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现代】织白守黑

搬第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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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的白光瞄准镜内,一个男人的面容清晰可见。
天气很闷热,藏身于繁密植被中难免深受蚊虫所扰,发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不断有蜿蜒而下的汗珠,在被尘土所污的脸庞上划下道道痕迹。
但一号的手始终很稳。
枪口缓慢地移动了一下,准镜瞄到了男人的额头,这是一个人最致命的弱点。
一号锐利的目光如鹰隼,透过白光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那人。
“白先生,一号就位。”
他开口,低低的音调毫无起伏,此时此刻,他是白先生手里最锐的神兵。
正午,烈日刺目,也是白光瞄准镜视野最佳的时候。
“喝。”
白玉堂将一杯最普通不过的核桃牛奶推到对面的展昭面前。
展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去端在手里。
一杯平平无奇的核桃牛奶,但除非有嗜好,这并不是经常出现的饮品。
他端在嘴前,却不喝。鼻尖不动声色地嗅了,没有异味。
但他不敢肯定里面没有下别的。

白玉堂抬眼懒懒地撩了对面人一眼,笑的漫不经心:“干嘛,还怕我药你不成。”
展昭闻言警惕地将它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钝钝的撞击声。
展昭丝毫不见放松之色:“你不是没有前科。”
“前科?”白玉堂哼笑一声,“你这猫,记仇。”
他指的是去年展昭生日宴会时,为了给展昭制造惊喜,下在他柠檬水里的一颗安眠药。柠檬水泡久了微苦,安眠药溶于水无色,但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正好借柠檬水的掩饰瞒天过海。展昭平日里行事谨慎,但对白玉堂的戒心稍卸两分,闻着无异味,没想到竟然在一杯柠檬水上着了道。
展昭喝下柠檬水后还和其他人碰过几次杯,几杯烈酒下肚,酒气上涌难免冲的头晕。展昭寻了角落一处沙发坐下,正在头晕目眩之时,身旁软垫一陷。
“猫儿,怎么了,不舒服吗?身上正好带了解酒糖。”
是白玉堂的声音。
展昭侧头,看到眼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手心躺着一颗小巧的糖。
展昭毫不客气地接过,撕开糖纸,含了。

舌尖抵着糖块在口腔里运动,果香四溢。是芒果味的软糖。
耳边白玉堂的声音还在响,他还伸了只手来揽住他的肩。随着白玉堂的大掌使劲,展昭的身体不受控地倒向白玉堂那侧。白玉堂侧搂着臂弯中的猫,抵了白玉般光洁好看的下巴到展昭的头上,胸腔中挤出低沉的笑:“你这猫,喝这点都能醉。”
展昭掀起眼皮睨他一眼,辩解道:“我才没这么弱。平时能喝多好几倍的量,今天就是喝的太急了。”
得到的是一句敷衍的“是么”。
展昭推推白玉堂,想要起身坐正。却不料那只手臂箍的又死又稳,铁圈似的。
“你干嘛!”展昭低低地斥,“没个正形,起开!”
白玉堂不为所动,只是古怪地来了句:“猫儿,你真的醉了吗?”
展昭心下奇怪,只见过问醉的怎么样的、难不难受,没见过问“真的”醉了没的……等等。为什么要加“真的”两个字?
一瞬间警铃大作。
除非……不是喝醉。
展昭这才发觉,嘴里充斥着浓郁的芒果味,脑袋的晕眩并未缓解,反而愈演愈烈。此外,是他尚未注意到的,四肢的浮软无力。

