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叶黄】《经春》6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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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每天都早起之后,叶修发现一天里的可支配时间明显变多了。
因为送黄少天去学校后再回来遛大黄明显不顺路,第一周之后他就调整成先遛大黄再送小黄,无非是又要再早起半小时,但咬咬牙这么坚持了几日,也就习惯了。
多了的时间他用于给黄少天做早饭,还有空去窗台照料一下黄少天养的花。
什么日子该浇水,哪几盆要在阳光直射之前搬到背阴处,在黄少天的“谆谆教导”之下,他终于不会出现手滑把一盆花泡在水里的尴尬了。
而对于黄少天来讲,早起的痛苦也随着叶修的早起减半,因为叫醒他的从恼人的闹钟变成了叶修。
叶修通常是在他要起床的几分钟前推门进来,大黄早就迫不及待,顺着门缝狂奔起跳,直接降落在黄少天的被子上。
被大黄“砸”醒之后,顺着打开的门,早饭的香味飘进来,空了一晚上的胃很快就开始咕咕叫。
这之后若是黄少天还没睁眼,就要先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把企图用舌头给他洗把脸的大黄推到一边,然后不情愿地翻个身。

往往这时一双微凉的手就会突然冒出来,在他的脸上轻轻捏一捏,或者在脑袋上摸两把。
之后熟悉的嗓音便会在床边响起,“起来了,早上吃叉烧包。”
是的,叶修每天早上都会换个早餐的花样,当然大部分都是买来的半成品,但不妨碍吃货小黄同学一瞬间睁开眼睛。
叶修掌心的凉意似乎还停留在皮肤表层没有散去,有几次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捉住叶修的手腕。
男人因此顿住脚步,低头看他,“今天周五了,明天就能睡懒觉了。”
黄少天便意犹未尽地在叶修手上摸两把,一鼓作气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毕竟黄少天已经发出过追自己的宣言,叶修对他这种行为见怪不怪。
之后便一把捞起执行完叫醒任务的大黄,去厨房把做好的早饭盛出来装盘,再摆到桌上。
如此一个月,风平浪静。
一天早上,叶修送黄少天去车站。大黄在叶修的外套里探出个脑袋,东张西望,最后锁定黄少天手里的鸡蛋饼,哼哼唧唧。
叶修伸出手,把它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那不是你吃的。”

鸡蛋饼有些烫,黄少天捂在手里当个暖手宝。
昨晚发了今天的降温预警,出来后倒是不太冷,只是风大,据说还有雨。
因为一直没出什么事,黄少天就和叶修商量,他把自己送到车站上车就好,不用一起去学校。
今天是这么实践的第一天。
苏沐秋那边一直没传来什么关于陶轩的新消息,这人像是滴水入海,居然消失不见。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入境后就在当地停留了下来,比起大陆,那里更适合隐藏行踪。
其实除了苏沐秋,叶修也有安排自己熟识的人打听,最近电子街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生面孔,得到的答案都是否。
叶修并未掉以轻心,只是觉得差不多可以稍微将对黄少天的保护由明转暗,免得小孩儿一直跟着他紧张。
在车站,大黄吸引了不少等车人的目光,黄少天的手一直在大黄的脑袋上rua来rua去,直到车来了才收手。
几乎满员的公交车刚一进站,就有七八号人涌了上去,黄少天判断了一下形式,决定从后门上车。
他背着巨大的书包,好不容易在后门找了个位置站好,门便很快关上了。

隔着玻璃他朝叶修挥挥手,叶修则拎起大黄的爪子,也朝他挥了挥。
快中午时,有个快递送到了店里。
叶修把一次性筷子放到饭盒上,随手拿了个美工刀拆开包装胶带。
这一个包裹并不是他们买的,而是和黄少天之前开的那个短视频账号也有关。
之前叶修答应他会录写字的视频素材,每次很短,写几个字或者一两句,佛系更新,久而久之,竟然也攒了一小部分人气。评论里基本都是问怎么练的字,用的什么笔什么墨水,还有单纯舔屏说小哥哥的手真好看云云。
于是上周末,就有个tb店私信黄少天,问能不能用他们店新出的彩墨和玻璃笔写字发视频。
这家店开了有大半年,生意很一般,也没有额外报酬,只有全套新品的试用装。
黄少天征求叶修的意见,叶修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还是那句话,他至今觉得写字就是随手挥就的事,想不通为什么现在还有人围绕着写字发明出那么多花样,抱着视频看个没完。
在叶修看来,喜欢看就去自己练呗?写字狗爬如黄少天,现在不也像模像样,在学校都被老师夸卷面好看干净。

这一箱委实有不少,因为彩墨和玻璃笔都易碎,所以包裹地非常严实。
叶修本想顺手拆了,见状只好先吃完饭才开始。
最后泡泡纸堆满一地,八个颜色的彩墨和四根玻璃笔,还有几本纸笺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他琢磨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发给黄少天后把东西收好,打开一个诗词APP,开始思考晚上用这些东西写点什么。
刚几下几句,手机就响了。
“老大,你下午有空吗,我兄弟的网吧电脑坏了,想麻烦你去看看。”
来电话的人是包子,他有个开网吧的朋友,之前换了一批新机器,是叶修帮忙配的。
这种机器都是一年内免费上门保修,叶修问了几句情况,就道:“下午没事,你跟他说,我两点以前到。”
包子又说:“正好,他那边又拓了一个新包厢,要搞几台好的机器,老大你帮他看看,顺便帮他配了吧。”
眼看包子又介绍生意,叶修说了声谢,“改天一起吃饭。”
话是这么说,不过叶修一般还是采取最直接的办法,去包子的店里给会员卡充值。

鉴于他自己实在用不了多少,他还在这里给苏沐秋、苏沐橙各办了一张卡。
尤其苏沐橙那张,姑娘家做发型,烫染一番一次几百也很正常,消耗的比较快,让叶修照顾包子生意也显得比较合理。
至于他自己那张……
有了黄少天也不担心了,等到小孩儿大学毕业,没了学校的束缚,估计就会按捺不住在脑袋上搞点花样了。
叶修收拾好东西,看了看时间,就准备去那家网吧。
这回的距离比较远,公交车也要坐上许久。
叶修想了想,决定滴滴一下,奢侈一把。
他已经又有许多日没出过电子街这片区域,平日里的上门服务,也是周边居多。
在路边等了没多久,约好的车就驶来,叶修坐到后面,把窗户降下半扇通风。
不多时手机一震,是黄少天发来的消息。
“收到了啊!好多啊!我答应那个人会出五个视频,只用他们家的产品,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还没等叶修回复,那边又道:“啊啊啊我不能玩手机了,回家再说!溜了溜了!”

说完又发了个表情,便没动静了。
叶修笑了笑,也给他回了个表情包。
等到了目的地,叶修跟前台说了自己的来意,网吧的老板便从楼上下来了。
因为包子的缘故,他这店里一般的电脑都是叶修配的,几人也一起吃过几顿饭,也算熟悉。
只是一楼是吸烟区,叶修一进来闻到烟味,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那老板还像从前一样给他递烟,“托人弄来的外烟,尝尝。”
叶修摆手,“谢了,不过我戒了。”
那人险些咬断嘴里那根烟的滤嘴,“戒了?不是吧,你烟龄比我还长呢,说戒就戒?”
又难以置信地算了算,“这也没几个月啊,真戒了?”
叶修笑笑,“真戒了,这东西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那老板半晌才道:“戒了也是好事,我听包子说过你身体不太好来着。”
叶修随口应了一声,“是,之前病了一场,顺势就戒了。”
他跟关系一般的人无意说太多,被领到坏了的机器面前后便埋头开始工作。
老板又和聊了几句,就走开去忙了。

机器只坏了一台,花不了多少时间,叶修要根据检查结果决定要不要带主机回去换配件。
这回的主要目的还是给楼上的新包厢配机器,叶修准备好了一份报价单,只等一会儿和老板谈价格。
工作日的白天网吧不算人满为患,但也有大半位置有人。
这些人里有无业游民,也有职业代练。
叶修戒了烟以后发现烟味原来这么难闻,他侧过头咳了几声,回头时发现右手边的机位来了个人。
那人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理了个很短的寸头,一副造型略显招摇的墨镜安在脸上,进到室内也没摘。
因为这个缘故,叶修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很快他就被刚刚打开的机器疯狂蓝屏的症状给吸引了视线,连忙按了几个快捷键。
而这人坐下以后晃了几下鼠标,打开了个游戏界面,也没输入账号密码就退出,然后拔卡走人了。
这个机位离柜台不远,叶修隐约听到他跟前台说临时有事之类的,居然就这么走了。
一小时后,叶修搞定了这台电脑的故障,又和老板谈妥了四台高配电脑的报价,期间给包子发了个消息。

然后就见老板接了个电话,然后看了眼叶修,把他带到了前台处。
老板敲敲柜台,前台的值班小妹抬起头,就见老板问她:“一个小时前来了个客人,交了钱,但上机没两分钟就走了,那人登记的身份证你调出来看看。”
虽然一整天客人不断,但这个特征实在太明显,况且那个人长相还挺凶,前台记忆深刻。
连忙道:“那个人的身份证不知道为什么刷不上,我就拍了照片,手动登记了。”
现在网吧实名制查的严,但也并非不能变通。
前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给自己老板。
老板接过来扫了一眼,微微皱眉,又放大一下,递给叶修看。
叶修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
这是张假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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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板方才明显也一眼看出了问题,这种假证也就糊弄一下不懂事的前台小姑娘。
之前叶修通过包子,希望老板帮自己这个忙。老板心中有数,不等叶修开口,就又对前台说:“把监控调出来。”
小姑娘见这阵势,对那一脸凶相的怪人已经有了好几种猜测,忙不迭地调出监控画面,站起来让出位子。

老板和叶修一起绕到柜台后,一坐一站,叶修弯下腰,查看起来。
监控有两个,一个是安装在上方俯拍的视角,一个是放在柜台上面更近一些的视角。
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叶修还是很快认出了画面中的人。
他没有透露太多,只是说:“这两段视频,能不能发给我一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了个U盘。
干这行的总要随身带个U盘,里面存一些装机软件之类的东西。
老板点头,示意前台坐回来完成这个工作。
等文件拷贝的间隙,老板和叶修站在一旁,前者搭话道:“这人既然来我们店,说不定是住在附近的,我帮你留意着。”
网吧的顾客鱼龙混杂,而且基本都是周边的熟面孔。
这人老板也是第一回见,很面生。
叶修没拒绝,接下了这个人情,大不了装机的价格上再打个折上折。
“这人要是再来,您就跟我说一声,但也不用专门费心打听。”
老板和包子认识多年,对叶修的事迹也有所耳闻。

