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乙女向】【特里休/读者】暴君

黑历史补档,是百合
“我们堕落了,所受的苦仅是这样;我们没有希望地生活在欲望之中。”
如果没有特里休,我会说我身后这座逼仄的房屋是一座监牢。使远处的葡萄园中的果实浑圆甘美的阳光在我看来是毒辣的,刻薄地扎向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淬火的尖刺钻进身体里。没有什么地方比这儿更适合接受布加拉提的审问了——我站在烈日下,如同罪人站在烈火里。
“你最近不太对劲。”站在我面前的布加拉提戴着他的队长面具,是不值得花费太多笔墨描述的老一套:皱眉,脸颊绷紧,口气公事公办。强烈的光照下,他身上的白西装干净得刺眼,让我自惭形秽。“你和特里休之间是怎么回事?”
我的视线跳过他的肩膀。风从葡萄园的方向来,裹挟着植物的清香和尘土的气息,吹起我耳后的头发。我在布加拉提的注视下大不敬地走神了:在这个季节,还未成熟的葡萄应当与特里休的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
这或许就是我想离开的原因之一。不,我的意思并不是我要从此脱队单干,我只是不愿意待在这儿,被太阳炙烤的同时被我的队长逼问我不想交代的感情生活细节。我希望我能离开,到果园里去,漫不经心地在山坡上成排的葡萄间浪费一个下午,一边踩紧松软的土壤,一边挥手将那些想要在收获时节到来前就吸干果汁的黄蜂从耳边赶开,再去看看那儿的酒窖里是否有些好货色。或许我还会带上特里休——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被我无情枪毙。我可以列出一万种她拒绝我的方式。其中最直接、最有效率也最残酷的一种是这样的:“我凭什么要和你出去?你真自以为是。”

这一轮思考得出的结论让自以为是的我感到胃疼。“对不起,布加拉提,我不想说。”我谨慎地慢慢后退,试图退出布加拉提投下的阴影,姿态仿佛斗兽场里一个被扔到狮子的爪尖前的跛子。“容我失陪。”
穿白西装的狮子向我逼近一步,从我们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布加拉提似乎就一直这样一丝不苟地保持着标准的领导者的形象。他下令,他裁决,他劝说,他抚慰。他在拿波里的街道上行走,喂饱生病的孩子,向迷路的少年伸手,在落魄的青年头顶撑开雨伞。成群结队的人形动物在他的鞋尖前敬畏地垂下头,为他让出道路,其中一半爱他,一半怕他。一个人必须要拥有杰出的想象力,要对这个发光的灵魂保有足够的蔑视,要心硬似铁,才能去客观冷漠地描摹布鲁诺·布加拉提的过去,去相信他也有全然屈居人下的青涩年岁。
现在我面前这个已经成熟的布加拉提当然是无可指摘的。他发号施令的语气强硬起来的速率很有分寸,节奏也拿捏得当,就像电影中的男主角踌躇满志地念出的台词被生活化了。“不行,这是命令。我并非在请求你告诉我,这关系到整个小队,你必须——”

“命令?”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因而不再后退了。命令!多么便捷美好的事物!我在这方可悲的土地上站住脚,发觉自己在笑。脸部肌肉牵起时,我清晰地感受到它们有多僵硬,显然欠缺练习;我平时确实是不常笑的,除非纳兰伽一口气做对了一整张数学题,除非米斯达真的讲了个优秀的冷笑话,除非愤怒顺着喉管爬进大脑,将我的理智啃噬殆尽。
“你命令我保护特里休,听从她的指示,我照做了;她命令我呆在她的房间里,为她涂指甲油,为她削水果,我照做了;她命令我拉上窗帘,锁上门,我照做了;她命令我脱掉衣服,我照做了;她命令我吻她,我也照做了——是的,布加拉提,我一向都是非常服从命令的。”我的笑容是凯撒沙拉里一片血淋淋的生肉,“现在,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 * * * * *
当我不那么确定特里休喜爱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偶尔会期待奇迹发生。我想提前六个月向圣诞老人许愿,拜托他在这错误的季节做一次无伤大雅的拜访,在我熟睡时将稻草纺成金线;也就是说,将我从面貌骨架到第一性征都改造成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假设我拥有乔鲁诺的金发,布加拉提的眼睛,米斯达的身材,我也许会敢于在特里休假寐时不经她允许便去亲吻她的脸颊,然后说……说……我该说什么呢?说我爱你?说我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命令才留在你身边?说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和能够读心的替身使者交换能力,只为弄明白你和我在一起时到底快不快乐?我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也是这个以风流多情闻名世界的国度养育出来的孩子,却只能用那句老祖母的谚语搪塞自己,“沉默是女人最好的美德。”

