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邪 龙舌兰与格洛克

剑雪无名把枪上下检查一遍,然后取出弹夹。
弹夹是满的不必装填,但是他把子弹全部退出来,五颗铜黄色的小玩意儿在掌心里滚动一周,又被一粒粒塞回去。
子弹必须是要亲手填进去才会安心,算是剑雪无名的一个强迫症。
他架好狙击枪,很快在瞄准镜里找到目标,对方正在煲电话粥,拿着个手机一边讲话一边情绪激动地满屋子转悠,活动幅度太大并不容易一枪命中,他无意中给自己争取了多活几分钟的机会。
我讨厌杀人,剑雪无名盯着瞄准镜里的目标说。
是吗?你的M24可不是这么说的。蝴蝶君坐在一边嚼着绿箭。来一个?他抽出一条递给对方。
剑雪无名心里默槽这口香糖的包装简直像个避孕套一边摇头拒绝了。它怎么说?他问道。
它说你推子弹快速安静,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平稳有力。蝴蝶君吹了声口哨,一看就是优秀又熟练的杀手。
所以我才讨厌。剑雪无名淡淡回答。
你讨厌你熟练的东西?哦上帝啊想必你也很讨厌红茶。蝴蝶君说。
不,我讨厌血。
蝴蝶君笑起来,仿佛听见一个不得了的笑话。

剑雪无名的目光一颗不曾离开瞄准镜里即将见撒旦而浑然不觉的可怜人。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一剑封禅的第一次接吻,在一个废弃的工厂,或者说一剑封禅改装的实验室里。天啊失败的实验差点把两个人都炸死。
那次是怎样呢?一剑封禅忙碌于手里的实验,而他静静站在一边看,看久了有点无聊,就随手取过桌上的细口瓶,一手拔出玻璃塞(很注意地把塞子倒放在桌上避免污染和腐蚀),一手在瓶口上方轻轻扇动,让少量的气体进入鼻孔。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按在透明的细口瓶上,扇动气体的右手优雅精准,轻嗅试剂气味的侧影也俊美如刻,如果再穿一件白色实验服那就完美无缺了。
一剑封禅在这时适时地抬头看过来,他是想提醒剑雪无名注意安全。
随后死板的理科男有了一瞬间的愣怔,他被这科学与美融为一体的美丽场景惊艳到,这一幕的美丽远胜于波提切利那幅维纳斯的诞生(那种颜料堆出来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缺乏艺术天分的理科男不屑地说)。
手拿细口瓶的“维纳斯”浑然不觉,而一剑封禅出神的功夫手那么一抖,试剂加多了一点。
结果是惨烈的,手里的试管直接炸了。

碎片崩飞的瞬间他们下意识地就地卧倒保护头部,总算没有被打中什么要害,但是一片试管碎片擦着一剑封禅的左眼下飞过去,划出一道不小的伤口。
爆炸后许久他们才慢慢起身,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
然后?然后记忆像断片了一样,接下来他们似乎就接吻了。
他们都没有什么关于爱或者性的经验,认知里对接吻和噬咬的区分度也不大。(更何况是在失败的实验之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可遏制的愤怒)于是那一次的接吻也是惨烈的,类似于两头饿狼的撕斗——彼此的口腔里都是温暖的铁锈味,咬破的嘴唇上是抹得乱七八糟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另一个人的)。他们以不共戴天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又不约而同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角。
差一点报销一只眼睛,一剑封禅摸着眼下的伤口心有余悸地说。
是,幸好你眼睛小。那时剑雪无名不客气地奚落。
这话其实不准确,一剑封禅的眼睛不小,只是狭长——看了就给人危险狰狞的感觉。他不像剑雪无名,剑雪无名有一双大且圆且温润的蓝眼,它们是一种巧妙的伪装,给所有人一种这个男人毫无威胁力的错觉。
那时说完话,他好像从废墟里爬过去,捧着一剑封禅的脸颊亲吻他眼下新鲜的伤口。