展昭惊愕道:“白玉堂,你给我吃了什么!”
依旧是那个古古怪怪的腔调,白玉堂说:“糖自然是解酒糖。”他轻笑,“不过么,醉倒不是真醉。”
“你!”眼皮越来越沉,展昭与身体做着最后的斗争,“白玉堂,你好无耻!”
“我确实是无耻之徒,你不是最清楚吗。”白玉堂咧嘴,笑得坦荡。
展昭再醒来时,是在白玉堂细密的啄吻中。
白玉堂的吻毫无章法,似乎只是随心所欲,想到哪处便触及哪处,流连与否但凭心意。此时白玉堂正在执着于展昭的脖子,他吮得毫不留情,种下的艳艳红痕在展昭瓷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媚。
疼。
这是展昭的第一感觉。
“醒了啊。”
第二是白玉堂慵懒的问候。
“你妈的,”展昭这辈子的脏话恐怕都送给了眼前这位无耻之徒,“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白玉堂的脸自然是厚的城墙都难及,当然了,就算薄如纸片他也能毫无芥蒂的撕下来,掷到地上任人踩踏也是不在乎的。
他对展昭的攻击全然免疫,从展昭身上翻身下来,让出身后的一大片红。

“看看。”
展昭坐起身,他要被晃瞎了。
白玉堂不知怎的把他从宴会厅搬到他的私人庄园里来,放眼望去此时主卧里除了这张大床竟毫无落脚之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把整个卧室塞得满满的,不只是地板,这死老鼠丧心病狂地把电视柜都堆得花团锦簇。
“喜欢吗?”白玉堂适时地吸上展昭的耳垂,又吮又咬的。
耳垂是展昭的绝对敏感处,白玉堂的举动弄得展昭全身都开始陷入一种不自在的本能里。
展昭忍受着这股别扭的冲动:“死老鼠,别想转移我注意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柠檬水。”白玉堂点到即止。
展昭无言,舌根自发地泛了股苦味上来。展昭只余瞠目,瞪得白玉堂愈发舒坦。
白玉堂续道:“都是我亲手摘的,刺都剃得光光的了。”他佯做一个心痛的动作,“园子都快秃光了。”
展昭知道白玉堂这座庄园,全都拜这死老鼠的骚包所赐。臭老鼠不知闹什么鼠病,别墅前前后后种的遍地都是玫瑰花,一到花季红的都快漫山遍野了。平日里还宝贝的要死,仆人不小心踩坏了一支都得大发雷霆一番。

眼下这老鼠竟然舍得摘花,还一摘摘这么多——虽然展昭知道以园子的壮观程度,白玉堂所谓的“秃光了”存了不少夸张的成分。要说感动,那还真有点。
若说不动心,是假的。
展昭是轻易说不出那句“喜欢”来的,他以实际行动表示了——
他在床上翻腾了个身子,压到白玉堂身上,神情中带了几分肃然。
展昭俯下身子,凑到两人鼻息相贴的位置:“谢谢。”
白玉堂又笑了。
这回是彻底的开怀,他猛地抬头,唇用力地撞上另一人的,反客为主——力道可不小,这一下子就有了铁锈味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弥漫开,和满室的红玫瑰一样,是刻骨铭心的意味。
吻到两人都需歇上片刻的空隙,白玉堂含糊地舔着展昭红润肿胀的唇珠:“猫儿,生日快乐。”
展昭微笑,眼神里是无奈和纵容:“白玉堂,有时候不得不说一句,你可真疯啊。”
白玉堂箍着展昭的背,翻回了最初的体位。
他倾身而上,笑容中泄出了一分狠戾:“你也一样。”
“若不是够疯,怎么能跟我滚到一张床上来。”

白玉堂伸手,拿过展昭不敢动的那杯核桃牛奶。
“怎么,还是不敢喝?”
白玉堂举起来,敬酒一般的动作,向展昭致意。仰头半杯下肚,他伸出舌尖舔舐嘴唇上方变成乳白色的绒毛,一股浓烈的核桃味充斥口鼻腔道。
他咧开嘴,露出一点虎牙的尖。
“我都喝了,到你了。”
核桃牛奶跟烫手山芋似的,从白玉堂这边又渡了回去。
展昭不敢。
毒倒是不可能下了,可是对于他来说核桃与毒药也无异。
几乎是他露出迟疑的瞬间,白玉堂就变了脸。
道上最阴晴不定的白五爷从不对自己的小情人露脸色。真到这时候了,就是图穷匕见。
“嘭——”玻璃杯被五爷大掌一拨,从小几上弹到地板上铺的厚厚的绒毛地摊上,发出沉闷的响。奶白的液体洒了满满一块,把白五爷最爱的花纹湿淋淋浸了个透——他曾与情人在上面欢好,此刻倒恨不得撕裂一切。
“展昭,你不敢。”他十分肯定地替展昭说出不敢出口的话。
他的眼里晦暗不明,深处隐有血色翻涌:“你对核桃过敏,展昭——”白玉堂突然啸笑一声,尽是嘲讽,“果然我猜的没错。”

