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雨化田/OC】长命锁

分级:PG-13
性向:F/M
原作:龙门飞甲
配对:雨化田/原创女主
梗概: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是我辈。
警告:大量历史捏造,大量bug,无考据,一切细节均为瞎掰。
1
第一次见面,嘉宁对雨化田说了三句话。
“跟着我母妃,你一辈子也就在宫里捕风捉影,杀几个宫女,听妃子的墙角。跟着我,许你第一年蟒袍加身,第二年当上厂公,第三年任司礼监秉笔太监。良禽择木而栖,雨公公自行思量。”
2
有些话纵使人尽皆知,在宫里也要小声讲:嘉宁公主或许活不过二十岁了。她的体弱多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万贵妃生她时已经过了三十五岁,千难万险保住了,生下一个金贵的病秧子。皇帝和贵妃遂从小对公主极尽娇宠之能事,皇上听贵妃的,贵妃听公主的,宫中人心照不宣。雨化田初次被嘉宁召入长春宫时,在殿门前与鱼贯而出的一列太医擦肩而过,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数了一数,足有六个。引他入殿的宫女说这是给公主请平安脉,每日一回。他刚一只脚踏过门槛,迎面便一阵浓浓药味扑上脸,逼得他调息,压下一声咳嗽。

嘉宁长得并不美。与雨化田站在一起,一切美人都不再是美人。云南进贡一只孔雀,养在御苑里,任皇帝带了满宫美貌宫嫔在它跟前逗弄,迟迟不肯开屏。嘉宁悠悠开口,哎,父皇,儿臣听闻御马监掌司雨公公姿容甚美,何妨召他一试?公主金口玉言,一句话把雨化田从御马监召到御花园。他站在栏前,勾唇一笑,孔雀霎时开屏,翠羽蓝心重重叠叠,艳丽不可方物;然而与他的笑容相较,顿时黯然失色。
皇帝由此记住了他。热闹看罢,宫娥散去,嘉宁于一片环翠簇拥中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她面色苍白,一身华服下身形消瘦,如秋风中瑟瑟的枯荷。确实,嘉宁并不美。但当她招手让他附耳过去,与他算计起什么宫中或朝堂上的事来,眼睛里狡黠的光点亮她的病容,如烟花照亮夜空。雨化田一向对女人持漠然态度,这时却往往觉得他并不介意常常看见这张脸。然而紧接着他便会想起,烟花是最转瞬即逝的。
直到嘉宁费尽心思把他扶上西厂厂督的位置,他才问出初见时便想问的话:公主究竟所求何物?雨化田心里所想是,她虽然不如朱祐樘好拿捏,如果她真想坐那把龙椅,他倒也愿意送她上去。嘉宁那时正在逗弄一只笼中的鹦鹉,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鹦鹉驯服乖巧,不啄人。

“本宫喜欢上了宫中的一只鸟。”她回头看他,虽然笑着,说一句话要咳嗽三声。“这只鸟呢,一心想往高处飞,尽管脸上会对人笑,心里谁也不亲近。本宫便想着,那我托他一把吧。他飞得高了,得偿所愿了,或许会心里念着我的好,回头看我一眼。这就很好了。”
雨化田并不十分惊讶。他走到今天,几乎已经失去了惊讶的能力。他只是不信,不信嘉宁公主朱佑樱会这么蠢。
“以公主之尊,将那只鸟囚入笼中,从此只供公主一人赏玩,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是对他的侮辱。”嘉宁顺着鹦鹉的白羽抚摸,“也是对本宫的侮辱。”
3
嘉宁的生辰在夏季。雨化田从宫外带了德华坊的长命酥给她做寿礼,附带京中一众筹谋弹劾西厂的官员名单,及来往信件。嘉宁展开信纸来看,一项项念出重臣们为雨化田罗织的罪名:私吞饷银,滥用私刑,捏造冤狱,欺君罔上,等等等等,末了还加一项与公主私通,秽乱宫闱,逗得嘉宁咯咯笑。笑着笑着她就剧烈地咳了起来,一旁的宫女慌忙围上来,又是拍背顺气,又是端茶披衣。雨化田冷眼瞧着,不说话,也不动。

