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楚《暴雨如瀑》(我发誓我毕业前一定写完它……)

1.
又是一年自由之日。
平静美丽的校园再次变成了战场,身穿深红色和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们手持各色武器向对方发起冲锋,硝烟弥漫了整合校园,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里,欧式建筑的外墙被打出无数个窟窿,校长心爱的百慕大草坪被踩的稀巴烂……停车场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每分每秒都有很多人中弹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硝烟略微散去,整个战场上已经不剩什么活人了,路明非从某个制高点跳下,贼溜溜地钻进某个堆满尸体的工事里,端着他的狙击枪通过瞄准镜远远望向停车场。
诺诺出外勤去了,今年由他担任学生会一方的狙击手,分配任务时恺撒拍着路明非的肩说:“虽然众所周知,我们的S级的体能非常糟糕,但是他的枪法是无可比拟的……”前一句请省略掉好吗!路明非在心里大骂。
总之就这样,路明非成为了苟在制高点搞偷袭的那个狙……并且没有辜负老大的期望,干掉了不下十个狮心会的人。现在双方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路明非通过瞄准镜看到,那边的恺撒和楚子航已经走到停车场上,开始了他们的冷兵器互殴日常。虽然有狙击枪在手,但路明非并没有打算给楚子航背后来一枪,在双方手里只拿着冷兵器的情况下背后开黑枪的行为太贱格了,虽说这种贱格事他开学第一天就做了……

不得不说,恺撒和楚子航的对打非常具有观赏性,且不说帅哥互殴.avi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令人遐想,狮心会学生会两位老大械斗多年,对彼此的刀法和战术都了然于心,彼此间的默契堪比配合多年的华尔兹选手。短短数分钟,狄克推多和村雨已经走过几十个回合,一黑一白的刀锋在阳光下旋转交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和,如同一朵双色的花朵灿然绽放。
“真牛逼……”路明非聚精凝神地盯着瞄准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慨。
“帅的飞起啊。”旁边传来一声附和。
“谁!不许动!举起手来!——我靠芬格尔!你怎么还没死!”路明非的眼睛瞪得像两个网球。
今年非常的不凑巧,学生会的主力们要么毕业,要么出任务去了,总之恺撒点兵点将,点来点去都还差人,最后勉为其难地把新闻部部长,究极老学长,前所未有的G级生芬格尔也编入队伍……但是妈的为什么是这条败狗活到了现在!
“开局的时候有个校工队的人被流弹误杀了,我见机行事立马扒下他的衣服躺在地上装尸体,成功地苟且偷生到现在。”芬格尔得意地扬起眉毛:“我可是新闻部部长,担负着战地记者的责任,怎么能早早断送性命!”

“……废柴师兄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当然可以。”芬格尔信心十足地说。“振作起来,想想看,楚子航那边只剩下一个人了,而我们这里还剩三个人,我们赢定了啊。”
“不,师兄那边只有他自己没错,但老大不仅要对付师兄,还要对付我们这两条拖后腿的猪……”路明非绝望地捂住脸。
“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喔喔喔喔喔喔喔学妹饶命!”芬格尔鬼叫着举起双手。
“喔喔喔喔喔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路明非也跟着举起了双手。
苏茜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冰冷的枪口对着他两。这两个毫无节操的家伙分分钟跪地求饶,并且利索地把手里的武器全丢了出去。
“学妹饶命啊,”芬格尔举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说:“再给师兄几分钟的存活时间,让我拍点照片发新闻呗……我保证没有任何坏心思!此心至纯可昭日月!”
苏茜看了看对面两个败狗脸,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把我们会长拍帅点。”
“没问题没问题。”芬格尔连连点头。仿佛一只吃到骨头的哈巴狗。

“我靠我不认识你……”路明非再次绝望地捂住了脸。
那边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小小变故,依然在打的火热,炽烈的阳光下,暗红色和黑色的身影高速移动着,时而纠缠,时而分开,两柄刀疯狂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恺撒金子般的头发泼洒在阳光下,村雨银色的刀刃反射着耀目的白光。
“漂亮……恺撒好样的照着他的屁股锤!楚子航加油!哎呀差点就能削掉他的骚包长发了!”芬格尔一边做着现场解说,一边抄着手机疯狂连拍,看的热血沸腾,好像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看一场3D电影,路明非甚至有种去买桶爆米花的冲动。
又是一轮缠斗结束,楚子航和恺撒兵刃交接数十回合后各急退十余步,然而楚子航突然改变了战略,不等恺撒站稳,他已经改变步调加速冲上前,随后双膝弯曲猛地蹬地跳起,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借着重力加速度的力量,以超高的速度向恺撒发起最后的进攻。
“断刀十三连闪!”路明非惊呼一声。
然而就在这生死交锋的关键时刻,恺撒却突然掉了链子——他走神了。

没有很久,他发誓,不会超过0.01秒,但是这0.01秒的时间里胜负已分。
“完了。”这是他回过神来时的第一个想法。
村雨带着巨大的力道重击在狄克推多上,恺撒觉得自己仿佛当胸被轰了一枚迫击炮,然而这还不是结束,楚砍树机不给他任何的喘息时间,村雨疯狂连斩在狄克推多的同一个位置上,超高速度下,刀刃化成一连串银色的虚影,仿佛同时有千万把利刃在挥斩。
毫无防备的恺撒在这强大的攻势里节节败退,楚子航穷追不舍,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继续用村雨完成最后的击杀,而是上前一步挥起左臂,一记漂亮的左勾拳狠狠打在恺撒的脸上。
这一拳头显然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恺撒直接被打偏了头,然后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哦……”路明非情不自禁发出了感慨,并发自内心地为老大的牙齿感到担忧,边上的芬格尔满脸严肃,已经一顿猛拍把这珍贵的镜头全部记录下来。在确认芬格尔已经拍下楚子航的雄姿之后,苏茜毫不犹豫砰砰两枪,路明非和芬格尔这两个苟且偷生到现在的败类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恺撒真的被这结结实实的拳头给打蒙了,他愣愣地在地上坐了半天,才终于醒过神来,抬起头愤怒地看向楚子航:“嘿!你——”
然而下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再也没能出来。楚子航拎着长刀站在阳光下,笔挺如一根标枪,那对标志着血统的黄金瞳里写满了冷漠,无情,以及极度的愤怒……他冷冷地和恺撒对视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管这个手下败将,一声不吭径直离开了。
高亢欢快的运动员进行曲在校园中响起,成群结队的医护人员从建筑物中涌出开始给满地的“尸体”打复苏针。那个漂亮的中国女孩从工事里跳出来,欢快地向停车场跑来:“恺撒!你输了!”
当晚九点,诺顿馆里,恺撒·加图索面色阴沉地久久盯着电脑看,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好像摆在他面前的不是电脑而是一坨屎……当然屏幕上的东西比屎也好不了多少。
守夜人论坛上,一个标红的超大标题高居榜首——《宿命的凝望!恺撒·加图索落败!是谁掠走了他的心神?》。新闻攥稿人是串乱码,然而看这风骚的标题就知道是哪个狗娘养的写出来的……这篇新闻以种种夸张的词汇详细描述了这场战斗,并配了十多张现场抓拍。这些照片简直像是用他妈的天文望远镜拍出来的,清晰到令人发指:照片上的恺撒微微仰头,失神地凝望着天空,清浅的阳光映射在他冰蓝色的瞳仁里晕开一道弧形的光隙,显得迷茫微朦,仿佛懵懂的孩子在等待着天使的降临,施舍一个温柔吻在他的额头。

然后下一张照片就是那位暗红色的黑发天使降临了,他并没馈赠给恺撒温柔的亲吻,而是送给他断刀十三连闪,然后一记老拳打在恺撒引以为傲的俊脸上……恺撒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虽然他用冰敷了整晚,但现在那里依然隐隐作痛。后面还有几张照片,是他被楚子航击倒在地后拍下的,照片里恺撒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惊愕,迷茫,难以置信,总之他这辈子最蠢最糟糕的表情都被记录下来了。相反照片里的楚子航则笔直地站着,如同一头高傲冷酷的孤狼,灿烂如金的瞳孔自上而下俯视坐在地上的落败者。
“通知财务部,新闻部这个学年的活动经费全部停发。”他冷冷地吩咐道。
“但是老大,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给新闻部发过任何经费,”身后的小弟为难地说:“他们归副校长管,活动经费都是从学校资金里直接扣的。”
他妈的……恺撒咬牙切齿:“那么,现在就去发一道悬赏,以学生会的名义。”
“是!”小弟毕恭毕敬地点头,忠实地去执行老大的命令。恺撒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拿起桌上的钢笔,烦躁地用笔帽一下一下轻敲着自己的额头。

所有的糟糕开始于两个星期前,他和楚子航被分配了某个外派任务。
大约是由于先前几次合作的成功,学院认定了他们是相当配合地队友,于是又给他们委派了任务。然而学院没有考虑到的是之前任务的圆满成功是因为他和楚子航之间还有个小熊猫路明非当调和剂……而这次的任务只委派给了他们俩,失去了中间调停人,这两个见面就呛声的男人毫无疑问的爆发了巨大的矛盾和争吵,甚至差一点发展为队友互殴。
作为优秀的A级和超A级学生,他们当然不会让私人情绪影响到任务的完成,目标任务很快被顺利击杀了。但是不得不说吵架还是带来了一定影响,比如说恺撒沉迷于和楚子航斗气,居然把他们的行李箱忘在了某个餐馆里,等他想起这件事再回去拿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恺撒!你的脑子和言灵都是摆设吗?!”楚子航暴躁地质问。恺撒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面瘫的脸上看到怒不可遏这四个字。
“至于这么生气吗?”他不耐烦地说:“那里面不过是两个破电脑和我们身份证明而已,身份证明到处都可以补办,OK?至于电脑,”他掏出口袋里的卡丢给楚子航:“自己去买吧,顺便找旅馆开两个房间。”