R国连年战争动荡,在一切物资都紧缺的形势下,官方联盟军与黑道一直纠缠不断。军火,就是最关键的胜算。
尔虞我诈,不死不休,联盟军不知打了多少颗钉子进去,牺牲的战士不知凡几,只有最优秀的战士机缘巧合下留了下来,不断取得信任,冒着生命危险向外传递信息。
过敏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药物过敏,则是致命的弱点,必须藏得死死的,档案上做的一片干净。食物过敏,尤其坚果这些,不是每天都接触的,平日里注意也就好。
坏就坏在干净。
展昭垂首,眉梢轻轻一跳。
他知道了。
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求那万无一失,瞒到最后,反而成了画蛇添足。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露的破绽,又是谁起了疑心调查他的档案,最后呈上白玉堂的案头。
白玉堂细致地观察展昭的神情,见他一点激烈的反应都没有,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下,真真是——心如死灰。白五爷不轻易对枕边人起疑心,是因为他对枕边人的挑选从来都万分谨慎。干净可靠,别无二心,毕竟他找的是情人,可不是手下,如他种的万千朵玫瑰,娇俏足矣。

偏偏这人足够耀眼,自他出现就撞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弦。他第一次觉得,空有娇弱的玫瑰算什么,他头一次产生了那么强烈的冲动,想要抓住眼前人,即使自己和满园艳色一起烧毁在烈火中,也不回头。
白五爷和谁打交道都压着九分疑,独独留出了最后剩下的一分信任给他的枕边人。
“展昭,我信你,这事不有假。可你欺我,你明知这一点,你还欺我。”
“为什么?”
乳白的液体无声地向地毯更深处的纤维渗透。
“……抱歉。”
“抱歉?”道上闻风丧胆的五爷笑得薄情,“展昭,我不要你这个。你向我要真心、向我要信任,我都给你了。我没什么不可给你了——”
展昭猛地抬起头:“我不是——”
“够了。”白玉堂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只要你给我讲清楚,过往种种难道都是虚幻?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和我说,‘我要的不是做你的情人,是做你的爱人’,你曾教我如何爱人,今日你便再教教我,原来你展昭爱人的方式就是这个?”
展昭没有回答。

他阖上双目,眼睫翕动,似不忍回忆。
没错,这确实出自他口。只不过那时是他有意接近,托了线人的关系他出现在白五爷的宴上,本还在苦恼仅仅一次的机会太难深入活动,不料白五爷好似率先对他起了兴。觥筹交错,倩影依依,白玉堂的手搂上了他的腰间。
那时白玉堂问:“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了我吗?”
展昭低头看着他腰间大手,那只手莹润好看,干净的要命,搭上来的动作熟稔却不敢更进一步,想来白五爷也没有传闻的那么乱。
他抬眼间有意流露出一点勾魂的风情:“我要的不是做你的情人,是做你的爱人。”
他说:“我要做唯一的那个。”
“你敢吗?”
白玉堂收紧了揽在那人腰间的掌,低低一笑:“敢,怎么不敢。”
此后传闻行事疯魔、喜怒无常的白玉堂竟然收了性,旁人只道惊奇,只有展昭知道,白玉堂真的乖乖和他学着,何为爱。
“玉堂,”展昭开口,声音沙哑不堪,“我承认最开始是假的。只是我也控制不住……到后面都成了真的。可是,”他盯着白玉堂的眼睛,“爱是真的,责任也是真的。战争年代由不得你我,黑白两道……本就水火不容。”

