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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乙女向】【Altair/Reader】午夜曙光 Midnight Dawn

2023-04-09乙女向同人 来源:句子图

【AC乙女向】【Altair/Reader】午夜曙光 Midnight Dawn


分级:PG
性向:F/M
原作:刺客信条1
配对:Altair/Reader
梗概:关于阿泰尔被贬为学徒期间一次(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任务。他突兀的造访如此令人惊讶,如同于午夜现身的金色晨光,让你睡意全无。
警告:天雷玛丽苏OOC,恶趣味,存在大量私设与瞎掰,肤浅的爽文。
说明:在U盘里挖出了这篇一万年前的旧稿,遂稍作翻新丢上来:D剧情受@梵羊 绘制的中东舞姬大导师启发,感谢您(鞠躬
大马士革的刺客离开蒺藜、鬣狗与围在低矮石墙中的泉眼的陪伴,自沙漠中归来。
雄伟的城墙浸沐在落日余晖中,高墙边缘的城垛颜色近乎金黄。身下早已显露出疲态的阿拉伯黑马仰头喷了个响鼻,你松握着缰绳,任它缓步带你穿越护城河外的棕榈树林。烟灰色头巾遮去你的头发与面孔,只露出一双摩尔人似的深邃黑眼,难辨男女。
荒漠中裹挟黄沙的烈风将你对时日的感知磨得迟钝,直到你混在一支商队中进了城,置身于比记忆中喧闹了十倍的集市中,你才恍然明白斋月已经过去,而今日正是开斋节。街道两侧的妇人们叫卖着盛在陶盘中的糕点,商人摆出自远东迢迢运来的华美丝绸、瓷器与珍奇香料,货摊上雕有跳跃羚羊的金属杯盏擦拭得锃亮,在艳丽毛毯的衬托下光可鉴人。一队护送装满酒桶的驴车的撒拉森士兵高声呼喝某位城中权贵的名号,耀武扬威地冲过街道,鸣鞭驱赶路人。你熟稔地随小声抱怨的人群一道后退,光华如月辉的大马士革钢弯刀安分地伏在鞘内,伴随你每一次迈步于身侧微微晃动。

【AC乙女向】【Altair/Reader】午夜曙光 Midnight Dawn


你无声无息地融入贫民区的灰黄街巷,在飞扬的尘土中转向数次,直到居处近在眼前。如你所料,伴着一声兴奋的欢呼,屋前椰枣树的荫凉下窜出一道敏捷的瘦小身影。“您去马西亚夫了吗,老师?”小学徒殷勤地递上水碗,迫不及待地发问,“您见到阿泰尔了吗?那个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他真的被降为学徒了吗?”
“你觉得呢?”你解下头巾,低头喝了口碗内尚存暑气热度的水,“你希望我给你怎样的答案?”
年轻的崇拜者蹙起眉,没有立即应声。在大马士革,几乎每一个处在他这个年纪的学徒都渴望着成为下一个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年轻且致命。你将碗还给他,走向屋内,暗自期望今夜能在软垫间不受打扰地睡上令人心满意足的一觉,以消去旅途的劳顿。“我教过你的,喀伊姆,带着偏爱聆听事实有害无益。回家吧,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明日再来找我,到时希望你心中已经没有预设答案。”
被响彻整座城市的警钟惊醒时,你知道今晚关于香甜睡眠的期望算是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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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们的叫嚷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响起。若是在白天,这场追逐的伴生物会是平民惊慌失措的尖叫,此起彼伏的咒骂,以及瓶瓶罐罐跌在地上的碎裂声。现在搜查者们闹出的动静则如一把尖刀剖开四下寂静,一排排房屋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仿佛同你一样在屏息聆听。
你在毛毯和刺绣软垫堆成的床铺上坐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握住身旁的弯刀。此刻外头有个危险的家伙将大马士革的安宁搅成了一滩浑水,正在试图逃脱追捕,而你对此接受良好,丝毫不感惊讶;因为有些时候,那个危险的家伙碰巧就是你。
