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逝去的，失去的

0.城南花已开，柳絮芳茵满青空，抬头仰望那斑驳，它曾有一青春的名字和一逆光隐去的季节，那里藏着我响了不止一次的心动. 1.燥热的午后缀几声蝉鸣，颇有几分聒噪的意味，生了锈的老式电风扇悬在头顶上方，吱嘎吱嘎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好像并没能抵挡下几分闷热，不断沁出的汗液反而洇湿了后背大片布料，给做工本就低劣的校服上衣染渍得挂了几块黄 袭来的热浪敲打着身体，何九华把涂鸦得早就一塌糊涂的课本从桌洞里掏了出来，随意撕下几页，擦了擦脖肩上的汗 啪！一下甩到尚九熙脸上... 本来正支着身子斜靠在窗台上眯着眼偷懒，突然被一张黏糊糊的纸团糊住鼻，咸臭的汗液味呛进嘴里，夹杂着丝缕不易察觉的字墨味... 不用问，绝对是他哥又皮痒了... “何九华，我日你大爷！” 撸到膝盖的校裤被推回原处，单脚踩在凳子上顺势就要去薅何九华的领子，但没想到动作幅度过大，蹭倒了身侧一张空桌子，恰恰扰醒了一个教室里为数不多正在打盹的人... 炎热的天加上高中繁杂的课业，单这两点就足够让人心烦，可偏偏这两人还不消停 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何九华忙拽下尚九熙扬在空中停顿的胳膊，一把就给人带出了教室... “别日我大爷，日我多好..” 一下给人推倒在门外墙壁上，年轻的脊背砸向挂满青苔的砖瓦，砰得一声闷响 不过何九华早就把一只手垫在了人背后...只是震得胸腔微微发麻，倒也不疼... “学会抽烟了？

...” 带着雾气的嗓子低声质问，鼻尖蹭进人颈窝，他贪恋对方身上独有的香气 看尚九熙却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忽然紧压向人青涩的身子，单手搂过人细腰，唇齿蹭过人脖颈，留下两点紫红，最后辗转向那带着烟草味的唇，慢慢厮磨起来... “是学会了..” “还喜欢么？” 尚九熙主动啃咬起他哥的嘴，想将这新染上的气味尽数推叠进对方呼吸里... 何九华每回跟尚九熙接吻唇齿间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起初尚九熙是接受不了这味道得，有时还会呛得直咳嗽，后来习惯了...倒也喜欢上了这味道 空虚寂寥时点上一根香烟，透过唇将尼古丁压进肺里，与亲吻他哥时... 倒也无所差别...甚至上了瘾... 看着少年人眼中特有的无所顾忌与张狂，何九华舌尖细细搜过少年口腔每一寸，暴烈却也温柔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能抽烟？” 绵长且带着热气的吻，在将人唇边烟草因子尽数吞吃入腹时结束 “你不让我做的事情其实很多...” “包括喜欢上你...” 尚九熙咂了咂刚才被何九华咬破的嘴角，品几分腥气独有的甜 “你最讨厌的草莓硬糖..” “我给你的...不还是吃了..” 刚才接吻时，他哥的舌尖还残留着草莓硬糖的余甘，和烟草气交融在一起，倒也不算坏... 抬手摸出何九华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和烟盒，指尖轻捻起一根香烟，慢慢叼进嘴里，脸对脸，让何九华亲手为他点燃.... 星火坠地时，一时间却分不清这烟草气究竟来自尚九熙还是何九华.... 掐着烟尾轻轻吸了一口，倏得一缕白雾吹向何九华的眼，惹得搂着人腰的手忽然用力，堪堪将宽松的校服下摆揉进人窄致的腰线 何九华痞笑着凝望人眼，再次亲吻上人嘴角，再卷起舌尖从人嘴里接过这烟，猛吸了一口，印进肺里，任烟卷沾染上两人不同的气息 在呼吸频率将近变得一致时，齿尖开始厮磨起人耳垂 “倒也喜欢...” 声音不大，却撼动了整个胸腔... 2.骤雨过后的天挂几道虹，与低垂的慕色渐渐融合，一片暗藏的温柔却也让人心动 看着被撕坏的衣裤零散一地，扔进床尾的内堆卫生纸团还堪堪散着腥气，被子里交叠在一起的小腿动了动，暧昧中仍吭荡着热气... 玻璃上的水汽凝结成滴，化成几道水线流进窗柩，尚九熙泛红的眼尾动了动，这疯狂了一夜的画面再次涌进脑里... 做了么.....做了... 18岁的前一夜，他和他哥偷食了禁果...疯狂得，热切得，毫无保留得... “我会负责的” 这是昨夜情到深处时，何九华亲口对尚九熙说得，一字一顿，用力砸进心里... 爱之深，情之浓，一切原则和顾虑终是被情动碾了个粉碎，全部抛诸脑后... 