“黑道白道、水火不容……好一个水火不容!”白玉堂震怒。
“我不是只有我,我身上还背了太多战士的命……对不起。”
好像有焰火在眼前“砰”的炸开,白玉堂记得他只和展昭在新年时交握着双手燃过,此时必定只是幻觉,可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是真的爆炸了,一点都不剩。
喉头滚出低沉的笑,心肺俱震。白玉堂突然问:“展昭,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他自顾自说下去:“长风狙。”
展昭心脏一提。
CS/LR4型7.62mm高精度狙击步枪,在R国国产狙击武器领域具有重大突破意义,仅是一套瞄准镜的价格就高达26万R国货币,与M国的M24狙击步枪精度水平差不多。是一款占据技术前沿领域且造价不菲的狙击步枪,已经逐步装备于R国军警人员。但是其产量较少,是白玉堂近期重点交易的枪支。
为什么要提这个?最近一批的交易应该是安排的今天晚上……
展昭心中警铃巨响。
这批枪支的交易是经他手的!而且他向外传递过消息,今晚安排了收网行动!

“白玉堂,你想做什么!”
展昭登时弹跳起来,就要夺门而出!
白玉堂并未起身拦他,反而端坐原位,古怪的哼了一声,抬手敲了敲耳部。
“回来。”
几乎是他出声的同一刻,窗玻璃发出碎裂的巨响,“噗嗤”一声,展昭面前的门板就穿了个弹孔。
他立马停了下来,神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察觉背上已经渗了一片冷汗。
此时此刻,展昭面对的不再是过去温言逗他开心的爱人,而是道上阴晴不定的“白疯子”。
白五爷气定神闲,全局在握:“我叫你回来,你没听到吗?我还没说完。”
恶魔的微笑温柔,轻声哄道:“乖。”
四肢发冷,展昭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白玉堂,你想杀我。”
“我怎么舍得杀你。”白玉堂眼里噬着一抹带血的温柔,“我的宝贝。”
他拍拍手,喝道:“白福!”
管家白福应声而入,手里拿着少爷早就吩咐好的物事:“少爷。”
白玉堂努努嘴:“放下吧。”
“咚。”是一杯新的核桃牛奶。

白玉堂伸出舌尖舔舐着他的虎牙,张开双臂:“回来吧,猫儿。一号早就盯死你了,你走不了。咱们继续,说故事。”
“一个月前四哥和你去仓库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了。”白玉堂褪下了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内圈镂刻着展昭的姓名缩写,灵巧地把玩着,“N港那批枪是和坚果一起运的,四哥带你去查货的时候发现你靠近货箱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那时他以为你是低血糖犯了,还拿了一包出来问你吃不吃。”
“四哥回来以后只是和我说叫我劝你注意身体,可是后来几次查货你都那样。”
“展昭,”白玉堂咧嘴笑了,“我是多么爱你。你稍微有点儿不舒服,我都担心啊。给你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是你自己填的无过敏史。也许你觉得区区小事骗一骗无妨,可你是知道,我这人最戒不了的就是这疑心病。”
“展昭,我是多么不想怀疑到你身上。”他歪歪头,“可是我只是找人调了你以前的体检记录,顺便再瞧瞧档案——嘿,你看。”他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展昭摇头:“我真正的档案在军部,不可能调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玉堂抚摸过自己的指节,眼睛却盯着展昭瘦削顺直的指,如亲密抚摩曾经的爱人:“不需要。”
“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就摸到了你手上的茧,那时还不厚,你与我说是做过一段时间工磨出来的,我竟信了。后来你跟了我,枪茧长起来了,和原来的茧子在一起越来越厚,每次做爱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可惜……我还是在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再有一次我带你去X岛度假,档案上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竟然对海岛的气候适应极佳,还能娴熟地处理海鲜,可我也没当回事。”
“你看我还能数出更多呢。展昭,你教我时说,爱是要无条件的信任,我学了个彻底,而你呢?”
“而你呢?”白玉堂重复诘问,眼角染上绯红。
展昭不敢看,那目光太烈,活活要把他烧出一个洞来,教他无处躲藏。脑中跑马灯似的放着一些片段,他是真心实意地欢悦过的。可是深挖之后,放在台面上暴露的只有不堪。是一个充满着算计和利用,遍布心机与蒙蔽的自己。
真心几分?实意几分?恐怕于他而言,爱也如走钢丝般惊险。