他们之所以能混到一起,也是因为一直都有些道上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叶修拿回了自己的U盘,和来时一样,叫了辆车载自己离开。
在车上,他给苏沐秋打了个电话。
“在所里吗?有事找你。“
苏沐秋显然不在,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有个中气十足的大妈一直在骂人。
苏沐秋在那边道:“我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回去,这边有个高空坠物伤人事件。”
又道:“是什么事?你找小唐也行,她在所里。”
叶修道:“和陶轩有关,她有权限吗?”
苏沐秋那边一顿,很快道:“你先回家,晚上我去找你。”
晚上吃完饭,黄少天准备进屋写作业,却看叶修瞄了眼手机,对他说道:“我去对门一趟,沐秋的笔记本连不上网了,我帮他看看,顺便给他送点饭。”
黄少天点头,又道:“你喝不喝酸奶,我帮你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
叶修摆手,“不喝了,你自己喝吧,我先过去了。”
大黄见他穿鞋,从屋里跑出来在他脚边乱转,叶修无奈,把他往后赶,“晚上遛过你了,回去陪你哥写作业去。”

黄少天在里面听到叶修说的话,便也高声喊道:“大黄!过来!”
大黄耳朵动动,转身又跑走了。
叶修听着屋里黄少天逗大黄的声音,笑了笑,提起放在鞋柜上的饭盒,推门而出。
苏沐秋今天难得回来得挺早,换了一身家居服,见叶修拎着饭盒过来,感动不已。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吃上你送的饭。”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去厨房拿了双筷子。
回来时叶修已经抱着他随手搁在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了机。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也不讲究,捧起饭盒就开吃。
叶修嫌麻烦,下面米饭上面菜,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盒。
“你先吃,我给你看个东西。”
叶修掏出U盘,插进电脑里。
苏沐秋咽下去一口,皱眉道:“你有线索了?那些人找你了?”
叶修淡淡道:“我不清楚有没有关系,但这个人我确实认识。”
过了片刻,视频传输过来,他打开来,转过屏幕给苏沐秋看。
苏沐秋单手捧着饭盒,凑近屏幕,过了片刻,眉头紧皱。

“牛虎?不对啊,他判了二十年,离放出来还早着呢!”
叶修在一旁轻叩电脑边缘,说道:“你再仔细看,这人不是牛虎,是他弟弟,真名不知道,我们都随口叫他二虎。”
经过这么一说,苏沐秋才想起来,牛虎确实有个弟弟,他们当初调查过。
但是这个弟弟当初只是组织的边缘人物,明面上开了个大排档啤酒屋,干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聚众斗殴。
他那个大哥被抓进去以后,苏沐秋早就将这号人抛到脑后。
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宁城,还近距离接触了叶修。
叶修把在网吧的经历给苏沐秋讲了一遍,然后给他看那张假证的照片。
“他用了张假身份证,和我前后脚进了同一个网吧,在我身边逗留了一下就走了。”
他抬眼看向苏沐秋,“苏队分析分析,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苏沐秋一手握着筷子,说道:“这还用我分析,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他转而又看向屏幕,“宁城那么大,为什么那么巧他刚好进了你也在的网吧?他又没有案底,有什么必要用假证?他在你旁边晃了一圈就跑了,只说明一件事……”

叶修自然地接上道:“他是想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叶秋’。”
这个早就弃之不用的假名,才是叶修当年在嘉世的身份。
而他比起当年,其实变化不太大。
非要说的话,就是瘦了些,憔悴了些,看上去多少沧桑了一点。
毕竟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一呼百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些什么大虎二虎,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见苏沐秋已经陷入沉思,叶修提醒他,“先把饭吃完再说。”
苏沐秋也觉得饭盒捧着麻烦,三口两口吃完了饭,把饭盒放回桌上。
“等我一会儿刷一刷还你。”
叶修却直接拿着饭盒站起来,“我直接去刷了,视频你再看看。”
说完就走了。
等他刷完回来,苏沐秋已经关了视频,那视频只有几分钟,实在也拍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示意叶修坐下,倒了两杯水。
叶修见他一脸沉重,忍不住道:“放松点,这不还没出事吗?”
苏沐秋瞪他一眼,“等出事就晚了!这些人要真是开始接近你,跟踪你,目的还不明显吗?”

如果说之前他们的准备只是未雨绸缪,那现在开始,就要真的打起精神以防万一了。
叶修捧着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口热水。
“我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想确认我的行踪,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吹了下水面,热气蒸腾,“他们想报仇。”
说罢他又继续道:“本以为要搞定我还不容易,找个月黑风高夜,把我绑到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咔嚓一下,等你们找到我也已经死透了。”
他咳了两声,不顾苏沐秋的眼刀继续说道:“只是他们很快又发现,时隔多年,我居然还在警方的保护下,而我家对门邻居,还是当年的市局精英。”
苏沐秋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些人也是蠢得可以,这么不要命地冒头,是怕自己还死的不够快?”
叶修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可能是因为陶轩回来了,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
苏沐秋已经拿出手机,“陶轩?一个地头蛇,山大王,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磨磨牙,拨出一个号码。
这个案子还是归市局管,苏沐秋如今只是个派出所小警察,但因为是叶修的线人,他还是能得到一手线索和调查进度。

如今这边有了线索,他当然也要汇报。
只是有些话涉及机密,并不好当着叶修的面讲。
叶修自然也识趣,拿起饭盒道:“那我先回去了。”
正要走,又被苏沐秋叫住,他电话拨过去是忙音,打算过一会儿再打一个。
眼下迅速说道:“最近不安全,我会申请,安排人暗中保护小黄上下学,至于你……”他皱了下眉,说道:“你最近别出门了,店先不开了,避避风头。”
“小黄那边……”苏沐秋还想再安排什么,被叶修打断道:“别告诉少天这件事了,他最近又快月考了。”
苏沐秋道:“可是不告诉他,怎么解释你待在家里不出门这件事?”
叶修却一脸淡定,“放心吧,我有办法,你配合我演戏就行。”
于是第二天黄少天放学,被告知叶修病了,白天是苏沐秋休假,陪他去的医院。
因为早上叶修就说自己不太舒服,没有送他去车站,黄少天担心了一天,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回来时苏沐秋在客厅里,指了指卧室,说叶修在医院折腾了一天,检查了好多项目,回来就睡了。

“医生怎么说?和之前的旧伤有关吗?因为最近天气冷了?”
苏沐秋早就和叶修串好台词,一边在心里骂叶修的馊主意,一边面不改色地对黄少天说道:“算是吧,和换季咳嗽一样,是他的老毛病了。症状倒也没什么,就是头晕胸闷,医生建议他最近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黄少天点点头,咬了下嘴唇,过了半晌才鼓起勇气问道:“那叶修之前说,以前他认识的人回来找他麻烦,那件事现在解决了吗?”
苏沐秋道:“还没有,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在外面的时候,尽量和同学一起走,放学赶紧回家。”
黄少天记下苏沐秋的叮嘱,又问:“那医生开的药呢?我要是不提醒他,他肯定不记得吃。”
这一点苏沐秋和叶修早有准备,他拎出一个袋子,里面放了一些药盒和药瓶。
说实话就叶修那小身板,只要去医院转一圈,就一定能开出药来。
反正黄少天也看不懂。
苏沐秋把药往桌上一放,心想,叶修啊,你就慢慢吃吧,就当保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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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门板之后,叶修睁着眼睛,自然没睡。

黄少天进门时他是知道的,支起耳朵听,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和他之前的猜测差不多。
苏沐秋说他用的这招太损,说真话黄少天会害怕不假,难道他装病黄少天就不担心了?
不过思来想去,也没更合理的办法。
再说叶修体质一向不好,是淋个雨都能发高烧的水平,黄少天平日里就没少操心,也不算平添新的压力。
他想到这,也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翻了个身,咳了两声。
其实苏沐秋说的话也不是全都作假,为了开那些药,今天他确实被赶着去医院复查了一次。
做了些检查,排了半天队,沾了一身消毒水味。
这么在床上躺了片刻,苏沐秋似乎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叶修赶忙闭上了眼。
然后在黄少天靠近床侧时,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放学了?”他笑道。
小孩儿一脸忧愁,看得叶修良心不安。
只好坐起来,把人往身边拽了拽。
“沐秋走了?”
黄少天点点头,“走了,他说所里叫他回去,有事。”

说完又看叶修。
“你还是不舒服吗?那些药我都分好了,不过要饭后才能吃,晚饭我来做吧,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鸡翅,不过是不是来不及做米饭了……“
小孩儿兀自碎碎念,被叶修打断道:“不用麻烦你,我做吧,刚刚沐秋在这都帮忙弄好了,直接下锅就行了。”
黄少天哪里愿意,“不行,医生不是说了,你要静养。”
叶修失笑道:“静养也不是卧床不起。”
他示意黄少天去打开卧室的灯,然后掀开被子起了床。
黄少天紧张兮兮地跟在旁边,“还是我做吧,做饭又花不了多少时间,今天作业不多,我在学校写了一些。”
叶修带着他一起往外走,方才就被关在门外的大黄也冲过来,使劲摇尾巴。
“不用担心,要我说就是沐秋太大惊小怪,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什么事没有。”
他到了厨房,顺手摘下搭在一旁的围裙系上,熟练地不行。
见黄少天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叹口气,说道:“要是不走,就给我打下手吧。”
于是很快黄少天就拿了一头蒜,蹲在垃圾桶旁边开始剥。

冷冻的鸡翅拿出来化好了,叶修打开冰箱,挑了两个西红柿,打算做个番茄炒蛋。
有节奏地切菜声在耳畔响起,过了一会儿黄少天剥好蒜给叶修,被迅速切成一小把蒜蓉。
黄少天拿了一个碗,把切好花刀的鸡翅、葱蒜和调料倒在一起,放在一旁腌一会儿。
两人配合有度,很快做好了这一桌饭,菜不多但是量大,配上米饭,坐下开吃。
叶修照样吃得不多,吃完后便抱了大黄到一旁喂他零食,期间说道:“既然最近我也没别的事,就在家帮你多拍些视频吧。你也教教我怎么做后期,免得占用你学习的时间。”
黄少天正在进行光盘运动,扫荡盘里最后的菜,闻言道:“其实很简单,熟练了以后花不了五分钟,我来就行。”
叶修道:“就当给我找点事做吧,店也不能开,我在家不是要闷死了?”
黄少天想了想,似乎很勉为其难道:“那好吧,等我周末教你!”
叶修浅笑道:“好。”
第二天一早,黄少天自己背书包去上学。叶修生物钟还在,推开门看了看他,又被黄少天给按回去了。

