，伸手接过自己那份。最后按上手印，就算走完了这道流程。
“哎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些老物件质量是真好，你们不嫌弃就行，你们兄弟两个住，绰绰有余了。”
叶修赞同地点点头，“是，还要感谢您留下这一屋子家具，我那店里什么都没有，也省的添置了。”
他伸手把桌上的信封往前推了一下，“这是一年的房租，沐秋嘱咐我您要现金，我就去银行取了，您不放心我可以陪您去路口农行存进去，看看数目对不对。”
“我这是老思想了，用不惯你们年轻人那些手机软件。”房东阿姨倒也实在，当即戴上老花镜，哗哗点起钱来。苏沐橙还没开学，苏沐秋去上班了，今天签合同还是她帮忙联系的。等了片刻，金额无误，但是揣着现金回家到底不安全，苏沐橙主动请缨，领着阿姨去银行存钱。临走时留下钥匙，叶修在手掌心里掂了掂。

目送两人下楼，叶修关门回屋，黄少天还在屋里到处溜达，见外人走了，赶紧迎上来。
“沐橙姐是不是帮忙打扫过了，我看地板好干净。”
叶修环视一圈，在门口看到苏沐秋家里的卫生工具。
“八成是，沐橙勤快。”实在受苏家兄妹关照太多，叶修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只好把这份好意先记下。
“我擦擦厨房和卫生间，你找个地方玩手机吧。”
黄少天哪里闲得住，等到叶修拿了清洗剂和抹布钻进厨房，他就在门口晃悠。
“我们哪天搬过来住？明天吗？”
叶修往墙面瓷砖和台面狂喷清洗剂，他对环境的干净程度追求不高，只是这地方闲置几年，灰尘着实有点厚，以前陈年的污垢要擦干净是不可能了，只能视而不见。
“被褥都要重新买，还有日用品……”他被清洗剂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晚点去趟商场吧。”
黄少天只有一只手能用，只能在旁边帮叶修递个东西。过了一刻钟苏沐橙就回来了，还在楼下小超市买了些饮料和零食。

“小黄喝可乐还是雪碧？”苏沐橙敞开袋子让黄少天自己挑，身后叶修已经闻声而来，手上沾着水渍，拿走一瓶乌龙茶。
“沐橙你哪天返校？你哥肯定没空，我去送你。”
苏沐橙保持身材，也只喝无糖的茶饮料，“下周一，但我想周六下午就回去，周日一天，还要和学生会一起准备迎新。”
周六就是后天了，叶修点点头，“成，我和沐秋说，让他那天把车钥匙留给我。”
黄少天在一旁咕嘟咕嘟喝着饮料，听到这里道：“你会开车吗？”
叶修应了一声，“当然会了，怎么了？”
黄少天擦了擦嘴，“我也想学。”
苏沐橙接话道：“等你高中毕业就能学了。”
叶修皱了皱眉，“可别毕不了业吧，现在中学还允许留级吗？”
黄少天跳脚，“我靠看不起谁啊！我怎么会留级！”
苏沐橙重新拧上瓶盖，“不会的就问我，我周末都回家的，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黄少天就有点纠结，“大概翻了一遍，好多都忘了，而且我以前英语就很差。”

“没关系，慢慢来，你也不是没基础，高二一年足够补回来了。”
眼看苏沐橙已经跟黄少天探讨起了学习话题，喝完水的叶修默默转身回厨房继续干活。厨房里缺些电器，油烟机还能用，燃气灶和冰箱都要买新的，叶修琢磨着去哪里买，这些东西倒也不贵，以后都用得上。厨房里一股清洁剂味儿，他呆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去打开了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一些屋里的味道，一般情况下他这时候都应该点一根烟，然而烟盒还在黄少天手里，看时间也还没到发放配额的时候。
叶修只好叹了口气，转过身见苏沐橙不知何时进来了。
“把辍学儿童教育明白了吗？”他问。
苏沐橙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说道：“我觉得只要小黄愿意学，到时候考上个普通大学应该没问题，你不就是想让他有张文凭么？”
叶修涮了一下抹布，最后擦了一遍台面，“是，读个普通大学，出来找个普通工作，为了买房买车转钱还贷款，结婚生子……”他淡淡道：“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过的么？”
苏沐橙沉吟片刻，才道：“我听我哥那意思，你打算一直照顾小黄，你要想好，高中加大学五六年过去了，可是不小的开销。”

叶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随后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轻笑道：“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买车买房，也不娶老婆。”
花了两个小时把厨房和卫生间打扫完，苏沐橙帮忙约了个保洁下午晚些时候来擦窗户，三人出了这扇门，直接去对门蹭了顿饭。
黄少天拿筷子也不方便，苏沐橙就热了热之前包好速冻在冰箱里的包子，又煮了锅西红柿蛋汤，切了冰箱里的一块卤牛肉和半根大红肠。
吃饭的时候听说黄少天会做饭，苏沐橙鼓励道：“那不错，你教给叶修让他学，以后我上学不在家，我哥下班你放学，就回来吃叶修做的饭好了。”
“安排地挺明白，不怕我把厨房炸了啊？”
“你都快三十了连做饭都不会，丢不丢人！”
叶修叼着包子道：“我煮泡面的手艺一绝，你要不要试试？”
“……煮泡面有什么可讲的，我小学就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苏沐橙哭笑不得，她很快吃饱，索性先撤，把餐厅留给了这两位。
在卧室里收拾东西，还能隐约听到两人在说话，她想起家里还有一套某次过年人家送的餐具没有用，不如直接给叶修他们拿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苏沐橙拿起手机开始跟自己哥哥汇报工作：合同签好了，卫生打扫完了，我准备周六返校，叶修说他送我，到时候你记得把车钥匙留下……

半个多小时后叶修和黄少天才吃完饭，刷好碗就来和苏沐橙说再见。
“我带他出去逛逛，买点东西，有什么要带的吗？”
苏沐橙想了想，表示没有，叶修回忆了一番，“上回你不是说千汇广场那边开了个网红蛋糕店么？”
苏沐橙有点意外，“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了，你还记得啊，不知道现在还排不排队。”
黄少天话多嘴快，“什么蛋糕？”
叶修一巴掌按到他脑袋上，“你就算了，你一个人估计能吃两个。”
又道：“这么能吃，你要是长不到一米八就是欺诈。”
“我怎么可能长不到一米八，我现在就一米七五了，我才十七！况且你也没有一米八，你也不会再长了，我以后肯定比你高！”
叶修最后一把揽走了喋喋不休且坚信自己以后会比叶修高的小吃货，苏沐橙头一回觉得黄少天话这么多，转念一想，这说明小孩儿和他们都混熟了，不见外，活泼一点倒也不是坏事。
送到门口，苏沐橙道：“早知道今天应该让我哥把车留下借给你们开，要买不少东西回来吧？”

叶修已经下了几级台阶，闻声摆摆手，“没关系，我们打车回来。”
叶修一副财大气粗的样，但黄少天认为他单纯就是懒，不想多走哪怕一步路。
上了车，叶修报了个地名，黄少天没听过，看得出叶修对宁城很熟悉。上次去医院也好，这次去买东西也罢，都像是跟着叶修，探索这个城市的新地图。他看着窗外，街景变换，这次还是陌生的，往后一次又一次，就会变得熟悉起来，想想也有点奇妙。
目的地是一个面积很大的综合类超市，他们直接坐扶梯去了二楼，推了辆购物车。这一层都是生活日用品，叶修在心里罗列着清单，指挥黄少天去探路。
“买一对枕头，再买两套床上用品，毛巾也换新的吧，还有牙刷，拖鞋……”叶修也没怎么来过这个超市，面积太大，看得人眼花缭乱，找东西都要找半天，在找东西的过程中又不断遇到觉得应该买的东西，很快他们的购物车里就已经堆满了一半。
还没找到枕头在哪里，正打算找个店员问问，就被一个站在促销车旁的促销大妈拦住了去路。
“小伙子，买不买拖鞋，两双打折，男式女式都有，划算啊！”

叶修他们刚好要买，不由地停住脚步，这一停不得了，大妈热情地以最快速度找到他们两个的码数递过来。
“这个图案，卡通的，你们小年轻都喜欢的！”
叶修定睛一看，一双黑色，上面画了个猫，一双黄色，上面画了个狗。
说是卡通，也未免卡通过头了。
只好问黄少天，“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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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的都只有这一个系列的款式，黄少天觉得打折就是便宜，帮叶修省点钱总没错。
促销大妈又热心地帮两人指了卖枕头的货架位置，原来就在不远处。
“沐橙姐不是说网上买的便宜吗？”黄少天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枕头包装，看了一眼价格，吓一跳。
“这什么枕头四百多！”
叶修瞥了一眼，也不懂，“羽绒枕？可能就这么贵吧。”
又道：“网上买好几天才能到，晚上睡什么？”
“可以先不用枕头啊，我现在也没有枕头。”
黄少天自从住到叶修店里，就一直把一个抱枕当枕头。叶修睡过一晚，脖子根本没有支撑，起来头昏脑涨的，但黄少天好像适应良好。

果然还是年轻。
“不可能都这么贵的，你找找。”
黄少天连忙左看右看开始找便宜的，边找边念：“这个……三百八十八，卧槽，这个二百三！这什么商场啊太高端了吧！”
叶修大致扫了一眼货架分布，拉着黄少天往前走，醒目位置放着的促销品果然评价了许多。
“二百八十八一对，就这个吧。”
枕头蓬松，看着就柔软，睡上去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
“哎还要买枕套，真麻烦。”叶修推着购物车往前，只觉得要买的东西源源不断。
一个购物车不够，最后黄少天半路拿了一个不知是谁丢在货架中间的，把枕头放进去，又继续往上堆别的东西。
买完日用品，又顺着直接下楼。
一楼是食品区，连接扶梯出口的是卖面包糕点的，扑面而来一股浓郁香味。
试吃员逢人就招呼，邀请试吃新出的曲奇饼干。
黄少天就像跟着家长出来的小孩儿，吃得递到面前了，本能地先看家长。
叶修忍着笑说：“尝尝吧。”
接着他自己也拿了一块。

在他吃来太甜了，口感倒还不错。
最后还是拿了一罐。
以这罐曲奇开始，黄少天那个购物车最后不可避免地堆满吃的。
叶修从来不吃这些，完全是给黄少天买的。
他觉得黄少天来了宁城，之前那段经历不说，跟着他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再往前家里是个小地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零用钱花在这上面。
他顺手就挑自己都没见过的零食买，完全无视价格，一个十几块二三十，看着不贵。
最后两大车一起推去结账，收银员花了好长时间扫完商品，报出的金额让黄少天半点没反应过来。
购物小票长到转了几个弯，叶修扫码结了账，走出收银区域之后被黄少天一把拽住。
“就这些？一千多？！！”
他觉得有点头晕，眼冒金星的那种。
买的东西太多了，装了四个购物袋，枕头单独放，仍旧塞满了两辆购物车。
叶修屈指弹了一下黄少天手里的小票，“要不你对对，看看超市有没有多收钱？”
他推着车往前走，黄少天赶忙跟上。