可是这能怪得了谁?身如浮萍,不由己。肩膀上承担的是血淋淋的愿景与任务,再怎么动摇之后都要告诉自己: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展昭的声音发着抖,他听见自己在说:“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白玉堂,我们没有真正的可能。”
“黑与白?”白五爷嗤笑,“你还是太幼稚。你们联盟军杀了我们道上多少弟兄,你们开枪的时候想过什么黑是白吗?你们杀那些只是跑腿做事的无辜的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掌握正义的一方吗?”
“战争时代,哪有绝对的对错。联盟军里就尽是正直的好将领,咱道上的人全是十恶不赦的吗?黑黑白白,说不清啊。”
“不……不。”展昭立即反驳,“我知道没有绝对的黑白,可是只要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不会害到无辜的人,展某就……万死不辞。”
他看着白玉堂,目光里满是涌动的哀戚,挣扎片刻后被另一股坚定占据:“五爷,您就杀了展某吧。展某不想再牵连到其他兄弟了。”
白玉堂放声啸道:“好一个展某!一口一个展某,真真是把和五爷先前的情谊断个干干净净!”

“罢、罢、罢——终不过是同床异梦,白某认栽!”
胸中积压已久的浊气都在顿足的这一刻泄了个尽,白五爷终于认清现实,已撒下的谎言不会因粉饰而消失,更可笑的是那人连粉饰的功夫都不愿再费了。
“你的兄弟我不管,移花接木、暗度陈仓的活已经做好了,五爷只管自己的货能不能保,不多费周折。”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话锋一转,“至于你么,五爷没那么容易放过。”
话音刚落,白玉堂一个暴起!
五爷的近身搏斗可是在整个道上都赫赫有名的,往往爱整先发制人的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抢的就是个先手。
牌都摊了不少,他知道自己的爱人格斗水平上佳,但此时他并不能准确预估展昭到底藏了多少真实水平,他只能打快招。
显然展昭没对白玉堂这回有防备之心,平时白玉堂对他展露的完全不是阴晴不定的那一面,这难免让他放松了警惕。拳脚真正到肉的时候他还是着实吃了痛。
最初的迟钝过后,展昭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矮身闪躲的动作。他从前接受军部训练的时候,练就的是独一套的巧功夫,拳拳相对不是他的长处,专擅燕子穿林式的打法,拼的是机敏和灵活。

白玉堂几招擒拿快手过去,展昭都以格挡巧劲化解。
只是白五爷这次对力度毫无保留,出手都以制住对方为目的,展昭最先受了些伤,加上心有愧疚,反击力度不大,几轮快攻下来已经招架不住。
展昭闷哼一声,身体被白玉堂钳着一扭——眼前一阵打旋,晃过神来已是被双手反扣地压在了沙发上。
展昭艰难地掉过脖颈望背上压着的人:“这又是哪一出。”
白玉堂使出了全身力度压制着身下的猫,生怕被反抗。他扯动嘴角,腾了只手捉了方才白福拿进来的那杯核桃牛奶,自己含了口,另一只手强硬的捏住展昭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倾身而上——
展昭瞪大了眼睛。
爱人的舌头强硬地撬开他的舌关,上颚处熟稔的挑逗让他不由自主微张了一下,那舌就更霸道地往深处探去,舌尖向喉头一顶——
深喉及其难受,展昭控制不住的放松了喉关。
白玉堂趁此将奶液哺过去,展昭费劲地推开白玉堂,捂着嗓子不住呛咳着。嘴角淌着一些溢出来的,可是已经晚了,方才大部分已经进了胃。