即便我们已经做过这么多次,我依然称呼她为乌纳小姐。只有在床上,特里休才会拥抱我。她在我的亲吻和抚触下敞开自己,就像盛夏的第一朵蔷薇在枝头所做的那样,却沉默如一株茎叶附着水雾的植物,从不哭泣,也从不呻吟。给我一张许可证,让我在你的身体里航行,船只驶过胸骨,驶过绷紧的平坦的小腹,伴随着颤抖和喘息冲进风暴。我的船沉没了,毁灭了。我想就这样裹在被爱着的错觉中死去,然而日光再一次造访你的红发时你总是从海底打捞起我的残骸,对桅杆和龙骨的残片说:起来,把我的衣服拿给我。
我们的伟大征程夜夜如此。来吧,使用我,将你的名字用欲望刻上我的船舷,再将我弃如敝履。你永远不会知道,当你的手臂勒住我的脊背,我有多想按住你涂了蜜桃色甲油的手指,稍微用些力,让你的掌心和指肚不留缝隙地贴在我的那些伤疤和纹身上。我想向你打开我的思想,为你讲述有关我的过去的一切。乌纳小姐,这个纹身是我加入热情之前的上一个黑帮的徽记,这个弹孔是某次去锡耶纳替布加拉提办事留下的纪念品。可你在乎吗?女王会在意她的猫在哪片灌木丛里打过滚吗?它只要在她伸手前洗刷干净自己毛皮上的污泥,遵循她的意愿盘起身体或弯曲尾巴,再适时地喵呜叫上两声就够了。这就够了。

窗帘有好几层,最外头是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的黑绒,往里撩开一层是绣有藤蔓花纹的米色布,最后是聊胜于无的白纱。昏暗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我跪在坐在床边的特里休面前,捧起她的长靴。我拉开靴子侧面的拉链,她绷直脚背,将裹在黑丝袜中的小腿伸进来。
“我们的事,不许让那些男人知道。”特里休一边让我为她穿鞋,一边命令道。这话落在我耳中,就像“神说:‘众水之间要有穹苍,把水和水分开。’事就这样成了”。
我抬起头,令心怀鬼胎者浮想联翩、而令无心者昏昏欲睡的阴暗之中,从那一细长条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些许光线全都凝在她脸上。特里休寡淡平静的神情在光中发光,挑高的眉梢与颧骨都有种骄傲者特有的锐利,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咄咄逼人。我的心在抽痛,直直地向下坠去。她好美,嘴唇如此饱满,脸颊和头发的颜色都鲜活如春天,白皙的肌体上均匀地闪烁着一层欲望的星尘。噢,不要紧,坠到底就不痛了。
理所当然地,我没有回答,故作专心地摆弄她的靴子。她的右脚随即踩上我的肩膀,脚掌着力碾压:“你——已经说出去了,是不是?”