警钟仍在恼人地发出铛铛巨响,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你的房子的方向推进,如同一名暴躁的鼓手泄愤时随意敲出的纷乱鼓点。在这嘈杂的劣质音乐中,一个格外沉稳敏捷的声部突兀地浮现出来,夺得了你额外的关注。你握紧刀细听,随着骚动声越来越近,你也越来越肯定,这一脚步声的主人并非在街道上参与追逐,而是在你的头顶上;他放低重心,快速小步走过横亘空中的梁木,而后在你的邻居们的房顶奔跑,从一座楼顶纵身跃下,落到另一个天台上……最后勾住你的卧室的窗栏,脚掌一蹬两侧的墙壁,借力荡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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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始料未及的变故让你本能地瞬间跳了起来。拔刀出鞘的金属刮擦声在室内听来格外清晰,你翻转手腕,迅速向前迈出一步,劈向不速之客的面门。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机簧弹动声后紧跟着的便是利刃相击的碰撞声,清脆悦耳,但在这极近的距离中也震耳欲聋,如铁匠使出全身力气敲击一次铁砧。碰撞所产生的力道之大,使你的手一阵发麻。你们僵持着,彼此的力气不相上下;你将刀刃逼向他的脖颈,而他用左手上固定的小型武器极力抗拒。
屋角的油灯映照出陌生人周身的金色薄纱,悬在额前及佩在手腕上的璀璨金饰在上好柚木般的浅棕皮肤上闪闪发亮。你们的呼吸交织在一处,你借着昏暗的光上下打量近在咫尺的对方,一时有些恍神;你要么身在你有生以来做过的最香艳的一个梦中,要不就是这会儿真有一个舞姬打扮的男人站在你的卧室里,身穿被汗水浸湿的轻薄绸衣,而且,噢,左手臂上的袖剑与断指与你似乎如出一辙。
你启动鹰眼,不由立时心生尴尬:眼前的男人浑身覆盖着一层代表友方的蓝色。你把兄弟错当成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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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你的刀,别辱没了你的武器。我并非敌人。”对方在你们交错的长刀短匕后生硬地低吼,浅金面纱后嘴角上一道浅浅的泛白伤疤若隐若现,“你的屋顶上有兄弟会的徽记,我为此而来。”
仿佛是为了补偿什么,你立刻撤去了附加在弯刀上的力度,后退一步拉开过近的距离。“是的,请原谅我过度的警觉。”你一板一眼地对着这位假舞娘真刺客抚心致礼,“愿你心宁平安……”你更仔细地看了看他的面孔,“阿泰尔兄弟。”
那堪称英俊的冷硬面孔上闪过一丝羞恼。拜访马西亚夫城堡时,你曾在同僚的指点下见识过阿泰尔本人;虽说这一行为的本质仿佛见识兽舍中一只珍奇的豹子,但因他久负盛名,你仍然记住了他的长相。然而,与男人对上视线时,你确信他此时倒宁愿你不记得。真应该让喀伊姆留下,你心想。“无所谓。”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咬着牙讲话,“我需要你的协助。”
卫兵们的脚步声指向已经十分明确,再过片刻,你们大概就可以听见他们在楼下对付你家门锁的声音了。锁只是一把简单的挂锁,而门也只是一扇无玄机的木门,被弄开只是时间问题。你撩起一面绣着伊斯兰圣言的深绿色挂毯,把刀藏进后头的暗格里,转身对阿泰尔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烦请你先脱下这套行头,它实在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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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时何地,它都是危险的。安拉的使者诅咒男子穿戴女子服饰、女子穿戴男子服饰的人,唯有不信仰伊斯兰教条者才会犯下违反圣训的重罪,如他;也只有不信仰伊斯兰教条者才会包容这样的亵渎行径,如你。在你的推断中,阿泰尔会做出这样的牺牲,只可能是为了完成任务。你几乎能在脑海中用猜测的碎片拼凑起故事的来龙去脉:只有扮成舞姬才能混入的宴会,刺杀成功后不慎暴露的真实身份,因为衣服太薄而没法携带的长剑,逃离前没来得及换下的变装。看见男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你又补了一句:“你听,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要快。”
