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晴雪14

14
洛阳西郊的南天围场里,郁郁葱葱的常绿巨树遮天蔽日,枝叶间憩息着成百上千只鸟,林中不时有觅食的走兽出没。
哈伊尔坐在一棵数人粗的古树下,就着方才从河里取的水嚼着硬邦邦的干粮。他那日前脚撤离,后脚拉赫曼便来拿人,匆忙之下几乎什么都没带。这几日明教的人在城中部下天罗地网,他一路躲避追杀奔逃至此,已是狼狈不堪。好在此地离枫华谷已不远,出了洛阳城关,就是拜火教的地盘了。
他靠在树干上边吃边盘算,杀气骤然扑面而来,长刀携内力斜劈而下直奔首级。哈伊尔丢下手中吃食俯身窜出,刀刃擦着头皮而过,在树干上留下数寸深的刀痕。拉赫曼一击不中,踩着树干借力反身,幽月轮连斩而下。哈伊尔仓促之下不及应战,生扛了三刀后狼狈后退数步,躲过接下来的月斩。
“咳咳,”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在离拉赫曼二十尺外站直身,笑道:“些许时日不见,总使武艺见长啊,无面鬼可真是调教有方。”
“调教”两字被他刻意咬重,拉赫曼顿时沉下脸,一言不发提刀又上,哈伊尔立即抽刀相抗,雪亮的刀刃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两股内力直接相撞,震得周遭草木簌簌摇动。二人各退一步,随即再度提身上前,再度兵刃相接。二人心法本出同源,对彼此武学了如指掌,日月轮斩各走数招,谁也没落下破绽,又晃过几刀后,忽而双双暗尘弥散消失不见,再现身时,已各立相距数十尺的树下,二人遥遥对视,冷笑一声,绕圈小跑数步上前,再度纠缠在一起。

对战愈久,哈伊尔愈是心惊,拉赫曼的武学已今非昔比,不仅是他分庭抗礼,且内息平稳浑厚,长久战下,已有胜他一筹的趋势。他心生杂念,刀法便跟着乱了,拉赫曼抓准时机,一记净世破魔击拦腰挥下,哈伊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吐出口乌血,不再恋战,聂云而出便要逃。拉赫曼立时流光囚影追上,拦住他的去路。
“圣教的人已在赶来的路上,你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他冷冷道。
哈伊尔捂着腰间的伤,喘息着抬起头:“束手就擒?不若说是‘就地等死’吧。”
“背叛圣教者,死不足惜!”拉赫曼冷声道:“枉大祭司如此器重你。”
“器重?”哈伊尔笑了:“器重便是把我远派中原,还让一个沙匪窝里捡来的杂种压我一头?”
拉赫曼霎时难看下来的脸色,勾了勾唇角,继续道:“拉赫曼,你却是个聪明人,傍上了无面鬼这株大树,只消在床上张一张腿,就能借着他的东风青云直上,万事不愁啊!只是大祭司是否知道,他意中的接班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毫无廉耻的贱货?”
拉赫曼握着双刀的手无意识地捏紧,手背上青筋暴露:“三言两语想激怒我?你的手段也不过尔尔。”他竭力冷静道。

“是吗?你当真毫不在意?”哈伊尔笑了:“那你的眼神为何变得躲闪,握刀的手又是为何颤抖?”
“拉赫曼,”他突然放低声音,柔和道:“你腰间那枚烙印,真当别人都没看到过吗?”
拉赫曼的脸上刷得一片苍白,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哈伊尔快意地笑出声来:“无面鬼唐祈,祈……哈哈哈,原来不是新欢,是旧识啊!”
“婊子的孩子也只会是婊子,”他鄙夷道:“拉赫曼,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下贱。”
最后一丝理智应声而断,拉赫曼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极致,下一刻他已上前,高高扬起的刀朝着哈伊尔迎头劈去。哈伊尔就地一滚,这一刀砍在空地,没入地下寸余,内力激得周遭尘土飞扬。
“明尊虔诚的信徒,圣火忠实的仆从,光明顶最尊贵,最高洁的大祭司萨利赫啊!看看吧!这就是他选定的继任者!”哈伊尔后跳数步躲开接踵而至的攻击,边闪躲边大笑道:“一个比最肮脏的娼妓还要污秽的玩物,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在仇人的胯下苟延残喘的婊子,竟也配手持圣火,竟也能侍奉你们所谓的‘明尊’!”
“闭嘴!”拉赫曼双目赤红,双刀连斩不休,他的气息已不稳,刀法更是紊乱,哈伊尔在这破绽百出的攻击中轻松躲避,反手在他身上留下数道刀痕,放声继续道:“拉赫曼!光明顶的圣火烧不尽你的罪孽,映月湖的湖水也洗不净你的污秽!明尊不会赦免你,圣火不会庇佑你!”