咳不出来。
展昭下意识地伸手去抠喉咙,一阵反酸后,液体涌到喉头又倒流回去。
最普通不过的核桃,却能要了他的命。他甚至夸张地感受到那些要命的东西正在被他的身体慢慢吸收,在血液循环中不断将他推向致死的深渊。
展昭发着抖:“白玉堂,你疯了。”
白玉堂稀奇道:“猫儿,你是第一次知道五爷在道上被叫‘疯老鼠’吗?”他坦然微笑着,“我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军火的交易军方已经奈你不何了,如果要杀我大可不必费此周章。”
白玉堂纠正:“我说了,我不想杀你。我只想……”
“看你痛苦的样子。”
展昭仿佛听到了此生最好笑的笑话,他闷头笑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边笑边说:“白玉堂,我接近你只为了军火,骗你的话也只和那些有关。你说再多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不就是跟我撕破脸皮,不死不休吗?”
白玉堂阴沉着一张脸,神色有些诡异。他看到展昭白皙的皮肤下已经渐渐开始浮起一片片红色的皮疹。他突然说:“晚上要交易的货物我很早就转移了,今晚你们过去必定只能扑个空。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在这个时候来和你摊牌吗?”

展昭蜷缩在沙发上,皮肤的瘙痒让他总想去挠,可理智告诉他这只会让情况更严重,他在一片痛苦的混沌中艰难地抵抗着身体的本能。闻言他只能撩起一点眼皮,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白玉堂咬着牙,露出一个邪异的笑。
他再次欺身压上展昭,强硬地将他的身体扳正,靠在沙发背上端坐着。他绕到侧身的位置,让展昭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白玉堂的手使劲扣着他一边肩膀不让他挣动,凑到展昭耳边,哈着气说:“长风狙最富特点的是它的高精度白光瞄准镜,你猜猜在什么时候视野最好呢?”
午时,明日高悬。
刺目的金光透过窗棱大喇喇地进入室内,直直扎向展昭,要透过他紧闭的眼皮穿刺眼底。
展昭不安地颤动眼皮,身体陡然开始剧烈的反抗。
白玉堂使出浑身劲力压制着展昭,沉声喝了一声:“一号!”
“噗——”
子弹裹挟着烈风,没入血肉时只发出闷闷的一声。
皮肤的泛红瘙痒,手臂的钻心疼痛。过敏反应已经夺取了他大半的意志,展昭剩余的理智仅仅在感受片刻之后,发出一句勉强算庆幸的低语:“还好卡在肉里。”

白玉堂听到这句,扣着展昭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审视着展昭已经睁开但闪烁着煎熬的眼睛,手上抓着展昭中弹的那只胳膊摁压了几下。鲜血随着他这个动作从弹孔处汩汩冒出,不过他也不在意满手的红:“没进骨头,夹出来也没什么大碍。”
他抚弄着流血的孔洞,恶魔的低语在引诱:“求我吗?求我就给你药,还帮你治伤。”
展昭早年在军部接受秘密训练的时候也曾受过枪伤,不过那时处理迅速又得当,难熬也只是一时的。他的神智从未如这般在沸腾的油锅里焦灼地翻滚。
血液就任那样放着,不缓不急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红疹越爬越多,皮肤却又急速呈现出另一种不祥的灰败。
他已经太久没有碰过过敏原了。也许他会死于猛烈的过敏反应,也许会死于失血过多。
但这绝不是他屈服的理由。
“想得美。”
展昭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尾音是撑不住的支离破碎。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他倔强地抬起下颌。再狼狈他都不会低下,属于军人身份的荣耀。