阿泰尔这才动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解开系带,金色与沙色的衣料落了下来,胸膛、腹部与大腿上大块大块的深色皮肤因而奢侈地袒露在空气中,隆起的肌肉如起伏的丘陵。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疤横亘其上,像瓷瓶上的裂痕,又像荣耀的证明。这具身体好似一把致命的武器,没有一处赘余。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沉郁的金色,如美酒,如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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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心底承认,你移不开眼睛。如此装扮的他古怪又迷人,就连举动中流露出的危险气息都成为了不可名状的吸引力的一部分,奇异地诱惑着观者。你怎么也想不到金饰贴在他深色的皮肤上竟会如此相衬,他仿佛异教徒的神,天生便应该以黄金装点,让祭司们虔敬地在他流畅结实的肌肉上遍抹油脂与香膏,使他的浅棕皮肤闪耀辉光,将他抬上神坛。崇拜他的信徒会为他建起比献给所罗门王的更辉煌的神殿,跪倒在他面前,为争夺他的垂青厮杀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你不该用美这个形容词;但他确实是美的,让你想要触碰,想要拥有。
年长的刺客毫不避讳你探询的目光,迎着你的注视利落地剥掉身上层层叠叠的纱衣,扔到地上再一脚踹开。他原本戴着长至腿根的金色头纱,其上压着一圈缀满金箔的金丝头饰,现在他粗暴地将它们一起一把拽下来,连同他一件接一件地扯掉的项链、手镯和脚链一起扔到地上,铃铛与饰片发出阵阵响声。他解下腰饰时,腰部的肌肉线条稍稍拉伸,让你不由在脑袋里勾勒出他跳舞时旋转和扭腰的模样。要是那时我也在那里就好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你惊恐不已,你暗自啐了自己一口,蹲下来将阿泰尔脱下的这些物什抱起来,一股脑塞进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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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阿泰尔几乎一丝不挂了,只有一件可怜的里衣还聊胜于无地留在他身上。你注意到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你没有对此发表评论,而是指了指地上那块你自己睡觉时盖的毛毯:“请进去。”
阿泰尔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他向前踏了一步,“你要我藏起来?我看见你用刀了。给我一把武器,我和你足够把外面的守卫全部消灭。”
“我相信我们可以,但是请问你打算拿尸体和血迹怎么办?”你加快了语速,焦躁地打着手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早来追查这支小队下落的士兵发现他们通通死在我家门前,我的住处将会遭到怎样的搜查?这座房子里藏匿的武器、信件和地道足以让我被判一百次死刑,说不定还会暴露这座城市中的其他刺客。既然有更安全的方法,何必铤而走险?”
你们俩互相瞪视了一会儿,谁也不肯让步。直到试图破门的声音在你们脚底响起,阿泰尔才低低地啧了一声,屈尊钻进了毛毯底下。你小小地松了口气,开始动手解自己的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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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躺下的阿泰尔又弹了起来,震惊地看着你,直到你脱下睡袍、扔到一边才反应过来这种时候他理应把头别开。你掀开毛毯,滑了进来,立刻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强烈抗拒。“你在想什么——”阿泰尔在你家的门被破开的轰隆声中低声质问,你赶紧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伪装,只是伪装,好吗?一个女人和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半夜一起待在卧室里却没有睡觉,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会让卫兵觉得比较合理?”