小孩儿本来还想早起些把大黄遛了,但昨天晚上实在睡得晚,爬不起来。
他给自己糊弄了一顿早饭,跟叶修说外面冷,让他穿厚点的外套。
眼看黄少天和小大人一样嘱咐自己,叶修说了好几个“知道了”,最后还被塞了药盒。
里面按照一天两次,分好了药片,让他吃完早饭再吃。
说完看了看表,黄少天就赶紧换了鞋跑了。
叶修目送他出门,想了想,还是选择别难为自己,回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大黄也不急着出门了,跳上床找了个好位置,也窝下来又睡了。
一觉睡到快九点,还是被手机吵醒的。
苏沐秋发来几条消息,说关于那个二虎,已经有了线索。
说他似乎也是刚到宁城,常去一家修车店,他们的人去调查,修车店的店长不在,员工只说那人是老板朋友,具体的一概不知。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叶修还说起苏沐橙。
“最近周末就让沐橙留校吧,别回来了。”
苏沐秋应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在学校里我也放心。”

说完后两人齐齐沉默半晌,最后是苏沐秋先开口道:“这也是我不想再在一线干的原因,不是说我没事就行,抓的人那么多,又不是每个都能直接毙了,也不是所有都能被成功改造,二进宫的也不在少数。只要摊上一个疯子,后悔就晚了。”
叶修深知这个道理,他又何尝不是。
过去他还能坦然处之,甚至觉得自己哪怕那天突然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他就算走了回头路,归根结底也当过帮凶。
直到黄少天的出现,让他在这世上有了个如同苏沐橙于苏沐秋一样,意义重大的牵绊。
小孩儿为了他努力学习,想办法挣钱,拼命长大,只为能和他并肩,坦坦荡荡说出心里的话。
想到这,他心头一软。
半晌被苏沐秋唤回,“叶修?发什么呆呢?要我说这阵你就老实在家待着,也没什么坏处,那些药原来医生就让你吃,每次开回来都放到过期扔掉,白白浪费钱。这下好了,有小黄盯着你。”
叶修总觉得他的话里透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又说了两句便挂了。
大黄早就拱过来,叶修摸了两把狗头,下决心道:“走,带你下楼玩儿。”

苏沐秋那边紧锣密鼓地侦查,因为新的线索出现和陶轩入境的变故,市局那边又把这案子提上来,把当年参与过侦查的警员组到一起。而叶修日日在家里种花遛狗写字做饭,过得像个退休老干部。店里关了门,时不时有人打电话问他,他只说人不在本地。关门这么久,还是少赚了不少钱。
叶修在家无事,也难得算了下自己的存款。
自从家里多了个黄少天,开支何止翻了一倍,再加上租房子是笔大支出,动用了存款。
平日店里的流水能堪堪覆盖他们的花销,但存款确实不太够看。
想想只靠这间小店在宁城买房是不太可能了,目前他的首要目标还是能给黄少天准备好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若是以前让叶修算这些,他一定感到头痛和麻烦。
他本就是讨厌束缚和规则的人,打定主意不会成家立业,也就免去了养家糊口的麻烦。
可命运弄人,给他送来一个黄少天。
也幸亏黄少天眼看就要大学,没几年就能工作,不然要是再小一些,他要打算的可就更多了。
算明白了账,看外面天气不错,叶修打算把黄少天床上的被子拿去阳台上晒晒。

阳台有个室内用的折叠衣架,摊开来晒一床被子绰绰有余,几分钟后他抱着被子去阳台,铺平后顺手拍了拍。
兴许是阳台光线太好,被他发现被套上有两块不太明显的痕迹。
他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就明白过来。
果然是年轻人……
他微一挑眉,心道,就是不知道频率怎么样,要是次数多了,也怪伤身体。
这被子是不能这么晒了,叶修拆了被套只留被子,顺带把床单也收进了洗衣机。
床单他没仔细看,觉得这样怪变态的。
在学校的小黄不知道自己被窝里那点秘密已经被叶修发现了,此刻正一边低头写卷子,一边听俩同桌讨论新开的饭店。
那个饭店所在的广场他和叶修也去过,给苏沐橙买过网红小蛋糕。
“那个牛蛙你去吃了吗?比其他几家都正宗!好几层,量够大!我们家要的大份,全靠我和我爸使劲吃才吃完呢。”
“上回没去,我奶奶非说想尝尝那个烤鸭,牛蛙我妈听了就要吓死了,死活不吃,下回咱们约着一起去吧。”
“那烤鸭怎么样?”

“也还行,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还新开了个奶茶店,我去的那天,排队都快排到电梯口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黄少天唰唰算数学题,写了两行发现思路全错,只好划掉重新写。
那边郑轩凑过来说道:“黄少,周末出去玩吗?那个商场里还有个室内滑冰场,咱们一去啊,团购便宜!”
黄少天笔尖一顿,似乎犹豫了一秒,然后摇摇头,“不去了,快月考了,我要复习。”
很快前后因为他这一句话传来哀嚎一片。
郑轩想到自己的成绩,只好道:“那就考完再去。”
宋晓在旁边道:“那也要看考得怎么样,要是不好啊,寒假以前别想了!”
说到寒假,话题又起。
今年过年在二月初,一月中就放寒假了。
十二月初的月考一过,没多久就是期末。
到时候高二就算上完了一半。
黄少天一边听着,一边终于犹豫着写下一个选项答案。
实则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想,快过年了,这可是他和叶修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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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很快过去,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叶修这装病也是有时限的,总不能一直装下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非要帮他,就在他快在家里憋不住的时候,因为降温的早上下楼遛狗,偷懒没换一件厚外套,成功感冒了。
这点小毛病放在别人身上也就是头昏脑涨流几天鼻涕就好了,而叶修不负所望,下午就发起低烧。
他原本还不太想让黄少天知道,想在被窝里捂汗把热度降下去,结果没太成功。
等到黄少天放学回来,没说两句话就被瞅出端倪。
小孩儿虽然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指尖沁着凉,掌心却是暖烘烘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黄少天盯着叶修看了一会儿,瞥见发白的嘴唇和上面干燥的死皮,果断抬起手,把手背贴上叶修的额头。
叶修想往后撤,也没成功。
“有点烫,你是不是发烧了!”声调一下提上去,被叶修否定,“没有,你这是刚从外面进来,手太凉。”
黄少天才不听他狡辩,开始转身去拿体温计,“别唬我,我一听你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劲,你哪次感冒不发烧?”

小朋友有理有据,找出体温计就要往叶修怀里塞,叶修无奈,摆摆手道:“不用量了,我下午测了,低烧。”
黄少天愣了一下,又道:“那再测一遍,万一又高了呢?”
叶修不喜欢夹着体温计不能动弹的感觉,被黄少天催促着,后来还直接上手提起他的胳膊,“你不来我就要把手渗进去了!”
叶修故意逗他,“那你伸吧,我不害臊。”
说罢还扯了扯自己的领子。
结果没等到后续,再看黄少天居然收了手。
“切我才不稀罕,你连腹肌都没有,有什么可摸的,给你自己来。”
叶修慢条斯理地接过体温计,被黄少天握了一会儿,已经没那么冰了。
温度也早就甩下去,他抬起手臂,夹了进去。
想起方才的话题,他忍不住道:“原来你喜欢有腹肌的,那怎么还能看上我?”
这事有日子没提了,最近事情多,波折丛生,让黄少天把那些小心思都暂时藏起来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能独立谋生之前,说什么都太早。
但不妨碍他喜欢叶修,想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本以为一句话能把小朋友搞得哑口无言,没想到黄少天想也没想便道:“你有没有腹肌和我喜不喜欢你也没冲突,我喜欢的你又不是腹肌。”
这球被黄少天一把抢过去,直接朝叶修脸上砸。
叶修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瞎扯几句,黄少天就看了看手机道:“时间到了!快给我看看。”
拿出体温计,显示37.3℃。
温度没下去,但也没涨。
叶修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很快黄少天就给他端来一杯水。
他接过来,就见对方又开始发愁。
“你吃药了吗?也不知道感冒药和你最近吃的那些药冲突不冲突,哎怎么办,要不我上网查查?”
过一会儿又一拍脑袋,“等我下个那种网上问诊的APP!找个大夫问问!”
说罢就开始操作。
叶修道:“哪有那么麻烦,要不那些药就先不吃了。”
黄少天看他一眼,严肃道:“那怎么醒,沐秋哥说了你这都是慢性病,吃药绝对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说完就开始低头研究手机。

叶修见自己说话没用,只好起身道:“那我去给你做饭,今晚吃拌面。”
黄少天又赶紧抬头,“你发着烧呢做什么饭,我去做!”
叶修一把把他按回去,“低烧而已,你夏天出去晒一会儿也这体温。”
做拌面是因为容易,面条煮好过凉水放一边,用现成的食材炒个大杂烩的浇头就行。
拿出昨天剩的黄瓜胡萝卜切丁,把冷冻里的虾仁和鸡胸肉放进微波炉快速化冻,最后抓了两把速冻的青豆和玉米粒。
叶修一边把这些东西依次下锅,一边想,自己现在也是个平平无奇的厨房小能手了。
等到他盛出两份面,区别是他一盘没装满,黄少天一盆,在客厅的黄少天也过来了。
看样子似乎查出了一些结果。
“我把不能一起吃的都分出来了,还是先吃感冒药比较重要,你这个温度暂时不用吃退烧药。“
说着走过来,看一眼桌子,鼻子动了动。
“好香啊!你是不是用上次买的香菇酱了!”他咽了下口水走到餐桌旁,又看了看两份饭。
“你吃的也太少了。”

叶修忙完,摘掉围裙坐到桌旁,才觉得有点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没什么胃口,你使劲吃。”
说完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面送到嘴里,看上去吃得没滋没味。
黄少天却没落座,而是挽起袖子道:“我再做个汤吧,你吃不下饭,喝点汤也行。”
叶修转身道:“做什么汤,你再不吃一会儿要凉了,现在是冬天。”
黄少天已经拿着小锅去接水,“没事,汤很快的,我先把水烧上。”
两人就是这样谁也说不过谁,最后各退一步,毕竟知道彼此都是为了对方好。
黄少天做的这道汤叶修还第一次见,白萝卜切丝煮清汤,切了姜,一点胡椒粉,最后煎了个鸡蛋扔进去。
以至于他接过来的时候一脸狐疑,“这是个什么吃法?”
黄少天难得语气沉静,“以前小时候我感冒,外婆就做这个给我喝,萝卜丝煮的汤是甜的,姜和胡椒粉是辣的,煎蛋又很香,喝完会觉得浑身都热热的,很舒服。”
叶修端着汤,舀了一勺抿到嘴里。
味道并不奇怪,确实如黄少天所说。