“也太贵了吧，你看这个什么薯片，一包十几块！你还买了三包！这就将近五十块！这个巧克力也好贵！”
“那你回去记账本上以后还我。”叶修说道。
黄少天单手推着车，几次方向歪掉，叶修还要分出一只手给他正过来。
“别看了，搬家买东西，肯定要花钱，还有大件没买呢。”
黄少天闻言把小票暂时放下，又走了几步才问道：“交了那么多房租，你还有钱吗？”
问题延续到了继续下楼，这家商场在一个购物中心的楼上，叶修说负一层有苏沐橙想吃的那家蛋糕。
购物车只要不出购物广场的范围就可以，他准备全部买完再去路边打车。
“不用担心我的存款，反正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网红店门口排着长队，远远听见店员呼吁扫码取号，线上排队。
即使如此也还是有许多人站在店面附近，叶修没这个耐心，扫码取了个号，就瞄准了附近一家奶茶店。
“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你喝什么我喝什么。”黄少天不假思索地回答。

叶修无奈，“我就喝最简单的柠檬水，你确定？”
“确定！”
叶修遂笑笑，走过去买。
黄少天还不忘在身后喊：“你别喝冰的！”
叶修皱眉，腹诽道小屁孩管得越来越宽。
可最后还是听话买了不加冰的，报复一般的，两杯都没加。
奶茶店门口放着几套桌椅，恰好有空位，两人齐齐坐下。
“哎夏天就是要喝冰的啊。”
黄少天一本正经道：“早就立秋了，现在是秋天！”
叶修喝了几口柠檬水，舔了下嘴唇。
“再过半个月就该降温了，第一次来北方过秋天吧？”
“是啊，我老家叶子都不会黄。”
虽说立秋了，天气也还是要热一阵，可已经和半个月以前的那种热迥然不同。
风的气息已经是干燥的，阳光不再炽烈，天空一片湛蓝。
两人前面还有将近二十号人，一时半会恐怕都等不到。
黄少天问叶修，“还有什么要买的吗？你刚刚说大件，什么大件？”
叶修喝饮料极快，眼下大半杯都没了。

“给你买个书桌吧，我看房子里没有，还有冰箱，买个二手的就行。”
黄少天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东西，想了想道：“书桌就算了吧，我可以在客厅桌子上学习。”
叶修瞧他一眼，“也不像那么回事儿，你可是要考大学的人。”
黄少天苦着脸，“我其实没太有信心，我都多久没上过学了。”
叶修笑道：“所以才要给你把设备配好，到时候你不好好学，都对不起桌子。”
等蛋糕过程中，喝了柠檬水，又拆了刚买的零食出来吃。
十几块一包的薯片，黄少天没吃出哪里值十几块，叶修倒是吃得坦荡。
“没吃过就尝尝，下次不就知道了吗？”
黄少天只觉得每一口咬得都是人民币，在嘴里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心好痛。
蛋糕也比黄少天想的要贵，叶修买了四个，二百多块。
可是味道是真的香，黄少天控制不住地吞了下口水。
叶修在他眼前晃了晃，“回去再吃。”
再说回去，就不是回兴欣数码，而是回家了。
叶修分了黄少天一把钥匙，暂时没有可以挂的钥匙扣，光秃秃的一个，黄少天不敢放口袋里，怕丢，就攥在手里。

放下大堆东西，又去对门给苏沐橙送蛋糕。
一个给她，一个留着等苏沐秋回来吃，两个蛋糕又换回来不少东西。
苏沐橙从家里整理出的闲置被褥和崭新的餐具，来回运了几趟才结束。
只是尺寸合适的被褥不太够，次卧是单人床，还需要额外去做。
“今晚咱俩一起睡吧，明天我去市场买新的。”
其实本也可以再回店里住一晚，可叶修看黄少天那兴奋劲，恐怕是不会想再回去了。
“晚上回店里收拾一下，就正式搬过来。”
叶修相信要不是黄少天被受伤的手限制了发挥，可能会上蹿下跳地把整个新家再打扫一遍。
“我什么时候才能拆线？”黄少天怏怏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木制的老沙发，只有坐垫是软的，靠背硬邦邦，他躺的姿势无比奇怪。
“半个月吧，好在没伤到神经。”叶修闲下来，终于可以抽根烟，他走到一旁打开客厅连着的阳台窗户，回头道：“今天怎么没见你喊疼。”
黄少天捧着手，“忙来忙去的就忘了，其实也不是不能忍……”

他换了个方向，看着叶修的背影，呼出的烟雾向上浮起来，就像叶修的头顶在冒烟。
有点好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你会一直在电子街开店吗？”
这话当然是问叶修的，叶修没回到，对着窗外答道：“当然了，不然去哪儿？”
黄少天在叶修看不见的地方，揪着手上一点点翘起来的纱布。
“以后呢？”
不知为何叶修很快明白了这句有关以后的语焉不详的问句。
他吸了口烟，目光远远地落在远处。
“以后也在，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身后一段脚步声传来，叶修余光略见，是黄少天站到了自己身旁。
“我想好了，我要考宁城的大学。”
少年陪他一起看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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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半个月，日子过得忙碌又平常。
新家的东西很快陆续置办齐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买了新的一体式软垫，歪进去一躺也舒服得很。洗手间摆了一对漱口杯，也是那日在超市买的，和拖鞋一样画着卡通动物的脑袋。毛巾挂在一旁，叶修是灰色的，黄少天是蓝色的。次卧则更是早就铺好被褥，被套枕套是在市场顺手一起裁的，裁布的大姐问叶修给谁用，叶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答是小孩儿。大姐当即抽出一匹画着山寨皮卡丘的布料推销，“新进的货，高支棉，摸摸，好料子！”

叶修也不懂什么是高支棉，倒是看着那满眼皮卡丘觉得好笑。
心道买这个回去黄少天一定嫌幼稚，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那就它了。”
那日扛回家果然被黄少天念叨，“怎么不给我买你那种！我都快十八了！按照我们那算虚岁，我都二十了！”
叶修床上用的是一套条纹的三件套，普通地要命，原来黄少天喜欢那风格？
“成熟！我喜欢成熟的！”黄少天犹自吵着。
叶修充耳不闻，两手一抖，棉被已经在满目的皮卡丘里展平，空气里散开一股洗衣液的花香味，和白日里挂在阳台晒过后的暖意。
他像个铺床熟练工，很快扯平四角。
“什么成熟不成熟，睡着了不都一个样。”
他扯着聒噪的小孩儿把人往床上一丢，黄少天一下子脸朝下扑上去，本欲起身反击，结果这一趴就起不来了。
自以为叶修看不见的，在被面上蹭两下。腿跟着扑腾，甚至觉得瞌睡虫都在瞬间爬进脑袋。
身下觉得一沉，估摸是叶修坐在了床边。
“舒服么？别瞧不起皮卡丘，一米都比别的贵两块。”

黄少天翻过身，大字型躺在床中央。
“舒服是舒服……”他侧过脸，语气喃喃，随即打了个呵欠，还真是困了。
本来就洗过澡才铺的床，叶修让开床头，把人卷进被子，替他熄灯前突然问：“还怕黑吗？要不要给你留着灯。”
黄少天怎么会怕黑，可叶修这么一问他竟也犹豫了，叶修轻笑一声，道了句晚安。
他关了黄少天卧室的灯，留着门外走廊里的一盏，这老屋的门中间嵌着凹凸不平的装饰玻璃，外头的光仍旧能溢进来。
不晃眼，也不至于让屋里黑黢黢地什么也看不见。
黄少天翻过身看着门口的方向，腿在被窝里抻了抻，皮肤蹭着新床单，滑溜溜，软绵绵，好舒服。
他暗暗记住这天日期，前面要标注：拥有自己房间的第一天。
没想到这个从小到大的小梦想，还是叶修帮他圆的。
等拆线的日子，叶修接了笔大生意，帮一个很大的网络会所配电脑，孙哲平帮忙介绍的生意，第一批订单就是三十台，说是后续还有。店里后面的小屋彻底清扫出来当库房，堆满配件，黄少天坐在纸箱子上像个合格的仓库管理员，在打印纸上写写画画，又撕叶修的烟盒做标牌。拿一只记号笔一笔一划的写大字，写完折一下上面一小截，塞进纸箱和纸箱的缝隙里。

叶修抽空进来看一眼，赞许了黄少天的行为，但看到那笔字，表情便很难管理到位。
“你小时候是不是左撇子？”他问。
黄少天正埋头算叶修这回一共进了多少货，被这问题打断，头也不抬，“不是啊，怎么了？”
叶修屈指一弹那烟盒，“因为你这字，比我用左手写的还难看。”
黄少天蹭地一下从纸箱上跳下来，“我又没练过！”
说完也赧然，眼神游移着。
“以前上学老师也说我写字难看，扣我卷面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表格，顿时觉得连对勾都不及叶修的潇洒。
不自觉地去咬笔帽，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地抬起头，“你教我练字吧！”
有点意外，叶修看他道：“练字最忌三分钟热度，这可不是几天就能成的事情。”
黄少天铁了心要重新做人，眼下觉得从字开始是条正路。
不都说字如其人，虽然……
虽然叶修的字写得端正潇洒，他没看出哪里如其人。
“我都能去考大学了，练字算什么！”
这话在理，叶修想了想道：“想怎么练？等我带你去书店买几本字帖？”

黄少天像是早有主意，“我想练你那种！你教教我不就行了？”
他把事情想得简单，叶修弹他脑门，“想的容易，练字要从笔画开始，从描红到临摹，一步步来，难不成我给你写本字帖？”
话说到这里，看见黄少天的眼神，叶修心里一跳，突然觉得写一本字帖倒也不是无法完成的事情……
可本能又觉得麻烦，摆摆手，“你要是练两天就丢笔不练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黄少天扔下本子纸笔，“要是你写的，我肯定能练好！”
叶修念头一转，“那能不能以后还是一天五根烟？”
黄少天顿时后退一步，“不行，好不容易减成四根，只有再减的道理，不可能加回去！”
叶修板起脸，“那字帖你甭想了，自己买字帖去吧。”
黄少天寸步不让，“那大不了不练了，字丑又不会要命，抽烟才会！”
叶修气结，走时要了今日份额的一根烟才大步出了店门，自从黄少天来了之后在门口抽烟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用提醒就自然而然地去了。
留黄少天继续在小库房清点存货，写每个字的时候都一笔一画，安慰自己，丑归丑，起码清楚。

过两日，又带黄少天出门买书。上学那事定了下来，说待黄少天拆了线就去入学，是比开学晚了些日子，苏沐橙的意思是让他在家先自学几天。说罢列了几本练习册，说是学校现在在用的，叶修领着人，溜达着去了刚认识黄少天时买杂志的那家小书店。
店里摆设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动，教辅占了满满一个区域，黄少天好久没接触这些，眼花缭乱的，一本本标题对着看过去。叶修也帮他找，过了好半天才凑齐那几种，有的厚有的薄，叶修随便打开一本，是数学，只觉得是天书。
“这些你真能看懂？”他蹙着眉问黄少天。
“我以前数学还不错，比英语好多了。”黄少天脑袋也凑过来，犹豫着点了点其中几个题，“这几个我可能会吧”，又往下看，苦着脸，“这些是什么，看不懂。”
叶修勾勾嘴角，“看不懂也没什么，都看得懂你就去当老师了，不会学就是了。”
这么一听，什么样的学渣都能被宽慰，况且是有上进心的学渣。
黄少天抱着书去柜台结账，叶修紧跟上，拿手机结账。结束后出了门，却没见叶修跟上来，又转身回去，才见叶修手指上挂了个黄澄澄的东西，慢悠悠地下台阶。