于是恺撒又在楚子航脸上欣赏到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两个词,在爆发出“食屎吧你”这句污言秽语之前,楚子航十分有涵养地把卡摔回恺撒的脸上,怒气冲冲地扭头去找旅馆了。
当晚,雷电交加,大雨倾泻而下。
恺撒房间里的空调坏了,热的他睡不着觉,干脆爬起来去找楚子航,打算勉为其难地和他讨论一下任务报告的问题,毕竟他们的任务完成方式有些许血腥。然而他敲了足足五分钟的门,依然无人回应。
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于是释放出镰鼬,然而并没有在房间里探听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一脚踹开楚子航的房门,如他所料,里面空无一人。楚子航不知何时离开了房间。
恺撒抓起门边的雨伞,匆匆下楼,冲进滂沱大雨里。
他将所有的镰鼬释放出去,这些看不见的鬼鸟在整个小城里盘旋飞翔,寻找每个可疑的声音。恺撒的脑子飞速转动:死侍?二代种?还是什么别的敌人?他相信楚子航绝不会莫名其妙在这样的天气里玩消失。他找遍了半个小城,终于在经过某个巷口时,有淡淡地血腥气混合着Alpha的信息素味从巷子的深处传来。

Alpha的信息素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然而又仿佛又什么混杂在里面,甜美的,清新的,仿佛是……
恺撒的瞳孔猛得放大,他快步走了进去。
在巷子的最深处,雨水连成线从屋檐上坠落,汇聚在凹处形成一汪汪浅湖,水洼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Alpha,一个身影靠在破旧的矮墙上,瘦削孤傲,清隽如竹,而且非常熟悉,那股该死的甜美气息就是从他身上传出的。
楚子航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没有打伞,雨水肆无忌惮地泼洒在他身上,黑色的头发杂乱地贴在额头上,白色的T恤湿透了,紧紧地包裹着这具修长的身躯。“恺撒·加图索,”他镇静地喊出恺撒的全名,语调平缓毫无波动,然而恺撒还是从句末的一丝颤抖里感受到了些许难忍的焦躁,或者脆弱,“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的鼻梁和下颌骨至少要断掉一个。”
在这个糟糕透顶的雨夜里,恺撒明白了楚子航先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楚子航是个Omega,并且在发情期,而他的最后一只抑制剂就放在那个被偷了的行李箱里。

“不……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嗯……那个……需要帮助吗?”震惊之下,恺撒的脑子仿佛一团乱毛线,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那边的楚子航好像重重地喘息了一声,然后努力的平复呼吸,用尽可能平静地语气说:“不需要,你离远一点就可以。”
“……所以,你就放任一个发情期的Omega淋了一夜的暴雨,而自己撑个伞在巷口站着美其名曰守护?你甚至都没想着递把伞过去遮雨???”苏茜怒目圆睁。
“我也很想这么做,”恺撒叹了口气:“但是我不想失去我英挺的鼻梁和坚毅的下巴,可能还要搭上四根肋骨。”
“那个Omega太强了,不顾他意愿强行过去我可能会死的。”他总结道。
回学校后,恺撒第一次体会到了“掌握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想说却不能说”的痛苦,他并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这种究极八卦……是个人都会想说出去吧!最终他选择了折中的方法,用“某个Omega”来代替真实姓名将这件事改编后和苏茜进行了分享,然后毫不意外遭受到无情地嘲讽。

“你或许该花点时间编个更像样的理由,”苏茜凉凉地讽刺道:“有谁能危及到你的性命呢?你可是和我们会长势均力敌的人啊,加图索主席。”
“哦,是吗……可不是嘛。”恺撒嘟哝一声。
苏茜的话提醒了他,天哪该死……下一周就是自由一日了,而他甚至还没有做好争斗多年的宿敌其实是个Omega的心理建设!
与苏茜进行过友好交流之后,恺撒又忍不住去找了路明非。
“楚子航最近情况如何?”在食堂里,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路明非正在狼吞虎咽地啃猪脚,闻言他停下撕咬,想了几秒,含含糊糊地说:“师兄啊……还好吧,不过前两天好像心情不佳的样子?”
“你真的能看出来吗?”恺撒怀疑地问:“他不是每天都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么?”
“NO NO NO ,”路明非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油腻腻的食指:“不一样的,老大你缺乏对生活的观察,虽然师兄平时就一副苦大仇深欠了十个亿外债的样子,但前两天他的脸色更臭,就好像不仅欠了十个亿外债,还在早上醒来时发现被夺走了贞操……”

“绝对没有!”恺撒突然大吼出声。
“噗——”路明非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我靠老大你发什么神经!我只是做个比喻!比喻你懂吗!话说你突然这么关心师兄干嘛?你们不是死对头么?”
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以至失态的恺撒尴尬地咳嗽几声,说:“不……事实上之前的任务里我和他产生了一些矛盾,我不希望这些小摩擦导致他状态不佳,而影响了自由一日的公平性。”
“你和师兄不天天都在摩擦么,都要摩擦起火了。”路明非的烂话张口就来:“况且老大你完全没必要担心师兄会受影响,他这种男人哪怕是早上醒来发现被夺走了贞操,也会冷静地把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倒霉鬼轰成渣的好吗。相比之下我觉得老大你可能需要找富山教授做做心理辅导,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
你能别再使用那个操蛋的比喻了吗?恺撒痛苦地想。
然后就是今天了,糟糕透顶的,无比丢脸的一天。在楚子航凌空跃起向他袭来的时候,不知为何,雨夜里那个倚靠在矮墙上,瘦削孤独,强大又脆弱的身影突然间占满了他的脑海。浓稠的血腥气和Alpha刺鼻的信息素中混杂着的,甜美清新的味道萦绕在鼻腔里——他难以抑制的走神了,然后遭遇了此生最惨烈的失败。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笔丢回到桌上。他大概明白楚子航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乃至于照脸给了他一拳。楚子航的愤怒并非出自于恺撒撞破了他的秘密,而是愤怒于恺撒的走神。他一定是把这走神理解成了“Alpha对Omega的优待和让步”,而像他这样强大又骄傲的男人,绝对无法容许自己被贴上弱者的标签,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好吧,这的确是他的过错……恺撒难得的对自己进行了反省,是他因为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发生了失误,但这真的可以称作无关紧要吗?总之他的行径是对这场战斗的不尊重,也是对他的宿敌的不尊重……但照脸给这么一拳还是有些过分吧?
他站起身,作为一个优秀的勇于承担责任的意大利贵公子,他决定放下身段,去给那个恶劣的中国男人道个歉。
2.
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楚子航正戴着耳机写综述,他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然后在看到门外那个一脸迷人微笑的傻逼意大利人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关门。
“喂!没必要这么充满敌意吧!”恺撒眼疾手快一手推住门把,阻止了楚子航拍扁他鼻子的企图。

“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楚子航冷冷地说。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离你作息表上的休息时间还有至少一个半小时吧。”恺撒轻笑一声:“你至少找个像样点的借口。”
楚子航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别关别关。”恺撒很知趣地停止了口头上的挑衅。“好吧……嗯……”他左顾右盼了片刻,早就组织好的语言在喉咙口翻滚了五六个来回之后,终于说出了口。
“好吧,我是来表达歉意的。”他叹了口气:“关于今天的自由一日,向主起誓,我并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性别做出让步和放水的意思。我只是失误了——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伤害或者侮辱,那么,我真诚的做出道歉。”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听完:“就这些吗?”
“就这些,不然你还想怎样?要一场约会做补偿么?抱歉我的这个月的时间表都安排满了。”恺撒耸了耸肩。
楚子航没有理睬他的烂话:“可以,”他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那么,我现在要休息了,晚安,不送。”然后再次准备拍上门。

“喂等等!”恺撒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他的一只脚卡在门框里:“我已经做出了道歉,那么你呢?”
“我怎样?”楚子航挑了挑眉。
“你不该道歉么?!”恺撒愠怒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它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消!该死,我明天还有一场会要开!”
楚子航用一种看傻子的,怜悯的眼神看着恺撒:“自由一日必须遵守的三大校规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但从来不包括‘不可以在敌人的脸上打一拳’。以及,我建议你明天和舞蹈团的女孩子们借支遮瑕。”
说完,他飞起一脚把恺撒的脚从门框上踹开,顺便在雪白的皮鞋上留下一个黑色的鞋印,紧跟着“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恢复了宁静,楚子航长出一口气做回电脑前。被恺撒这么一搅和,他也没有什么心情做事情了,草草看了几篇文献,干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半途又改变主意,决定还是洗个澡,然后直接睡觉。
然而,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却看见那个应该被关在门外的意大利人居然坐在他的椅子上!

恺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戏谑,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房卡,得意洋洋地说:“你大概忘了,我也住这个宿舍。”
楚子航的脸色难看得仿佛是个死人。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学期新调整了宿舍,而他的舍友好死不死,就是恺撒!
当初调整宿舍时昂热向他解释,因为他隐藏了Omega的身份,不论是分去和Alpha还是Omega同一个宿舍都很不适合,于是干脆把他和恺撒塞一间屋子——加图索主席常年住在安珀馆,如此一来就等同于楚子航一个人住,可以说是最恰当的安排了。
当时他并没有思考太多,就同意了这个决策,然而现在,他着实想拎着村雨冲进校长办公室勒令昂热现在就重新安排宿舍!
他瞪着对面的Alpha,强忍住杀人的冲动,冷冷地说:“如果你愿意睡木板床的话,请自便。”
“不劳费心,”恺撒悠哉悠哉:“我可以在这里坐整晚。”楚子航那副几乎要激情犯罪的表情让他感觉好极了,这种愉悦甚至让他忘却了脸上挨的一拳——他怀疑自己全部的恶趣味都用在了“挑逗楚子航让他暴跳如雷”这一件事情上。

楚子航用了半分钟消化掉几乎要冲破屋顶的怒气,勉强维持住了他惯来的面瘫表情。“可以,”他尽力心平气和地说。然后扭过头不再理睬这个金发混蛋,自顾自地开始脱上衣。
恺撒志得意满的表情停滞于楚子航脱掉外套的一刻。
“喂你在干什么!”他目瞪口呆。
“洗澡,然后睡觉。”楚子航漠然地说:“抱歉,如果你也想洗澡只能回安珀馆,我只烧了一个人的分量的水。”
“不这不是重点!嗨别脱!等等!我还在屋子里呢!”恺撒尖叫着捂住自己的眼睛,仿佛一个遇见猥琐男的纯情少女,
已经把衬衫解了一半的楚子航不耐烦地扭过头:“你发什么疯?你没看过我表演鱼生武士道么?我连你穿着内裤抽雪茄的样子都见过。”
“不,那不一样,等等!OK你赢了!”
一往无前,厚颜无耻的意大利贵公子终于在更加冷漠无耻的中国人面前输了,输的一败涂地。他像个蚂蚱一样蹦跶起来,打开门夺路而逃。
我真是疯了才会去和那个神经病道歉!在返回安珀馆的路上,恺撒恼怒地自我反省。幸好天色漆黑,不然大概所有人都为学生会主席这张番茄般的红脸所震惊。