白玉堂略显失望:“走到这个地步你还和我闹脾气。”
他状似简单粗暴地把这定义为闹脾气,好像把之前所有的背叛与勾心斗角都轻飘飘地放下,这些血里的惩罚仅是情人间的玩趣。
手指又在抚弄展昭的脸颊了,触手是冰凉的紧绷,白玉堂略过那些红疹,把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在展昭脸上抹了又抹,无趣地又收了回来。爱人的皮肤早就不如以前那般紧致弹滑、富有活力了。
“你怎么就是这么不会认错呢。”白玉堂叹了口气,“你该知道,你在军部学的那些所谓军人的光荣,所谓的捐躯口号,都是狗屁。不过是那些上层的老东西给你们洗脑罢了。”
闻言,展昭本已经脱力瘫软的身躯弹了一下。他不允许自己的信仰被玷污。
他睁开眼,赤红爬上眼角:“你懂个屁!你们道上尽做的什么勾当,还好意思来抹黑我们!”
“道上?”白玉堂哼笑,“他们做什么我可管不到,但你白五爷我,卖点军火而已,自认还没那么脏。反倒是你们——”白玉堂凑到展昭耳边,一字一句地,“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展昭发着抖:“我说过,高层的决断如何我干预不到。可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做的事情都是问心无愧的。只要有军火,军部就能收回失地,就能少一寸被战火侵染的土地——”
白玉堂打断他:“别天真了。那些军火到了军部手里,之后呢?你睁开眼仔细看清楚了,你们联盟军究竟做了多少实事?也就你们这些底层小卒,信那些虚假的数据和说辞……哼。”
展昭至此已明白这样的争论再怎么继续下去都不会有结果了。妄图让黑与白和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突然心里泛上一股浓浓的悲伤,也许也有失望——对这样无能为力的局面,也有对曾经深爱之人的。
他以为至少一点点让步,白玉堂都能理解他的——生命已经如此卑微,权力背后再怎么虚伪,能救多一个人都是有意义的啊。
展昭觉得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左胸处的脏器紧缩,脉动的速度有些快的不正常。
眨了眨眼睛,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我这是怎么了?展昭迷惑地想着。是气太过头了么?
在展昭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胸膛正在以惊人的频率起伏着,汗水跟开了闸似的从毛孔中涌出,不多时就浸透了胸前宝蓝色的衬衫面料。

白玉堂略感不妙地皱着眉头:“猫儿,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展昭自顾自地喘了口气,还是奇怪地不匀,“我……我不会认错的。我没有错,从来……”
舌头打了个结,话还没说完,黑暗就侵袭了他的大脑。
白玉堂瞪大了双眼,上前两掌交叠着按压展昭的胸膛,嘶吼一声:“展昭!”慌乱中他反应过来,这状况怕是哮喘发作。可是他从未查到他有哮喘,要是这样他决计不会逼他喝下那杯真正致死的核桃牛奶——他又混乱地喊着,“白福!医生!赶快来人——”
门外守着的白福迅速破门而入,定睛一看房里的场面,手上一抖,药片洒了满地。
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玉堂惊魂未定,他虽然行事乖张,可从没想过真正害死他真心实意爱过的人,哪怕他们三观不合,哪怕无法挽回的裂痕已经产生。
手臂里的子弹已经挖出来了,以后要完全恢复还得经历一段时间的复健。但他不后悔把这个伤留在展昭身上,被欺瞒的恨意毕竟那么深刻。
白玉堂端详着床上昏睡的展昭,过敏带来的红疹已经褪去了,那里又恢复了本该有的莹润洁白。他握住展昭露在被子外冰冷无力的一只手,想起他们定情时,是这只手亲手从从他的玫瑰园里剪下最诱人的一支,还沾着清晨的露滴。

玫瑰花茎上的刺被展昭细细理过了,白玉堂看着眼前人嘴里衔着它,饱满的花瓣颤动,那细微的振幅和他感受到身体的悸动频率一样。
那时他和他在无边的花海里翻滚,唇齿相依时的温度即刻就能点燃这一切。他们在象征着浪漫与承诺的玫瑰里互诉爱意,在两人都忘情的某一刻,或许真切的有什么留下来了,不带有一丝杂质的。
浓情的红吞噬了世间其他的颜色。黑与白?白与黑?白玉堂捧起另一人的手背,飞薄的嘴唇轻轻碰了下。
他微微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笑容,鬼魅异常。
对错有那么重要么?
反正——你再也别想离开了,从我身边。
情诗短句现代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