“给你买个钥匙扣，回头把家里和店里的钥匙挂一套。”
他一抛，黄少天一把抓住，细看，居然又是个皮卡丘。
这种童年回忆里的卡通人物，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经久不衰。
自这天起黄少天就老实了许多，看书做题上网课，网课的主要形式是跟苏沐橙开视频，进行远程教学。周末苏沐橙回来，就直接上门授课。叶修给黄少天买了书桌，配了台灯，书桌侧面有个挂钩，挂着苏沐秋送的新书包，里头放着新文具，装上书就能去学校。
校服没几日也送来，黄少天迫不及待，穿上给叶修看。
样式宽宽大大，蓝白的配色，平日里放学时间满街都是也没觉得怎样，黄少天穿上叶修却觉得校服也挺好看。
他走近了看一圈，“裤腿有点长了。”
黄少天往上提了提裤腰，“我还能长高！”
叶修鼓励了两句，抬头摸一把黄少天的头发。
“这头发是不是要去染黑了？省的进校门被人拦下。”
黄少天还有点舍不得，这颜色包荣兴调的好看，他时常洗完脸对着镜子臭美。

叶修看小孩儿不情不愿地样子，说道：“不过一两年，毕业了，上大学想怎么样都行了。”
黄少天扯着几根头发，“这些无所谓，只要能考上大学，剃光头都行！”
叶修被这决心震了震，末了道：“光头就算了，我跟包子说一声，哪天你去染黑了吧。”
黄少天点点头，低头又看一遍自己的校服。
“我去脱了，继续做题。”
叶修要了根烟，去了阳台。
那批电脑忙活了几日，等到交货才总算得了空闲。看看日历上的记号，再有五日黄少天就能拆线，拆完线过两日就是周一开学。
叶修今天没让黄少天来店里，周末苏沐橙从学校回来，正在家里给黄少天上课，午饭也顺道一起解决了。他看着无人的街市，琢磨着，打开抽屉摸索半天，找到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钢笔外壳都磨花了，墨水盒子一片斑驳，灌上墨试了试，果然写不出来字了。
等到中午，借着要出去买饭，溜达去了文具店。
买了支便宜钢笔，他用这种习惯了，便宜不见得写不出好字，又给黄少天买了支贵一些的，想着要是黄少天哪天炼成了，他就去商场买个牌子货送他。买完笔又买格子纸，一说练字用，店主给他抽出一大叠。

揣着这些东西回店里，叶修也难得有些跃跃欲试，提笔写了几个笔画。
他少时练字，几本字帖翻到烂熟，横竖撇点折，随手写就。
只是渐渐就发觉写字帖不比写字，很难做到每个都如一标准，写废了一张，从头再来，耐着性子，继续写横。
下午没上门生意，写到傍晚日落，叶修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酸胀的手腕，把钢笔搁到一旁。
早先写好的墨水早就干了，叶修拿在手里翻看两遍，兀自一笑。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有这闲心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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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这天黄少天睡过头，本来说十点之前就去，他却睡到将近十点才醒。蹬掉被子，瞅见床对面的书桌上还摊着练习题，床头丢着一个巴掌大的单词书，昨晚背到哪一页了来着？黄少天迷迷糊糊地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pia地一下，书又砸到脸上，他嗷一嗓子叫出来。
叶修推门而入，见黄少天坐在床上，鼻梁一道红印子。
“你干什么呢？做噩梦了？”
他早上八点多进屋看过一次，见满桌狼藉就知道昨晚黄少天又挑灯夜战了。

他怕入学赶不上人家开学这几天的课程进度，又实在学不明白，只好压缩睡觉时间。叶修翻了翻他做的习题，正确率依旧堪忧。右手写不了字，黄少天只做选择题，颤巍巍在选项上打个勾画个圈，画不圆。
但可能比前几天好了些。他自己就是学渣中的战斗机，实在也有心无力。
黄少天甩开砸了脸的单词书，揉着鼻梁，“几点了？我是不是起晚了？”
他一拽被子，单词书滑落到地上，叶修走过去帮他捡起来，顺便也看两眼。里面用荧光笔涂的姹紫嫣红，间歇穿插着黄少天那小学生字体，写着些怪里怪气的中国字，也许是为了延伸记忆。
他看着有趣，没提防，被黄少天一把抢回去。
“别看这个，我胡写的，我去洗脸刷牙！”说完便跳下床，路过书桌的时候把单词书塞在一堆练习册下面，跑了。
叶修扬声道：“洗完去吃饭，都在微波炉里。”
然后他摆正半夜里不知为何已经变成竖着放的枕头，开始帮黄少天叠被子。
等到收拾好，黄少天已经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啃包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像个念经的小和尚。

叶修听了几秒，走到灶旁给平底锅开火，问：“煎蛋吃几个？”
黄少天像是没听到。
咔地一声，第一个鸡蛋已经扑向油锅的怀抱，叶修终于听清黄少天在念叨什么。
“下一句什么来着……靠又忘了！”
原来又不知道在背什么东西。
叶修觉得上学实在好苦，当年他要是继续读书，可能也考不上大学。
最后煎了三个鸡蛋，端上桌时黄少天瞄一眼手机，继续喃喃有声。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惠风和畅……畅……”
显然又“畅”不出来了。
叶修把盘子往前推一推，“吃饭就专心吃饭，不差这几分钟。”
黄少天用左手拿勺子，边沿把煎蛋切来，舀起来送到嘴里。
“好难啊，我背不过！”
叶修早就吃完，这会儿坐在一旁喝口水。
“下一句是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黄少天看一眼手机，还真是！
煎蛋还在嘴里嚼，他问：“你怎么也会背？”
叶修又想抽烟，寻思稍后出门再问黄少天要一根。

“不就是兰亭集序，练字的时候写过无数次，写着写着就会了。”
黄少天还惦记着叶修的独家字帖，“要是你帮我写字帖，用必背古诗词写就好了。”
叶修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书店就有现成的，那天看见过。”
黄少天觉得他小气，继续吃煎蛋，改成在心里默背。
晚些时候去医院，黄少天觉得拆线听上去就很恐怖，悄悄问叶修，“拆线疼么？”
叶修确实有过丰富的经验，闻言告诉他，“比缝针那会儿好多了，嗖地一下就好了。”
黄少天一脸沉重，被护士领进诊室。
再出来时，表情舒展了许多。
“终于结束了！”他长出一口气，叶修拎起他的手看了看，中间一道疤痕，恐怕永远难好。
随后又雀跃，“右手可以用了！可以写字了！”
随后一直看叶修，像是疯狂暗示。
叶修仿佛没看见，嗯啊一通，揉一把黄少天的头发，“为了庆祝，请你吃饭，再去买衣服。”
叶修带他去吃牛排自助，左叉右刀，好好感受一下两只手都能用的快乐。

领黄少天吃自助不必担心回不了本，只需要担心因为吃得太多被老板逐出店门。
只是右手闲置半个月，乍一上手还不够灵活，总觉得还有东西牵扯着。
叶修看他忙活，一脸认真地模样。
然后自己撕开一个圆形餐包，往里面夹蔬菜沙拉，最后递给黄少天。
“给你，特制汉堡包。”
黄少天吃了好久才吃完，肚子滚圆，撑得打嗝。
“我觉得晚饭也省了，我要消化到明天。”饶是他也有点想扶墙，最后扶叶修。
“现在这么说，晚上吃的也不比别人少。”叶修一脸不信的表情，“现在去试衣服，腰围都得大一码。”
黄少天揉着肚子，时不时又揉出一声饱嗝。
“上学就穿校服了，别买衣服了吧，浪费钱。”
叶修正研究该去哪家店，苏沐橙倒是说了几家，他也分不清到底在几层楼。逡巡着找楼层指引，听到这里便说道：“那周末你要光着出门吗？”
黄少天只觉得这里的衣服每件都看上去很贵，小声道：“那可以去夜市买。”
叶修在一堆英文里锁定一家目标，找到扶梯一起上楼。

“都要上学了，人家孩子都穿得好，你不羡慕吗？”他问。
黄少天一脸无所谓，“这有什么，我能上学就很好了，何况他们穿的好不好我也看不出来，都不认识。”
这话听起来也实在很有道理，叶修给他买了双鞋，买了件运动品牌的外套，就已经花了四位数，黄少天见状坚决把叶修往外拖，“不买了不买了，两台电脑白配了！”
小孩儿也不比他矮太多，力气大得很，叶修见状也不坚持了，出门打道回府。
周末苏沐橙在家，苏沐秋也难得休假，四点多他们去了对门，苏沐秋居然没在补觉，开门迎上来。
黄少天一声哥一声姐叫过去，显得特乖巧。
然后吆喝着自己手好了，就要冲去厨房给苏沐橙帮忙，被苏沐秋一把按住，指了指沙发，“先别忙，有正事说。”
黄少天顿时条件反射地紧张，叶修不动声色地捋两把他的后脊梁骨，挨在他身边坐了。
“别吊胃口，什么事？”
苏沐秋正襟危坐，看得黄少天想站起来给他敬礼，然后就见他弯眸一笑，道出四个字，“都抓住了。”

黄少天一下子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四个字什么意思，苏沐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公安今天发的通告。
说是流窜宁城多年的未成年扒窃团伙案告破，相关主犯从犯已全部抓捕归案。
那些黄少天熟悉的不熟悉的名字和面目，便全都汇在这寥寥几个字里。
他咽了下口水，把手机还给苏沐秋。
“你没留下案底，今天开始，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吧，好好学习。”
黄少天拼命点点头，又说道：“谢谢沐秋哥。”
苏沐秋笑两声，又指了指叶修，“别谢我了，谢你的监护人吧。”
说完苏沐橙在厨房叫他，便忙不迭地赶紧去了。
叶修揪下一颗茶几上果盘里的葡萄，举起来往黄少天的嘴唇上碰了碰。
黄少天没多想，下意识地张嘴吃掉了，含在嘴里才回过神。
叶修打个响指，“等你谢我呢，半天都没等到，还吃我葡萄。”
黄少天把葡萄囫囵连籽带皮都咽了，眼睛一眨一眨。
半晌才道出一声谢谢。
只是打趣的叶修，听到以后觉得不好意思的也是叶修，又把话题岔开，“什么谢不谢的，我也没干什么。”