宿舍里,重获平静的楚子航顺利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对这杂乱无章的一天进行总结。
他试想过无数种暴露的方式,然而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会是他的宿敌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
第二性别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楚子航也并不在意自己是个Omega的事实。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第二性别背后代表的东西。
血统。
他轻吐了口气。
卡塞尔学院极少有Omega,即使有,也几乎都集中在研究部,而执行部几乎都是Alpha和Beta,再到最优秀的A级和S级,就全部都是Alpha了,连路明非那个废柴S级都不例外。
并非巧合,而是龙类基因中的暴虐和好战决定了他们的分化方向。这也是恺撒的白色蕾丝舞蹈团虽然万众仰慕却少有人敢染指的原因……少女们翩翩起舞时那纤长的双腿固然好看,然而当这帮女性Alpha愤怒时,一个扫堂腿能打掉十个路明非的头。
而楚子航是个Omega,超A级的究极混血种,第二性别却是Omega。他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他闭上眼,那个永远点头哈腰,窝窝囊囊的男人又一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爸爸。”他轻声说。
3.
愉快的周日中午,通宵游戏的路明非从酣睡中被惊醒,抓过嗡嗡作响的手机,迷迷瞪瞪看了眼屏幕,发现是条任务通知。
他赶到集合点时,看到两个帅气的,熟悉的男人像两个社恐挪威人般保持着足够开过一辆大卡车的距离分立两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恺撒耳朵里塞着耳机,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雪茄,楚子航则背着刀,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路明非回头看向昂热,诚恳地说:“我现在说我姨妈痛还来得及吗?”
回答他的是昂热干净利落的一脚。
“我说校长你确定要安排我们这组合出勤吗?根据经验但凡我们三个一起出现的任务都没什么好事发生。”路明非抱怨。
“别这么说,有你们出场的任务不都完美成功了吗?”校长拍了拍他肩膀:“大地狱山之王,白王,哪一个不是成功斩杀?”
“校长你是不是忘了北京差点炸了,东京也差点淹了的事?”

“那不是还差点嘛。”老流氓眉飞色舞地冲他飞了个吻:“一路顺风。”
“嗨这真的靠谱吗?!”路明非大声抗议着上了火车。楚子航跟着去了,最后是恺撒,他把指尖转了半天的雪茄收回雪茄盒中,吹着口哨上了车。
他比路明非早十多分钟,到的时候那个准点狂人已经标枪一样插在候车点,只冷淡地朝他撇来一眼点个头,表示“我看到你了”。恺撒习惯了这货的寡言少语,自然地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掏出雪茄打算上车前来一根。
然而在他“啪”一声点燃打火机时,楚子航突然又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转了回去。
恺撒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想起生理书上好像有这么段话——某些Omega由于生理构造的原因,对刺激性的气味非常敏感。
所以楚子航其实不喜欢烟味?
他喜不喜欢烟味关我什么事?恺撒不忿地想。然而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收起打火机。
作为一个优秀的,体贴的Alpha,他应当做到关心,爱护身边的每一个Omega,不论他们柔弱或是强大,或是臭脸又讨厌。恺撒这样安慰自己。把楚子航当做“弱者”来关怀让他非常受用,迅速的抚平让步带来的一点不愉快。

如果路明非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一定会问他:“老大我们中国有个贼牛逼的作家叫鲁迅,他写过一篇小说叫《阿Q正传》,你看过吗?”
C1000次火车滑过水晶镜般的密歇根胡,穿梭在连绵起伏的山峦间,微微晃动的车厢里,楚子航打开平板,开始查看本次任务的具体内容。
“任务目标是一个叫布鲁斯·金的商人,明面上他主营香料和奢侈品业务,但根据学院的情报,他背地里和许多混血种组织有来往,并向他们提供各种非法的炼金产物。奇妙的是,他本人却是个纯血的人类。”
“什么叫非法?我们这群人有哪个是合法的吗?”路明非插嘴。
“是指他们违背密党的党规,贩卖提升血统的药物。”恺撒解释道。
“我们会在明天到达目的地巴黎,根据情报,两天后在那里会有一场新品香水的发布会,布鲁斯·金也会参加。我们的任务是混进发布会,并从他手里拿到装有交易人信息的U盘。”楚子航放下平板看着对面两个人,他是这次行动的带队:“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任务分配。”

两天后,发布会现场,各色豪车在会场前排成长龙,黑衣侍从恭谨地打开车门,衣着华美的男男女女优雅地踩在深红地地毯上,款款走入会场。路明非穿着一身恺撒友情提供的西装和邀请函,昂首挺胸地跟着混了进去。
楼顶上,楚子航和恺撒蹲在狭小的天窗边,好像两只泡温泉的蛤蟆。
“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出马,或者让我去。”恺撒一边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一边说:“不过路明非的表现比以前好多了,起码看起来没那么土狗。”
“发布会之后还会有酒会,我的计划是,让路明非伪装成一个Omega去接近目标寻找机会——根据情报,布鲁斯·金是个色鬼。酒会那种场合鱼龙混杂,难免遇上几个登徒子,你想被陌生的Alpha摸屁股吗?”
恺撒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瞬间通体恶寒:“不还是不必了。”
“很好,我也不想。”
“所以你就让路明非顶缸?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师兄。”恺撒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玩笑而已。”楚子航淡淡地说,尽管他脸上并没有哪块表情肌流露出“笑”的意思:“我和你外形都太突出了,容易引人注目,布鲁斯·金是个谨慎的人,一旦引起他的警觉就完了。而路明非比较——”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比较容易融入人群,是这次任务的最优人选。”

“……我猜路明非对你的这个评价不会高兴到哪去。”恺撒一阵无语。
“还有就是,”楚子航顿了顿,平静地说:“酒会那种场合,有可能存在某些针对Omega的催情药物,我去的话可能受到影响。”
这是恺撒第一次听楚子航如此直截地谈论自己的性别。他不由干咳一声,稍有些尴尬地说:“哦,是……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依然非常惊讶。”
“很正常,换成是我也一样。”楚子航微微垂下眼:“谢谢帮我保守秘密。”
“想表达感谢的话,不如让我在你脸上回揍一拳会显得比较诚恳。”
楚子航的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发布会结束了,酒会即将开始。于是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专心地听耳机里面的声音。通风口边静默了下来,只有通风管里流动的空气发出细长悠远的呜咽。
而随着沉默升腾起的,还有种难言的,暧昧的氛围。
似乎是位置的问题,楚子航的耳机信号不是很好,他试着调整了几次没有成功,于是整个人朝恺撒的方向挪了半步。

恺撒心中一动,在楚子航靠过来的瞬间,他似乎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甜美,细腻,像彩色的糖果,像蓬松粉嫩的舒芙蕾,像透明梦幻的水信玄饼,像所有他能想到的美妙柔软的事物。然而这种美妙的背后,却又是淬着毒的。
他知道这是错觉,毫无疑问是错觉——楚子航不在发情期,并且注射了长效抑制剂将自己的气息掩盖的毫无破绽,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的鼻子堪比缉毒犬,也不可能发现楚子航的真实性别。如果非要说他们三个里面有一个Omega的话,这个人理所当然而且必须是路明非。
但他的心不可抑制地乱了,乱得像个刚进青春期的毛头小子,能为了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躁动一整天。
路明非那张乌鸦嘴居然成真了,妈的只要他们三个一起出任务就没好事,居然还是因为这种一言难尽的原因。恺撒心中怒骂,一边不动声色地和身边的万恶之源拉开点距离。
“报告师兄,我已经成功潜入。等你下一步指示。”贼兮兮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适时化解了尴尬。

“顺利吗?”
“还行,要是没遇上那两个摸我屁股地猥琐男就更好了!”路明非咬牙切齿。
楚子航和恺撒情不自禁对视一眼,恺撒勉强忍住笑意,说:“记住他们长相,等任务结束指给我看,给他们每人一枪弗里嘉子弹。”
“够义气老大,冲你这句话小弟我为你做牛做马毫无怨言!”路明非适时地奉上马屁:“我看见布鲁斯那个肥佬了!师兄,下一步怎么做?”
“慢慢接近他,不要刻意勾搭,在走到他身边时适时地流露出一点信息素。”楚子航说:“要让他‘无意识地对你产生兴趣’。”
“师兄你这要求有点高啊。”路明非嘟哝着,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试图钓凯子的绿茶婊,然后抬头挺胸,像个贵妇般扭动着腰肢款款向目标的方向走去。
4.
布鲁斯·金可以发誓,他已经很久很久——至少今年内,没有遇见像这样令他感兴趣的Omega了。
那个男孩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西装,衬得腰肢越发纤细,朝他走来时,那步伐虽然算得上得体优雅,却不难看出生涩,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在走到酒架旁时他还跌了一跤,险些撞翻高高地香槟塔。

布鲁斯及时伸出手,将柔弱的少年一把挽进怀中。
男孩儿惊惶地抬起头,这是个亚洲人,五官并不那么美丽,顶多算是清秀,然而一双小兔子般纯真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无助,身体一刻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想夺路而逃,却又被桎梏在这里。在男孩贴近他身体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明显掩饰过得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丝丝缕缕飘入他的鼻子。
布鲁斯抬起头,看见远处艾森曼家族的秘书正朝着他微笑。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艾森曼家族和他有一大笔生意在谈,而这个可怜的小羊羔,大约就是家族送给他的见面礼。
他伸出肥硕的手,怜惜地摸了摸男孩儿黑色的头发,柔声问:“这位英俊的少爷,我可以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那个秘书是怎么回事?”楚子航问。
“我安排的。我告诉他,只需要对布鲁斯·金笑着点点头就可以——加图索家和艾森曼家的私交还不错。”恺撒说,“居然这么顺利,路明非你可以啊。看来高天原的特训没有白费,你真是个色诱天才。”他夸奖道。

“你才天才,你全家都天才。”路明非小声回怼:“妈的那个布鲁斯怎么那么咸湿,跳个舞全程手不是贴在我腰上就是贴在我屁股上,恶心的我直打哆嗦。”
“这说明他对你十分感兴趣。坚持住,按照惯例,等舞会结束他就开始灌你酒,然后带你去他的房间。”楚子航说。
“说的轻松,这怎么坚持的住啊。”路明非抱怨:“还有师兄你给我的什么信息素啊,熏得我直打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完了完了布鲁斯端着酒回来了,我的贞操全交给你们守护了!”路明非紧张地站直身体,换了张巧笑嫣兮的表情继续和布鲁斯周旋。
果然不出所料,半个多小时后,舞会结束,布鲁斯扶着“烂醉如泥”的路明非进了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子航和凯撒敏捷地从通风口跳下,仿佛两只老鼠悄无声息地向目标房间靠近。
他们到达了指定地点,耳机里,路明非却没有按计划发出信号。耳机里一片寂静,只听到衣物摩擦的暧昧声响。
楚子航感到事态有些不对:“出什么事了?”