“你永远是罪人,是弃徒!”
“闭嘴!闭嘴!”拉赫曼赤红着眼睛疯狂地怒吼,全然不顾血流不止的伤口,如一只发了狂的凶兽般不管不顾地攻击。哈伊尔如一只灵活的鹰隼在迎头而来的刀刃间游走,抓住空门,一记生死劫打在拉赫曼身上,趁着他眩晕之时蹑云脱离战寰,翻身骑上拉赫曼的马朝着枫华谷的方向奔去。
道路尽头远远传来他的声音,哈伊尔骑在马上肆意地大笑:“拉赫曼,你的一生都将被放逐在没有光明的无尽长夜里,就算死去,灵魂也只能漂泊在荒原之上,永远不会得到救赎!”
战势渐熄,被内力震飞的落叶草根簌簌落下,恍如一场枯寂的,灰黄色的大雨,拉赫曼愣愣地站在纷飞的草叶间,深灰色的双瞳仿佛两口幽深无底的深井,空茫无物。
手中的刀当啷落地,他双膝一软,颓然跪倒在地,掐着脖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
明教的增援赶来时,只看见拉赫曼在原地,周遭一片打斗过的痕迹,哈伊尔已不见踪影。
“哈伊尔狡诈阴险,我与他打斗一番,还是不慎叫他逃了,回吧,稍后我自向上峰请罪。”拉赫曼平静道,抬脚朝着围场外走去。

“总使你负伤不轻,可要回分坛医治?”来援的下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拉赫曼低头,木然地摸了摸身上的伤口,面无表情道:“无妨,回程吧。”
他回去后在家蜷了三四日不出门,唐祈只当他是负了伤在家休养便也没有多问。第五日,他终于是从屋子里出来,却不是去分坛,而是影阁。
管事的掌柜正支坐在柜台后支着脑袋打盹,被叫醒后睡眼惺忪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陆少侠?有阵子不见了,还当你没了呢。哈哈哈,开个玩笑。”他捋了捋胡子,自顾自笑起来。
拉赫曼没有理他,从榜单最上层随便抽了一卷,转身便走。
此次的目标是个富商,宅邸就在洛阳城中,家中戒备森严,数百家丁日夜巡视,还雇有不少高手。拉赫曼白日乔庄去打探了一番,晚上就独身一人前去杀人。
他循着唐祈教他的技巧,轻车熟路地潜入院中,放倒两个护卫后进入寝室,举刀对着床上的人一刀砍下。“噗”一声闷响,刀刃将被褥里的假人戳了个对穿,鹅毛与棉絮从破口飞出漫天飞舞。同时,那张床骤然裂开,床下的机关齐齐发动,淬了毒的箭矢暗器扑面而来。