漂亮女孩可怕,聪明的漂亮女孩更可怕。“抱歉。”我干巴巴地说,感受着肩骨上柔软的压力,唰地一声拉上拉链,又补上一句,“我不能违抗布加拉提的命令。”
这句话像悬浮在那一线光中的灰尘颗粒一样在我们之间飘荡。有那么几秒钟,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布加拉提。”这个名字由特里休吐出,像一句漠然的诅咒,“他是你的情人?”
——我的情人是你!这句话差点从我紧咬的牙齿间钻出来。“不是。”
“但你对他言听计从。”
我拾起另一只靴子,可特里休没有把她的脚从我的肩膀上移下来。因她明确表达过对未经准许的触碰的厌恶,我不敢伸手去挪。“他是我的队长,我敬重他。”
“喔。你敬重他。”特里休重复了一遍,语气少有地带上了感情,只可惜是讥讽,“那么他就算命令你和他睡觉,你也会服从的。你也会像这样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去吻他,去抚摸他的脸,跪着为他穿鞋——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错了吗?”
三层窗帘和一层玻璃窗外的一只乌鸦响亮地叫了一声,我就像每一个在命运的审判席上挣扎的人那样质疑自己的听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什么玻璃制品在我的肋骨里被摔碎了。作为一个黑帮成员,你必须懂得如何藏匿自己的情绪——别,布加拉提,从我的脑袋里出去。有些新的东西被创造出来了,我能感觉到,就在这儿,在特里休刻意避开我的眼睛里。我的女王,你看看我!

然而我的速度太慢了。一次呼吸起落的时间,蝴蝶艳丽的翅膀缩回茧中。特里休又变回了那副什么都不太瞧得起、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她从我肩膀上收回她的脚,踩在那只还没有来得及穿上的长靴上。那一瞬间我甚至把禁令抛到了脑后,急切地想去抓她搁在床边的手。我的喉咙里有岩浆滚动,尽管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可我知道我得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我不能失去她——
而她躲开了,一如往常。
“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的膝盖离开了绒毛地毯。我站起身来,俯视她;年轻的、美丽的暴君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她知道一个年轻人的爱可以有多残忍么?她像爱一个摆弄起来最为得心应手的玩偶那样爱我,而我也希望我能像爱一颗在乡间小路的尘土中偶然拾得的人造绿宝石那样爱她。我学不会撒谎,亦不会倾诉。我是个假拿波里人。
彻底合上门前,我看见特里休背对着我坐在床边,弯下身,自己给自己穿上那只漂亮的高跟长靴。二十年代末的性感是暴露,黑色抹胸背后的皮带勒在肩胛骨上,脱下它之后,红发姑娘的皮肤上便会浮现出一圈清晰的淡红勒痕,我知道的。我还知道更多事:伸出舌尖,点一点那道浅沟,这具比初雪更白的身体就会感到难堪似地弓起来。若特里休发现我在看她,她就会生气。“做好你自己的事!”她是这样命令的。

我几乎想笑,一个如此让我捉摸不透的统治者居然是怕羞的!“如您所愿。”我低声道别,而特里休没有回头,装聋作哑。
* * * * * *
走过走廊转角,我看见预备出发去庞贝的福葛、阿帕基与乔鲁诺。他们站在楼梯口,我从男人们的目光里得知特里休在我的脖颈与脸颊上留下的粉色唇釉一定没有擦干净。阿帕基哼了一声,移开视线;乔鲁诺向我温和有礼地微笑,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福葛,在我经过身边时短暂地抓住我的上臂,一句低声的警告落进我的耳朵里。“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连你也来指责我?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一对虔诚的天主教徒。要是他们还活着,一定会在安息日拼命思索自己的女儿到底受了什么诅咒,竟然堕落至此。“女人的原罪毁了她!”我的母亲会这样在忏悔室里向神父哭诉——也不知道说的是这里的两个女人中的哪一个。别担心,老妈妈,没有人能够毁掉我,除非我自己决定这样做。
“我知道,福葛,我知道。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我这么说着,一阵荨麻疹的疼痛爬上后颈。特里休曾经咬过那里,以将呻吟堵回齿间。被她咬住的痛感和这种完全不同;这是谎言在灼烧,在皮肤表面,也在身体深处。

FIN or TBC
女子等君归来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