现在阿泰尔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打算先动手杀了你,再一个人杀光所有那些闯进你家里的卫兵。他的手臂动了动,你警惕地绷紧了神经——尤其是左手的神经,随时准备抵挡他弹出的袖剑。但你猜错了,他的下一个动作不是割开你的动脉,而是在毛毯下翻身抱住了你。
你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了,用力将你按向他的怀抱。阿泰尔的手臂僵硬如铁铸,每个关节都透着不情愿,但揽住你的肩膀时的坚定也惊人地同样真实,不允许你后退一丝一毫。你们的身体像一对真正的情人那样紧挨在一起,双腿交缠。你在这由你们二人的肢体构成的狭小空间中呆住了,在那一刹那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他发烫的皮肤辐射出的热量,他布满剑茧的手掌在你光滑的脊背上的触碰,还有他抵着你的胸脯的胸膛。他的呼吸灼热,稍显急促,覆在你的嘴唇上,让你想要退避却又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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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日后把这件事说出去……”阿泰尔微微侧过头,敛起锐利的目光,将死亡的威胁当作情话吹进你耳间。“我就干掉你。”
你知道他说的是所有今晚发生的事:他狼狈的拜访,他的舞姬扮相,还有你庇护他逃过一劫的方式。他或许能放下高傲,为了完成导师吩咐的任务而穿上可笑的服装,但他绝不会容忍被他的同僚们以此嘲弄。你憋住笑,从善如流地伸出光裸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悄声回复他:
“以无花果和橄榄果盟誓,以西奈山盟誓,以这个安宁的城市盟誓①,对于今夜我所眼见的每一件事,我必定守口如瓶。”
这就是卫兵冲上楼梯后看见的场面:一对在暗红毛毯下相拥的情人,耳鬓厮磨,低声呢喃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甜言蜜语。队伍中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夹杂着几声口哨。阿泰尔抱着你坐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被打断的不悦。而你躲在他怀里,挤着嗓子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叫,拽起毛毯盖住自己的身体,同时遮住阿泰尔手臂上的伤。
一名看上去像是队长的卫兵踏出队伍:“我的队员报告,他们追捕的杀人凶手躲进了你们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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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这回事,我们也不知道。”阿泰尔不满地开口,你吃惊地发现他瞬间变成了大马士革平民区口音,卷舌和吞音模仿得惟妙惟肖,“没看见吗?我们正忙着办事儿呢。”
队伍中的哄笑声更放肆了。队长回头瞪了一眼,从一个队员手中拿过提灯,举起来仔细地打量你们;或者说,你。片刻后他摇摇头,把灯放下来,打了个手势让卫兵们下楼:“下一家。不是这个娘们,那个舞娘的肤色比她深得多。至于你们,”他看了你和阿泰尔一眼,“继续你们之前正在做的随便什么事吧。”
娘们。你贴在阿泰尔温暖的胸膛上暗笑,看来他的变装确实非常成功。不过你猜这对阿泰尔来说并不是一句赞扬。你们竖着耳朵,用上了刺客的窃听技巧,捕捉着卫兵逐渐远去的踪迹。直到确定自己已经彻底安全,你们才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放松紧绷的呼吸。你几乎看到阿泰尔唇角扬起了一丁点微不可查的笑容;紧接着,你和他几乎同时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仍然光着身子抱在一起。
阿泰尔像被盛着开水的铜壶烫到了一样立刻松开了你,而你亦掩饰性地转开头,从地上捡起睡袍披上。你站起身,按住睡袍敞开的前襟走到墙边,打开嵌在砖墙里的橱柜。你不是没有备用的白袍,但那一定不合阿泰尔的尺寸。最终你找出自己平时穿的刺客长袍,以及一套旧的维安会成员黑袍。你将后者扔给阿泰尔,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穿衣服发出的布料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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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你在这里稍作等待,等到戒严解除后再回据点。”你背对着他扣好腰带,从书桌底下拖出一个板条箱,而对方答非所问:“你的住处的防御措施太薄弱了。”
“你觉得一座小型堡垒出现在平民区里有多安全?”你反唇相讥,将手伸进箱子里,拿出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包草药粉末。“第一原则是避人耳目,所以越普通越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你心里也觉得是时候换把锁了。“坐在那儿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让你暗自惊喜的是,阿泰尔顺从地照做了。他卷起左侧的袖子,你把油灯拿近,提供更加充足的光线。伤口上已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只有约一指长,也并不深,阿泰尔大概只是在混乱中被剑尖划了一道。你凭经验猜测这样的小伤不会有感染的风险,也用不着动用烙铁,但你毕竟不是医生。放下油灯,你告诉阿泰尔你只能为他做一些简单的处理,让他撑到去见医师。
男人默许了。你用煮滚后放凉的井水给他清洗了三遍伤口,涂上草药粉末调和的药膏,最后拿捏着力道,小心地用绷带裹起来。从头到尾,阿泰尔安静地看着你做这一切,任由你摆弄他,没有抱怨,没有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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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拉起绷带的末端,正准备打结时,注意力被一道更加狰狞扭曲的伤疤吸引了。它趴在他上臂的皮肤上,如一条暴怒的蛇,扭动的身躯的另一头延伸进卷起的衣袖下,消失于阴影中,让你无从估计长度。在你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你的手指就搭了上去。与想象中的粗糙不同,那微微隆起的创面有着一种异样的光滑,不似丝绸,亦有别于皮肤。这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在他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痕迹?