黄少天看叶修喝汤,终于放下心,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面。
吃完饭,黄少天去刷碗,叶修喂完大黄零食,说道:“狗粮快没了,我看上次你买的那家下架了,你是不是说过要换个牌子?”
黄少天在哗哗的水声里说道:“嗯换一个,我之前差资料看到了,狗粮不能总吃一种,营养不均衡。”
几滴水溅到他衣服上,又似乎脸上被头发丝扫过有点痒,他手上全是泡沫,就想抬起手腕去蹭蹭。
不料刚抬一半,一只手就伸过来,帮他把碎发顺到耳朵后面去。
叶修收了手,发现小孩儿把头埋了下去。
“就你这点脸皮的厚度,还夸海口要追人呢?”
黄少天拧大水龙头的水流,仿佛因此多得到了些底气。
“那怎么了,说明我还年轻,心灵还很纯洁!”
不知为何,叶修突然想到了那床被子,当即意味不明地笑起来,笑得黄少天发毛。
可叶修已经拍拍他肩膀,“你晚上写完作业有空看看狗粮买什么,牌子发给我,我明天下单。我去冲个澡,去躺会儿。”

黄少天点头,继续低头洗碗。
大黄本来跟着叶修出去了,直到被叶修关在浴室外面,又摇着尾巴回来找黄少天。
叶修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小声叫他。
感冒的人睡也睡不踏实,喉咙疼鼻子也不通,他过了小半天才睁开眼。
见卧室门开门,外面的光透进来,不刺眼,刚好能看清床边的人。
黄少天低声说话,“我摸你额头好像更烫了,再量下体温吧,再把药吃了。”
明明他都被叫醒了,说话倒好像还怕吵着他似的。
叶修揉了揉脖子,觉得浑身都泛酸。
直觉告诉他不妙,撑床坐起来,黄少天已经备好了感冒药和水。
叶修看了看说道:“加片退烧的吧,不用测体温了,我有数。”
有句话叫久病成医,叶修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了解的。
而且他估计现在也不早了,黄少天估计已经写完了作业,睡前来看看他。
黄少天去找到退烧药,拆了一片放在手心里。
和别的一起,被叶修一把抓了塞嘴里,灌了几口水咽下去。

最后有一片在舌头根上黏了一会儿,苦味儿不散,令叶修皱起眉。
缓了几秒他道:“你早点睡,我没事了。”
黄少天看叶修的模样,也知道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当即收了空杯子,等他躺下后还过来帮他掖被角。
叶修被掖得就剩个脑袋在外面,不禁笑道:“好了好了,不知道以为你缠僵尸呢。”
黄少天挠挠头道:“那我去睡了,你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叶修努努力从被子里拔出半边胳膊,在小孩儿手背上拍拍,“好,快去睡觉。”
一夜深眠,出了一身汗。
叶修醒来时已经早上八点半,摸到手机,上面有一条黄少天早上六点多给他发的一条留言。
“大黄我遛过啦,药在桌子上记得吃!今天我值日,要晚点回家,晚上不要做饭了,好好睡觉!等我买吃的回去!”
最后还跟了一个威胁意味的小狗表情包。
叶修动动腿,压在床角的大黄竖起耳朵,很快蹭过来,在他臂弯里趴下。
叶修回了四个字:“收到,遵命。”
65

黄少天月考成绩下来那天,苏沐秋也带来了好消息。
本来叶修正翻看黄少天给他发的成绩单,名次比上回又进步了好几个。虽然有点偏科,短板明显,但对于黄少天来说已经足够好。一个学期还没结束,照这个劲头,肯定不用担心没大学上,进步空间很大,选择余地很多。
小孩儿偷摸用手机提前报告,就是求夸奖,叶修给他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又打字道:晚上给你做大餐。
刚打算收起手机,苏沐秋的电话就打来了。
叶修接起来,那边的语气有些急迫。
“叶修你在家吗?我现在派同事去接你去市局,我们抓到了一个人,是二虎的手下。”
这真的出乎叶修的意料,虽然二虎看上去只是个小角色,可警方一直相信,他是陶轩回国后联络环上的一员。
叶修需要去趟市局,指证并提供相关线索。
到了地方,叶修直接被带到审讯室外,现场不止苏沐秋,还有几个他认识的警员。
他挨个问了好,然后被带进屋里,隔着单面玻璃看里面的人。
叶修很快点头,“我认得他,当初是虎……”,他叫习惯了,临时改口,“牛虎的手下。”

几个警员相视一眼,就把他请到了另外的房间。
屋里依旧是熟人,叶修记得这个警员当年和苏沐秋平级,现在看来已经升职了。
他换了称呼,对方倒是还和他闲聊两句。
“好久不见。”转而笑笑又道:“但我相信你也不太想见我们。”
叶修接过另一位记录员递来的温水,回应道:“没那回事,如果说谁最希望这个案子彻底结案,我应该排的上号吧。“
这话说的不假,很快进入正题。
这个抓住的人当初只是个小喽啰,判了一年还缓刑了。
现在出现在二虎身边,显然和牛虎是有关系的。
当年的叶修对二虎记忆不甚深刻,以至于他不太相信二虎会在亲哥被判了那么多年之后还义无反顾地跟着陶轩干。
陶轩就是个秋后蚂蚱,想也知道没大前途。
直到一个最新消息送到他面前。
“牛虎前些天在监狱医院去世了。”
叶修明显惊讶,用词没有警察那么文雅,“他死了?”
对方点头,又补充说明道:“大概三个月前他说身体不适,查出有癌症,转到医院治疗,但已经是晚期。”

换言之,就是没救了。
这人的结局很值得一句恶有恶报。
但叶修心念一动,很快明白了二虎为什么成为重点对象。
他有动机了。
果然警方也是这么分析的。
“他弟弟和他关系很好,基本每次探视时间,他弟弟都会去看他。经过我们刚刚的审讯,嫌疑人也提到了二虎将哥哥的死,归罪于你。“
这句话说出来,叶修没忍住,嗤笑一声。
对面的人继续道:“二虎觉得因为你配合警方,才导致牛虎入狱,监狱里条件不好,导致了牛虎的患病和去世。”
说话的人一边说也一边皱眉头,“这很荒唐,但他一心想给牛虎复仇。”
所以这样一个人被陶轩找到,或许还有人给他来了一顿煽风点火。
按照黑帮的规矩,叶修的确违背了兄弟道义。
若是放在旧港岛的社团,他这样的人少不得被断手断脚三刀六洞最后被扔到海里喂鱼。
而现在,他被警方保护的好好的。
叶修一直确信恨自己的人数不胜数,可是一方面他在警方的保护或者说监控下,一方面这些人没有主心骨,成不了大气候。

因为能成事的要么跑了,要么还在蹲监狱。
可现在陶轩回来了,他有能力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想再做点什么也好,还是单纯想宰了叶修也罢。
二虎经历了丧兄之痛,叶修是最明显最活该的那个靶子。
陶轩完全可以隐于幕后,把他解决掉。
叶修想及此,咳了两声,陷入沉默。
若是从前,他不会怕,哪怕真的死了,也就是死了。
这世上会为他伤心的人不多,有一些朋友,但毕竟只是朋友,没有血缘关系,造不成一辈子刻骨铭心的伤痛。
可是现在……
每当这时他会有点怀念尼古丁带来的体验。
他抬手摸了下嘴唇,忍下这股突然窜起的难耐的瘾。
接下来他又回答了一些问题,这么多年来他就像一块海绵,被榨了又榨,挤出了全部有用没用的记忆和线索。
他虽然一直希望这件事能够结束,但从未像今天这么迫切。
他想头顶的那块乌云彻底被驱散,那样蓝天才是纯粹的蓝天,阳光才是干净的阳光。
他或许也能终于松一口气,迈步到一片毫无阴霾的大地上。

虽然抓了一个人,顺藤摸瓜估计找到二虎也指日可待,叶修不怀疑办案警察的能力,但他被苏沐秋嘱咐,暂时还是别出去乱逛。
苏沐秋和来时一样安排人送他回去,和叶修一起站在市局一楼的大厅里。
外面风声呼啸,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叶修看了眼墙上的警徽,突然道:“你以后要是转了文职,是不是还能回来?”
苏沐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最好的结果吧,那我肯定努力啊。”
叶修勾了勾嘴角,又看向门外,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沐秋在一旁换了话题。
“想不通,这些人想要你的命,不就得拿自己的命换吗?难不成觉得能全身而退?陶轩给了他们这种许诺?傻子才信。”
叶修双手插兜,倚在墙上。
“每个人的评价标准是不一样的,他觉得值,哪怕跑不掉被抓了一枪毙了,只要能一波带走我,就值。”
苏沐秋一脸难以理解,虽然他已经干这行许多年,听过无数离谱的犯罪动机。
叶修继续道:“你们不是都查出来了,牛虎父母早就死了,他和弟弟相依为命。二虎一直盼着牛虎好好表现,能减刑出来,就算是很多年以后,好歹也是个盼头。但人死了就没了。”

他转头看向苏沐秋,“他想找个人恨,就找上我了。”
苏沐秋无语,“要我看他已经去捅陶轩!”
叶修笑了笑,有点嘲讽的意思,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很容易跟上这帮人的脑回路,说句不太好听的,他觉得混道上的不少人脑子都不太灵光,不是说多笨多蠢,而是多半没什么文化,比较一根筋。
这些人很容易被冲昏头脑,认了个大哥就能热血上头无条件卖命,听说谁是叛徒就义愤填膺,不想背后的道理。
这世上本也没有那么多道理。
叶修被苏沐秋送上车,又坐了趟警车,真是格外有排面。
“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叶修点头,“你晚上值班吗?今天少天月考出成绩,我给他做顿大菜,你也来。”
苏沐秋指指身后,“估计没戏了,要加班吃泡面。”
叶修从窗户里伸出手拍拍眼前人的胳膊,“辛苦了,回见。”
晚上一顿饭,喂得黄少天肚皮滚圆。
餐桌上叽叽喳喳一顿,跟叶修展望未来。
“老师说我现在按照这个势头,高考考个二本没问题!但我想二本哪够啊,要考就考一本,考宁师大或者宁大,反正不就是学习吗?学习有什么难的,我现在觉得上学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几件事之一。“

叶修问道:“那另外几件事是什么?”
黄少天道:“吃饭那肯定算一件,还有……养大黄算一件,还有……”
他眼珠子乱飞,看见叶修别有深意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叶修是在期待自己的答案的。
于是只停顿了一瞬,他便说道:“还有一件事遇见你,和你住在一起,天天吃你做的饭。”
叶修筷子下落,不小心碰到碗边,他低下头夹了一根菜,“这好像不是一件事。”
黄少天端起碗喝汤,含糊道:“差不多,都一个意思。”
结局就是吃的不少,刷完碗撑得想睡觉,大黄卧在他身边打滚。
叶修推门进来,给他喂了几片健胃消食片。
“不能这么躺着,起来走几圈。”
他坐在床边,在黄少天肚子上拍了拍,感觉像拍了个熟透的西瓜。
黄少天哼哼两声,准备坐直。
叶修见他要起来了,转身欲起身,却被黄少天一把从后面抱住了。
呼吸都一窒。
叶修转过头,“你又闹什么?”
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但他就有这么一股冲动。