回想着过去剑雪无名也不由微笑起来,他想他该收回前言,或者至少应该修改一下——他讨厌血,但是除了特定的时候。
瞄准镜里的男人终于打完电话,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到沙发上悠闲地喝起来。
剑雪无名带着和暖的笑意,稳稳地扣动扳机。
完事后他把枪支丢给蝴蝶君处理,匆匆赶回家去——今天轮到他做饭。
回家前他绕道去超市买了点新鲜蔬菜——西蓝花,生菜,黄瓜,还有紫甘蓝。超市里的橄榄油正好做活动买一赠一,购物车里就又多了两瓶橄榄油。
回去的路上并不顺利,他遭到了伏击,对方被他的格洛克打死。没有受伤,但是新买的紫甘蓝被打的稀巴烂,浆液溅的到处都是。
他躲进角落里匆匆收拾好乱七八糟的东西,枪关了保险插回腰间,破了的塑料袋赶紧丢掉,打烂的的甘蓝肯定不能再吃,但他也没心情再回去买一个。
没有甘蓝的沙拉,哦该死的杀手,他们毁了一顿晚饭。
回到家已经很晚,他猜一剑封禅应该早就到家,坐在沙发上怨念地等他回来(手里还会抱着一堆垃圾食品)。然而开门后发现家里黑黢黢,并没有人回来。
先前准备的一套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剑雪无名穿上围裙急急忙忙进厨房去。
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一剑封禅终于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估计是实验再度失败。
他边煎牛排边问怎么这么晚回来,答案果不其然,实验出了点问题。
出问题都是小事,不要炸了就好。剑雪无名腹诽,上次的事故之后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进一剑封禅的实验室。
亲爱的阿瑞斯你该专心工作不被打扰,剑雪无名促狭地说——一剑封禅上次走嘴把关于“维纳斯”的想法说漏了。
吃饭的时候一剑封禅注意到了沙拉里少一种颜色。
没有买甘蓝?他问道。
超市里的不新鲜,就没买。剑雪无名面不改色。
一剑封禅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继续和他盘子里的西兰花斗争。
曾经他们是极端的食肉动物和素食主义者,同居之后经过大大小小数十次的谈判辩论终于达成共识各退一步,一剑封禅需要吃掉牛排中的西兰花黄瓜片,剑雪无名的意大利面里也要放肉酱。
两个人风卷残云地吃掉盘子里的食物,剑雪无名收拾残局穿上围裙洗碗,一剑封禅惬意地陷进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享受他的垃圾食品。
不要做饭洗碗的日子多么舒适啊,他感慨。

吃掉一整包薯片后他觉得有点口渴,于是给自己倒了杯龙舌兰。
我来拿盐,他端酒杯进了厨房,路过带着橡胶手套洗碗的剑雪无名时很不安分地伸手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
他在塞得满满的冰箱里寻找很久,没有柠檬片啊,一剑封禅喊道。
明天你去买,剑雪无名说。
一剑封禅咕哝一声,关上冰箱门走到剑雪无名身边。
他往虎口上洒点盐,迅速舔一口,抬头将杯子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扭脸,将满嘴的酒气覆到剑雪无名的唇上。
剑雪无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然后甩了一剑封禅一身刷锅水,好在对方没有被刷锅水击退,专心致志完成这一次的接吻。
这儿有一片,一剑封禅一本正经地说。
柠檬?剑雪无名挑眉,这不是什么好比喻。
我的意思是,一剑封禅说,你和酒很搭。
听理科男说情话是件颇为难得的事情,剑雪无名好心情地笑笑,慢条斯理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突然伸手揪住一剑封禅的衣领,反客为主压上去,舌头毫不客气探进对方的口腔开始攻城略地,一剑封禅不甘示弱地回击,一场熟悉的战争又开始了。

调情到这个份上再坐怀不乱地洗碗就没意思了。他们拥吻,带着赤裸裸的欲望和色情,踩着凌乱勉强可以称作华尔兹的舞步(剑雪无名只在学校里学过一点交谊舞,一剑封禅根本没有学过,他们一起跳舞就像两个可笑的乡下来的怪绅士,还需要注意不踩着对方锃光瓦亮的皮鞋)从厨房旋转到客厅,再一路转进房间里,剑雪无名居然还记得哐一声甩上门。
……
该买个洗碗机。事后一剑封禅扯过他溅满刷锅水的衣服嘀咕。
买了洗碗机,你就失去偷袭我的机会了。剑雪无名懒洋洋地回答,声音里带着纵欲后的嘶哑。
一剑封禅嘿然一笑。
次日剑雪无名说学院里开大会,叼着块三明治早早出门去。一剑封禅蜷缩在床上听剑雪无名走来走去换衣服,眼皮都懒得一睁。
等大门哐一声关上,皮鞋踩在楼梯上踏踏踏的声音也渐远直至听不见。一剑封禅掀开被子跳下床,站在窗口看剑雪无名发动家里那辆黑色汽车倒出车库,开出院门。
他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快步走上阁楼。
阁楼长期堆放杂物无人问津,太过边角的地方高度很低不够一个成人站立连打扫都不想打扫,基本都是落满灰。

一剑封禅走到其中一个角落,扫开表面的灰尘,不知道在哪里按动了按钮,地板发出咯吱的轻响,露出一个体积不小的暗格来。
他打开暗格,里面蜷缩了一具尸体。
暗格里面的家伙昨天埋伏在家周围企图用一把军用匕首解决掉他,却被他拧断脖子。他草草把尸体拖进阁楼藏好就出门去解决其他人。
一剑封禅冷漠地瞟了瞟暗格里的尸体,蹲下身在尸身上翻找有关来人身份的线索,不出意料,什么都没有找到。
干净利落不留信息,可惜身法差了点。
他把尸体拖出来装进行李箱,地板恢复成原状扫上灰作伪装,然后拎着行李箱下楼,开家里另一辆银灰色轿车出门去。
其实如果他在阁楼上多走两步,去另一个积灰角落的地板上敲一敲,就会惊讶地发现另外一个暗格,那里放了一把勃朗宁一把柯尔特,还有数十发子弹。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灯下黑。
不与格局小的人计较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