“它已经愈合了。”阿泰尔低声说。
他的声音将你敲醒,你反应过来,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啊,抱歉。”你打好一个结,觉得不太满意,想要拆开重打一遍,却被男人阻止。他按了按你的手背,轻轻推开你的手,放下了袖子。
现在你们要做的事只剩下等待了。你提议由你来守夜,好让阿泰尔休息一会儿,但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于是你只能和他一道各怀心事地坐在软垫间,靠着墙,一个用手指捻着枕边装饰的流苏,一个盯着墙壁干看。灯火将你们的影子放大了十倍,投射在对面的墙上,像洞穴中的黑色巨人,不住随火苗颤动而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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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的许多同僚身上,我得到了羞辱与讥讽。而从你这里,我得到的是慷慨的帮助。”阿泰尔突然开口,重音咬在“慷慨”上。“告诉我为什么。”
“有很多人等着看你的笑话,但我并不觉得你的故事好笑。”你抱着刀耸耸肩,“舍弃了真实性后,流言之精彩令人瞠目,但也毫无价值。没有彻底摸清真相的每一根脉络之前,我不会妄下评断。”
鹰隼般的男人转过头看着你,神情居然格外专注。那眼神中包含的信息仿佛全用某种未知的文字写就,你望进他的眼睛里,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含义,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读懂。“如果关于我的真相确实如传闻一般不堪?”
“那又与我何干?我的职责是照看所有踏入大马士革的兄弟,大师,学徒,信使,一视同仁。只要你还是我的同门,你就不会成为例外。”
“如此死守教条,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意志?”
“感激我的迂腐罢,否则现在的你就该披着那块纱蹲在监狱里了。”你拔出刀,阿泰尔顿时改变了坐姿,而你在他警觉的注视下施施然从胸口拿出一方手帕,开始擦拭你的爱刀。“言归正传,我们的组织之所以牢不可破,难道不正是靠戒律维系的么?如果人人都听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兄弟会岂非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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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尔摇摇头:“我不否认你所说的,但你也无法否认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难以成事。”
“所以你要的是平衡。”你笑了,收起弯刀,“又有自己的思想,不被信条捆住手脚,又懂得何时该听命行事……阿泰尔,这样的人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人可以被训练。人可以被塑造。”阿泰尔张开手掌,无名指处的空缺显得突兀而空洞,“你,我,这片土地上的千百个刺客,在接受训练之前都只是无知孩童。应当有人教导他们这项技能,而非仅仅灌输信条。”
自从离开耶路撒冷,前往旅途中的下一个地点,就再也没有人能与你共享这样的谈话。久违地,你发现自己开始渐渐地放下玩笑的态度,真正地投入到这场辩论中来:“美好的设想。但要训练出一个这样的刺客,所用的时间恐怕会是训练听话傀儡的十倍。”
“这是值得的。”阿泰尔坚守他的城池,然而这次轻轻摇头的人是你。
你调整了一下盘腿的坐姿,将弯刀放到一边,严肃地向他阐述自己的观点与所见所闻,还用上了手势加强语气:“或许值得,但太过高昂。阿泰尔,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能拥有如你一般的天赋。你做刺客大师太久了,恐怕忘记了底层与中层刺客消耗的速度有多快。为了补上他们的空缺,我们每一年都需要吸纳大量的新鲜血液,并尽力在最短时间内将他们训练成帮手——能准确地执行命令,有一定的应变能力,这已经是意料中的最好结果了,任何一个普通的训练官都不敢奢求太多。至于你理想中的那种刺客?哈,”你苦笑了一声,“我们当然需要,但我们着实负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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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泰尔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垂着眉眼,仿若陷入沉思。你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猛然想起,这个男人已不再是刺客大师了。
来不及分辨对方是否在为你的失言恼怒,阿泰尔便抬起了眼睛。“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你重复,“愿闻其详。”