冲的两只手动了,就抱住了。
叶修身上早就没有烟味了,把头埋在衣服里,能闻到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小孩儿似乎在答非所问。
“叶修,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算你到最后也不答应我,不和我在一起,你也是。”
叶修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剧烈地颤了一颤。
他并不知道黄少天的未尽之语。
他的小朋友眼看就要十八了,没那么天真好骗。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有本能的直觉。
那双手箍在他身上,没用什么力气,不带一丝杂念。
就是单纯地,带着温暖,贴近他。
66
黄少天抱了多久,叶修就在这坐了多久。
他本以为小孩儿会自己害羞先松手,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怕黄少天伤心。
大约过了快十分钟,他才感觉黄少天的脑袋在自己后背蹭了蹭。
他顺势脱出对方的怀抱,顿了片刻说道:“一下子还感觉有点冷。”
黄少天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担心他尴尬。

屋里的暖气上个月就通了,黄少天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集中供暖,好奇了一阵子才收手。
不过现在只要没事,就喜欢溜达到暖气片旁边用手摸摸。
屋里暖和,黄少天直接穿短袖短裤,叶修却还穿着一套长袖睡衣。
但比起朝向,黄少天这个房间不朝南,确实会稍微冷一点。
他也并没有因为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就追着叶修要什么下文。
“我消化地差不多了,那我去写作业了。”他下了床,大黄也爬起来想跟着他走。黄少天在书桌前坐下,把大黄抱起来放在了腿上。小狗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卧下,明显两人经常这样写作业。
叶修理了理自己的睡衣,也站起来说道:“我去给你切点水果,买了梨、草莓和蓝莓。”
又补充道:“多吃蓝莓对眼睛好,我看你最近总是揉眼睛。”
黄少天把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打开笔袋找笔,闻言道:“有时候感觉眼睛干,很涩,就像眼球转不动一样。”说着又眨了几下,揉了揉。
叶修皱眉道:“别到时候学成近视眼了。”

黄少天并不在意:“现在也没几个不近视的人,我还觉得戴眼镜挺帅的!”
叶修离他远,不然肯定要敲他脑门。
“戴久了眼睛变形就不好看了,你写吧,我去洗水果。”
说罢就掩上了门。
月考过后,临近期末。期末的分量不是月考或者期中考试可以比的,这也是黄少天上学以来面对的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它是一个学期的收尾,也代表着一个学期的努力成果。
虽然时间剩的不多,可他还是希望能够进步一点。
结果就是好几次叶修睡了又醒了,打开门见他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灯光。
连大黄都在客厅的狗窝里睡得四脚朝天,叶修轻轻压下门把手朝内看,见黄少天趴在书桌上,似乎就这么睡着了。
叶修连忙走过去,屏息凝神地低头看了看,发现小孩儿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他勾出一抹有些无奈温柔的笑意,伸手在黄少天肩头轻轻拍了拍。
“少天,起来去床上睡,都快一点了。”
如此又推了一下才把人叫醒,黄少天猛地坐起来,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叶修?你怎么还没睡?”
他一起来,叶修才看见他身下压的卷子,空白处写了很多字,可能是在复盘错题。
“我睡了,又醒了,见你这边还亮着灯。”
叶修回头指指床,“是不是还没刷牙?去洗把脸,赶紧睡觉,书包我帮你收拾。”
黄少天坐在原地困得摇头晃脑,还打了个呵欠,挤出几滴泪花。
“我还想看完这张卷子再睡呢。”
叶修不理,直接帮他把卷子收进一旁的文件夹。
“睡眠不足影响记忆力,再看也记不住了,你现在就这么熬,到时候高考是不是要通宵了?”
黄少天似乎还是懒得起来,一边慢吞吞地把笔放进笔袋,一边说道:“现在多学点不就是为了高考前轻松点嘛,我落后那么多……而且我也干不了别的,只会学习,再学不好岂不是很废物。”
叶修把文件夹塞进黄少天的书包,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他的笔袋。
“好了,快收拾收拾去睡觉。”
这回黄少天没再挣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去了外面卫生间,水声响了一阵,才又见他回来,然后直接往床上一扑。

叶修已经帮他把桌子收拾干净,见状又走过来,在少年的小腿上拍了一下。
“快躺好,这么晚了,多睡几分钟你都是赚的。”
黄少天把脸埋在被子里哼哼两下,终于动了动,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眼睛都闭上了,却知道叶修还没走。
他又撑开条缝,听叶修说道:“以后不准这么晚睡,休息最重要。”
叶修用了“不准”两个字,算是难得严肃了。
黄少天只好乖乖答应。
叶修走时关了门,走廊的灯依旧常亮。
暖暖一丝,映在将睡未睡的少年瞳孔里。
一点星火。
黄少天在热火朝天的备考,苏沐秋那边也差不多隔三差五有一点新的进展和叶修分享。
唯独叶修依旧是个闲人,成日在家自己找乐子。
他总觉得黄少天知道他在家的真相,两人默契地都不再提养病和开店这两件事。
但那些药吃完之后,还是又去医院开了差不多的一堆。
黄少天和苏沐秋在这点上达成了一致,既然时隔这么久叶修终于肯好好吃药安心休养,未尝不是个好事。

在家的日子,叶修把黄少天那几盆冬天也能开的话侍弄地欣欣向荣,也拍了不少硬笔书法视频,有效维持了账号的更新频率。
那个网店联系黄少天说,最近的销量比起之前提升了不少,大部分买家都找客服留言他们的账号ID要专属折扣。
这家店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说日后再有新品都会和他们合作。
黄少天虽然年纪小,但接触新鲜事物比叶修多,脑子转的更快。听到这里就适时提出,如果流量足够大,他们的推广佣金就不能只是试用品的实物这么简单了。
电商找推广当然也心里有数,直言到如果他们的视频好粉丝达到了一定数量,带来的订单足够多,每一单都可以抽取固定比例的分成,这也是惯常的做法了。
黄少天满意地很,截图发给叶修邀功。
叶修也没说什么别耽误学习之类的话,而是夸了他几句。
而如今评论的人也远比之前更多,还时不时有人告诉他们,外站有人盗取他们的视频。
见状黄少天索性又在其他几个热门平台注册了账号,把账号密码给叶修后,叶修也没再麻烦他,自己研究明白之后,每次更新都在几个地方同时发布。

最初黄少天的灵光一闪,如今也成了颇为正式的一件事。
常有人评论一句话或者一段话,问能不能下一个视频写。
再除了常规的提问用的什么纸笔外,也冒出了些问叶修接不接定制的问题。
叶修反正无事做,评论都会挑着尽量回复。
至于定制,他觉得硬笔书法在仪式感上远不如毛笔字,需求不大,没太有这个必要。
何况现在他和黄少天各有各的心事,起码在陶轩那件事了结和黄少天放假之前,他已经分不出更多的心思了。
十二月下旬,捷报频传。
通过线索,牛虎的弟弟终于被抓捕归案。
此前已经有证据指出他涉嫌涉黑等一系列违法犯罪,看来他自从牛虎被关进去之后,就一直并不安分,有点继承其兄衣钵的意思。
对于和陶轩合谋,接近过叶修并策划阴谋这件事,他起初还拒不承认,后来看到监控等证据,以及他的手下有想争取从宽而交待事实后,也就放弃了挣扎。
根据他们的口供,他们的确一直在找机会想将叶修劫走,甚至想挟持叶修和警方谈判,以达成一些目的。

从他们藏身的屋子里,也搜出了一些偷拍和跟踪的证据。
不止叶修,黄少天、苏沐橙都赫然在列。
好在警方早就安排了人将两人都置于保护之中,而两人在学校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动手,是以至今平安无事。
但叶修和苏沐秋难免一阵后怕。
眼下,除了陶轩始终没有踪迹,最新的消息只是说他离开了HK进入了大陆境内。
不过起码悬在头顶最近的一把刀,似乎总算是落下了。
在市局配合完调查,苏沐秋直接自己开车把叶修送回去,路上两人感慨了好半天。
还提起过两天就是圣诞节。
虽然叶修没有过洋节的习惯,可是知道年轻人喜欢。
正好眼下二虎落网,苏沐橙也能从学校回来,他们商量去吃顿大餐,也过个节。
而说到圣诞,就不能不提圣诞礼物。
以往苏沐秋每年都会给苏沐橙买圣诞礼物,后来认识了叶修,又多了他的一份。
今年既然身边多了个黄少天,那礼物数量又要翻倍了。
沐秋道:“沐橙已经指定好了,要一个新出的口红,说是限定,要去专柜买。”

叶修道:“那你帮我看看那个牌子还有什么别的新品,多买一份算我的,她们女孩子的东西我实在是不懂。”
苏沐秋因为把妹妹从小拉扯大,在这方面比叶修专业多了,“好,交给我了。”
而叶修稍候又想了想道:“我也想给少天买点东西,但没想好买什么。”
苏沐秋迅速答道:“送男孩子东西还不简单?衣服球鞋,要么就是电子产品。”
这点启发了叶修,他点头道:“那就买一副好点的耳机吧,他学习用得上。”
苏沐秋知道好点的耳机也便宜不了,忍不住趁红灯的时候看了看叶修道:“不是我说,你在家这么久也没进账,省着点花行不行?”
叶修很是淡定,“之前看了看存款,还能苟。”
苏沐秋知道他宠黄少天,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叶修本来要找认识的人拿货,可那人推荐了几个现货型号,叶修都没看好。
最后对方也无奈,说叶修要的太急,又问清楚原来不是要拿去卖,便说不如直接去品牌专柜看看,要是送人,专柜还有节日限定款,顺便帮忙包装。

叶修一听确实如此,便和苏沐秋商定,后天苏沐秋休假的时候,两人一起去趟商场。
67
苏沐橙想要的口红品牌,在宁城只有一家专柜,开在一家大型购物中心的二楼。
随着扶梯上来后,两人发现这半层楼基本都是美妆品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水味。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进了那家专柜。
店里已经有两三个人在逛,柜姐则在一旁介绍,大概是苏沐秋和叶修看上去实在不像会买东西的,一时间居然没人过来招呼他们。
苏沐秋低头看着视线之内的东西,分不清哪个才是苏沐橙想要的。
两人转了一圈,恰好转到了柜台附近。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近了,发现这两个衣着朴素的男生居然长了副好模样,本来没什么精神的柜姐一下子打起精神。
“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她快速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是要给女朋友买礼物吗?”
苏沐秋此刻只想速战速决离开这个地方,当即掏出手机找到苏沐橙发给他的照片,递给人家。
“给我妹妹买圣诞礼物,她要这个,你们店里有吗?”他待对方看完图片,又报了下色号。