“你知道该怎么做。”好容易咳完了,嘉宁眼角微红,泛着一点水光,“父皇与母妃那里,我会打点好。动手前给我捎一声信儿。”
雨化田应了一声。既然是生辰,谈论太多血腥之事总有些煞风景。他们就着龙井吃点心,长命酥丝丝缕缕,据说一根不断地吃完的人可以长命百岁。嘉宁刚吃了一口就弄断了,笑着说:“看来我没几天好活啦。”
嘉宁的嘴唇与脸颊没有血色。雨化田没来由地烦躁,有那么一瞬间想掀了这桌子,或者烧了这宫殿。“原来公主也信此等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谁知道呢。”嘉宁拨弄了一下脖颈上的长命锁。那是一整块羊脂玉打出来的,贵妃当年着意请了大慈恩寺的高僧来开光。“人总得信点什么,才活得下去。雨督主,你说是不是?”
一切尘埃落定时,嘉宁的鹦鹉已经会说话了。秋初,朝中几位大员家中被西厂搜出诅咒皇帝、贵妃和公主的巫蛊物件,以及不少结党谋逆的罪证。刑部尚书与右督察御史下狱,诛三族,远亲男丁流放边关,女眷没入教坊司。吏科给事中抄家,两位内阁大学士罢免为民,大理寺中亦空出许多职位来。补缺的人选是雨化田和嘉宁一同细细挑选的,确保新任官员断不会再起对西厂动手的心思。朱见深对雨化田好一番赞赏,许了西厂先斩后奏的特权。万贵妃趁皇帝留宿时又借题发挥了一通,为嘉宁闹来了新赐的武清县利上屯地二百九十四顷,权当这次所谓巫蛊事件的安抚。

鹦鹉在笼中一个劲儿地叫:恭喜,恭喜!吵得雨化田头疼。他的眉头刚刚皱起来,嘉宁就挥了挥手,宫女带着鸟笼退下,回来时手里捧了个细长的黑檀木盒子。
“送你的,不是赏你的。”
雨化田回到灵济宫时,手上缠了一串象牙念珠。马进良偶然瞥见,颇有些惊奇:“督主信佛?”
他捻过一颗象牙珠。捂了几个时辰,死物也有了活人的温度。“人总得信点什么,才活得下去。进良,你说是不是?”
4
许多人说雨化田爬了公主的绣床,其实他没上过。没人说他爬贵妃的绣床,但现在他上过了。万贵妃与嘉宁不同,她若看上了一只鸟儿,即刻便要牢牢抓在手中。至于那只鸟儿愿不愿意,有没有恨上她,她才不管。总而言之,他是自愿还是被迫,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有人告诉他那一晚嘉宁对灯枯坐了一整夜,木着脸,看着红烛一寸寸矮下去。蜡烛烧完,可以再续上新的,可是从前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雨化田没有这样等过任何人。他身边的人,为利而来的,也将为利而散,他不会等;忠于他的,心甘情愿等他,不需要他等。他长了一张这样妖冶俊美的脸,坐在这样令人羡妒的位置,多得是人愿意等他,但只有那么一个金枝玉叶的药罐子会对他说,你飞得高了,得偿所愿了,或许会心里念着我的好,回头看我一眼,这就很好了。

嘉宁的贴身宫女溜出来请他,讲她家殿下不仅不睡觉,还喝起了酒。太医嘱咐过,平时一滴酒都不让沾的,现在已经灌了三壶了,求厂公前去劝一劝。
蠢材。他拨过一颗念珠,在心里念了这么一声,用的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的柔和腔调。如果他用这样的声音讲话,配以温柔缱绻的注视,天下没有女人能够拒绝。蠢材。嘉宁。愚不可及。
雨化田在太液池旁水榭寻到她。嘉宁脊背笔直,一口一口地饮酒,看上去神智很是清明。见他来,脸上不悲不喜。他在一些死了心的人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
“督主既不是我房中面首,爬谁的床都与我不相干。”她提壶为他倒了一杯酒。“往日我待你如何,今后也将待你如何,许诺过的事一分不少。这般,督主可安心了?”
他接了那杯酒,搁在桌上,解下自己的银白披风,单膝跪下为她围上。“公主若不喝了,我便安心了。”
雨化田翘着精致的唇角,凤目敛起,系带的手指在她颈子前翻动,指节不时触到那块长命锁,温温热热的。嘉宁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展颜一笑。