“改革。”他站起来,清晰地说出令人惊骇的话语,声音中的坚定不容置疑。阿泰尔自上而下俯视着你,无形的压迫填满了房间,使你下意识地屛住呼吸。“你没有看到吗?从训练方法,到规章制度,到最基本的结构,其中已经过时的腐朽之处多如繁星。距离兄弟会的成立已过去了千百年,王国易主,河流改道,人们也早已不遵从古时的生活方式,为何信条毫无变化?”阿泰尔的面孔看上去仍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你看到他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这是我们自己的时代,我们应当有自己的信条。”
说罢,阿泰尔推开身上的软垫,起身向窗户走去。你仍沉浸在震惊中,直到他跳出窗户,你才意识到那使全城的居民都无法安眠的警钟终于消停了下来。戒严已解除,而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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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赶忙抓起刀站起来,翻过窗沿,落到隔壁的屋顶上。他向据点的方向跑去,你大步追上他,不住地出声质问:“那怎么可能?你要怎么做到这种事?你要怎么凭一己之力改变一棵大树的根系的方向?兄弟会内部的阶级划分如此分明严苛,你要怎么劝说年长者让步,说服年轻者反抗?”
阿泰尔没有回头,只是奔跑。你跟随在他身后,微寒的夜风慢慢让你冷静下来,安于眼下的沉默,独留急促的心跳声越发明晰。
今晚是满月之夜,硕大的圆月高悬在清真寺的圆顶和宣礼塔之上,为建筑涂上清冷的色泽。你与阿泰尔在它苍白的光芒中跳跃攀爬,如一对敏捷的夜行野兽,又如同月光下并生的鬼魅。初次同行的你们却拥有惊人的默契,总是同时选择不会与对方冲突的道路:阿泰尔爬上竖梯,你就从一边的花窗爬上去;你走屋脊,阿泰尔就绕道一旁的横梁。没有人说话,风吹起你散落在兜帽外的头发,有一瞬间你竟然产生了一种可笑的错觉:你愿意在满月的照耀下,和这个人一起在城市之巅永远地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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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泰尔停下了。你们抵达了据点。你已经没有继续护送下去的理由,看着阿泰尔跳下覆盖藤蔓的天井,你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咽下了一切还未出口的词句。如果他想说,他自会告诉你,强求不会在他身上起到半分作用。
不管以阿泰尔的角度是否能看见,你向他简单地点头道别,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一声呼唤让你停下了刚刚迈出的步伐,你不明所以地回身,站在屋顶上俯视着他。
风托起你腰带上的鲜红布条,阿泰尔站在被格状栅栏切割成无数方块的月光里,仰头看着你。半晌,他动了动嘴唇,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谢谢”;顿了顿,他又昂起头说:“我会做给你看。”
阿泰尔的声音很低,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连一次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连你自己都分辨不出本质的感情自胸口泛开,温暖着你的心脏,让微笑爬上你的脸颊。你微微欠身,低下头颅,向他深施一礼。在大马士革据点的房顶,沉睡的城市之上,面对着这个大言不惭要改变整个兄弟会的狂妄学徒,你行了觐见最高导师的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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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引颈以待。”
* * * * * *
此后又过去了许多个月,兄弟会中变故频生,以致各城中的分部不再接到指派的任务,陷入群龙无首的茫然。你不断收到关于马西亚夫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更加荒诞。大马士革的刺客们聚在一起谈论着不同版本的流言,为互相冲突的部分争论,而所有的谈资又在第二天被新的传闻全盘粉碎。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些名字正在被所有人反复提起:阿尔穆林,阿泰尔,马利克,阿巴斯。它们之间的关联如同一条条细而发亮的丝线,在空中交织错杂,真真假假,罗织出一张扑朔迷离的大网。
更让你心烦意乱的是有关阿泰尔的一切。今天刺客们说阿泰尔是叛徒,明天又赞他为组织处决阿尔穆林的功臣;人们在赖哲卜月的末尾传说阿泰尔已死在叛军首领阿巴斯剑下,到了舍尔邦月伊始他又已经在马利克的帮助下平定了马西亚夫。孰真孰假,唯有亲自前往马西亚夫才能得到答案。然而你的职责将你留在了大马士革,你只能为自己揽下更多的工作,整日窝在书桌旁,试图藉此远离水烟馆和据点中的聒噪,以及内心的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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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鹰总会找到猎物,不论后者躲藏与否。
“老师!老师!”