这占有的劲儿一上来，到底抵不过一个吻得深情，一个回应得热切，终是拿两片唇换情愫翻涌，用一双手醉三分脸红 且每一个虔诚的亲吻，每一下用力地顶撞，都随着炽热的呼吸烙印下抹不去的碎痕 食髓知味，尚且爆开青涩懵懂的花..... 可尚九熙却想不通他哥这单薄的身板哪来这么大得劲儿，顶入身体的每一下动作都差点能给他撞碎..... 在尚九熙愣神之际，背后勒住他腰的双臂动了动，锋利的下颌凑过来垫上他侧颈，轻轻呼出一口热气，黏着的嗓子低声开口 “成为哥的人，后悔也没用了...” 不难听出来，这句话出口，连尾音都是上扬的... 撒娇一样蹭了蹭人蒸红的耳尖，紧挨的身体挪了挪，又凑近了几分 “后悔我就不会跟你来这50块一宿的宾馆...” “哥...” “你会放弃我么....？

” 这句话问出口，其实尚九熙自己也愣了一下... 陪伴了整个青葱岁月的少年，每一次午后隔空的触碰，每一次窗边偷望的脸红，每一次揉进骨子的拥抱，每一次带着热气的亲吻，每一声带着情绪的呼喊，无一是他，无一不是他... 何九华听出尚九熙字句里的惶恐，轻抚上人不安的胸膛，将指尖的温度用力传递给尚九熙，慢慢摇了摇头... “那你对我是哪种喜欢？” 尚九熙侧过身，食指抵住他哥正要张开的唇，让人不要急着回答... 他想等一个最真实的答案，细细讲给他来听... 3.相伴了整个高中时代，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见证了一对恋人的诞生 小打小闹有过，甜言蜜语有过，冲动嘶吼有过，分分合合也都有过... 但还好，一切都还在... 每年的毕业季都会随着暴雨的冲刷，让一对对恋人在那盛夏走散，尚九熙何九华也曾迷惘，甚至高考后的一个月里都没有联系 本想着可能就这样走散了吧，但本能无法欺骗那颗鲜活的心，每每醉到深夜无法入眠时，第一个想起来的人，从未改变 “哥，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冒着冷雨敲开何九华的门，一下跌进人怀里，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只要尚九熙开口，还是从前那对不顾一切的恋人... 虽然高考后填报志愿，一个选择了艺术，一个选择了传媒，大学也不在一个城市，甚至相隔很远，但抽屉里积攒下得那一叠厚厚的车票，就是他们情感联系最好的证明.... 只要有空，城市往来间穿梭的列车总会瞧见这两人的身影... 有时夜深了，尚九熙甚至还会偷偷躲进被窝里，跟他哥打上几个小时的视频电话，絮叨絮叨鸡毛蒜皮和生活琐碎，对方听的倒也乐在其中 尽管课业冗杂，两地分别，悲喜苦痛无法第一时间同人分享，但仔细想想，只要还有念想，就算不在身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 毕竟那是用了整个年少用力来爱的人 4. “喂，哥...周末有空嘛...” “我去给你过生日吧..” 尚九熙推掉了周末的主席竞选，打算赶过来给何九华过生日，大学三年，难得一次在周末.. 何九华也在电话那头答应了，兴许是两人对彼此都太过于熟悉，罕见听不出来何九华这回是喜是悲... 以往都心疼尚九熙，不舍得让他奔波的太勤，这是头一回一个月跑过来两次... 可情之一字又怎能用次数衡量呢.... 当尚九熙出现在车站的时候，何九华正两手通红拎着一杯热奶茶在不远处等着他，尚九熙瞧见他哥熟悉的身形，摘下背包一个飞扑撞进人怀里，差点给何九华怼倒 很自觉接过奶茶，但吸了一口后使劲努了努嘴，微蹙的眉半天没有舒展过来 “哥，这奶茶全糖的吧..” 尚九熙平时喝奶茶都是半糖，很少甚至几乎从未喝过全糖的饮品，因为太过甜腻的东西会让他有一种窒息感，每当悄悄蔓延进骨血，就像过敏似得，浑身冒汗，这事整个高中时代他哥记得最清楚... 这是第一次.... “对不起啊，宝儿...” 何九华眼神慌乱，不敢对上尚九熙的视线.... 没关系.....可能太着急见他，给这事忘了...但他这反应好像给他哥吓到了.... 他从来没见过他哥这般慌乱的模样... 每个月省吃俭用下来的钱大多用来两地飞奔了，迫于无奈，两人只能订了间环境算不上太好的屋子，不过还好..起码还算温馨 在焦褐的暖光里，尚九熙满眼抹不开的温柔，为何九华端上他亲手做的长寿面，再为人唱起那带着祝福的生日歌...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字眼，全溢满着尚九熙对他哥诚挚的爱 尚九熙从背后搂着何九华，下巴垫在人肩颈，呼吸轻柔，满眼甜蜜，就像以往那般... 