柜姐笑道:“巧了,这是中国区限定款,只有我们店里有,而且就剩两支了。”
说罢就从柜台里拿出一支没拆封的口红,苏沐秋接过来看了看,确定就是他要买的那款后直接道:“直接买单吧,我刷卡。”
见他这么爽快,柜姐喜不自胜,趁热打铁,“还有其它限定款先生要一起看一下吗?”
苏沐秋摆手,“不……”
话还没说完,叶修却在一旁道:“我看看。”
苏沐秋回头看他道:“你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叶修不理他,只道:“沐橙也是我妹妹,怎么你能买我就不能买。”
听上去格外财大气粗。
苏沐秋没话讲,付完钱,就看叶修已经被领到店的另一头。他跟过去,就见叶修一脸纠结。
“你帮我看看,沐橙平常用这些吗?”
他胡乱一指,苏沐秋看了看,“她好像不太用这种颜色的。”
两个直男听着柜姐天花乱坠的描述,也拿不准到底该买哪一种。
最后还是退一步,叶修买了一瓶据说卖的很不错,他闻着也还行的香水,让人家包了个漂亮的礼盒。

结束之后,两人走出去好多米,苏沐秋才感慨道:“一支口红四百多,这些牌子怎么不去抢啊?”
叶修淡淡道:“那你还不是买的很痛快。”
苏沐秋道:“沐橙平常自己能挣钱,也替我省钱,但她知道如果她不选好要什么,我要是乱买了很贵却用不上的东西更浪费。”
他既然这么说,看来以前没少干过类似的事。
叶修以前每当此时也有些羡慕他们兄妹的感情,今年虽然还会陪着感叹,但心情却是不一样了。
要买的耳机在四楼,两人绕着商场内部走了半天才找到。
一靠近叶修便看见自己想买的那款摆在橱窗里,其中一款蓝白相间的格外瞩目。
叶修进去后便制定要看那款,拿在手里摆弄一番,问了几个问题,店员很快发现他是个懂行的,当即也不敢怠慢。
这款耳机卖四位数,价格听得苏沐秋咋舌。
叶修确定店里有现货之后,就直接让店员开单包装了。
苏沐秋在一旁东看西看,发起愁来,“我送小黄什么好?”
叶修等店员去取货,倚在柜台上对他道:“要不你给我家买几斤排骨吧,现在肉价那么贵,他又那么能吃。”

苏沐秋当场无语,“那我还不如请他出去吃顿大餐,送排骨算怎么回事?”
叶修笑道:“你别看不起排骨,知道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他不到一个星期,要是顿顿吃排骨都能再吃出这么个耳机。”
说话间店员已经把耳机包装好送回来了,叶修谢过人家,拎起来就走。
最后还是陪苏沐秋去了家运动用品店,给黄少天买了件卫衣。
两人花了钱,转一大圈也没想过给自己买点什么,苏沐秋难得休假,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便又去负一层买了些吃的,装好后预备直接打道回府。
回去时一起坐在出租车后座,走了半程,苏沐秋饿了,拆了刚买的点心,从里面拿出两个大福。
“你吃一个?芒果的还是草莓的?”
叶修看了一眼,摇头道:“你吃吧。”
苏沐秋无奈,只好自己挑了一个,把另一个放回去了。
“最近小黄在学校怎么样?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
叶修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点头道:“嗯,还有半个月吧,天天在家复习,都不睡觉了。”

苏沐秋道:“他是太想学好了,但也不能这么拼。”
叶修想到什么,笑道:“跟我说已经不满足于考二本了,要考一本。”
苏沐秋三两口吃完大福,擦擦手道:“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是个失足少年呢,像个小猴。”
叶修往后倚了倚,说道:“那天还说起你以后想转文职的事,他还说你不在一线怪可惜。”
苏沐秋来了兴趣,问他,“怎么说?”
叶修看他一眼,“他说要不是你,他现在可能还在偷鸡摸狗呢,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苏沐秋沉默几秒,突然道:“要我说小黄不用谢我,你倒是该谢我。”
叶修无意识地搓着手指,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车里开着暖风,他看向窗外沿路光秃秃的树叶,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不一定下雪,但总觉得一片萧条。
他一身旧伤,入冬了怕冷,成日没命地咳。在店里要开空调和小太阳,夜里被窝也阴冷,他整夜辗转反侧。
整个冬天觉得自己像只即将僵死的蜗牛,没力气探出头。
而他现在的目的地是那个崭新的亮堂堂的家。

他朝苏沐秋伸出手,“给我拿一个。”
苏沐秋不解道:“拿什么?”
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不是不吃么?”
叶修道:“突然又想吃了。”
一个大福下肚,叶修还是没尝出有什么好吃来。
到家门口时分了买的吃的,屋里大黄听见人声已经开始叫,叶修一边哄他一边开门,感慨自己短短半年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拖家带口,真是命运无常。
进屋之后换了鞋,先找地方藏礼物,虽然马上就是圣诞节,但他和苏沐秋今天去买东西的事没告诉黄少天。
他想这小孩儿长这么大可能也没收到过什么惊喜,更多的是惊吓。
他有心让黄少天开心一回。
转了一圈,家里一共这么大,最后还是藏在了他卧室的衣柜里。
这边黄少天不怎么会来,打开看的几率小之又小。
以防万一他把包装盒卷在自己几件毛衣里,推到衣柜最深处。
做完这些,一回头大黄在脚下探头探脑。
叶修给他让了个地方,就见他用鼻子闻来闻去,还想往衣柜里蹦。

叶修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摸了一把狗耳朵,“幸好你不会说话,不然今天晚上就得被你卖了。”
大黄不明所以,疯狂摇尾巴。
狗的思维的确很简单,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而开心也来的很容易,不开心去的尤其快。
叶修在床上坐下,大黄从桌角叼了个球过来,不住地拱他手。
叶修只好接过来,往远处一丢。
大黄掉头就跑过去,找到后又叼起来,回来找叶修。
一人一狗就这么玩起抛接球游戏,乐此不疲。
养了大黄以后叶修愈发觉得黄少天像个小狗,虽然背后没有尾巴,但叶修看得透他。
可是他很清楚黄少天不是个对任何人事都不设防的人,他不是那种傻白甜。
叶修之所以能一眼看透,一方面是因为阅历到位,一方面是黄少天从未想隐瞒什么。
他就像眼前的小狗,喜欢的东西给你,都给你,只想给你。
在不知道这个单纯的游戏进行了多少回合后,叶修没收了大黄的小球,起身冲他道:“不玩了,带你去市场给你哥买排骨去。”

大黄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但当叶修去玄关拿起牵引绳后他就懂了。
套上绳子,叶修在口袋里塞了点报纸,又抓了钥匙和手机,直接出门。
菜市场要步行一段,大黄愉快地小跑,拉得叶修横冲直撞,顺便解决着个人问题。
因此叶修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市场,去了熟识的几家店买东西,切肉的时候老板还喂了大黄吃了口生肉条。
叶修知道人家是好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回家按时喂个驱虫药。
又买了些菜,拎了满满一大袋,手指都发红。
叶修忍不住低头对大黄道:“你要是个大狗多好,看人家养的金毛还能替主人叼菜篮子。”
大黄听不懂,只闻到袋子里的香肠味,执着地不肯走。
叶修在原地和他斗智斗勇,正打算直接把狗扛起来回家,却听到远处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
随后一片嘈杂顿起,远远望去,已经有许多人朝着一个方向聚集去。
68
叶修对看热闹没有兴趣,但他还是因为那一声尖叫而停下了动作。
不少人和他一样好奇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几秒后叶修牵着大黄准备走,却听得尖叫已经变成了哭喊。

短短片刻间,叶修已经隐约听到些自那边返回的过路人带回的关键词,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刀。
有人持刀伤人?
叶修皱起眉,这是菜市场门口的闹市区,人潮汹涌,想不出会有什么人敢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行凶。
可那哭喊愈演愈烈,毫无止歇的意思,就算肯定有人报了警,最近的派出所出警到现场也至少要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发生太多事,叶修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菜场门口的水果店,老板和他熟识地很,刚刚还免了他零头,又送他两个做菜的柠檬。
老板也站在门外张望,叶修走过去,把买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又把大黄的绳子搁到对方手上。
“刘哥,你帮我看下东西和狗,我一会儿就回来。”
刘哥喜欢大黄,每次看见都逗弄半天,只是一人一狗此刻都摸不着头脑。
可叶修着急得很,把大黄和狗安顿好,便匆匆掉头,向前小跑着去了。
刘哥一瓶可乐还拎在手里喝了一半,不禁自言自语道:“这么着急干嘛?”
大黄也不知道怎么自己突然就被丢下了,它下意识跟着叶修离开的方向往前冲,又被刘哥无情地拽回来,低头说道:“你就先跟着我混吧,走,进去给你削个苹果吃。”

短短的距离,没花费多少时间,叶修就走到了事发区域。
周边围了些人,他说了声借过这才挤过人墙,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后,饶是他心脏也飞快蹦了两下。
只见一个衣着邋遢的中年男人正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女人的后背倚在一根灯杆上,她想向下滑落避开与男人直面接触,但因为头发被用力向上扯着所以并不成功。
而最重要的是,男人的左手还提着一把尖头的大号剔骨刀!
他说话用的是方言,音色沙哑,叶修听不出具体内容,但可以分辨出他情绪激动,显然是在辱骂那个女人。
左手时不时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而上下摆动,寒光闪烁,惹得身边人纷纷倒吸凉气。
叶修忍不住回头问:“报警了吗?”
兴许是他看上去颇有气场,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很快七嘴八舌地说道:“报了啊,好几个人都打110了,怎么警察还不来啊!”
“要我说这就是夫妻吵架了,那女的肯定在外面给男的戴绿帽子了!不然能这么生气吗?”
“这都要杀人了!戴绿帽子至于杀人吗?”