“雨化田,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冰凉如死物。“喜欢你绝情,人人皆可利用。喜欢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只爱你自己。喜欢你明明看穿了我,却总不让我死心,因为我对你的那点心思还有利用的价值。”嘉宁抬起鹅黄袖子掩着,咳嗽了两声,笑得开怀。“督主啊,这样的你,甚是迷人。”
她的手指顺着他脸颊的骨络滑下,拇指抚过他的唇线,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嘉宁站起身,面向他来时的方向,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旁,踏碎一地深秋的落叶,没有回头。他的披风罩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身量娇小,看着可怜。
他现在知道了,嘉宁是真的醉了。
5
西厂复立时,天降瑞雪,而嘉宁又病了。大病,病得起不来床,长春宫上下人心惶惶。嘉宁自己似乎不以为意,说人各有命。雨化田坐在她床边,等她醒来,与她商量西厂改制的事。嘉宁沉沉地睡着,面无生气,难看得很。他还是乐意看她往日野心勃勃的样子,坐在铜镜前,一边任他为她勾勒眼眉,一边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商议这次让哪个大臣下诏狱,案子又怎么结。他搁下笔,年少的公主脸色苍白,无需敷粉。眼角一抹殷红,勾人,也诡异。

嘉宁偏偏头,叫他凑过来。两张脸映在镜中,俱是肤白如雪,眼尾上挑,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淡淡的骄矜,也像嘲弄。
“像不像?”
“像。”他往她发间插进一支珠花。
“骗子。”她闭上眼睛,笑意盈盈,“你回眸一笑,六宫粉黛无颜色。我如何能与你相像。”
嘉宁的寝殿里点着安息香,雨化田一颗一颗拨着念珠,他一点也不急。成大事者,无所不能忍,忍不下来的都死了。他可以在为嘉宁画眉时忍住不低头吻她,可以忍下万贞儿贴上来时涌上喉头的万般恶心,也可以在嘉宁头也不回地离去时忍住不去挽留。嘉宁忍不了,他会一点一点教她忍。往后还有一辈子,他不急。
一碗药汤传到嘉宁床前。他接过那白瓷碗,垂首闻了一下,喉咙里滚过一声低笑,转手递给一旁嘉宁的贴身宫女。“把殿外站着的那个锦衣卫叫进来。”
片刻后谭鲁子进殿,毕竟不像他家主子,不敢背公主入幕之宾的名头,立在一重玉珠帘后听令。宫女在他的眼神命令下将药碗递出帘去。他的声音寡淡,不见波澜起伏。“把每一个碰过这碗药的宫人都找出来,带回灵济宫,直接送进水牢。我亲自审问。”

谭鲁子得令,立刻转身走了,步下生风,左右宫人噤若寒蝉。雨化田挥退侍从,低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也不指明是在对谁说话:“重新煎一碗来。如果这次还出差错,就跟着他们一道去西厂吧。”
几声发颤的“是”之后,房中就只剩下他和嘉宁了。后者睡得安稳,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又躲过一劫。他静静地审视那张和他比起来平平无奇的脸,伸手拨开一缕黏在她唇上的头发。
软肋既是软肋,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甚至是软肋本人。坐在这个位置,必须没有弱点,否则迟早会万劫不复。
蠢材。雨化田慢慢摩挲着她的脸,拇指勾出她下颚的线条,太瘦,割手。要蹚这趟浑水,又要做痴情种,看不穿,放不下。蠢。还说什么人各有命。他是不信命的。神佛,命数,天道,他什么也不信,只信他自己。他可不要做什么鸟儿,他要做她的长命锁,保她长命百岁,寿与天齐,与他并肩站上天下最高峰。在他得偿所愿之前,他不准她死。
雪越下越凶,压断树枝,发出脆响。嘉宁的鹦鹉调教得好,已经会念复杂长句了,声音尖尖细细:“太上忘情,太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是我辈!”

END
孔雀和长命酥的梗出自女皇神慧
冷门却惊艳的原耽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