但看人端着碗迟迟不肯下筷，尚九熙兀自将面条挑起来送进人嘴边，何九华没说话，跟着张口，却也只是吃了半碗 “哥.....我想好了....” “毕业后...头款凑齐，咱俩就扯证吧...” 4.时光飞逝如流水，大学四年也只是一晃眼，眼瞧他和他哥在一块七年了，当初那种热烈奋不顾身的爱也慢慢融进几分平淡 尚九熙比他哥先工作，留在北京当了个小设计师，薪资不算太高，倒也还满意.. 起码在这车水马龙的纷繁世界里有了个落脚地... 而何九华尚且怀有几分野心，选择去纸醉金迷的上海闯一闯，虽然还是两地分隔，尚九熙却也支持了他哥的选择.... 闲暇时光依旧能坐在一起，续生活几分琐碎，倒也不算太坏... 难得的短假，尚九熙飞到了何九华所在的公司，约他哥出来散散心 可当挽着他哥胳膊踏在青石板上时，两人的步调却怎么也调不到一起，尚九熙有几分着急...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他只是心口微微发慌，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了... 再度亲吻时那种热气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热切的心动，只是两只纠缠的舌互相索取..夜晚躺在一张床，也没有了最初那种紧紧相拥... 七年了，爱情大抵早就变成了亲情...尚九熙如是想 爱本就不可能一直保有最初那份激情，它灵动鲜活，是因为那份激情会随着时光的打磨慢慢变成一种习惯，变成一种陪伴... 5. 两人的工作忙了，见面的次数少了，打来的电话也屈指可数 好不容易迎来个长假，尚九熙想偷偷飞过去给他哥个惊喜 难得穿一身正装，手捧一束鲜花，悄悄站在他哥办公室门外时，嘴里咕哝了一万遍一会要跟他哥讲的肉麻的话，可当手推开门的一刹那，就发现屋子里还有个小年轻 模样比他好，长得比他年轻，只是一身刺鼻的香水味呛进肺里，让尚九熙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红了眼... 抬眼望去，这疏离的感觉，以及何九华的脖子上有一块紫红... 组织了好一通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走进屋里，小年轻拿眼从上往下给他打量了个遍，尚九熙动作轻缓把花插进窗台的花瓶里，也只是对何九华说一句 “工作还顺利吗...” 何九华没有走上前拉住尚九熙转过的背影，也没有轼去人堵在眼角的泪滴，一切的一切，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关上门时，没有一句挽留，尚九熙只身瘫倒在墙壁上，脱了力的身子缓缓下坠，堪堪听见从门缝飘出的话语 “何总眼光不过如此...” “您钱夹里这照片也该扔了吧” “您不是说我比他上瘾么，换成我的！

” 咸涩的泪滑进嘴里，尚九熙没有了多余的情绪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征兆的，“从电话那头频频传来不耐烦的回应，从你不再开始理睬我传给你的鸡毛蒜皮，我最爱的游戏你也不再上线..” “亦或是从那杯奶茶开始，这爱就变质了” 尚九熙没有吵闹，何九华也只是发过短信“对不起，没有当初那种感觉了，各自回归人海吧...” 其实尚九熙来找何九华，也只想告诉他“哥，头款凑齐了，扯证吧..” 但好像这句话没来得及出口，却也变成了一种奢侈... 6.带着热气的缠绵，也曾轰轰烈烈；带着心跳的呼吸，也曾情动成劫 可终究这份爱有了期限... 不过好景不长，小三一年后也和何九华一拍二散 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没什么不好... 可当何九华再次辗转回当初城南花开那地，所有的回忆汹涌而回，他颤抖着拨开落了灰的号码“还回的去吗？”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嘟嘟...” 看着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沉默许久，它没了当初那人的味道，再也不会刻骨铭心在肺里徘徊 “你曾经问我对你是哪种喜欢” “大抵是错过新鲜感热忱还在的那种喜欢吧..” “其实岁月也不算冗长..” “遗憾是...不能和你虚度这漫长且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