拉赫曼双刀挥舞将袭来的暗器击落,心知中计,转头退后数步破窗而出,院中已有数十高手等候,见他出来,立时围了上去,争先恐后要抢下这颗人头。
拉赫曼落地尚未站稳便就地一滚躲过攻击,随即长枪利剑接踵而来,片刻间他身上已多了五六个血窟窿,一记飞镖回旋而来,在他额角割开一道豁口。血液缓缓淌落,在脸上蜿蜒出数道褐色的游蛇。他擦了把眼角的血迹,扬刀砍翻面前一人,转身又砍断伸向他的数条胳膊。围攻的人越来越多,他已杀红了眼,脚下的尸体垒了一层又一层,而守卫依然潮水般绵绵不绝。
双刀的刃都已翻卷,丹田中的内力也近耗竭,他心知已无生路,反身跃入人群一记净世破魔击挥下,沉沉黑夜中亮起耀目的金光,恍如日辉重现,周身数人的头颅齐齐飞出,血液喷薄如注。
他在浓稠的血雨里发出嘶哑的怒吼,持着已经卷刃的再次冲入人群,迎着雪亮的利刃而上。
一根子母爪绕在他腰间,将他生生拖了回来,唐祈抬手丢下一枚鲲鹏铁爪将眼前几人锁足,随后一记毒刹丢进人群里。深绿色的毒雾弥漫开,围攻而上的护卫纷纷掩住口鼻退后,唐祈趁机将人拽上围墙,顶着流矢狼狈逃窜,沿途杀个不停,硬生生清出条血路,到机关箭弩尽数耗尽,拉赫曼的双刀也彻底废了,才堪堪冲出门外,两人纵身跳进护城河里,沿河一路漂流,逃出生天。

两条湿漉漉的水鬼带着一身累累伤痕,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院门一关,唐祈的脸便冷了下来。
他粗鲁地拖着拉赫曼进了屋,一把摔在床铺上。拉赫曼吃痛地闷哼一声,勉强坐直身,便瞧唐祈吱呀一声关了门,满目阴沉地朝他走来。
“给你个机会,”他翘着腿坐在桌边,湿透的衣摆垂在地上,还在沥沥地淌水:“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拉赫曼低喘口气:“失手了。”
“呵,”唐祈轻蔑地嗤道:“你清楚我在问什么。”
他微微抬起下颌,用眼底的余光斜瞥过去,那种诡谲,嘲弄的眼神如有实物,尖刀般要将他欲盖弥彰的掩饰刺穿,切碎。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又在这样的目光里苏醒过来,疼痛和屈辱隔着六年的时光再度狠狠鞭笞他的身体,一遍遍地提醒他,他是多憎恨,又是多畏惧眼前这个男人。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浑身的战栗,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上下滚动,嘶哑道:“不我懂你的意思。”
唐祈眯起眼,缓缓坐直身体。“拉赫曼,”他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依然淡漠:“我没什么耐心。”

拉赫曼垂眸看着自己紧攥住被褥的五指,沉默不答。
唐祈冷笑一声,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物,朝床边走去。暖黄的灯火被他身体的遮住,黑色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住拉赫曼。他恐惧地瞪大眼睛,双瞳中倒映出一个不断靠近,比恶魔更要可怖的的人影。来自身体的记忆在这一刻打败了强作镇定的理智,驱使着他朝后挪去,试图逃避这个人的接近。
唐祈突然伸出手,在他惊恐的眼神里抓过他的双臂,三两下用铁链捆住吊在床顶上。一松手,拉赫曼立时挣扎起来,那根铁链却越束越紧,将他双臂牢牢桎梏,在皮肤上压出道道紫痕。
冷汗密密布满额头,他抬起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你要操就操,别绑着我。”
唐祈哼笑一声,转悠一圈,捡起拉赫曼那把已经砍废的弯刀,刀尖漫不经心地从他身上划过,在腰间暧昧地划了几圈后微微上挑,那根固定下装的腰链应声而断,一双修长的腿裸露出来。
“我不想操你。”他漫不经心地打量床铺上微微颤抖的囚犯,好像打量一条即将被开膛剖腹的鱼:“倒是几年未刑讯了,练练也好,免得手生。”

