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现代】延迟落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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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顿觉好笑，白玉堂这是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了吗，都三十几岁的人，还在瞎操心这些事情。
他笑着对她说没事，更没把丁月华的磕绊往心里去。展昭往客厅的方向走去，顺带问她：“我找不到吹风机，如果你知道的话能帮我拿一下吗？”
根据短时间内的观察，展昭确定丁月华与白玉堂定是极为熟知之人。白玉堂是个表面风流随性实则内心防线极高的人，如果不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信任，白玉堂不会这么轻易就把人往家里带。他和白玉堂之前的关系在白玉堂这里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这个妹子不仅能跟着他们回白玉堂家，看起来还对白玉堂家里的各种布置都很熟悉，也许他们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更为亲密。
丁月华很快给他找来了吹风机，展昭接过来点点头，便在客厅找了插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吹起了头发来。

方才一番收拾太匆忙，他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一下白玉堂的家。
房子就在检察院内，应该是修好的家属房，以白玉堂的资历，能拿下这套房子应该很不容易。何况，展昭猜测，白玉堂应该也不是全款买下的。
虽然家属房的名字听起来不咋样，但是实际上户型好、面积也大，还省去了上下班通勤的时间，四房两厅的设计，白玉堂一个人住简直是过于奢侈。
丁月华打开电视，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去了，没注意到展昭悄悄审视她的目光。
这么大的房子……白玉堂如果一个人住起来或许会很没有人气。
展昭想得太久，甚至吹着头发都忘了挪位置，一个不留神被热风烫着了手。还好丁月华没发现他短暂的窘迫，展昭没再多想，转而与丁月华攀谈起来。

他与白玉堂太久没有联络，很多问题他既好奇，又找不到机会向白玉堂开口，正好丁月华在这，给了他一个机会。
丁月华去厨房给他端了一碟白玉堂切好的苹果块，这次坐得离展昭近了不少：“你问这个房子啊，是呀，”她只象征性吃了几块，她对苹果向来不感兴趣，搞不懂白玉堂今天为啥偏要切，“他应该是买了之后就装修了吧，去年年初住进来的。”
展昭点点头，跟他心里想的差不多。他也算有了几年工资积蓄，既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自然是要安家了。
安家。
这个词语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与白玉堂稳定的工作不同，一年到头展昭大部分时间都在交通工具与酒店度过，自己租的房子每月房租照交，却时常积灰。仅是安定就谈何容易，更毋论有一个“家”。

展昭内心感慨万分，却并未显露在面上。他又吃了几块苹果，这苹果不光细心地削好果皮，咬起来也是肉脆汁多，实在清甜。一不注意一碟都快给他消灭殆尽，他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月华，怎么不见你吃。”
“你多吃点，我才不吃呢。白玉堂真烦，来他家做客也不知道准备些好的水果来，明明知道我又不喜欢吃苹果。”丁月华低头摆弄手机，兴致缺缺。
“你，你不喜欢吃么。”
展昭愣住，突然想到什么，一时间浑身都不适应起来。
“啊啊，吃吧吃吧，你这人怎么礼数这么多。”丁月华半是调侃道，“你可别在白玉堂家客气啊，要让他知道了又不高兴了。”
展昭语塞，但又没话解释。
以前……当然不是这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不再交谈。他留给丁月华一个她看不懂的笑容，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苦涩。
展昭上大学时家里经历过一次变故，有一段特别艰难的时光。他是个要强的人，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云淡风轻，彼时他与白玉堂的关系已经逐渐亲密起来，饶是如此，最开始连白玉堂都没看出半点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短暂请了一周的假回老家处理事务，对外只说是小事。
等他回学校后，白玉堂明里暗里试探了他好几次，但他始终把自己藏得很好。白玉堂姑且半信半疑地放心了，然而过了一阵子，在他接连找借口拒绝白玉堂的邀约后，惹得白玉堂终于爆发了一场诘问。
展昭还记得那时白玉堂得知真相后的样子。当时在展昭的宿舍，白玉堂与他一人坐了一边的床，白玉堂久久僵坐在另一头，缄默着。他刻意把头偏到另一边，不肯让展昭看他的表情。展昭属实被白玉堂沉默时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吓了一跳，他有一丝心虚，但是他始终认为这些事情他还有能力扛，不应该把压力分担给其他人。