说完两个人一人几颗葡萄，沉默地分吃掉，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
随后黄少天跑去厨房要给苏沐橙帮忙，结果因为连连走神又被赶出来，三个男人坐在客厅沙发里听着电视机的背景音，开始东拉西扯。
晚上吃饭，黄少天还真吃的不多。
“中午吃太饱了。”他挠挠头，觉得对不起苏沐橙做的一大桌。
其余的人早看出他心事重重，吃完这顿饭，苏沐橙把剩下的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叮嘱说明天下午她回学校，让苏沐秋记得拿出来热热吃掉。
走两步回到家，黄少天丢魂儿似的在客厅里转两圈，又钻进自己的屋子。叶修慢一步换了鞋跟进去，看黄少天拧开台灯，对着一桌的书。
“这么刻苦？刚吃完别坐下，起来站一会儿，不然对胃不好。”
他以前没这么啰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
黄少天依言站起来，从口袋里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给叶修，“给，你的饭后一根烟。”
叶修诧异地接过来，笑道：“这么主动？”
黄少天的手抠着书桌的边缘，半晌才道：“要是我那天偷的人不是你，我是不是现在已经被抓住了啊？”

叶修猜到黄少天魂不附体是因为这件事，他难得拿着烟没着急点上，而是捏在手里。
“不一定，就像你现在想学习就一定能学好，你那时候本就打算逃跑，不想当小偷，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帮你。”
黄少天幅度很小的摇头，他在那种环境里待过，知道自己没有叶修说得那么有正义感。他只是过得太苦，所以想跑，仅此而已。
叶修看他闷闷的，一根烟快要捏扁，才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罢出了屋门，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黄少天不明所以，接过来，待看清后有些难以置信。
“你不是不肯帮我写吗？”他捏着那一叠纸，只一眼就知道是字帖，从基本笔画写起，已经攒了十几页，他甚至不知道叶修什么时候写的。
“本来想等写好了再给你，看你今天这副傻样，就提前公开了。”叶修也去看那几张纸，最开始写的不顺利，几十页里才挑出现在这些。
“我不够专业，写的肯定不如外面的字帖。但我想好了，到时候拿去扫描，再和描红纸装订在一起，起码样式差不多。”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黄少天的书桌上。
“送你的练字工具，要是给我半途而废，看我怎么教训你。”
黄少天低着头看着字帖，几秒后突然唰地一下把字帖塞给叶修。
叶修被他搞得一愣，“干什么，不要啊？”
没等到回答，就见黄少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小孩儿抽着鼻子说，“我要，我只是怕给你弄湿了，你又要重写。”
叶修很不做人的看着哭了的黄少天笑起来，随后把人往前一拽，抱住了。
“你不是都快十八了吗？还哭。”
黄少天这回不再嘴硬，带着哭腔小声道：“我刚十七，还有一年才十八呢。”
小孩儿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问道：“叶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叶修没有回答。
35
黄少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埋头写一张英语卷子。这会儿是晚自习之前的时间段，有将近一节课的空闲。班里一半的人不在教室，剩下的零零散散，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像他一样看书写作业。
英语实在是太难了，十个单词里八个看不懂，他写到快头秃，都没看明白第一篇阅读。

因为注意力都在卷子上，黄少天压根没注意有人走到了他桌子旁，还是坐在前面的同学喊了声“班长”，黄少天才抬起头。
来找他的人是喻文州，高二一班的班长，年级第一的学霸。
黄少天因为是插班生，开学这一个周受了他不少照顾。
“方老师找你有事，正好我也要去办公室，一起吧。”
班主任方世镜，也是一班二班的英语老师，他自然是知道黄少天真实情况的。今天周五，黄少天猜测班主任可能想了解了解他的适应情况。
办公室在楼道另一头，黄少天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跟着喻文州往那边走。
虽然学校禁止在楼道里追逐打闹和大声喧哗，可人来人往，还是拥挤又喧嚣。
黄少天还挺享受这种环境的，让他有一种回归正常生活的感觉。
他和喻文州还不是很熟，短短一个周，他还没来得及在这个班级里交到朋友。
虽然高二文理分班，现在班里的其他人也并非来自于同一个班级，可多多少少总还有些认识的人在。
不过喻文州不愧是当班长的人，总能找到恰到好处的话题让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至于冷场，短短几步路，还聊得黄少天颇为兴致勃勃。

等走进办公室方住了嘴，学生都对老师都天然的敬畏，办公室更是数一数二的可怕地方。
喻文州还兼职英语课代表，把黄少天领到方世镜面前后，就走到一旁坐下，熟练地拿了支红笔，帮着批改起了作业。
方世镜则朝黄少天招了招手，示意他站近点。
话题果然如黄少天所料，是来自班主任的一番关怀。
一串问题他挨个答过去，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学习确实吃力，短时间内恐怕跟不上进度，和同学相处地尚算不错。
方世镜当初接手黄少天，见面之前还有点担心。他们学校虽然算不上什么当地名校，但也算中等水平。他不是那类严厉的老师，可也会头痛不好管教的学生。
不过现在几乎没有疑虑了，除了因为之前辍学的缘故，成绩不算理想之外，在他看来黄少天其他方面的表现都很不错。
聊了十几分钟，那边喻文州已经批完了最后几份作业，抱着走过来。
于是无可避免地，恰好被结成对子，方世镜嘱托喻文州有时间辅导辅导黄少天，尤其是英语。

喻文州应下，离开时黄少天主动分了他怀里一半的作业，帮忙一起抱着。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回头我们加个微信。”喻文州态度很不错，黄少天点点头，道了声谢。
又听班长说道：“对了，方老师还安排我给你换位置，今天放学调整一下吧。你单独一个人坐在最后不太好。”
因为高二一班在黄少天来之前人数是双数，刚刚好，所以黄少天来了之后就成了多出来的一个，也没法安排同桌。看他个子算高，就先把他放在了最后一排。
“我坐在那里其实挺好的，虽然旁边没人。”他说完，见喻文州一笑，“没人多冷清，也不好和大家交流，况且看黑板也挺费劲的。我研究了一下，靠窗那列和中间那列之间的缝隙大一点，你挪下桌子，和郑轩宋晓那桌拼一下吧。”
说完还补充道：“我看你们三个还挺聊得来的。”
这安排看上去没毛病，回去之后喻文州还拜托黄少天帮自己发作业，说是可以借此熟悉一下班里的同学，把模样和名字对个号。
黄少天于是接受了这项任务，一路且问且打听的把作业发完了。

回座位的路上，恰好郑轩和宋晓结伴从操场回来。
“听班长说咱们三个要拼桌了？”
黄少天应声道：“嗯，以后多多关照啊。”
“没问题！”
男生的友谊形成起来简单得很，三言两语，三人就比之前好像更熟悉了些。
这天放学，黄少天在两人的帮忙下把桌子搬了过去。由此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恰好这天宋晓值日，他也留下帮忙扫了扫地。
三人一起放学，路遇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喻文州，往前几天都没遇上，今天才知道刚好同路。
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喻文州问：“你哪一站下车？”
黄少天报了电子街的名字，喻文州指着路线图，“那我还要再坐两站，你住电子街附近吗？”
黄少天扶着栏杆答道：“住那附近，而且……我家里人在那里开店。”
喻文州恍然道：“你那个哥哥对吧，听方老师提过。”
黄少天忙点头，还不忘替叶修招徕生意，“要修手机电脑的话记得找我。”
喻文州笑着说没问题，很快没两站到了黄少天要下车的时候，他们便道了别。

独自一人走在去店里的路上，黄少天拍了拍脸，觉得有点烫。
上学以来，不可避免地跟同学或者老师提起叶修，他才发现很难找到一个词界定他们的关系。
他们没有血缘，不算亲人不算兄弟，要说朋友，年龄又差太多了。
好在苏沐秋帮他办入学时掩去了这一层，人人都当叶修是他亲戚家的大哥。
想到叶修，不觉地加快脚步，到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一路跑到店门口，就见叶修举着喷壶在喷花，等看清楚他在喷哪一盆之后，黄少天直接叫出来了。
“叶修你住手！你是不是要害死我的仙人掌！”
叶修被这一嗓子搞得手一抖，结结实实全喷到了墙上，白墙一片水渍，开花一样。
“你放学了？”他见到黄少天该挺意外。
而黄少天直接略过他扑向他的仙人掌，“都说了这个不要浇水，你就喷绿萝好了！”
叶修见状，放下喷壶，“走神了，不小心喷了一下，应该死不了吧？”
黄少天怀疑地看着他，“就一下吗？不行，这盆我要抱回家养。”

叶修无奈，“随便你，”
帮黄少天摘下书包放到一旁，又给小孩儿接了杯水。
“时间过得真快，这都周五了。”他拿了块布过来擦了擦柜台上的水，“今天怎么样？”
黄少天放下水杯，开始讲。
什么班主任叫他去谈话啦，什么班长安排他换位啦，还有早自习听写对了一半，周末作业好多，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
讲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分享完这周五一天的学校生活。
叶修不禁比手势打断，“先停一下，晚上吃什么？”
黄少天摸摸肚子，觉得确实饿了。
“想吃面。”
叶修抓起店门钥匙，起身道：“那就去吃面。”
黄少天跟在他身后问：“今天你还去摆摊吗？”
叶修摇头，“不摆了，我还想着以后早点关门，你放学直接回家。”
“早关门做什么？”黄少天没太明白。
以前叶修就住在店里，所以几点睡觉，店门就开到几点。
黄少天上学之后，也都是放学来店里，两人吃顿饭，随后黄少天先回家，叶修待到八点左右才关门。

“哪来那么多问题。”叶修示意黄少天往后退，他给店门落了锁，和黄少天一起去面馆。
路上黄少天像个小狗，侧过头闻他衣服。
叶修奇怪地看他，“你干什么呢？”
黄少天动动鼻子，“检查你有没有抽烟”，说完又道：“怎么还是有烟味？你抽了吗？”
叶修叹口气，“你去闻闻我哪一件衣服没有烟味？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吧。”
黄少天想了想，看表情大约是相信了。
“说好了晚上还有两根，别忘了给我，这一天的可馋死我了。”
叶修在抽烟这件事上被黄少天管得死死的，其实黄少天不在，他完全可以偷偷抽。可是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让黄少天失望，虚长那么多岁，和个孩子玩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太没意思。
所以黄少天去上学，一整个白天他还真忍着，想抽烟的时候就疯狂吃苏沐橙送他的戒烟糖。
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可能烟还没戒成，他就要先牙疼。
“所以有些事也没那么难，你说你戒不掉，现在一天抽三四根也行了。”黄少天在一旁总结大道理，叶修看他故作深沉的小样，笑笑不说话。

到了面馆，照例给黄少天多点了一份，面对面吃完，叶修问黄少天要了根烟，去店门口抽。
抽到最后剩个烟头，黄少天也吃完出来了，站在他身边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困了？早上起太早了。”叶修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把烟头灭了又回来。
黄少天揉着眼睛蹭到他身边，“是啊，好久没这么早起过，以后两年都这样，想想好可怕啊。”
叶修也替他愁，又安慰道：“明天周末，今晚就别学了，早点睡。”
黄少天点头，两人遂一起回去。
路上买了点水果，葡萄还能吃最后一阵，再过不久就要下市了。
远处夜空月色如辉，叶修听到黄少天突然说道：“快要过中秋了。”
36
黄少天去上学之后，叶修突然觉得每天的时间变长了。
按说过去几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现在竟然有点无所事事，以及不想承认的，有些寂寞。
那两盆仙人掌被黄少天搬回了家里，放在他卧室窗台上养，店里只剩几盆绿植，用黄少天的话说，连叶修都能养活。