“我感觉这男的精神不太正常,别看了别看了,一会儿他疯了把咱们都捅了怎么办!”
这人话一出,人群居然还真散了一半。
叶修身处其中,已经对这帮看客的心态感到无语。
而放眼望去,或许因为男人手里有凶器,没人敢开口阻拦。
那男人还未动刀,但已经发展到开始对女人拳打脚踢,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划破白日的喧嚣。
女人打扮颇为入时,可此刻头发已经散乱成一团,叶修能清晰地听到她的求救。
她反复说着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之类的词汇。
可看客里仍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是一场起于感情纠纷的闹剧。
男人虽然衣着邋遢,精神不太稳定,可人高马大,看上去很是强壮,不是一个女人能够反抗的。
叶修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这仿佛便衣警察的正义感,本该和他格格不入。
可或许是在这片地方生活久了,这里安逸、舒适、充满市井烟火气,是他和黄少天会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赤手空拳与一个手持尖刃的凶手搏斗自然是不明智的,叶修的第一选择也是等待警方的到来。

可是男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大声喊了一句叶修听不懂的方言,持刀的左手挥动地幅度已越来越大,他用刀尖指着女人的脸,感觉下一秒就会划破女人的皮肤,或者刺入任何一个地方。
现场已经没有人多少人敢围观了,全部退到了更远的安全距离,而叶修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再旁观下去,他可以通过直觉判断出,这个男人随时都会出手,一旦出手,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他快速作出决断,然后谨慎地向前走去。
女人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到来,连忙大声哭喊求救,男人的注意力被飞快地吸引过来!
那把刀被迅速改变朝向,不再指着女人,而是指向叶修,但因为移动地太快,还是削掉了女人的一缕头发,并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女人见了血,已经接近崩溃,整个人向下瘫软下去,又被男人狠狠地扯着头发向后一撞!
叶修在这个距离,甚至都能听到女人的后脑勺与灯杆碰撞的声音。
他瞳孔紧缩一瞬,对着男人爆喝一声:“把刀放下,我是警察!”
这句“我是警察”明显暂时震住了男人,他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并没有因此放下手里的刀。

他仍在辱骂,叶修可以从中分辨出几个词汇,显然男人坚称自己认识这个女人,而女人拼命地摇头否认,“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可因为他的否认,男人的愤怒在不断升级,眼看他又要举刀,叶修只好再次高声怒斥,“把刀放下!有任何纠纷都可以协商解决,你想杀人然后被枪毙吗!知不知道当街持刀可以被当场击毙!”
这段话若是随便换一个稍微还有点理智的人,一定会因此露出破绽。
但此刻叶修已经判断出,对方恐怕真是个疯子。
抛开最初因为叶修的突然出现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的举动之后,这个男人再也没有露出半点犹豫和惧怕。
要么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要么,他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的行为自然不会按照常理出牌,脸上糊了血的女人已经恐惧到极致,她的每一声哭喊和求饶反而都是在刺激行凶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露出兴奋地色彩,左手高高举起,那把刀的刀尖凝成一丁点致命的光泽——
就是现在!
叶修果断冲上去,选了个斜后方的角度向前扑去,同时大喊:“低头!”

女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叶修则已经紧紧环抱住男人的身体,一只手控制住他持刀的手臂,向一侧用力一扯。
男人比他要高大强壮,但只有蛮力,并无技巧。
叶修的动作成功令他向一侧跌倒,同时开始剧烈挣扎。
叶修用膝盖狠狠顶了下他的肚子,将人朝地面压去,又擒住他紧紧揪着女人头发的手腕,狠狠一折!
穿出骨头脱节的牙酸声,那女人似乎已经懵了,被叶修喊了一声才回过神。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女人这才泪流满面地爬起来,惊惶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飞快跑起来。
然而她跑了几步就因为高跟鞋的原因又跌倒在地,她吓破了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好在她没跑几步,就有离她最近的人伸出了援手,把她扯到了安全距离。
于是场中央只剩下了叶修和男人在缠斗。
讲道理是行不通了,男人已经失去理智,力气大得惊人。
若是早几年年轻时候的叶修,此刻可能已经把刀夺走反杀成功。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体力大不如当年,而且一旦精神紧绷如此刻,心肺功能便很快就跟不上。

刀尖明晃晃地在眼前摇晃,叶修咬牙再次试图夺刀!
仍是只差一点!男人右手腕脱了臼,可他却是个左撇子。
拿刀的左手更加灵活有力,居然成功避开了叶修的抢夺,摆脱桎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同时抽刀的动作划破了叶修的手臂,羽绒里的毛绒顺风飞出,叶修深吸一口气,朝着男人脸上用力打了一拳!
远处的街道已经传来警笛的蜂鸣,叶修却不敢大意,他小心地盯着男人的动作,找准机会后迅速抬脚飞踢!
“当啷”一声,刀子落地!
而就在此时有人高呼:“警察来了!!”
叶修咽下喉咙里泛出的甜腥味,上前踢远了剔骨刀,一个熟练地擒拿把男人暂时制服。
抬头向前看去,果然警车已经听到了街角,跑来的人都是熟人。
叶修心道,总算是有惊无险。
他只感觉自己心跳快地已经有些晕眩,恐怕一会儿少不得要因为腿软在原地歇上片刻。
伴随着响声不断的警笛,他的耳边似乎也升起一道嗡鸣。
而就在此刻,他听到唐柔的一声惊呼出口的“小心”,紧接着是一声枪响,打中了男人的后背。

叶修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置信。
电光火石之间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一把刀,正深深地插入自己的腰腹。
而中枪的男人也在缓慢地向后倒去。
他们四目相对,叶修却没有从他的目光里再看到一丝不理智的疯狂。
这一刻叶修确信,对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这个,可能恰恰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然而,为时晚矣。
69
苏沐秋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用力搓了把脸后再次对电话里的小钱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小钱知道今天队长休假,听声音似乎是刚睡醒,便又把方才语无伦次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
这回苏沐秋终于听懂了,也终于回过了神。
一瞬间他先是浑身发冷,随后便是被愤怒冲得太阳穴狂跳。
骂了句脏话,他飞身跳下床,连拖鞋都忘了穿,一把抓起外衣边套边往外跑。
那边电话一直没挂,小钱说唐柔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可能是情况危急。

他们剩下的人留下调查现场,收集目击者的口供。
凶手被唐柔打中失去意识,但尚未被击毙,那个被挟持的女人身份暂且不明,也当场昏迷,于是救护车是拉了三个人去医院,这会儿恐怕都在急救室里。
苏沐秋了解了情况之后,就表示自己直接去医院,现场无数目击者,各个路口都有监控,情况一目了然,不需要他去现场支援。
而现在凶手和两个受害者都在医院,其中还有叶修。
他自诩职业素质过硬,心理素质超群,可眼下还是在驾驶位上深呼吸了几下才敢踩油门。
电话里他最后对小钱说:“我先去学校接小黄,如果叶修他……”
他咽下未说完的话,但小钱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都在现场,凶器已经当做证物被封存,那把刀的杀伤力有多大,没有人比干这行的更清楚。
就算救护车来得及时,也说不准之后会发生什么。
黄少天已经算是叶修唯一的亲属,但凡有任何意外,他必须在场。
赶到学校门口把车停下,苏沐秋才想起来自己有黄少天班主任的电话。

他一边掏出警官证亮给传达门卫,一边跑进学校。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显然很意外打电话的是他。
“苏队?请问是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吗?关于黄少天的吗?”
苏沐秋一时无法将详细过程全盘托出,他只是说道:“方老师您好,我要帮小黄请假,他现在在教室里吗?让他收拾书包,马上跟我回家!”
一听这个语气,任谁都知道是出了大事。
方世镜不敢怠慢,连忙说道:“现在是大课间休息时间,黄少天他们也可能在操场,我现在就去教室看看!”
“那我去操场,多谢您了。”
苏沐秋找了下操场的位置,又飞快朝那个方向跑去。
等他到了操场旁,方世镜也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的办公室离教室很近,挂了电话就去问了一圈,都说黄少天和一帮男生去操场打球了。
他赶紧下楼,高二的教学楼出了大门下一截楼梯就是操场的一个入口,作为班主任,他自然更熟悉班里这帮男生经常聚集的位置。
而此刻苏沐秋也从远处跑来,方世镜朝场内喊道:“黄少天!黄少天!”

黄少天刚刚一个三步上篮博得几声喝彩,此刻刚刚挑起来和郑轩击了个掌,以至于听到有人叫自己,他还茫然地四处看了看。直到喻文州从另一侧走来提醒他,“是方老师叫你,在那边。”
黄少天顺着喻文州的视线看去,还发现班主任身边的人影格外眼熟。
等他走了几步后看清那是苏沐秋,便立即加快了速度。
刚刚剧烈运动完毕,他还顶着一脑门的汗,呼吸在空中飘忽成道道白雾。
苏沐秋一改往日温和的笑脸,此刻面色苍白,眼神急切。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师。”他叫了一声,便很快看向苏沐秋,“沐秋哥,你怎么来了?”
方世镜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能让苏沐秋亲自跑来,一定是十万火急。
“快回教室收拾东西,苏队说你家出事了,帮你请假,这就带你回去!”
还不知道叶修的具体情况,如今要争分夺秒,苏沐秋迅速道:“东西先不用收拾了,让你同学帮你先收着,你先跟我走。”
他没时间和黄少天多解释,当即拽了黄少天的胳膊,转身对方世镜道:“多谢您,我们就先走了。”

待两人跑着消失在视线里,方世镜缓了缓神,回过头,才发现刚刚打篮球的那帮小伙子此刻都聚集在他身后,和他一样张望着黄少天离开的方向。
郑轩最先沉不住气,“老师,黄少家出什么事了?那个来接他的人好像不是他哥啊?”
方世镜叹口气说道:“那是派出所刑警队的苏队长,和黄少天家是朋友,哎这么着急,也不知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了解黄少天的家庭状况,只是他作为一个外人,终究帮不上什么忙。
看了看表,见马上就要打铃了,他催促道:“好了都别愣着了,擦擦汗回教室上自习!郑轩宋晓,你们帮黄少天把书包收拾好,先放到我办公室,作业记好,晚点我再问问他们家情况。”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心事重重地迈开步子。
而另一边,黄少天坐在副驾驶,俨然已经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他忍不住看向苏沐秋,苏沐秋开的不是警车,只能跟着交通规则走,但一路超车加速,遇到红灯却只好急停,忍不住拍方向盘骂了句脏话。
而黄少天似乎还没能相信这个事实。

就在几分钟前他稀里糊涂地被苏沐秋扯进了车,坐稳后开出去,苏沐秋才三言两语说了发生的事。
那几个关键词每一个他都听得懂,可拼凑在一起,却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现实。
苏沐秋说,有人当街行凶伤人,叶修上前帮忙擒获了凶手,但自己也受了重伤,现在已经被就近送到市立医院,他们现在也正要赶往那里。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指尖分明在抖。
“是那些人干的吗?”他问道。
苏沐秋和他想的一样,可眼下他只能说:“一切都要看调查结果,现在不能下定论,现场的目击者说那对男女是感情纠纷,但是……”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精神失控的普通人,就算是现在体能大不如以往的叶修也完全能制服,而一个疯子也不会聪明到在身上藏两把刀,并在警察到场之后还不惜立刻出手,分明是不惜以命换命!
他握方向盘的手已经用力到指尖泛白,归根结底是他们的失误,他们没有保护好叶修这个关键证人,他们没有早日将陶轩抓捕归案。