以往他和白玉堂有争执的时候，就算吵得再严重，最后挂不住面子而退一步的都是白玉堂，占理的都是展昭。可是那次，展昭开始犹豫，是不是，偶尔有一次，也该轮到他退一步。
然而白玉堂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下午的天气并不是特别好，天上堆积的云层太厚，只有稀薄的阳光。但展昭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他只需要眼前的这一米阳光。
白玉堂从床的另一头挪了过来，他眼中的薄雪已全然消融，他选择抱住他的时候，方寸之间，都是暖的。展昭因为这个举动，内心极为诧异。白玉堂顺势拢住他的头，他在年轻的展昭的耳边极轻地叹息，他们在近到毫无罅隙的距离里，柔软的头发温柔地互相摩擦着。
“展昭，你也信一信我吧，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

展昭茫然地听着，手足无措。
“我不会因此生气、因此觉得麻烦，”白玉堂没有等来展昭的回答，但他就着拥抱的姿势，把展昭包容进自己怀抱的更深处，“因为在我这里，你是永远特殊的那一个。”
白玉堂的“特殊”，究竟是什么？
无法用文字下定义的“特殊”，是由一块一块拼合的生活碎片将其具现化的。
“展昭！”
厨房里白玉堂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他扬声叫道。展昭的回忆戛然而止，他急忙过去，还以为白玉堂有什么要紧事。
然而白玉堂仅仅把锅铲连同上面的清炒虾仁递到展昭面前：“你和月华聊啥呢，这么起劲。来，尝尝这个。”
清淡爽口的虾仁肉弹滑适中，咽下后口里还有淡淡的回甜，展昭外出吃饭以应酬为主，许久没吃到合他口味的苏帮菜，尝了一口之后他没忍住又吃一口。

“怎么样？”白玉堂虽然这么问着，看到展昭的反应，眼里的得意洋洋根本掩饰不住，“我手艺还成吧？”
展昭大方点点头，在这一点上他是认可白玉堂的小得意的。
白玉堂这就准备出锅装盘，他让展昭站开一些：“临时决定回来做饭的，冰箱里没多少食材，还好上次得了些好虾冻冰箱里了。我猜你应该也好久没吃家乡口味了，幸好做法我还没忘光。”
“哦对了还有，”碰上展昭他又止不住话头，他补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你喜欢吃苹果，这些苹果应该味道还不错，但是没给你弄太多，不知道你现在胃病怎么样了，饭前空腹吃太多水果还是不好。”
一顿简单的午饭，白玉堂快手弄了几个家常菜招待展昭和丁月华，席上他忙着给两个人布菜，自己反倒没吃什么东西。为丁月华特地做的蜜汁鸡翅把他这位小妹哄得十分开心，其余一些口味偏苏帮的菜也让展昭难得胃口大开。

这样的场景好像很难再与从前他和白玉堂过的苦日子放在一起对比了。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一切都在向好，展昭平静地旁观席上白玉堂被丁月华逗笑时的畅快笑容，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从此刻抽离了出来。仿佛一个旁观者，旁观着还在旧生活里原地踏步的自己。
他知道，该封存起来的，就让它留下吧。
白玉堂又一次因丁月华讲的笑话笑起来时，展昭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永远特殊。”
不知道白玉堂还记不记得许多年前，某一个普通的午后，他曾对某一个人许下过这样的承诺。
年轻的展昭面对这样直白到近乎热烈的感情毫无应对的头绪，他被动地接受，被动地消化，却无法给出同样的回应。可是经久的时光沉淀后，在今天这个同样普通的一天，展昭惊觉，假如到了白玉堂已经忘记的那一天，也许他还没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