突然,耳机里传出巨大的缠斗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布鲁斯的怒吼声。
恺撒和楚子航陡然变了脸色,飞一般向路明非所在的房间奔去,在他们到达前,耳机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再也没了声音。
“路明非!路明非你听得见吗!”楚子航怒吼着冲到门口,二话不说抬手一记重击,寸劲瞬间将锁芯震断。
“先别进来!!!”屋子里传出路明非的惨叫声。
然而已经晚了,在他喊出的同时,恺撒和楚子航已经冲进了房间——凶神恶煞,一个操着刀,一个举着枪。
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不可描述的香艳场景,路明非坐在床上,西装被丢在一边,衬衫皱巴巴的,但依然完整地穿在身上,脚边的地毯躺着一坨肥肉和一个破酒瓶,估计是布鲁斯一进房间就心怀不轨,意图猥亵,路明非英勇不屈,坚持反抗,最后咣当一下保住了自己的贞操……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仿佛炸开了满地的榴莲,整个屋子里都漂浮着一股浓郁的Omega信息素味!整个屋子变成了毒气室,而气味的源头就坐在床边,捏着鼻子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们。

“我就说让你们别进来……”路明非哀怨地说。
“这……他妈……怎么回事!”恺撒紧紧捂住鼻子,咬牙切齿地问。浓郁的信息素味熏得他头晕脑胀,几乎要背过气去。楚子航当机立断关上房门,防止味道传出去引来更多的人。
“进了屋,我本来打算装醉周旋一下拖延时间等你们赶到,哪知道老色鬼上来就扒我衣服。我当然要守护我珍贵的贞操!谁知道这货被我一酒瓶撂倒的时候,顺带压烂了装信息素的瓶子。我本来打算在你们来之前处理掉,谁知道你们速度这么快。”路明非说。
“这个信息素是水溶性的,快进浴室把全部冲掉。”楚子航说。
路明非有些尴尬地夹着腿站起来,信息素的味道太浓了,即使是从他自己身上传出的,但作为一个功能健全,取向正常的Alpha,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他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恺撒的下半身停住了……
“看什么看!”恺撒恼羞成怒地捂住自己的“帐篷”。
“老大你扭捏什么。”路明非啧了一声:“Alpha嘛,都这样,生理反应而已,就算心如止水的师兄也——”

他瞪大了眼睛,发自内心地赞叹道:“靠,师兄,这么浓的味道你都能做到岿然不动?你真的是在少林寺修炼过吧!”
楚子航冷着脸一脚把他踹进浴室。
隔着门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随着信息素被冲走,屋子里的气味渐渐淡了下去。恺撒在屋中的每个角落里翻找,很快搜出了几个U盘。
“带回去交给信息部处理吧。”他把U盘装进标本袋里,丢给楚子航。
楚子航一言不发,蹲在晕厥的布鲁斯·金身边,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注射针,麻利地扎入静脉,迅速将透明的药物推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这个肥佬的心脏就永远地停止跳动。
“致死量的氯化钾,让他死的悄无声息。和布鲁斯·金有往来的家族太多,势力也太大。学校不想闹得太难看,只是作为一个警告。”楚子航说。
“你明明可以进门就杀了他,却特地趁路明非在洗澡的时候动手。”恺撒抱着手倚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个冷酷的刽子手。
“他现在还没必要了解这些。”楚子航收起针管,站直了身体。

凯撒嗤笑一声:“你以为他是什么纯洁的小白兔吗?他已经快要能够独当一面了,手上沾的血并不少,以后也只会更多。”
“杀死一个狂暴的混血种和杀死一个人类是不同的。你和我既然还站在他的前面,就没必要把这种事情放到他面前。等他真的能够独当一面了,再了解这些也不迟。”楚子航淡淡地说。
“路明非说的没错,你是真的很八婆。”恺撒轻笑一声。
浴室的门开了,路明非顶着颗湿漉漉的脑袋钻了出来。
恺撒把他的衣服照头丢过去:“穿起来,准备撤。”
“得令。”路明非麻利地穿好衣服:“怎么撤?”
“还得靠你啊。”恺撒笑得扭曲:“两个英俊的Alpha抱着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Omega离开会场,难道会有不长眼的人阻拦吗?”
“靠,你俩玩我吧?”路明非怨声载道,然后白眼一翻,配合地整个人瘫软在恺撒结实的胸膛里。
“……老大你的胸肌真硬。”烂醉的“Omega”吐槽道。
5.

阳光透过飘窗前的蕾丝窗帘照在雪白的床铺上,恺撒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淡金色的光芒折射在蓝色的虹膜上,将它们照射得如同两块剔透的玻璃。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从柔软的被褥里坐起来,伸手挠了挠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按照任务书,今天应该是他们任务的第二天,但托路明非的福,他们以某种有些暴力的方式提前完成了任务,也因此多了一天的假期。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选择将这珍贵的假期投入无尽的睡眠之中。“你都不考虑去逛逛街买点纪念品?大采购不是你们中国人最热衷的巴黎旅游项目吗?”恺撒问。
“如果我的口袋像老大你的黑卡那么满,我也会去购物的。”路明非拍了拍他空空荡荡的裤兜:“但是我的兜里除了手指抠出来的破洞什么也没有……还是睡觉这种经济实惠的项目适合我。”
恺撒耸了耸肩,对他这位小弟的贫穷表达了同情,然后体贴地为他关上房门。
旅店的早饭难吃到令人发指,法棍好像是木屑发酵成的,羊角包烤过了变成煤炭的颜色,咖啡一股浓郁的香油味,牛奶则寡淡无味……不知道掺了多少水。他们住在17区和8区的交界处,该算是巴黎非常高端的地带,难以想象居然会提供如此恶劣的早餐。

吃了三口法棍后,加图索少爷金贵的胃终于不满地提出抗议。恺撒悻悻地丢下没吃完的早餐,回屋子收拾了一番,出门觅食去了。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早些时候还有雾气未散,薄薄的白色,湿漉漉地游走在地表,等太阳缓缓升起,柔润的光芒很快便使残雾退散了。街道上有三三两两早起的游人在观光,拿着相机到处咔嚓咔嚓。早高峰已经开始了,大大小小的汽车排着队过凯旋门,把马路塞得满满,怨声载道的喇叭声不时响起。
恺撒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端着杯牛奶,慢吞吞地在香香榭丽舍大道上晃荡。香榭丽舍大道以圆点广场为界分成两部分,东段是条约700米长的林荫大道,脚下铺着绿茵茵的英式草坪,高大的法国梧桐枝丫伸展,遮蔽头顶的天空。树叶浸润在光芒里,显示出一种极其鲜嫩明亮的青绿色。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落了满地金斑,风一经过,就随着枝叶一起不安分地晃动。
有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们坐在草地上聊天,恺撒经过时,不时有人偷偷瞄过一眼,与身边的友人窃窃私语,惊叹于这位金发碧眼青年的英俊潇洒,而恺撒则对这并无恶意的偷窥报之以优雅礼貌地微笑。

他一路向西晃悠,走过圆点广场,来到了商业街区。在这里,奢侈品店就像汉堡王一样,多到不值钱。恺撒走过琳琅满目的店面,在路过百达翡丽时,突然想起自己的表还没买。
他惯带的哪块百达翡丽在日本进水报废后被他拿去换了辆摩托,此后一直忙于出任务懒得去买,就随便找了块劳力士替代。
他走进百达翡丽的店门,决定还是要买块一样的戴上。店员对这位看着就身价不菲的贵公子热情周到,迅速的为他寻找需要的款式,巧舌如簧地赞美他的帅气和与外形一样优秀的眼光。十分钟后,恺撒戴着他的新表走了出去。
时间依旧还早,现在旅店大概只有和路明非一样用睡觉打发剩下的大半天时光。恺撒思考了片刻,打算去别的店面转转,为学生会的小弟们带些纪念品。
他为每个男生选购了只价格不菲的领夹——学生会的男人总是需要这种东西的。恺撒漫不经心地在账单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他的花体签名,嘱咐店员将它们寄到卡塞尔。女孩儿们就比较麻烦,不论是化妆品,香水还是饰物,想选购一款人人都能接受的礼物是相当不容易。恺撒逛了好多家店,都没拿定主意。

在祖玛珑的店前,已经被各色香水轰炸到嗅觉失灵的恺撒深吸一口气,决定去试一试苏茜口中的“五步散”究竟如何,他刚走进玻璃门,就和从里面出来的某个黑发亚洲人迎面撞上。
“喔……”恺撒有些傻眼。他委实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某个被他认为此刻一定在旅店房间里坐禅的同伴相遇。
浑身挂满大包小包的楚子航显然也有些挂不住面子,在他的概念里恺撒现在应该在咖啡屋或者酒馆之类的比较符合他逼格的地方,而不是和他一样在购物街血拼……:“这么巧。”
“是很巧,”恺撒干咳一声:“我出来散散步……顺便给学生会成员买点纪念品。你呢?”
楚子航看了眼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我来给我妈妈做代购。”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在得知儿子要去巴黎“游学”的当天,苏小妍就兴奋地连夜起草了一份购物清单发送给儿子,嘱咐他一定要找时间全部买下。那清单的内容洋洋洒洒,浩如烟海,如果可能的话苏小妍大概会修条直达香榭丽舍大道的铁轨,让她的宝贝儿子装上一火车皮回家。按说苏小妍这样条件的女人根本不缺这些东西,然而还是要大笔大笔的购入,可见购物并不是需求,而是天性。