过了这么久,叶修的生活才终于步上正轨,如果这次他真的出事,苏沐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黄少天。
他开着车不敢分神,却迟迟没有听到身边传出什么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小孩儿垂着头,也不知是哭了还是怎样。
从学校开到市立医院的车程并不远,可此刻十几分钟的路程漫长如一个世纪,苏沐秋生怕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告诉他最坏的消息。
好在一路心悬在嗓子眼,但电话迟迟没有响过,他终于成功把车开进了市立医院的停车场,甚至还未停稳,黄少天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苏沐秋赶紧跟上。
出于职业缘故,苏沐秋对市区里几个医院的分区了如指掌,等电梯来不及,他带着黄少天一路跑到四楼急救室,远处唐柔看清来人后连忙迎上来。
“苏队。”她一身斑斑血迹,看得苏沐秋心惊肉跳,黄少天站在旁边,猛地抬头看向急救室亮着的红灯,用力咬住了嘴唇。
苏沐秋一下子成了全场最镇定的人。
他看了眼黄少天,问唐柔道:“情况怎么样?”
“送来的及时,都还在抢救。护士出来过一次,说叶哥失血过多,他们……会尽全力。“

唐柔说到这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对不起,都是我,我当时明明已经到了,如果我拔枪再快一点,开枪再果断一点,叶哥就不会……”
唐柔是个坚强的姑娘,是这一批新刑警最优秀的一个,苏沐秋从未见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这次的原因无非是,叶修不是个素昧平生的路人,而是他们的朋友。
他拍了拍唐柔的肩膀,又揽过一旁脸色极差的黄少天,对他道:“一定没事的,叶修吉人天相,绝对不会出事。”
他说的话有一种令人想要相信的魔力,可是黄少天根本不敢让思绪转动起来。
一旦转起来,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最坏的后果。
一门之隔,叶修正在生死线上徘徊,而他无能为力。
他被苏沐秋强行按到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对方揉了揉他的头发,努力地安抚了他。
可苏沐秋还有职责在身,他只能咬咬牙,示意唐柔退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说话。
唐柔再次详细汇报了现场的情况,还有凶手与另一位受害人的伤势。
听完之后,苏沐秋说道:“你开枪是对的,按照现场的情况,你当场击毙他也符合规定,至于他的身份,还有另一位受害人,都要彻查。”

唐柔道:“队长,您水怀疑……”
苏沐秋单手握拳,用力砸了下墙。
“我不知道,但我总有一种预感,认为这就是一个局,而这个人一定会死,就算不是被警方击毙,也是通过别的方式。”
他缓缓道:“你想不到那些人多恨叶修,哪怕用几条命换他死,也有无数人肯干。”
这个凶手只是一把刀,以命作刃,要拉着叶修堕入地狱。
70
辖区出了这么大的恶性案件,尚有许多事等着苏沐秋去处理,这个案子最后恐怕是市局接手调查,他的手机从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好不容易分配好了任务,又跟领导汇报完现在的情况,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没有好消息,但幸好也没有坏消息。
他做到黄少天旁边,轻轻摸了两下小孩儿的后背。
他能感受到黄少天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他又何尝不是。
两人一时无话,谁也没有勇气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片刻过后,门开了,一个护士小跑出来喊道:“谁是叶修的家属?!”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黄少天和苏沐秋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苏沐秋先看清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脑袋里轰地一声响,而黄少天尚不清楚状况,只是着急地询问道:“他怎么样?”
“你们是病人家属吗?”抢救重伤患是和死神抢跑,她语速极快,亮出手里的单子道:“病人情况危急,已经出现了心脏衰竭情况,脾脏破裂严重,很可能需要视情况进行全部切除,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这是病危通知书,谁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在这里签字。”
她话说完,不禁催促道:“谁是家属,赶紧签字啊!”
苏沐秋当即一把夺过笔,一边签字一边道:“他在这里没有家人,我是他朋友,也是太平路派出所的刑警。”
他递回通知单,拿出自己的警官证。
护士匆匆扫过一眼,她也知道急救室里这个伤患的情况,是警方直接送来的,当即不再耽搁,重新回到了急救室内。
苏沐秋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苏沐秋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已经见证过太过生死。
从他的父母,到他的队友,以及无力回天的受害人,以命抵命的犯罪者……

而现在,轮到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世间的一切话语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祈祷,祈祷老天有眼,祈祷奇迹降临。
而黄少天从来到医院以后,除了刚刚问了护士一句话之外,再没说过一个字。
护士离开的太快,他似乎还有什么要问,可已经来不及。
病危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叶修的状况,他仍然不敢去想。
叶修本就一身旧伤,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不如,这样的重伤放到他身上,只会比旁人更凶险。
可他此刻只求叶修没事,只要活着,只要活下来,无论以后多艰难,他都会陪在对方身边。
哪怕叶修永远不会答应他荒唐的追求,他也已经将这一生都许给了叶修。
他无法去面对那个字,那个结局。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叶修了,他该怎么办?他该去哪里?
没有叶修,他就没有家了。
喉咙发酸,眼睛发痛,他却哭不出来。
总觉得哪怕落下一滴眼泪也是不应该的,也是输了。
眼泪就像是审判,像是句点,他咬牙忍耐,心中升起一份没有来由的信念——

他不能哭,更不能绝望,只要他还念着叶修,那个人就一定回头。
如果生死间横亘着一条河,他相信叶修不会抛下自己,就这么走掉。
过去的叶修或许在世上毫无眷恋,全然把死当成解脱。
可是现在……
黄少天望着头顶那盏红灯在心中默念,无论哪路神明,随便你拿走我的任何东西当做代价,请求您放叶修回来。
这世间好人应当有好报,坏人应当自食其果,叶修就算曾经有罪孽,也早该偿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拉长如一轮回,终于在某一个刹那,红灯熄灭,绿灯点亮。
那一瞬间黄少天甚至有些慌乱,他下意识转过头求助苏沐秋,直到看到苏沐秋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扶着他一起站起来。
他茫然地看向急救室的门,见那门终于开启,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他们说道:“伤者的情况暂时稳定,手术很成功,但还未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
黄少天想说什么,可是嗓子发涩,思绪纷杂,他一心盯着那道又关上的门,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看一眼叶修的模样。

耳畔响起苏沐秋的声音,“要多久才能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沉吟片刻答道:“如果撑过今晚,状况就会比较乐观。”
医生都不会将话说满,而医院本就是个世事无常的地方。
苏沐秋点了点头。
很快叶修就被从急救室推了出来,进电梯转到楼上的ICU。
ICU都是危重病人,初期不开放探视,家属只能在走廊里隔着一扇玻璃看着。
而黄少天就这么趴在玻璃上,贪婪地望向病房里的叶修。
一堆仪器将他环绕在当中,黄少天甚至看不到他的脸,而方才的短暂一瞥,叶修的脸大半掩在呼吸面罩下,看上去毫无生气。
如今也只有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和上面的数字、曲线,转述着他的生命体征。
明明今早,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吃了叶修做的早饭,被叶修牵着大黄,一路送到车站。
他们商量了怎么过圣诞,叶修还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明天就是平安夜,再过一周就是新的一年。
他的手背终于掩住了两只眼,而苏沐秋在身后,默默抚上他颤抖的肩膀。

他们还要面临漫长的一夜。
晚些时候,苏沐秋不能再继续陪在医院。他打了电话给张佳乐,因为大概除了自己,叶修和黄少天就和张佳乐走得最近。
而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下午发生在菜市场门口的事早就在网上疯传,张佳乐听了几个小道消息,只觉得离谱,直到苏沐秋这通电话,他才把下午的案件和叶修联系起来。
大概半个小时,他就和孙哲平赶到了医院。
按照苏沐秋的叮嘱,他们带了些水和吃的。
苏沐秋把黄少天托付给他们,拿了几瓶矿泉水,走到玻璃前看了一眼叶修,便匆忙离开了。
这件事的真相还等着他们去揭开,无论如何,作恶者都要付出应得的代价。
苏沐秋走后,张佳乐拿了水走到黄少天身边。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看叶修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只觉得心里格外不好受。
他尚且如此,何况是黄少天。
“小黄,听你乐哥的话,先喝口水,吃点东西。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
黄少天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他转头看了张佳乐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开口时声音沙哑,几不成声。
“乐哥……”他叫了一声,把张佳乐惹得更难受几分。
叹了口气,他拧开矿泉水,递给黄少天。
“先喝口水,一会儿我带你去医生那边,问问叶修的情况,一定没事的,我听说手术都成功了。”
他说着安慰的话,看着黄少天喝了几口水,身边孙哲平递过来一个单包装的小蛋糕,张佳乐撕开塞进黄少天的手里。
“把这个吃了。“
黄少天倒是听话,默默地吃起蛋糕,几口就咽了下去。
见他没有担心地不肯吃喝,张佳乐和孙哲平相视一眼,稍微放心下来。
待黄少天缓了一会儿,两人便带他去找了医生,问叶修的情况。
医生耐心,一点点跟他们解释。
“刀伤直接导致了脾脏破裂,继而发生大出血,好在送来及时,再稍微晚一点恐怕就没办法了。”医生指着墙上的一张示意图给他们解释,“我们对脾脏进行了修补止血,接下来会采取保守治疗,这种情况下一般我们会首选脾脏切除,但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病人的体质很差,所以临时改变了抢救方案,万幸的是取得了初步成功。”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听上去还是令人振奋的。
医生看了几人一眼,“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张佳乐顿了片刻接话道:“我们两个是朋友,他是家属。”
他指了指黄少天。
看年龄,医生自然认为黄少天是叶修的弟弟,身上还穿着校服,想必是下午从学校赶过来的。
他安抚道:“别害怕,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你哥哥。”
黄少天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问完情况,孙哲平跟着护士去缴几笔费用,他们是带着银行卡来的,直接垫上也无所谓。
张佳乐和黄少天又回到了ICU门外,在长椅上坐下。
黄少天平日里看着很高,不比叶修张佳乐矮多少,可这会儿坐下来缩成一团,还是个小孩子。
张佳乐背倚着墙,开口道:“放心,肯定没事的,虽然医生话不会说满,但能出手术室,就是已经从鬼门关上回来了。”
他摸了摸黄少天的头发,继续道:“跨过这道坎,以后就都是好事了。”
说完又道:“虽然这种话让我说来格外没有说服力,但你要信我。”

黄少天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心情稍微轻快了些许,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上扬弧度。
张佳乐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你今晚是不是要在这守着?”
黄少天点点头,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张佳乐道:“好,那我陪着你。”
又想了想说道:“你给我下你们家钥匙吧,大黄不是还在家,没人遛也没人喂,我让大孙回去帮你们看看。”
黄少天说了声好,一摸口袋才想到,自己的钥匙在书包里,书包……还在学校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张佳乐当机立断,“没事,让大孙去叫个开锁公司!“
于是又过了一小时,孙哲平开车到了叶修和黄少天家门口,叫来开锁公司打开门,进去后找了一圈发现,家里没有狗。
此刻,派出所的小钱正在焦头烂额之中接起一个电话,听了几句后不禁疑惑道:“什么?菜市场水果店老板报警,说叶哥的狗在他店里?”
全职高手叶修的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