绿萝长势喜人，很快有几根就长长地坠下来，叶修学着黄少天，掐下来插进洗干净的饮料瓶子里，在柜台上摆着。
他每天不忙的时候，就在桌上铺开方格纸，给黄少天写字帖，之前写得笔画已经装订成册，黄少天最近写完作业，每天都会抽出半小时练字，写完还一本正经地非要叶修评分。
于是叶修每天早上起床，都能收获已经早起去上学的黄少天留在桌上的练字纸，他从笔筒里拿一根红笔，坐下一个个字的看过去，写得好的就打个勾，写的不好的就在不好的地方画个圈。
这天吃过午饭，张佳乐来了店里，还有孙哲平也跟着。
“好久不见啊，怎么有空过来？”他绕出柜台和两人打招呼，店里也没地方坐，就各自站着聊。
“工作室这两天装修，暂时停业，我就过来陪陪他。”孙哲平分给叶修一瓶汽水，估计是路上买的，他和张佳乐人手一瓶，叶修谢过，放在一旁没喝。
张佳乐已经背着手视察那几盆花，感慨道：“真没想到，不仅没养死，还长得很不错。”
虽然当事人不在，该夸还是要夸。

“少天认真着呢。”
张佳乐心情不错，“改天再让小黄去我那挑几盆，算哥哥我送的开学礼物。”
叶修笑道：“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
闲扯几轮，又提起张佳乐多灾多难的手机。
“我想换新的了，老叶你认不认识人，搞个折扣价？”他想买上个月发布的一个新款，还特地道：“买两个，一黑一白。”
叶修扫了一眼孙哲平，“情侣机？”
孙哲平笑笑不说话，张佳乐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行啊？”
叶修道：“不是不行，就是看你俩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还讲究这些有点意外。”
张佳乐直言，“你这种单身狗不会懂我们的激情。”
叶修干这行，认识些人，答应帮张佳乐问问。
本以为这就是两人来找自己要说的正事了，没想到反而是孙哲平开口，“过两天晚上有个局，一起聚聚？”
叶修烟瘾有点犯了，摸出颗糖丢到嘴里，含在一旁。
“都有谁？”
孙哲平道：“你认识的几个，还有两个朋友的朋友吧，想介绍你认识。”

他说话的时候张佳乐一双眼东瞧细看，心思瞬间被叶修看破。
“还是算了，哪天只有你们几个的时候再聚吧，现在家里有孩子上学，我要关门早回家给他做饭。”
这话一出张佳乐孙哲平齐齐惊呆。
“你还会做饭？你骗鬼呢？”张佳乐问。
孙哲平注意到其它细节，“戒烟糖？怪不得进来这么长时间没看你抽烟。”
叶修咔嚓一下咬碎硬糖，“没办法，有人监督，不戒不行。”
又看张佳乐，“不会还不能学吗？我这个人比较有进取精神。”
换来对方一串“啧啧啧”，深表不屑。
送走总是见缝插针想把饭局变成“交友大会”的朋友，叶修继续坐回桌前写字帖。中途来了两单生意，临着六点，他锁门关了店。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半路拐进一家菜店。对着手机备忘录买了几样，又在楼下超市补了几种调料。
其实叶修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水平堪忧。
大概的流程还是明白的，不过没有钻研过。
他自觉自己应该不至于水平差到把厨房炸了，连黄少天那个小屁孩都会做饭，他都快三十了没道理学不会。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菜谱一搜就有，照葫芦画瓢总该会的。
于是黄少天放学，按照叶修发来的消息直接回了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糊味。
他顿生不祥预感，换了鞋连书包都没摘就冲向厨房，见叶修带着一条印着酱油牌子LOGO的围裙，转过身来。
“你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黄少天顿住脚步，见叶修煞有介事地举着锅铲，单手举起锅，正往盘子里装菜。
“你居然做饭了！你不是不会吗？”
叶修淡定道：“不是不会，只是不擅长。”
黄少天迅速挤过去，往盘子里看，见叶修做了一盘红烧鸡翅，炒了一盘芹菜，一盘土豆片。
“看着卖相不错啊，糊了的不会是鸡翅吧？”他扫视一圈，得出结论。
叶修动作一顿，像是有些心虚。
“你怎么知道糊了？”
黄少天揉揉鼻子，“我一进门就闻到了啊，你没闻到吗？”
叶修皱皱眉，“没有。”
黄少天心态很不错，“那说明糊得不厉害，我去换衣服！”

说完一溜烟跑了。
留下叶修站在原地，片刻后他出了厨房站了一会儿又进来。
别说，还真有一股糊味。
都怪做鸡翅的时候自己忘了调火候，切个菜的工夫大火已经把汤汁都收没了。
希望别影响味道，叶修这做饭完全是新手上路，全程磕磕绊绊，厨房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装好菜端去餐桌，又回来刷了锅擦了擦灶台，才解下围裙。
黄少天换了衣服过来，掀开电饭锅盛米饭。
两人坐到餐桌旁时，叶修见黄少天举起手机，对着三道菜拍了又拍。
“这有什么可拍的，快吃。”
他分给黄少天筷子，催促道。
“这可是你第一次做饭，多有纪念意义，我要帮你晒一下！”
叶修夹了一个鸡翅放到黄少天的碗里，“先尝尝怎么样，要是难吃就别晒了，不够丢人的。”
他话说的轻松，其实心里有点紧张。出锅前他尝过味道觉得还行，算不上难吃，但也称不上好吃。
就是不知道黄少天会给出什么评价。
黄少天吃鸡翅像变魔术，吹凉了以后塞进嘴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只剩骨头了。

叶修见他囫囵吃了一整个鸡翅，又迅速扒了两口米饭到嘴里。
“怎么样？”
黄少天好不容易才咽下嘴里的饭，“挺好的，就是有点咸，不过很不错啦。”
叶修松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炖的时候水加少了。”
黄少天吃得很开心，“之前还说我要跟沐橙姐学做饭，没想到你偷偷抢先了。”
叶修慢条斯理地吃着菜，闻言说道：“你每天学习就够忙了，哪有等你回家做饭的道理。”
“不耽误店里生意吗？”黄少天问。
叶修道：“不耽误，原本大家都是六七点就关门了，以前我因为住在店里才关的晚。”
黄少天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就也放下心来。
他知道叶修没什么积蓄，只有店里的收入，他的出现已经花了叶修不少钱，虽然他会还，可也清楚近几年内他恐怕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最早也要等到上大学。
叶修不提，不代表没有压力。
而且叶修这个人似乎对花钱也没什么规划，平常可以很简朴的过日子，偶尔买起什么东西来花掉几百上千也不眨眼。

想到自己那双几百块的鞋，黄少天就替叶修感到肉痛。
吃完饭，黄少天要刷碗，被叶修赶去写作业，黄少天却不肯，说不差这十几分钟时间。
叶修拗不过他，只好把晚饭的收尾工作交出去，换来今天的饭后一根烟。
他发现自己的烟瘾已经没过去那么重了，念头一冒出来，做点别的也能盖过去。
戒烟最开始的一些难受的生理反应现在都不太有了，不过抽烟这么多年，身边也不乏屡次戒烟失败的人，所以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去阳台抽烟，依稀能听到厨房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楼下是结伴饭后遛弯的人，更远一点的小公园有大妈们在跳广场舞。
旧小区的楼层都不高，楼下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一起涌来。
热闹的人间。
八点多，他去厨房切水果，火龙果去皮切成块，放进小碗里，插上牙签。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干这种事，家里有个上学的，未来会高考的孩子，而他在给人准备晚餐后的水果。
叶修吃掉最后几块多余的水果，觉得太甜，还有点凉，刺激地他嗓子发痒，咳了几下。

端去送给黄少天，就见他正埋头写卷子。
叶修帮他调了下台灯的角度，“晚上早点睡。”
黄少天抱怨了几句题目太难，叶修也帮不上忙，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宁城四季分明，入秋后下了几场雨，天气一日比一日干燥。
晚上手机APP推送明日起会迎来一波降温，又要下雨，叶修睡前把雨伞放到了门口的鞋柜旁，又嘱咐黄少天明天记得带走。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黄少天那作业还没有半点写完的意思，叶修给他倒了杯水，说了晚安。
只是这天夜里睡得不安稳，半夜生生咳醒，用俗话讲，就像嗓子里塞了鸡毛一样痒。
他怕吵到黄少天，准备去关上房门，结果正好赶上对方起夜去卫生间。
叶修则被被窝外的凉意一激，又是一阵猛烈地咳。
吓得黄少天厕所也先不上了，赶紧跑过来帮他拍背。
叶修咳得脸都有点泛红，摆摆手，“没事，你别管我了，去睡吧，记得关上门。”
黄少天被叶修劝走，不久后回了房间。
叶修则关门上床躺下，尽量忍着不咳出声，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勉强睡着。

37
黄少天上课走神，不幸被老师点名，多亏郑轩及时给他指了卷子上的正确答案才让他逃过一劫，不过还是被严厉的数学老师训了两句。
黄少天自从上学以来，虽然成绩说不上优秀，可学习态度那是一等一的，从来没有上课睡觉讲小话之类的事情，每天的作业都会坚持写完，哪怕正确率有时非常惨不忍睹。
熬过后半节课，黄少天打了个呵欠，一旁郑轩凑过来问：“昨天你熬夜了？你这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
还要推一把自己的同桌，“宋晓，你说是不是？”
宋晓拎着水壶正准备去水房接水，闻言看了一眼黄少天，点点头，“确实，虽然平常也有，但今天格外明显。”
又晃晃水壶，“你们接水吗？”
郑轩赶紧道：“我去我去。”
黄少天见状也站了起来，继续坐在这里更困，课间十分钟也不够补觉，不如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水房里有洗手池，恰好有人在排队，他把水壶托付给郑轩，走到池子旁洗了把脸。
洗完才发现没有可以擦的东西，顺手把刘海往后一抹，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用校服袖子擦一把算了，一旁突然有个女生朝他伸出手。

“用这个吧。”
黄少天一愣，见面前的女生还不是他们班的，并不认识，他笑了笑接过来，“谢谢你。”
女生抿嘴一笑，洗完手就走了。
黄少天回到郑轩宋晓身旁，就看到这二位朝他挤眉弄眼。
“不错啊兄dei，洗个脸都有女生给你递纸巾。”
黄少天又不是小孩子了，甚至还比郑轩他们大一岁，比班里有些人甚至大两岁。
他丢掉湿了的纸巾团，“别瞎起哄啊，人家那叫乐于助人。”
结果因为这件事，他两位同桌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回宿舍的路上一个劲问：“天哥，你没早恋过吗？你这种染发打耳洞的社会人，肯定把过妹啊！”
黄少天把过于兴奋的郑轩往旁边推了推，“都说了没有，我看是你想早恋吧！”
这么一路闹腾回了教室，下一堂是黄少天最头痛的英语，不多时英语老师就提前进了教室，一瞬间所有人各归其位，鸦雀无声。
到了午休的时候，黄少天实在困得不行。他昨晚写作业到快十二点，凌晨起来上厕所，又听到叶修咳得厉害。后半夜就一直提着心放不下，睡得不安稳，早上要不是闹钟够响，他恐怕就要迟到了。