男孩兴奋地冲进你的房间,高举手里的黑色小包裹。“送到据点来的!没有署名!说是给你的!”
你放下羽毛笔,把正在绘制的卫兵巡逻路线图推到一边。盒状包裹并不沉重,却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最外头裹着的一层布料已磨损得起毛,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那位身份未知的寄件者所处之地一定十分遥远,这包裹在旅途中大约已历经多次转手,甚至可能辗转了数个城市。在喀伊姆的催促下,你一边一个个回忆着自己远方友人的名字,一边解开布,打开了木盒。
一把无鞘的匕首出现在盒底。利刃崭新,光亮如雪,只需用目光扫过刀锋,你就能感受到尖锐的寒意。小学徒在一旁发出兴奋的叫喊,试探着伸手,想要摸一摸,被你抬手拦住。你小心地将匕首从盒中拿出,竖起它,缓慢地偏转角度,以眼睛测量刃身的弧度。这是一把完美的实战武器,为防身与杀戮而生。
一圈圈白布缠在刀柄上,磨蹭着你的手心。拆下它后,匕首露出了木质柄上雕刻的石榴花纹样,那是整把小刀上仅有的装饰。然而更吸引你的眼睛的,是布条背面手写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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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一蚂蚁重的善事者,当见其善报。”②
你捧起细长的布条,它在你手中温驯地垂下,晃动间显现出末端上另一行潦草但流畅的字迹:“来马西亚夫,见证我履行诺言之日。”
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倒向后方,靠在椅背上。你第无数次回想起你们滑稽的相遇,情势所迫下的拥抱,还有临别时对方高傲的誓言。你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出他的名字:阿泰尔。他到底还是找到了你,如同你在记忆深处找回他。只要闭上眼睛,你就能看见年轻的男人站在月光中,头颅高昂:“我会做给你看。”
你又默读了一遍布条上的文字。比起邀请,这更像命令。阿泰尔,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你早就知道我别无选择。
喀伊姆在你桌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念叨他听来的新闻。“那些人保证这回绝对是真的,他真的成为最高导师了,就是那个阿泰尔!哎,老师,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算了,送您礼物的人是谁啊?老师?老师!”
“……一个或许曾考虑过要用这么一把刀割开我的喉咙的人。”你翻转匕首,打磨过的精钢如一面镜子,诚实地倒映出你的脸,以及其上无法掩饰的微笑。“不过,天知道他都考虑了些什么,最后他选择了把它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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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喀伊姆提出更多问题之前,你先发制人,用一个更加吸引人的问题堵住了他的嘴:“喀伊姆,你想亲眼见见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吗?”
小学徒顿时什么都忘了,点头如鸡啄米。你把匕首调转方向,握住刀尖将刀柄递向他,在他接过后拍了一把他的肩膀:“那么,去找清真寺前那条街上的武器师父,为它定做一个皮鞘,然后回家去收拾你的行李。记得带个大点的水囊,还有御寒的衣服,否则在沙漠里到了晚上够你受的。”
“可是,可是我们要去哪儿,老师?”
喀伊姆握着那把匕首,呆呆地望着你,像个第一次掌旗的小兵。你看向手心里的布条,深呼吸,努力抑制嘴角的笑容。但这实在是太过困难,几滴水珠落下的时间之后,你妥协了,垂下头吻了吻布条上饱含风沙的字迹,彻底不再压抑声音中的喜悦。
“还能去哪里呢?当然是去马西亚夫!”你笑着看向窗外金色的天空,将布条如信徒的念珠般缠绕在手腕上,“我们去见证新城建起,预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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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①出自《古兰经》,无花果章。
②出自《古兰经》,地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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