于是在这个宝贵的假日,她的亲亲子航偷偷摸摸离开旅馆,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巴黎街头的各色奢侈品店间,疯狂地刷卡购物,被热情洋溢地柜姐喷了满身香水精油,薰得芬芳迷人……并且和同样香气扑鼻的恺撒碰个正着。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地站在祖玛珑门口,化妆品的香气和难以言表的尴尬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这让他们不得不觉得自己和对方看起来都像个傻逼……最后还是恺撒先行打破了沉默:“你……买完了?”
“没有。”楚子航叹口气:“还有大约一半的东西没买。你呢?”
“我也没……”恺撒挠了挠头,“姑娘们的礼物太难挑了。”
事情朝着更加尴尬的方向发展,两个被迫购物的男人结伴同行,继续在购物街上游荡起来。潇洒的意大利公子和俊美的中国男人神色僵硬地走在街上,周围欢快的气息格格不入——北极熊和孟加拉虎一起神情严肃地在北海公园划小船那样格格不入。楚子航身上的包裹越摞越高,远远看去就是一坨人形的包装袋复合体在缓缓移动。走在前面的恺撒终于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分了一半出来帮忙拎着。

“……麻烦了。”楚子航有些抱歉。
“你妈妈的购物清单比新娘的拖尾还要长么?”恺撒忍不住吐槽。
“可能有加长林肯那么长。”楚子航自嘲道。
又逛了近半小时,清单上的东西终于买得差不多,两位身负重担的优秀专员已经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休克在街头。
恺撒粗喘着气,抬手擦掉额上的汗水,他是优秀的屠龙者,卡塞尔引以为豪的A级精英,他能面不改色地长跑数十公里,发达的胸肌可以卧推三百磅的杠铃,但是逛街购物这种堪比攀珠峰的高强度体力活动真的是让他吃不消。
身上的包裹该死的沉,这给恺撒一种感觉,仿佛自己就是那伏尔加河上衣衫褴褛的纤夫,正光着脚一脸麻木地走在干涸的河岸上……他看了眼身边同样一副要虚脱样子的楚子航,忍不住问道:“你这样的乖宝宝,难道不是,从小陪妈妈逛街逛惯了的吗?”
低头弯腰恍如老牛拉车的楚子航气喘吁吁地回到:“我都是……让她自己逛,我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等她。……你呢?不陪诺诺逛街吗?”

艰难移动的恺撒深吸口气:“我也是……坐在路边咖啡店里喝咖啡,只负责等她买好了刷卡。”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大汗淋漓的脸上看到了属于男人的无奈和沧桑。
空中渐渐聚起灰色的薄云,阳光敛在云层后面,街道上黯淡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细密如针的雨丝飘飘洒洒,在柏油马路上星星点点晕开,很快连绵成湿漉漉的黑色。观光客们撑起阳伞,继续惬意地在路边漫步,没有带伞的两个男人则拎着沉重的包裹摇摇摆摆跑起来,好像一对笨拙的西伯利亚棕熊。
他们冲进一家咖啡店,将包裹胡乱对方在脚边,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恺撒去前台点了两杯冰拿铁。两个男人像喝矿泉水一样毫无形象地牛饮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滚烫到要燃烧的胃里,两个“纤夫”就像那牛乳灌溉过的菩提树般,沐浴着神的光辉获得了新生。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约会’,那它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糟糕的一次。”楚子航长舒一口气,把空掉的咖啡杯放回桌上。
恺撒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他之前说的某个冷笑话:“这当然不算……如果你需要我这个月可以为你腾出一天的时间,看电影,游乐场,或者水族馆都可以。购物除外,我真的受够了。”

“把你的套路拿去对付别的Omega吧。”楚子航断然拒绝。
“你真的是无聊透顶。”恺撒啧了一声:“亏我还好心帮你拎了半天的包。”
“需要我付给你五十块钱的小费么?”楚子航淡淡地回道。
恺撒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古板枯燥的中国男人总会在某些奇妙的地方表现出幽默感,并且恰巧戳到他的笑点。
他们又点了两杯卡布奇诺以及餐点。热腾腾的牛角包散发着谷物的香气,卡布奇诺调的恰到好处,上面还用肉桂粉细心地拉出水杉叶的花纹,音响里播放着纯音乐,轻柔得如同清澈的泉水,叮咚作响。外面的雨稠密起来,行人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来来往往,又渐渐消失在灰蒙的雨幕里。
恺撒惬意地后仰在沙发上,突然觉得今天大约也没有那么糟——雨天,巴黎,一家浪漫的咖啡屋,可口的点心,对面还坐着……坐着一个有时候非常讨厌,有时候也还行的Omega。他拿出手机,拍了张自认为非常帅气的照片,标了定位发到推特上。
几分钟后,学生会的马仔们争先恐后地给老大点赞,更有好事者敏锐地看到他手边的一摞包装袋,于是学生会的群里瞬间爆发起热烈的探讨,关于“学生会主席巴黎街头邂逅神秘美人”的八卦如飞鸟般传播开来。

诺诺迅速私戳恺撒:“厉害啊,刚到巴黎就泡上了!”
恺撒哭笑不得,随手拍了张对面人的照片发过去:“和楚子航一起喝咖啡而已。”
“楚子航?”诺诺有些惊讶:“你们的关系有这么好么?”
“碰巧遇到而已,我和他只是竞争对手,又不是克格勃和中情局,一起吃顿饭有那么奇怪吗。”恺撒回复道。
对面发来个阴险的熊猫头:“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看楚会长真是极其英俊,甚至超过你。”
“你上个月还说我的脸漂亮得无人匹敌!”恺撒震惊。
“中国人的魅力,懂吗?”诺诺不屑地回道:“东方面孔独特的美感是你们这些外国佬永远无法拥有的。”
不等恺撒纠正“外国佬”这个糟糕的用词,对面又噼里啪啦打来一串字:“好好享受你的咖啡吧,我和苏茜泡温泉去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对面的楚子航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正端着卡布奇诺慢慢喝着,鸦羽般的睫毛轻垂,微微抬起的下颌和挺翘的鼻梁勾勒出近乎清隽的侧颜。

恺撒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这个男人,他愿意勉为其难地承认对方和自己一样英俊。
雨势渐停,他们收拾好东西,再次踏上了购物的征程。经过反复的思考选择,恺撒最终决定为每一位女孩购买一瓶香奈儿五号之水——虽然是烂大街的款式,但至少没那么容易踩雷。他甚至体贴地为狮心会的姑娘们也都带了一套。
“作为一个贵族,不能厚此薄彼。我并没有挖墙脚的意思。”恺撒如此解释道。
楚子航懒得回他,干脆把手里的东西又分了一半给他。
傍晚时分,酣睡如猪的路明非终于从美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地趿拉着拖鞋去吃晚饭。刚走到楼梯口,就瞧见恺撒和楚子航拎着满手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神情放松,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气氛如此融洽祥和,恍如一对结伴旅游的闺中密友。
“……”
“我一定是没睡醒。”路明非揉了揉眼睛,嘟哝一声。
6.
从法国回来半个多月后的某个星期六下午,楚子航站在图书馆的“两性情感区”,一本本翻阅着架上的书籍。

不同于大多数刚入高中就完成分化的同龄人,楚子航的分化非常晚,直到高中毕业,来卡塞尔之前的那个暑假他才迎来人生的第一个情热期。这并不意味着他对第二性别生理知识的匮乏——相反,他在此方面有过深入的研究,并且拟写过一篇关于混血种第二性别分化及后代血方面的综述发表在期刊上,甚至有两点几分的影响因子。
然而海洋生物学的博士不见得就能不戴水肺深潜,理论和实践之间毕竟还是有差距的。楚子航知道自己在两性问题上的常识有些欠缺,但恺撒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告诉他,他不是欠缺,而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趁着周末,他打算借阅相关的书弥补一下这方面的漏洞,学习一下普通Omega的行为方式,至少让他和恺撒的关系不要那么的尴尬……刷借书证的时候前台的管理员忍不住抬头扫了他好几眼,试图从狮心会会长那张常年结冰的脸上挖出点八卦,尽管毫无疑问失败了。
刚走出图书馆,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人居然是恺撒。
他接起电话:“什么事?”

“校长办公室,现在来。”对面简短地说。
“什么事?”
“不知道,大概是有任务。十分钟内过来。”
“知道了。”
十分钟后,楚子航和恺撒并排坐在昂热办公室那张昂贵的办公桌前,面前是两杯氤氲着白气的大吉岭红茶。
“上次的任务你们完成的非常优秀,作为对杰出学生的奖励,本学期你们课外研学的绩点都会是4.0,当然我知道,恺撒你从来不在意这些——况且根据你之前的表现,你这学期还是至少要挂掉两门科。”对面的昂热微笑着说。
正在喝茶的恺撒无所谓地摊了摊左手。楚子航则面无表情地点头致谢,昂热今天在西装的口袋里塞了块精致的绣帕,古龙水可能是刚喷的,一股浓郁的木质调,熏得楚子航有点头晕。
“好了,表彰大会就到这里。这次找你们来,主要是有新的任务。”昂热坐直了身体,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按下开关,投影仪缓缓打开,一张地图显示在巨大的背景墙上。
“这是哪里?”恺撒皱起了眉:“像是欧洲的某个偏远村落。”

“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南欧的一个地区,介于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之间,至今还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政治实体。” 昂热用镭射笔指着上面的某块区域,缓缓将其放大。屏幕上呈现出一个废弃工厂的航拍影像:“这里曾经是个酒厂,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因为经营不善关闭了,此后一直没有拆迁。”
“这里藏有什么东西吗?”楚子航问道。
昂热赞许地点点头:“敏锐的直觉,年轻人。”
“信息部破译了你们从布鲁斯·金身上搜到的那个硬盘,发现他在近五年内频繁地出入波黑——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景点值得他一年去三四次。执行部的专员们匿名去当地搜查了很久,最后把这座废弃酒厂定为重点监视对象。如果我们的怀疑没有错的话,这里就是一个秘密的地下工厂,专门生产血统提升药物。”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两份任务书,分别丢到两个人的手上。
恺撒抬手接住,打开扫了一眼:“潜入调查?不负责处理吗吗?”他问道。
“即使是我们最优秀的超A级和A级专员,想要靠两个人的力量摧毁一座地下工厂也未免有些天方夜谭。”昂热微笑道:“你们又不是超级赛亚人。只需要打探清楚内部情况就可以了,后续的事情有专人处理。”