“放开我,”拉赫曼垂着头急促地呼吸着:“你到底要问什么。”
唐祈俯下身,双手如黏腻的水蛇般在他身上游走,将遮蔽下体的一点衣物扒得干干净净,手指熟练地钻进他的后穴。拉赫曼微微松口气,挺腰抬起臀部试图去迎合他的进犯,那根手指却又退了出去,紧跟着,一根冰冷的物件被毫不留情地插了进来。
拉赫曼猛地瞪大眼睛,随即拼命挣扎起来。“你放的什么!”他怒吼着像条泥鳅般扭动身体着:“拿出去!给我拿出去!”
身后传来冰冷的笑声,随即一只手牢牢钳制住他的腰,将第二根东西插了进去。
“拿出去!”拉赫曼崩溃地大吼,一边抬起脚试图踹他:“滚!别碰我!”
唐祈轻松地捏住他的脚腕,随后一拽铁锁,拉赫曼被迫半直起身,双膝虚靠在床上,除了徒劳地扭动身体再无法做出更多的反抗。
“我今日不想见血,就从这儿开始动手吧。”他拍了拍对方挺翘的臀瓣,满意地看着插在后穴中的两枚飞刀:“你既然不说,就让我瞧瞧,是上面这张还是下面这张嘴更硬。”
冰凉的刀柄一把接着一把被塞窄小的穴口,粉嫩的菲薄的皮肤紧绷着扩张到极致。“不,不,拿出去,不要……啊!”剧烈的挣扎间,锋利的刀刃划过股间柔嫩的肌肤,拉开一道寸长的口子,殷红的血珠从伤口一滴滴渗出。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终于慢慢放弃了抵抗,像条死鱼般悬挂在那里,任由唐祈在他身上施虐。
“拿出去……求你,拿出去……”他喃喃地哀求着,温热的泪水从无神的双眼中溢出,苍白的双颊上泪痕斑驳。
那些年唐祈在他后面塞过多少东西?扫帚柄,三指粗的蜡烛,山楂果,一整盒棋子,他见到的所有能塞进身体里的东西……他恶心透了这些死物,那种冰冷的触感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他只是个供人肆意玩弄的脔宠,低贱,不堪。
泪水滚滚而落,在月白色的被褥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迹,他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我也是个人啊。”
他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水草似的贴在因抽泣而不断颤抖的肩上,嘶哑的哭声里满溢着悲惨和绝望。唐祈站在一边淡漠地看着他,良久,掐着下颌逼他他起头,伸手拨开凌乱的额发,直视那对浸泡在泪水中,黯如灰霾的眼睛。
“想要我把你当个人,得先把自己当个人。”他冷冷开口。
“我从过去便一直有个疑问,”他不紧不慢地说:“影阁的人背后都叫你‘疯子’,总是自不量力地接取榜首上的任务,弄得满身是伤,或干脆铩羽而归……你当真那么缺银子?”

“便说你去杀我那次,就是你不知目标是我,也当清楚,凭你那猫抓狗挠的功夫,想杀无面鬼,不过是送死罢了。”
他贴近拉赫曼的耳侧,低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琢磨了许久,今日总算弄明白了。”
“你想弄死自己。”
他的话语如一道惊雷劈下,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伪装在这刻薄的结论里粉身碎骨。拉赫曼呆呆地僵立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血液都在片刻间凝滞。
唐祈直起身,直截了当地问道:“哈伊尔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拉赫曼仓惶地扭过头,不敢看向他。唐祈也不再逼他,而是走到他身后,将方才插入穴内的东西一根根慢慢取出。手上的锁链一松,拉赫曼立即钻进被褥里,哭泣着卷曲成一团瑟瑟发抖。
“哈伊尔说了什么。”唐祈退回桌边坐下,又问道。
他沉默着等待许久,直到忍不住要再问第三遍,拉赫曼终于低低地开口:“肮脏的罪人不配侍奉明尊。”
“污秽的灵魂,也永远得不到赦免。”
他嘶哑地开口,泪水渗入被褥,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唐祈无声地笑了。