叶修身体不好，有旧伤，他是知道的。所以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控制不住地担心起来，虽然也明白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趴在课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稍微清醒了点。
结果下午数学课有个随堂小测验，至少有一半的题黄少天不会做，在演算纸上徒劳地想着答案，很快就被那些数字图形勾出了睡虫。
交卷时他都预料到这回的成绩多么糟糕，好在他家里没有不及格就要揍人的家长，作业或者试卷找叶修签字，叶修基本都不怎么看内容。
这天一放学，他就匆忙要走。
手机收到消息，叶修让他还是直接回家，他想了想回复问道：“你咳嗽怎么样了，吃药了吗？”
几分钟后叶修给他发语音，结果点开就短短俩字：“不用。”
黄少天顿时气结，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当回事，他在原地犹豫了几秒，走了回头路，去了马路对面的药店。
本想买个治咳嗽的药就行，然而店员一串把他问懵了。
“是感冒导致的咳嗽么？”
“应该不是吧。”
“是干咳吗？有没有痰？”

“好像没有……”
“咳多久了？”
“从昨天开始的？”
他虽然每个问题都回答了，可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店员也有些无奈，“你这样不好拿消炎药，你先买一瓶止咳糖浆吧。”
黄少天只好点点头。
回到家先闻了闻，没有糊味，很好。
黄少天回屋放下书包，才去厨房，见叶修正举着勺子尝味道，见他回来，伸手招呼道：“帮我尝尝咸淡。”
黄少天走过去看，发现叶修炖了一锅排骨。
他就着勺子用牙齿撕下来一小块抿了抿，“正好。”
叶修遂露出满意的表情，把捞出来的那块放到一个碗里，让黄少天拿双筷子直接吃了。
两人在厨房站了这么一会儿，叶修又咳了几嗓子，黄少天放下碗，跑出去把买的药拿来。
叶修正准备把排骨从锅里倒出来，见黄少天拿出来的止咳糖浆，有些意外。
排骨上了桌，还有一道青菜，黄少天已经去换了校服，撸起袖子道：“这道菜我来做吧。”
“你就别上手了，马上就好。”叶修捂着嘴又咳了两声，厨房里油烟太大，他嗓子更不舒服。

“我都好久没做过饭了，你就满足我一回。”黄少天换了方式提要求，果然叶修没再拒绝。
青菜用大火炒，很快就熟了，一旁的叶修又从冰箱里拿出买的鸭脖和鸭翅，倒在盘子里。
两人面对面吃饭，叶修仍然时不时地咳两下，见黄少天一直瞄自己，他说道：“不用担心，没事儿，我一换季就这样。”
黄少天给叶修夹排骨，自己啃着另一块，“去医院看过吗？”
叶修夹起那块排骨吹了吹，答道：“看过，不过当时好了，来年又犯了。”
黄少天的心又揪起来，“我今天想去给你买点药，不过说不明白，人家就给开了止咳糖浆。”
叶修看他一眼，笑道：“我每年也就是喝点糖浆，吃些甘草片，你不买我还忘了呢。”
一看自己没买错，黄少天还有点开心。
“那你吃完饭记得喝药，哦对了，那你这阵子烟就别抽了，一根都不行。”
叶修闻言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也太狠了一点儿吧？”
黄少天又补充道：“戒烟糖是不是也应该少吃，咳嗽的人不能吃甜的。”

叶修叹一口气，“我看你是想逼死我，你知不知道烟瘾犯了有多难受？”
要放在以往黄少天也肯定不忍心这么一下子让叶修戒掉，他也上网查过长期抽烟的人戒烟时的戒断反应，看着怪吓人。
“那也没有你咳嗽难受吧，你就忍忍好了。”
他不想说听你咳嗽我也难受。
饭后一根烟没了，叶修收拾完厨房就进了卧室，往床上一歪。
过了一会儿黄少天拿着糖浆和水进来，“喝药！”
叶修只好又爬起来，倒了糖浆一口闷掉，又喝了一大杯水。
他这样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糖浆的作用业有限，基本最后都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好的。
喝完药，黄少天说有卷子要他签字，叶修跟着他去了次卧。
卷子就是下午数学课考的那张，老师晚自习就批改完发下来，说明天上课讲题。
意料之中的没及格，叶修拿着签字笔，在分数旁找了个空白写下名字和日期。
他觉得在自己没什么立场讨论黄少天的成绩，可黄少天明显有点失落。
“这张卷子是不是很难？”他问。

黄少天摇摇头，“就普通难度，只是这部分落下后一直没补上。”
叶修又问：“你同桌考多少分？”
黄少天想了想说：“郑轩79，宋晓83。”
说实话这两位也不算班里成绩好的，和喻文州那种学霸肯定没得比，总分也就勉强坠在中游，偶尔在中下游。
不过黄少天现在绝对是班里垫底的那几个之一。
谁料叶修却一脸淡定，“这不也不高么？他们可是每天都去上学了，看来也不怎么样。”
黄少天没忍住笑出来，叶修这偏心的实在有点明显了。
“你也不用这么说吧？”
叶修把那张卷子夹进夹子里，继续道：“我说实话，你要是没耽误上学，肯定至少能和他们考一样的分，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
黄少天在叶修的安慰下重新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又抬起头，“对了，今天老师说马上就要月考了。”
叶修皱起眉毛，“高二就有月考？”
黄少天显然重点不在这里，而在后面。
“月考完了出成绩，还要开家长会。”
他转了两下笔，最后笔尖戳到书本，留下一个黑点。

“到时候你去吗？”
叶修则好像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当然要去了，我不去你还想找谁去？”
黄少天低下头咬了下嘴唇，“那我要是考的很烂，你岂不是很丢人？”
叶修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上学的时候成绩还不如你呢，再说了还是那句话，这才刚学几天，成绩怎么样，等期末再说，再往后，等高考再说。还有好多学习好的，考试考砸了呢。”
不得不说叶修在安慰人这方面几乎有些用力过猛，黄少天听不下去，把人推出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要学习了！”
叶修最后用胳膊抵住门，“怎么还赶人呢，喝不喝牛奶？”
黄少天摇头。
“喝不喝酸奶？”
黄少天犹豫了。
叶修笑道：“那先别关门，我去给你拿。”
38
虽然叶修一直声称他的咳嗽是换季的老毛病，吃点止咳的药过两天就好，可一个周过去了，他还是在咳。
尤其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躺到床上预备睡下，咳得最凶猛，有那么两天他觉得自己会吵到黄少天，差点卷铺盖回店里睡。

“你要是回去睡，我也回。”
结果被黄少天发现，截住了他的铺盖卷，叶修揉着咳得发疼的胸口，对他道：“怕你晚上睡得不踏实。”
“你不在我更不踏实！”黄少天脱口而出，倒把叶修说愣了。
当事人自己快速眨着的眼睛暴露了内心的慌乱，最后演变为行动就是，他抢了叶修手里的被子，直接开门，丢回床上。
叶修看着哭笑不得，心说气性还挺大。
赶上周末，苏沐秋难得又有半天假期，苏沐橙也回来了一趟。
提起叶修这毛病，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就是这样，开春和入秋两次，没日没夜地咳，感觉能咳出腹肌来。”苏沐秋拎着一袋子他买回来的刚出炉的点心给大家分，到了叶修直接略过，“你嗓子不好就别吃甜的了，喝你的茶吧。”
叶修本来也不爱吃，但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有点不忿。
一旁黄少天咬一枚蛋黄酥，里面还带一层软糯的夹心，吃得两眼放光。
苏沐秋见状让他再拿一个，他余光瞥见叶修，小声问：“你要吃吗？”

叶修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淡定道：“不吃。”
吃完甜点，黄少天跟着苏沐橙找了个桌子补习，他攒了不少问题要问，各门各科都有，少不得要讲上一阵。看时间已经不早，苏沐秋提议，“晚上不做饭了吧，咱们吃火锅，我们俩出去买点菜。”
火锅省事，无非是买回来洗一洗切一切，煮个锅底，苏沐秋加叶修就能搞定。
苏沐秋知道苏沐橙爱吃什么，而叶修则不必问黄少天爱吃什么。
小黄同学来者不拒，什么都爱吃，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可以吃很多。
因为要买的东西品种太多，菜店无法满足需求，两人便去了菜市场。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期间苏沐秋接了几个电话，叶修道：“最近挺忙的？”
苏沐秋哀叹，“什么时候不忙，这不是快国庆了，各项指标都抓得严。”
叶修掩嘴咳了两声，“上面也没有让你会市局的意思吗？这都过去快三年了。”
这话题他们素来只在单独场合说，不太会让苏沐橙听到。
因为叶修知道苏沐橙不喜欢苏沐秋回市局，太危险，但真要回去，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当个片区刑警太磋磨苏沐秋的能力，当年若不是因为叶修连累他背处分被迫离开市局，现在恐怕都升职加薪当上队长了。
“不回了，我就一个妹妹，看不得她为我担心。我打算过两年去考个研，读个学位出来。”
如果这么做，那一般就是转向文职做行政岗了，离开一线，叶修没想到苏沐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也是，以后有什么打算？小黄过两年考大学了，我听他那意思还会留在宁城的，我想找个机会去趟他老家，看能不能解决一下户口，直接迁过来，落在我们所里就行，算集体户。”
叶修几声咳闷在嗓子里，忍地眼睛都有点发红。
“就这么过吧。”他很少想以后的事情。
休息日的菜市场人潮汹涌，步行而过，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沐秋比叶修更懂这些，何况他在这个片区可以凭脸刷卡，虽然人民警察不会占群众便宜，但绝对能买到最新鲜的一份。
叶修基本就负责在一旁拎菜。
“多买点肉吧，我怕小黄吃不饱。”苏沐秋带着叶修往另一个区域走，听到叶修讲，“吃肉也吃不饱，你还不如最后给他在汤里下个面条或者水饺。”

苏沐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那一会儿去门口的地方买两把手擀面，记得还要买锅底，我家有个鸳鸯锅，沐橙吃辣的，你们呢？”
叶修道：“番茄的吧。”
苏沐秋抬眼看他，“你以前不都是要骨汤的？”
叶修看了一眼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照顾下小朋友口味。”
苏沐秋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这趟出来一个多小时，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拎了满手，爬上楼敲门时叶修直接靠在墙上喘气。
苏沐秋道：“你这身板的确不行，太弱，你偶尔也该适当运动，锻炼一下。”
叶修最烦的就是运动，从前他的主要运动就是打架，自从金盆洗手以后主要的运动就变成了日常走路。
他没接话，几秒后听见门里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黄少天。
小孩儿很有眼力的直接把叶修手里的袋子接过去一大半，苏沐秋独自拎着不少于叶修的袋子往里走，没对这明显的偏心发表任何看法。
“你那些题做完了吗？”叶修扶着鞋柜换了鞋，问道。
“没有呢，才一半，沐橙姐一道题讲好几遍，我才听得懂。”他有点泄气，不过转而又道：“不过她夸我字比之前好看多了。”