“要怎么混进去?”楚子航问:“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工厂,它的安保必定十分完善,甚至可能豢养有龙族亚种作为守卫。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潜入方案。”
“我们已经在收买了一个内应。你们在距厂区五公里处的酒馆里与他接头,他会为你们安排身份进去——如果身份暴露,一定要向本部汇报并及时撤离,装备部已经调动了足够的火力支援你们。”
“哦,那我是要跑快点,免得被装备部那帮疯子炸死。”恺撒嘟哝一声。
傍晚时分,C1000次列车已经呜呜作响,驶离校园。
车厢里,恺撒和楚子航一言不发地相对而坐。恺撒抱着平板在默默确认并背诵任务的细节,楚子航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于是摘了美瞳,眺望车外的远景发呆。
赤色的云霞卧在西边的天际,夕阳半沉,暖红色的柔芒铺洒在波光粼粼的密歇根湖上。湖州的红杉随风摇摆,恍如深红与黑的海涛在起伏。C1000次列车呼鸣着在穿过湖心的铁轨上飞奔,远远看去,好像悬浮在水面上。楚子航默默地看着,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艘飞行船上,行驶在如云如水的天空里。

他向后看去,身后黑色的铁轨如一条长蛇蜿蜒绵延,从脚下延伸至不能望见的天际。他突然想起童年时曾看过的某部叫做千与千寻的电影,电影里,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带着一只胖老鼠,一只小苍蝇和一个无脸妖怪,小心翼翼地提着鞋走在被潮水淹没的砂石小路上。他们登上那艘列车,无数看不清面容的魂灵在不同的站点上上下下,而他们始终坐在那里,朝着神秘的终点站而去。
他凝视了太久,夕阳的光芒刺得眼睛有些发痛,他揉了揉眼角,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一抬头,却发现恺撒不知何时放下了平板,正支着下巴和他一样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头发上,将那金色的长发染成一种极醇厚的色泽,像是陈年的白兰地,或者一罐浓稠甜蜜的枫糖浆。
残阳的余晖似乎有种魔力,它就像荒漠上的风,能把所有鲜活的,蓬勃的力量都带走,只留下干瘪,苍老和孤独。夕阳映射下的恺撒也一样,这头骄傲的狮子突然间褪去了往日的骄傲强大,他默默凝视着窗外,神色茫然,仿佛一个玩累了的孩子独自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腿等待父母回家。

楚子航突然有种冲动,想问问恺撒有没有看过这部来自东亚的动画电影,然而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有点幼稚的想法。倒是对面的恺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看去:“你……”
“什么事?”
“哦没什么,我是说……”恺撒有些尴尬,他刚才注意到楚子航那双琥珀色的龙瞳在注视着他,就下意识地发出了声音,然而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想说的内容。
“我是想说,嗯……你对Alpha有什么样的偏好吗?除了小龙女那种。”他情急之下编出了一个话题。
楚子航愣了愣:“……我没想过这种问题。”
他的确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分化以前他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以为自己必然会成为一个Alpha,而等他分化成一个Omega,已经是那场暴雨夜之后的事情了。
初次的情热期到来时,他也只有极短暂的惊讶,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从那场大溃逃的暴雨之夜后,他的人生就是为了复仇而存在。Alpha或者Beta或者Omega,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他需要的是力量,是足以让他战胜奥丁的,复仇的力量。

他偏执地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这也注定了他的生命将如流火般璀璨而短暂。死在奥丁的枪下或者爆血过度变成一只无知无觉的死侍,他的未来必然是其中之一。
既然前方的道路已经注定,那又何必再和某个人有太过亲密的联系呢?他已经亏欠了很多人,不想再背负更多的歉意了。
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从最初就根本没有必要开始。
“没什么……我只是……学生会有许多优秀的Alpha,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推荐。”恺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胡诌了个回答。
楚子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半晌,淡淡地回道:“我从来不知道学生会的主席还有当媒婆的爱好。”
我可真是开了个好话题。恺撒在心里哀叹一声,拿起桌上的平板遮住脸。
7.
他们的飞机降落在萨拉热窝,随后换乘吉普,从宽阔的柏油马路到盘山公路再到坑坑洼洼的泥路,终于,在两位专员的屁股颠散架之前,他们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酒馆是上世纪的建筑,看起来恐怕比恺撒的曾祖母还要更老一些,外墙的漆基本掉光,只剩少许灰黄色还挂在斑驳的墙面上,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客人,其中一人独自坐在靠着窗边的位置,宽沿黑帽遮住了半张脸,右手的拇指上戴了枚硕大的黄铜戒指,食指有节律地敲打着桌面。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来的很准时,赛拉诺先生。”恺撒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有必要把自己遮得这么严实么?”
“小心点没有坏事。”赛拉诺开口道,声音极其嘶哑,仿佛声带曾被抽出体外在沙地里狠狠摩擦过。他抬起头,阴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对面的两个人,缓缓地说:“做叛徒就要做好被处决的准备,但是我还不想这么早丢掉性命。我可以答应帮助你们进去,但我提出的条件——”
“已经都准备好了。”楚子航答道:“七十万美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学院还为你准备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和一张今晚十二点的机票。只要你把我们带进去,你立刻就能带着钱远走高飞。”
赛拉诺微微点头:“我相信你们的诚意。”
“今晚九点有一辆运送原料的货车进入厂区,你们假扮成押送原料的安保人员,我会负责把你们带到储存原料的仓库,你们可以跟着运送材料的工人到达生产线——但是想要进入更核心的地方,就靠你们自己的本事吧。”

“足够了,余下的事情我们会完成。那么,赛拉诺先生,合作愉快。”恺撒伸出右手。
赛拉诺冷冷地看着他,低头自顾自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雪茄。“啪”地一声,白烟袅袅升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开口道:“你们确定要去那里吗?”
恺撒不急不恼,自然地收回手,平和地答道:“当然,否则我们又何必坐上几个小时的破吉普,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和您交谈?”
对面的人阴恻恻地笑了。
“那么,做好准备吧。”赛拉诺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仿佛一只站在尸山大快朵颐的秃鹫。
“那可是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恺撒和楚子航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坐在摇摇晃晃的卡车上,穿过上千伏的高压电网和合金大门,进入守卫森严的厂区。
他们到达仓库,跟着工人将一箱箱印有骷髅标志的制剂搬运到推车上,再一路护送到生产车间。在那里,全自动化的机器精密而高效地运转着,一根根透明的试管被装入某种浅红色的液体,然后密封,包装,成堆成堆地生产出来。

“看着有些像薯片的生产线。”恺撒小声说:“难以置信,这里居然藏着如此庞大的工厂。”
“这么大的数量,几乎可以装备一支军队了……难怪学院急着要动手。”楚子航低声回道。
这样提升血统的药物可以让人强化到怎样的地步他们在日本见识过,一群血统低劣的暴走族在注射之后都能强悍疯狂如此,如果是一支由混血种组成的军队……恺撒缓缓打了个寒战。
那将等同于无数只嗜血的恶魔从地狱里爬出,仿佛末日般的情景。
“必须要彻底摧毁掉。”他低声说。
所有的货物都运送完成,恺撒和楚子航抱着装有他们武器的最后两箱“货物”,准备找个角落藏起来。这时,原本已经离开的赛拉诺突然匆匆赶来。
“情况有变,”他急促道:“跟着我走。”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默默压低头上的工作帽。顺从地跟在赛拉诺的身后离开流水线。
赛拉诺领着他们走出生产区,沿着条昏黑的楼梯一路向下,朝着地底的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两侧的墙壁从水泥变成了金属,楚子航耳边的微型耳机信号从强到弱,再后来只能滋滋地发出电流音,再也收不到任何信号。

他看了眼恺撒,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恺撒皱着眉摇摇头,表示自己的耳机也没有信号了。
他们交换了下眼神,本能地感觉到事态不对。
“还没有到吗?”楚子航问道。
“跟着我走。”赛拉诺冷冷道。
“你究竟要带我们去哪里,线人先生?”恺撒淡淡地开口。
赛拉诺疾行的步伐骤然停了下来——一根冰冷的枪管紧紧地顶在他的脑后,恺撒握着沙漠之鹰的枪柄,手指虚按在扳机上,满脸无所谓的神情:“如果你不想被一枪轰爆脑袋,就最好和我们说实话。”
赛拉诺沉默了片刻,嘶哑地开口:“我要带你们去整个工厂最核心的地带,那些用以提升血统的龙类血清就来自于这个工厂地下的深处,你们不是就冲着这个来的么?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回到地面上,送你们离开厂区。”
在这里退后相当于前功尽弃,何况这么大量的血清来源也的确必须要调查清楚。楚子航考虑了几秒,朝着恺撒点点头。
恺撒了然:“可以,我们愿意相信你。”他说着,但没有收回抵在赛拉诺脑后的枪:“不过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做出什么令人怀疑的举动,如果你还想有命花那70万美元的话。”他语气轻松,手里的枪却捏的很紧,楚子航的蜘蛛切也无声地出了鞘。一个用钱就能轻易收买的家伙显然没有什么信誉可言,还是小心为上。

他们跟着赛拉诺一路绕过巡逻的警卫,在迷宫般的金属长廊里前行。越往深处信号越差,和学院通信用的耳机里只剩下,到后来甚至连恺撒腕上的手表都停止了转动。
“这里应该设有强磁场和屏蔽装置,除了他们内部的通讯设备,别的都无法使用。”楚子航轻声说。
“防备得这么严密,看来下面的确是有大东西。”恺撒估测了一下,他们现在应该至少在地下二十米处了,这么深的深度,即使是装备部的炸弹狂人想要一次性将这里摧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在一堵严实的金属门前停下,赛拉诺从胸前拿出一张金色的卡从卡槽刷过,又站在红外前扫了虹膜。金属大门缓缓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狭长的走道,走道两边像爬行动物馆一样隔着厚厚的玻璃,玻璃后面盘旋着数十条浑身被满麟甲的黑蛇,大部分匍匐着沉睡,有几条高高立起脑袋,琥珀色的双瞳死死盯着玻璃外的三个人,嘶嘶地吐着信,显然全部是龙族的亚种。还有几条正缠在一起,相互撕扯着抢夺食物——那被扯烂衔在蛇口中的,赫然是条血淋淋的人腿!