“拉赫曼,”他问道:“和氏璧莹若满月,被秦王觊觎,难道是玉石太美的过错?”
“我杀人如麻,坏事做尽,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但我自认还担得起敢作敢当四字。”他淡淡道:“自己做下的事,便自己担着,从无将过错推给别人的道理。”
“六年前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我都一清二楚,不必装糊涂——你大可恨我,想杀我,一切全看你的本事。可你若没本事报仇,却整日想着怎么折腾自己。”他冷笑一声:“那你也不过是个软脚虾,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走上,伸手替拉赫曼拢了拢散落枕上的长发:“我唐门人以武立世,不敬天地,不信鬼神,更不信你们那什么明尊——他若是觉得你污秽,我就去砸了他的塑像,再把头丢进水沟里,请他瞪大眼瞧瞧,到底什么叫污秽。”
他从床头摸出一罐伤药塞进拉赫曼手中:“自己上药。”说完,替他拢了拢被子,转身离开了。
门打开又合上,屋外的冷风趁着间隙钻进来一股,又迅速融入屋内的温暖里,拉赫曼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许久,低低地抽泣一声,紧紧攥住那瓶伤药。
多讽刺啊,他茫然地想,他被唾弃,被嘲弄,被当做肮脏的东西四处驱赶,多少人谩骂他,告诉他应当跳入火中自裁谢罪,而非这样像只老鼠一般苟且活在世间。他在无边的黑暗中踽踽独行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肯告诉他,这不是他的过错。

却偏偏,是那个把他推入如此境地的元凶。
寒风卷过回廊,湿透的衣物迅速结了层薄冰,唐祈打了个寒战,抬头望向院中,才发现雪不知何时已开始下了,在深沉的夜色中纷纷扬扬,。
他站在廊下,出神地望着院中薄薄的覆雪,直到身上的衣物都被冻成硬邦邦的冰甲,才哆嗦着搓动冻得乌青的双手回屋去。
次日他顶着漫天大雪出门去了趟浩气盟,等午后回来时雪已经停了,院中白茫茫垒了厚厚一层,拉赫曼坐在院中,正用手边的雪捏出雪团,去打树上的积雪。他神色平静如常,已全然看不出昨日崩溃的模样。
唐祈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悄声走过去。
“在干什么?”他抚上拉赫曼的肩膀问道。
拉赫曼看了一眼落在肩上的那只手,抬手又丢出去一只雪球,淡淡道:“在想怎么杀你。”
唐祈便笑了:“想出来了?”
拉赫曼不肯理他,他也不以为忤,笑嘻嘻地取下肩头的披风裹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回了屋。
他今日难得有了兴致,废了老大力气从树下挖出去年何武达送他的一坛荷花酿,晚上多做了两个菜,拽着拉赫曼对饮起来。拉赫曼酒量不佳,又不惯饮中原的酒,便只顾埋头吃菜,偶尔敷衍地抿上几口。一来二去,一坛酒多半都进了唐祈的肚子。

他喝得微醺,手脚便趁着酒劲揩起油,抱着拉赫曼又是摸又是捏,嘴巴黏糊糊地在他脸上亲个不停。他鲜少表现出如此模样,拉赫曼僵硬地坐在他怀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垂头微抿着唇,忍耐他狎昵的亲近。
到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唐祈那点酒劲总算散去,两人卷在一个被褥里,唐祈揽着他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
温热的气息吐在脸颊上,吹动鬓边的发丝,拉赫曼感到有些酥痒,便微微挪了挪,被褥中的身体随着移动在唐祈身上摩擦,很快便把人蹭硬起来,直挺挺地戳在他腰间。
他顿了顿,缓缓埋下身钻进被褥里想替唐祈解决。
“算了。”唐祈拦住他的动作,搂着人躺回被褥里。
于是便又无话可说,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丝丝缕缕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床幔上的流苏微微摇晃。
“又下雪了。”唐祈说。
拉赫曼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多年未见这么大的雪,”唐祈道:“上次还是那年在唐——”
未完的话戛然而止,他笑笑,低头亲了亲拉赫曼的鼻尖,将被子笼得更严实了些:“睡觉。”

拉赫曼沉默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双睫微微颤动。
他自然是记得那场雪的。
那是他在唐门度过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冬天。
无时无刻都在想你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