叶修道：“你才练几天就有效果了，足以可见之前确实太丑。”
黄少天睁眼瞪他，叶修赶紧按住他手里的袋子，“这可是鸡蛋，你悠着点儿。”
又把另一个袋子分出来，“这是瓜子，给你沐橙姐拿过去，她喜欢吃这家的。”
补习活动还在继续，看样子要进行到下午，叶修跟着进了厨房，帮忙洗菜，苏沐秋打开柜子往外搬电磁炉和锅。
“听说最近晚上都是你做饭，小黄回来直接吃？”
叶修正冲了冲一个土豆，准备削皮切片，“怎么，你也想尝尝，改天说一声，允许你蹭饭。”
苏沐秋笑道：“没想到我也有蹭你家饭的一天，我以为你会吃泡面过一辈子。”
叶修做饭水平稀松平常，偶尔甚至会糊锅，可刀功居然不错，唰唰唰切好了一个土豆，转而去拿另一个。
“吃好几年也吃腻了，周围的外卖也都被我吃了无数轮了。”
“挺好的，有益身心健康。”
一桌菜很快备好，林林总总摆了十几个盘子，还有放不下的搁在厨房，待吃完了再添上。
锅底里倒了底料加水，咕嘟嘟地等着开锅。

苏沐橙这时候走进来，看他们俩基本准备完了，夸道：“不错啊，靠谱。”
说完顺手接过苏沐秋抱来的几个碗，按照座位排下来。
“讲完题了？”
苏沐橙点头，“差不多了，歇歇脑子，下午再继续吧。”
叶修洗了手，擦干后道：“我去叫他过来吃饭。”
出了门，黄少天还在苏沐橙房间的书桌旁坐着，叶修用冰凉的手贴了一把他的后脖子，黄少天一个激灵，回过头来。
“你手怎么这么凉？”
这重点有点不太对，叶修解释，“刚洗了半天菜，冷水里泡的。”
黄少天“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算题，叶修只好催他，“先别写了，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黄少天加快速度，“就这一道，写完就走。”
叶修没办法，在他旁边坐下。
苏沐橙的房间收拾地很干净，桌子上一角放着些化妆品，正中间的墙上挂着相框，是她和苏沐秋有一回出去旅游时候照的。
因为苏沐秋的工作原因，基本没有完全意义上的假期，他们很少有机会能结伴出去。

叶修收回目光，看向黄少天，心道也不知道这位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是不是就是来了宁城。
说实话宁城大小也有几个旅游景点，叶修没去过，黄少天就更没去过了。
也不知道高二学生十一黄金周放假几天，要不要补课？
他东想西想，黄少天终于得出他想要的答案，把演算纸胡乱塞进练习册，“我搞定了。”
叶修起身，“那走吧，去吃饭。”
火锅热气腾腾，众人围坐，属于最有气氛的食物之一。
叶修吃不多，尤其是这种战线拉太长的吃法，基本从最开始就是那个忙着用公筷下菜的人。
黄少天没怎么吃过北方的火锅，蘸料不太习惯，可也吃得挺开心。
一盘虾放进锅里，不多时就变了色捞出来。
叶修夹着番茄味的大虾，放在黄少天的碟子里。
过了一会儿见这个虾脱了壳，居然出现在自己碗里。
一来二去，他一共给黄少天放了六只虾，四只都被黄少天又默默放了回来。
他知道黄少天不是不爱吃，可能单纯是看叶修光在忙而顾不上吃菜。

见状他下了最后两盘菜进去后也放下公筷，认真吃起饭，果然黄少天没再惦记他，专心去吃自己的了。
小小年纪，心事却多。
39
火锅吃完，黄少天继续去找苏沐橙做功课，苏沐秋很不幸被所里叫回去出警，叶修见状便也摆摆手，说自己先回家了。
时间还早，他后环视一圈屋里，决定打扫打扫卫生。
以前自己住在店里，就那么一亩三分地，平常扫地拖地一套下来，以叶修敷衍的打扫方式，五分钟就足够。
现在不行了，他光是认真扫了一遍所有屋子就花了十分钟，还在黄少天书桌底下扫出两根签字笔。怪不得小孩儿总说自己的笔丢了，检查了一番发现是桌子不太贴墙，多了一个缝，漏下去以后就又直接掉到抽屉后面，弯下腰也看不见。
叶修琢磨了一番，暂时没想到好办法，只好用笨方法，找了张报纸卷一卷，塞进了那个缝隙里。
扫完地又擦地，擦完地又把家里所有桌子台面擦了一遍，叶修最后瘫在沙发上，觉得过年大扫除也不过如此。
快八点多，黄少天还不回来，他看着门的方向愣了回神，又把视线移回了手机上。

可是手机突然也变得无聊起来，他开着一个视频躺着看，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子开始打架，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黄少天九点多回家，因为怕叶修在卧室里打游戏听不见敲门，就自己用钥匙开了门。换好鞋走进卧室，这才注意到叶修居然躺在沙发上睡觉。
手机在肚子上开着，依旧在播放着视频，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把手机拿起来，把声音关掉。结果手指刚离开暂停键，叶修就醒了。
“你回来了？”他看清楚是黄少天后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仿佛听到关节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刚进门，你怎么在这睡着了？”黄少天道：“这才九点，我以为你在玩游戏呢。”
客厅还开着窗，有点冷，叶修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喷嚏。
“没有，本来在看电视剧，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这个时间睡觉，你晚上还睡不睡？”黄少天把手机还给他，摘掉肩膀上的书包，“我先去洗澡啦。”
叶修点头，“去吧。”
黄少天洗澡像打仗一样，比叶修还快，出来的时候踩出一地水，叶修心疼自己刚擦完的地，看到后喊道：“能不能在地垫上擦干净写再往外走？”

黄少天乖乖地拿拖把擦地，念叨着：“怎么现在这么讲究了……”
叶修淡定道：“房东的地板，泡坏了是要赔钱的。”
于是黄少天擦得更卖力。
叶修路过他去厨房，给自己兑了一包感冒冲剂。
药味散出去，黄少天的狗鼻子迅速捕捉到，抓着拖把冲进来。
“你感冒了吗？”
叶修拿筷子搅着一看就很难喝的药汤，“预防一下。”
黄少天皱起眉头，“有这么预防的吗？没病也能吃药啊？”
叶修咳了两声笑道：“也不算没病吧。”
小孩儿遂把拖把放回卫生间，回自己房间一趟，再来时递给叶修一颗软糖。
“刚刚沐橙姐给我的。”
叶修看了看，接过来，“不错。”
药太热，一时半会喝不了，叶修端回自己屋等等再喝。
黄少天又跟进来，像个小尾巴。
“我想用一下你的电脑。”
叶修屋里有一台台式机，他自己配来打游戏的，不过最近很少用了。
“随便用，你要干什么？”
“沐橙姐给了我几节网课让我听，说我英语发音太不对。”黄少天犹豫道：“我在这会不会打扰你啊？我本来想用手机的，可是手机好像打不开。”

叶修不怕黄少天打扰自己，却把自己打扰黄少天学习。他从柜子里拎出一个电脑包，里面有台老型号的笔记本电脑。
“那你把这个笔记本拿去用吧，可能没电了，你拿去插上电源。”
叶修这里别的没有，电子产品绝对管够。
黄少天抱走了旧电脑，叶修对着那杯药发了会儿愁，等到稍微凉一些了才一口气喝掉，又赶紧把黄少天给的那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黄少天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发现这应该是叶修以前经常用的，桌面乱七八糟什么文件都有。他拿了张纸巾擦了擦键盘上的灰，然后插上了苏沐橙给自己的U盘。
把那几个视频文件拖到桌面上，黄少天又站起来去关上了房间门。
他的英语发音确实比较丢人，在课上都不敢大声读课文，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很尴尬。苏沐橙给他的视频是个专门教美式发音的老师，苏沐橙建议黄少天跟着人家学习一下发音方式，慢慢地纠正，毕竟英语也是有口语和听力考试的。
而口语又和听力息息相关，不会说就很难听得懂。

戴上耳机，做好万全准备，点开文件后，弹出视频播放软件的界面。
右边一栏历史播放，赫然有两个文件叫“新概念英语第一册1-1”和“新概念英语第一册1-2”。
黄少天：？
不由地他不奇怪，叶修那个样子像是连26个字母都念不利索的，电脑里居然会有新概念英语？
黄少天出于好奇，果断把鼠标移到那个历史播放上，双击点开。
然后他就傻眼了。
面前的屏幕上，赫然是两个没穿衣服的男的！
黄少天再不懂也能猜到这大概是什么，啪地一下把电脑屏幕合上，感到惊魂未定。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关着的房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机，确定自己在做的事情不会被叶修发现后，吞了下口水，缓缓地，再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甚至侧过身子，确保叶修如果突然开门进来，不会一眼看到他的屏幕。
然后伸出手指，又戳了两下触摸板。
视频继续播放，两个外国男人身材都很棒，开头的剧情还比较平缓，只是两个人抱在一起亲，然后疯狂互相摸。

黄少天看得目不转睛，差点连怎么喘气都忘了。
这个视频足足十几分钟，想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几次犹豫要不要关掉，可是好奇驱使他一直看了下去。
但是他没坚持到最后，在俩人开始运动后不久就把视频关了。
原因无他，因为，实在是，看着太疼了……
黄少天现在已经彻底没有学英语的心情了，他又飞快点开另一个新概念英语看了几秒，果然都是一样的，只是主角换了不同的人。
这个视频既然出现在叶修的旧电脑里，自然说明是叶修看过的东西。
男男小电影！
黄少天红着一张脸，傻傻地愣住了。
想来叶修既然有喜欢男人的朋友，那他也喜欢男人这件事似乎并不显得奇怪。
可是黄少天过去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大约是因为叶修从来没透露出过这方面的情感，黄少天甚至忽略了他到底喜欢什么性别的人这个事情。
所以两个男人原来是那么做的吗？
那些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黄少天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开始想，叶修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打住啊！！
他在心里朝自己呐喊，然后迅速点开英语学习视频，企图涤荡一下心灵。
这个晚上他把几个英语视频看了好几遍，事实上啥也没听进去，跟读也跟的磕磕绊绊。
期间叶修没过来，等到十点左右黄少天出去，发现叶修已经关了屋门，也许是已经睡了。
他就像是无意间撞破了叶修巨大的秘密，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修了。
他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去找叶修求证，叶修恐怕也不会否认。他提起张佳乐和孙哲平的时候语气那么坦荡，而黄少天自己对此居然也并不抵触。
可能因为他太偏心叶修，就会觉得和叶修有关的一切都是对的。
又或者说……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匆匆洗漱过后就溜回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怀揣着这么一个巨大的心事，换了谁也睡不好，第二天不用上学，睡懒觉也无所谓，黄少天天快亮了才睡得沉了。
醒来时感觉阳光刺眼，一挥手，打到一个人。
他一个激灵，发现叶修正弯腰在他床边站着。
“都十点了，你昨晚熬夜了？”叶修是进来找东西的，他记得当初搬家时候在黄少天这个床头柜里塞了一个闲置的插排。