“他们疯了么!居然用活人喂这些畜生!”恺撒怒道。
在他扭头看向蛇群的瞬间,赛拉诺突然反身一脚踹飞恺撒手里的沙漠之鹰,然后敏捷地朝前方跑去,方才他还只是个动作迟缓的中年人,而现在却仿佛一只矫健的猎豹,瞬间窜出去十多米远。
“操!”恺撒怒骂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掷出狄克推多,黑色猎刀破风而来,“哧”一声,自背后贯穿了背叛者的心口。
赤色的血花喷薄而出,赛拉诺踉跄着向前几步,用最后的力气走到墙边,颤抖着拉下了电闸,随后贴着墙壁缓缓倒下了。
走廊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恺撒飞奔上前搜查尸体,发现他的耳廓里还藏着一枚微型通信器,通信器那头的人还在不断地发出指令,质问他为何还没把人带到指定位置。
他扯下那枚通信器,用刀柄碾了个粉碎——情况很明了了,这是个妄图两头通吃的混蛋,他收了卡塞尔的钱带他们混进来,却又要把他们引进准备好的陷阱除掉。可惜的是他遇上的是恺撒和楚子航这两个人精,他被怀疑了,只能临时改变计划把他们引到这里再伺机逃跑,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逃跑能力。

成百上千只镰鼬游走在黑暗中,成为恺撒的无数只“眼睛”。他听到玻璃门嗡嗡开启的声音,蛇群在窸窸窣窣的爬行,麟甲起伏着相互摩擦,发出可怖的声响。
恺撒的瞳孔猛得放大:“这个疯子!他放出了蛇!”
他迅速离开脚边的尸体回到楚子航的身边,几秒后,数条巨蛇就爬到了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围着地上的尸体大快朵颐。剩下的则围绕在两个活人身边,嘶嘶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来路上的金属门已经关死,外面隐约听见呼喊和奔跑的声音,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态有变,正在到处寻找入侵者。沙漠之鹰和君焰都不能用,那会发出巨大的声音暴露他们的位置。恺撒和楚子航默默握紧他们手中的刀,此刻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冷兵器。
恺撒闭上眼,缓缓将狄克推多举过头顶,无数只镰鼬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将声音带进他的脑海,一只,两只……蛇群蜂涌而来,高度可活动的颚骨张大到难以置信的程度,露出满口锋利卷曲的牙齿,要将这两只可口的食物撕成碎片。

恺撒像只袋鼠般跳了起来,长刀挥下,精准地切在七寸上,直接捣烂它的心脏,随后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又刺穿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另一条蛇。视觉的剥夺恰恰放大了他的优势,他在黑暗中游走,利刃如流水般划过,每一次挥舞都会斩断数条蛇的身体。楚子航没有镰鼬的能力,但是作为卡塞尔的顶级杀胚,他对杀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没有一条蛇能靠近他而不被发现,甚至连恺撒都不敢离他太近以免被误伤——这货用实际行动证明,即使没有君焰加持,他楚子航依旧是条好杀胚。
沉默的厮杀持续着,脚下碎裂的尸体越堆越多,浓稠的血液积成一滩血湖没过脚面,而蛇群仿佛无穷无尽,依然在疯狂地涌来。
突然间,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一只生物猛地从天花板上弹射下来。
“小心头顶!”恺撒低喝一声,侧过身去险险避开。楚子航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去挡。一阵钻心的疼痛,有什么东西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是条细长的小蛇,它显然拥有比同类更高的血统,甚至懂得能够控制自己的心跳不被察觉,它早早地埋伏在那里,找准了这个机会突然发动攻击。

楚子航反应极快,立即伸出另一只手准准地捏住它,手心瞬间燃起火光,一声短促的爆裂声响起,那条偷袭的蛇直接被烧成两截。
外面的人声逐渐接近,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劲。细微的风声传入恺撒的耳朵里,“通风口!前面有通风口!快撤!”恺撒急促地低吼道。
他们不再恋战,匆匆斩断拦路的几条蛇,朝着通风口狂奔而去。楚子航的周身再次燃起黑色的热流,一声爆炸的巨响后,通风口数十毫米厚的钢板直接被烧灼出一个巨大洞。
他们匆匆钻了进去,在他们躲进去的瞬间,封闭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冲了进来——只可惜迎接他们的不是两只落网的猎物,而是无数条疯狂的蛇。
恺撒和楚子航一前一后,猫着腰像两只老鼠般在通风管里狂奔。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人头晕目眩。
“我们必须要快点回到地面上向本部请求支援,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的。该死……这破耳机还是没有信号。”恺撒一边跑一边反复调着耳机,徒劳地咒骂道。

楚子航却没有回答他。
“怎么回事?”一片黑暗中,恺撒看不见楚子航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身后的人深深吸了口气,“找个地方躲起来,快。”楚子航尽可能平稳地说。
前方又是个通风口,他们跑了过去,确认下面没有人后,恺撒一脚将它踹开,两人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这里似乎是个办公室,桌上摆放着电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办公室的主人应该颇有身份,屋内的设施都堪称豪华,恺撒四下查看一番,惊喜地发现,这位贪图享乐的主人竟然还为自己准备了一个葡萄酒储藏室。
楚子航立刻躲进去,恺撒把通风口恢复成原样随后跟着钻了进去。
他将门关紧,刚要转头查看楚子航的情况,一阵浅淡的,甜腻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孔。
恺撒瞬间白了脸。
身后,楚子航靠在墙壁上,尽可能地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他急促地喘息着,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粉红,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蛇毒……”他粗喘一口气,低低地说。
“什么?”恺撒一时蒙了。
“不是血清……”楚子航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心脏如同一台满负荷的发动机般疯狂的运转,他的脑中一片混沌,思维破碎散漫,他用尽了全力保持理智,断断续续地开口道:“那些蛇不是豢养的警卫……那些蛇就是……他们的产品。”
恺撒长长地吸了口气,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们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些药品必然是从某些龙类亚种的血清中提取的,就像猛鬼众制造的彩虹制剂一样。然而血清提取物根本不可能达到如此巨大的产量——真实的情况是,他们所用的原料根本不是血清,而是蛇毒。
这些带有龙类基因的蛇,它们分泌蛇毒里含有龙血类似物,如果将蛇毒注射到身体里,就会起到爆血类似的效果。那条小蛇在咬住楚子航的瞬间,就已经将毒液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而更糟糕的是,未经处理的蛇毒里含有一些与Alpha信息素相似的。

楚子航被迫卷入了情潮。
8、
“抑制剂带了吗?”短暂的震惊之后,恺撒迅速恢复了冷静。
“来的路上就注射过了,没用。”楚子航急促地喘息着,一边伸出手,颤抖着解下腰间的蜘蛛切远远地抛给恺撒,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浑身都泛着病态的潮红,那种席卷全身的情热让他疯狂地想发出呻吟,然而骄傲和自尊又不允许他在队友面前这么做。双腿的肌肉因为兴奋和痛苦而痉挛,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如果不是倚靠着背后的墙,他大概早已蜷缩着跪倒在地上。
恺撒一把接过蜘蛛切,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查看他的情况。
“别过来!”楚子航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恺撒停下了脚步。
他很清楚,楚子航的抗拒并不是,或者说并不仅是因为他是个Alpha。事实上在走近的瞬间,他已经看到了楚子航手臂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青黑色龙鳞。
蛇毒里含有大量的龙血活化物质,它们能迅速激活体内的龙血,让被注射者进入爆血状态,但糟糕透顶的是,爆血的是一个Omega,还是个发情期的Omega。

生理条件决定了此时的楚子航没有办法对自己体内的龙血进行控制。他是个甜美的处在发情期的Omega,却又同时是个极度危险的死侍——这也是为什么他把蜘蛛切丢给恺撒。没有了刀,恺撒想要制服失控的楚子航还能容易些。
急速的龙化在楚子航身上发生,青黑色的龙鳞一排排地从潮红的皮肤下吐出,五指弯曲增粗,指甲末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角化,变成黑色的爪。双瞳中璀璨的赤金色流淌着,龙血一点点蚕食掉他的理智和人性。他喘息着,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端详着眼前的猎物,那种冰冷的眼神不禁让恺撒想起先前被他们杀掉的蛇。
他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这个时候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激怒已经在发狂边缘的楚子航从而发动攻击,但现下的情况也显然不容他这么干等下去。他当然也可以选择爆血强行制服楚子航,但是那样毫无疑问会爆发激烈的打斗被人发现,然后他们都得完蛋。
恺撒面无表情地站着,内心却已经在疯狂骂街。糟透了,糟糕透了,妈的,他暴躁地想,仿佛从几个月前的那次任务开始,他就被幸运女神一脚踹进了垃圾桶,还是不可回收的那种。他的几乎每个任务都会出差错,还偏偏常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片刻的沉默后,恺撒做出了决定。他解下狄克推多,缓缓蹲下身将两把刀和沙漠之鹰轻放在地上,解除身上一切可能造成威胁的器械。然后直起身,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楚子航的双眼里猛地燃起烈火,他挺直身体,喉咙深处发出暴怒的嘶吼,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般咧开嘴露出骇人的獠牙,警告入侵者不要再靠近。
恺撒顿了顿。
“别紧张,宝贝儿。”他压低了嗓音哄道,仿佛主人给闹脾气的小猫顺毛般温柔。“一个临时标记,你需要一个临时标记冷静下来,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会做。”他轻声说着,一边缓缓释放少量的信息素,他小心地控制着量,既能有效地安抚,又不至于让对方感到危险而暴走。
他张开双臂,以类似拥抱的姿势缓缓靠近,楚子航警惕地盯着他,像幼兽般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张牙舞爪地威胁着,却没有阻止恺撒的靠近。
那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仿佛穿梭在山岚之间的野风,又或者温柔地冲刷海滩的潮水,它们包饶着他,悄无声息地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钻入他的体内,抚平他焦渴的灵魂。他的意识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属于Omega的那一部分怂恿着他站起来,投入这个Alpha的怀抱去乞求爱抚,而沸腾的龙血又愤怒地咆哮着,要用利爪将眼前这个可口的猎物撕成碎片。它们像两股对立的巨浪掀起滔天海啸,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旋涡中艰难挣扎,让他不至于被这两种疯狂的意志击溃。