他手里拎着插排，没发觉黄少天有什么不对劲。
“今天天气好，晒晒被子吧，你起床以后把被套拆了扔洗衣机里。”
黄少天答应下来，等到叶修走了才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他磨磨蹭蹭地起床，把皮卡丘的被套床单放进洗衣机里洗了，又抱着被子去阳台。
叶修正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箱子。
“这是……”黄少天走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电视机？你买电视了？”
叶修低头摆弄线，答道：“认识的一个分销商清仓，这是个退货，没大毛病，我就捡漏了。”
“可是我们平常也不看电视吧。”
叶修闻言道：“不看电视也可以，现在都是网络机顶盒，可以看电影啊。”
看电影……
一说电影，黄少天又想到叶修电脑里的小电影。
他也是男的，当然明白男的看这种东西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糟糕，眼前又有画面了。
黄少天低头抱着被子快速跑去阳台，于是叶修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黄少天回应自己，再抬头，发现小孩儿已经去阳台晒被子了。

“把晾衣杆擦擦再把被子放上去！”他扬声嘱咐道。
还在心里感慨，自己真是越来越会操心了。
40
今年的中秋节在九月末，临近国庆节黄金周。很多上班族都企图请假把小长假和黄金周连起来出去玩，叶修作为一个个体户自然没有这个烦恼，可是黄少天作为一个高二学生，还是一个学习基础不怎么样的，恐怕假期的作业会堆到和小山一样高。苏沐橙约了和朋友出去旅游，没法给他当家教，黄少天已经麻烦苏沐橙太多了，当然不好意思占用人家难得的长假。
可是这种短期补课，也不可能出去报培训班，何况培训班贵得很，黄少天在校门口收到过小广告，动辄一节小课二三百起。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郑轩和宋晓就来约他了。
“黄少，你假期有安排吗？出去旅游吗？”
自从他们混熟了以后，班里同学都爱这么喊黄少天，黄少天起初不太习惯。但是郑轩他们坚称这么喊更亲切，久而久之黄少天也懒得管了。
“应该没有，有什么事吗？”黄少天挺意外郑轩会在这么问，他没有给很确定的答复，是不确定叶修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安排。

“因为今年两个假期离得近，老师都打算把国庆的作业提前发，我们就想约着去图书馆，把作业赶一赶，国庆节出门就不耽误了，要不要一起？”
把作业全安排在假期前几天写完，后面就可以随便玩了，这么想确实不错。
黄少天点点头，“没问题，你们到时候记得喊我。”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有好多不会做的，可能还要麻烦你们给我讲讲。”
郑轩和宋晓成绩也就是中等，偶尔偏上，偶尔偏下，比较飘忽不定，但总体而言还是比黄少天好。
“放心，学习嘛就要一起才能学的下去，图书馆附近有个万达，学完还能去逛逛。”郑轩说完，就听宋晓在身后开口，“可别中午打着去吃饭的旗号进了大玩家，然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郑轩迅速干咳两声，“这回我绝对不会！”
黄少天忍不住笑起来，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喻文州到了他们座位附近，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班长好！”郑轩和宋晓和他打招呼，喻文州显然听到了刚刚他们的对话。
“你们假期要去图书馆吗？”

黄少天离他最近，便点了点头，“我们想一起去写作业。”
这三人的座位在最后，身后就是另一块黑板，喻文州一边用吸铁石把手里的打印纸固定到上面，一边道：“友情提示，图书馆的自由阅览区最近在装修，估计赶不上假期开放了。”
一听这个，三个人顿时有些失望。
“怎么选在这个时候装修啊？”郑轩哀叹一声。
喻文州握着没用上的吸铁石，回头道：“都装修小半个月了，公众号早就发了通知。”
这就真的没办法了，喻文州是因为经常去图书馆才关注了人家的公众号。至于郑轩宋晓，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而黄少天……
他其实连图书馆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呢。
“哎，那去哪里呢？咖啡馆倒是也行，但是去了不点东西不太好，人少的咖啡馆附近没有可玩的，附近热闹的呢人又太多。”宋晓一本正经地发起愁。
“不介意的话，去我表姐开的咖啡书吧怎么样？最近刚开业，好几次喊我带同学去给她充充人气。”
没想到这班长还趁机给自家亲戚的生意揽客，黄少天遂问道：“那我们去打不打折？”

喻文州微笑道：“那是当然。”
听上去这主意不错，而且很快还有其它同学加入进来。年轻人都爱凑热闹，一听还是喻文州表姐的店，更是一个个跃跃欲试。
于是这个假期学习局一不小心攒了快十个人，黄少天现在是彻底不用愁作业不会做要问谁了，何况喻文州也去，学霸就是最稳的！
说来也挺奇怪，按说他作为一个插班生，学习也不怎么样，是不会和喻文州这种好学生有什么交集的。可是因为喻文州同郑轩宋晓是初中同学，而后两位又和黄少天是同桌，他们一群人居然关系渐渐好起来。
以前在老家，黄少天当然也有朋友，但是那时候他一心向往大城市，和许多想留在父母身边，不会想未来事的同龄人没什么共同语言。后来他来了宁城，自然与那些过去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而现在，他居然在宁城上了学，还认识了一帮新的朋友，想到这里黄少天就有点走神，还是被郑轩打了两个响指才叫回来。
“我们都商量地差不多了，那假期直接走起？”
黄少天赶紧道：“嗯，我没问题。”

这天回到家，他就把这件事跟叶修说了，说的时候兴致勃勃，叶修给他又盛了一碗番茄牛腩，坐回餐桌边说道：“正好，你赶着前几天把作业写完，我带你出去转转。”
黄少天捧着碗喝番茄汤，这道菜是叶修新学的，做得还挺有模有样，番茄味很浓，牛腩也炖的很烂。他已经吃了一大碗米饭，这晚基本是填缝用的。
“出去？要出门吗？”黄少天一时没理解这个出去转转的含义。
叶修夹了两根青菜，吃完后道：“我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但是宁城附近也有几个景点很有名，我也没有去过，正好一起去看看。”
这是要出去旅游的意思？
虽然听上去走不了太远，但黄少天还是很高兴。
“好啊好啊，那我肯定早早把作业写完，我们要去哪？那你店怎么办，关门吗？”
“关个一两天也无所谓，不是现在都讲究素质教育吗，劳逸结合，你也别成天学，再学傻了。”
黄少天虽然很想赶紧把成绩提上去，可是要说学习不累，不无聊，那是不可能的。他之前辍学那么久，游手好闲了好一阵，想回到一个好的学习状态是很难的。

原本已经做好假期在家拼命补课的准备，没想到叶修居然安排了出游的计划。
于是他一激动，又吃了一碗米饭。
叶修的咳嗽还没彻底好，他自己说每次都要拖上一个月，药也在吃。黄少天已经搞明白他这个毛病是慢性的，急不得，也不可能根治，意外收获是叶修最近已经完全不抽烟了。
黄少天手里那盒还剩一半，被他放在抽屉里，叶修也一直没去买新的。
没了饭后一根烟，为了转移注意力，每天吃完饭他都把厨房全都打扫一遍，连油烟机都喷上去油污的喷雾清理，手法熟练到马上就可以去应聘钟点工。
不过今天擦到一半，就有人按门铃，听脚步黄少天已经去了，叶修便洗了洗手，也出了厨房。
黄少天本以为来的是苏沐秋，结果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的人他并不认识，但是仔细看又有点眼熟。
“请问您是？”他隔着门扬声问道。
门外带着眼镜的男人答道：“您好，我是来送之前订购的月饼礼盒的。”
对话进行到这，叶修也赶过来了，黄少天见状便开了门。

没了遮挡，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觉得男人眼熟。
这不就是卖苏沐橙爱吃的泡芙那家店的老板么？
再一看，对方手上果然提了好几个礼盒，黄少天连忙接过来。
“怎么你还亲自送货？”叶修侧了侧身，“进来坐坐吧。”
林敬言摆手道：“不用了，我也是正好路过，想到你给的地址就在半路，索性带着送来了。”
叶修也没再坚持，掏出手机给对方转了账，林敬言惯会做生意，叶修买了他这么多礼盒，他附赠的东西就有一袋子，有小蛋糕、招牌泡芙还有牛轧糖。
只是黄少天瞟到叶修的付款界面，四位数，好贵！
送走林敬言，叶修和黄少天一起把礼盒搬到客厅。
“这是你要送人的吗？”黄少天看着那些礼盒，不得不说包装都很好看，还有两种颜色。
叶修拿出其中一个盒子看了看，又塞回去。
“嗯，沐秋沐橙一盒，居委会那边除了宋姐还有一个领导，一人一盒，还有沐秋现在的上司，当初也关照过我，还有给张佳乐他们的。”
除了这些，还有几个人，这么一算，叶修买了八盒基本刚刚好。

人情世故就是这么麻烦，不过过节送礼都是有来有往。
黄少天正在感慨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就见叶修已经把其中一盒拆开。
“你不是要送人吗？拆了还怎么送？”
他话音刚落，就见叶修把其中一个月饼抛给他，“我特地多买了一盒，咱们自己吃的，老林店里的月饼都是他自己做的，每年都有新口味，外面买不到。”
黄少天低头一看，手里这个月饼是巧克力色的，和他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可是这个好贵啊，自己吃太浪费了吧。”他想到叶修转账的金额就肉痛。
“一年就这一回，奢侈一点又怎么了？”叶修催促黄少天快吃，又把剩下的五个也拿出来了。他咳嗽还没好利索，吃不了甜的。
往后两天，叶修跑了几趟，把买的礼盒基本都送出去了。
很快就到了中秋假期，黄少天住的离喻文州表姐那个书吧最远，约的十点，他八点多就起床了。
等收拾好后，看叶修也换了出门的衣服，手上还挂着车钥匙。
“我今天要去物流站提货，借了沐秋的车，正好送你过去。”

不用挤公交当然好，黄少天背上沉重的书包，跟着叶修一起下楼。
他说的地方叶修一听就知道怎么走，好像脑子里有个宁城地图。
比预想中早了一点到，叶修在书吧门口停下车，远远打量一眼门头。
“真不错，挺文艺的，你们在这里学习，叽叽喳喳的不吵人家啊？”
“班长说这里有包厢，我们去包厢里就行。”
叶修应了一声，“不愧是班长，考虑的就是周到，你去吧，中午你们一起吃？”
黄少天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答道：“要是晚上比较晚，可能晚饭也在外面吃，行吗？”
叶修愣了一下，旋即道：“有什么不行的，你自己看着安排，晚上我来接你？”
黄少天摇头道：“不用了，我晚上自己坐公交车。”
“那也行”，听到黄少天的手机一直震，叶修笑道：“你同学催你了吧，快进去吧。”
黄少天“嗯”了一声，背着书包下了车，又隔着车窗给叶修挥挥手。
等车开出去，他才回头。
一进门就看到了郑轩和宋晓，俩人刚刚一直隔着玻璃门往外看呢。

“诶黄少，送你来的是谁啊？”
黄少天道：“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