恺撒缓缓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双手小心翼翼地环绕过楚子航被满麟甲的身体,像一对耳鬓厮磨的恋人般轻轻吻了吻他濡湿的头发,将他拥入怀中。“别害怕,宝贝儿。”他柔声安抚道:“听话,别动……对真乖。”
他稍稍用点力气将人按在怀里,也许是被那强大的信息素驯服了,怀里狂暴的混血种完全没有反抗,而是温顺地贴在他胸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恺撒拨开对方颈后的头发,将唇齿贴在温热的皮肤上,随后一口咬下去,尖锐的切牙刺破表皮,扎入皮下的腺体里。
下一秒,怀里安静的混血种突然暴起。楚子航嘶吼着挣扎起来,咬破皮肤的刺痛激怒了他,让他扯下了温顺的面具,再次变回了那个失控的狂徒。他的膝盖狠狠顶在恺撒的腹部,右爪高举,猛地朝恺撒的脖子袭去。恺撒立即偏过头去,利爪险险擦过他的颈动脉,五根弯曲的指甲像黑色的铁钉般,深深楔入他的肩膀,暗红色的血缓缓渗了出来。
恺撒闷哼一声没有躲开,而是用双臂牢牢钳住怀里的人制止他的挣扎,牙齿依旧稳稳地扎在腺体里。

Alpha强大的信息素一点点注射进血管里,随着血流迅速流遍全身,抚平每一个焦躁的细胞。怀里人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眼中的暴虐也缓缓褪去。数分钟后,楚子航依靠着恺撒的胸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嘶哑地发出破碎的音节:“我……”
恺撒粗喘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松开楚子航的脖子。
“能把你的爪子松开了吗?我的甜心?”他有气无力地说。
楚子航如梦初醒,慌忙把他还嵌在恺撒肩上的手收回。利爪拔出的瞬间,粘稠的血液像泉水般汩汩涌上来,濡湿了整个肩头。
恺撒嘶了一声,另一只手按住肩膀踉跄着后退一步。
“以后谁要是和你结婚,那家伙可真是世上最勇敢的人了——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的那种。”他苦笑一声,倚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他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直到此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是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震惊之下楚子航甚至忘记纠正“甜心”这个糟糕的称呼,他从装备中找出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恺撒的左肩上,打结的时候,还没完全恢复的双手不太灵便,连着几次都没能打上,最后恺撒轻轻推开他,挣扎着用右手配合牙齿费力地包扎好了。

“伤的重吗?”楚子航低声问道。
恺撒试着活动肩膀:“还行,没有伤到神经,开枪应该没问题。倒是你那一膝盖够狠的……你有那么恨我么。”
手表失灵了,他们只能通过感觉估计时间大约过去了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知道外面的警卫有没有搜查到他们这里,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如何顺利地从这里脱身依旧是他们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他们陷入了沉默,伴随沉默一起升腾起的,还有种种微妙又暧昧的气氛。
信息素的味道依旧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然而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已经交缠混合在了一起,加之颈后微微的刺痛,种种证据都在告诉楚子航,在他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恺撒标记了他,尽管只是临时的。
他心乱如麻,这样出乎意料的变故让他感到慌乱,甚至惶恐,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和态度来面对现下这种荒谬尴尬的局面。
“……我出去看一下情况。”片刻后,他匆匆捡起丢在脚下的蜘蛛切,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储藏室。

9.
“情况如何?”五分钟后,恺撒也从储藏室里走出来。
“我用装备部给的U盘黑进了电脑,但是收获不大。绝大部分重要文件都上了多层锁。”楚子航专注地盯着屏幕,食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现在只能拷贝一部分,带回去交给信息部破译……有了!”
“什么?!”恺撒凑到电脑面前,一张巨大的绿色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工厂的地下平面图。”楚子航操纵着鼠标将图放大,伸出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白点说:“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的位置。红色的标记可能是警卫重点防守区域,黑色区域应该是蛇的饲养区。”
他的手指轻点在屏幕上:“这里有一条完全没有标记的窄道,可能就是赛拉诺带我们下来的路。”
恺撒点点头:“看地形确实很像。但那个混蛋已经把我们卖了,这里的警卫很可能已经在这条路设下陷阱等我们。我们得换一条路走。”
他们面对着庞大而复杂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走这里,”片刻后,恺撒开口道:“我们出门,沿着右下角这条警卫最少的路走,然后从这里进通风口——”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在屏幕上比划,指尖无意中轻触到了楚子航的手背。刹那间,仿佛触电了一般,楚子航立即收回了手。
空气瞬间凝滞了,恺撒僵了僵,然后若无其事继续讲下去:“从这里进通风口,沿着通风管道一路上行,从这里出通风管,走这条小路继续上行。”他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Z型:“这条路能尽量规避敌人,但是最终还是得从我们进来的地方出去——在门口附近必定有一场恶战。”
“装备部已经在附近布置了火力,支援过来需要大约二十分钟,如果我们能在增援到达前冲出去,就有机会脱身。”楚子航将蜘蛛切背在身后:“出发吧。”
“刚才的事……很抱歉。但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别的选择。”恺撒突然开口。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一个月后就会消失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别的多余的事。”他干巴巴地解释道。
“……出去再说。”楚子航低声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们按照规划的路线,在漆黑的通风管道里猫着腰缓缓前行,一路上果然很顺利,除了刚出通风管绞死了当面碰上的两个倒霉蛋,几乎是畅通无阻。

“离地表还有大约二十多米,从这里往上,除了防守严密的正门只剩下这一条路。” 楚子航调不断调试通讯器,耳机里除了嘈杂的电流声依稀有了断断续续的信号,但无法与地面联络。腕上的手表则已经恢复了转动。
“下面一段路又是hell model了,我们得在二十分钟内冲出去,难度有点大……妈的手里连把散弹枪都没有。”恺撒掏出沙漠之鹰,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可能真的不太搭,凡是跟你合作的任务,没有一个是顺利的。”
“那恭喜你,至少下面一个月不会再和我合作了。”楚子航缓缓拔出背后的刀。
他们对了表,各自默数十秒后,同时从黑暗中窜出,恺撒从背后勒住一个毫无防备的警卫,胳膊猛地发力瞬间扭断了他的脖子,楚子航卸下他腰间的枪,抬手用枪托砸晕了另一个。远处的警卫发现了这里的动静,边对着通讯器呼叫支援边向这里射击,恺撒侧身避开子弹,随后站起身果断开枪,远处的警卫应声倒下。
枪声回荡在狭窄的通道里,红色的警报灯在头顶闪烁,同时发出巨大的警报声。

“跑!”恺撒怒吼一声,他们从尸体背后跳出,仿佛两只被响尾蛇追逐的蜥蜴,在通道里狂奔起来。正四处搜捕的警卫听到警报声,纷纷向出口赶来,乌压压的人群从前后将他们包抄起来。
恺撒抬手数枪打爆了头顶的灯,一时间,通道里陷入了黑暗,随后他纵身跃起,凌空一脚把面前拿枪对着他的家伙踹翻,挥舞着狄克推多大步冲进人群。他的背后,楚子航缓缓举起蜘蛛切,亮银色的刀刃在空中划出明月般的圆弧,如同死神之镰般收割过人群,刀刃上附带的言灵瞬间熔断了警卫手中的枪管。
更多的警卫包抄上来,增援部队的武器显然要更加精良,几十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其中不乏伯莱塔等大威力枪械。人群后的指挥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几十把枪毫不犹豫地同时开火。
“妈的!疯子!!!”恺撒瞳孔猛地放大,忍不住破口大骂。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开火极易跳弹误伤己方,何况是这样的黑暗中。恺撒赌的就是这帮人会投鼠忌器,谁知道这帮畜生根本毫不在乎自己人的命!

古老的诵词在黑暗中回荡,仿佛一轮黑色的太阳冉冉升起,整个通道瞬间变成了一个烤炉,那些带着巨大动能的子弹纷纷在这轮太阳面前停下了,然后被那数千摄氏的高温融化成铁水!
言灵·君焰!
黑红色的光弧和灼热的铁水围绕着楚子航疯狂旋转,形成数个赤金色的龙卷冲进人群里,一时间,凄惨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满地都是痛苦打滚的混血种。
“撤!这不是普通子弹,是汞弹!”楚子航怒吼着狂奔起来,他的胳膊被某个人挥起的铁水溅到,瞬间腐蚀出一片黑色。
“我操!”恺撒的瞳孔猛得放大,:“他们是真的要杀人!”
越来越多的警卫涌来,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扫射。恺撒和楚子航挥舞着长刀疯狂地砍开拦截的人,一边上蹿下跳地躲避流弹——这可不是赤备队那些不痛不痒的铅弹,要是真的被一发大口径汞弹命中,他们的那个“免费将遗体运回故乡”的狗屁保险就真的要奏效了!
离出口越来越近,装备部给的那个破通讯器里电流咔咔咔地响个不停,终于突然一声,恢复了通讯。

“我们被包围了!请求重火力支援!请求重火力支援!”楚子航捏着通讯器怒吼:“地下五十米深处!工厂核心在地下五十米深处!”
身后的老鼠越来越多,流弹密集到了几乎无法躲避的地步,恺撒和楚子航的身上多处被弹风擦伤,伤口汩汩地流着血。
“你先走,我断后!”恺撒大吼一声停下脚步,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略带弧度的长方形塑料盒放置在地上。
他虽然没有散弹枪,但包里藏着个远比散弹枪好使的家伙——这玩意叫66式定向雷,是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根据老美的M18阔剑定向雷仿制而成,。雷体前部是嵌在一个塑料容器内的钢珠,其后是炸药,外壳的一面还写了“此面向敌”四个中文大字,颇具社会主义特色。地雷引爆时,钢珠破片形成一度60度的水平弧面,并以扇形集束弹道喷射而出,杀伤面积巨大。装备部非常欣赏这种简单粗暴又好使的武器,拿来进行了一通魔改。
这种魔鬼武器能造成巨大的伤亡,然而这种情况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恺撒迅速地将它架设好,随后点燃引信,扭头狂奔。

三秒钟后,“轰”地一声,定向雷正面60-120度角范围内,数百颗钢珠密集如雨点在炸药的推动下,带着巨大的动能将追兵打成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筛子。
定向雷的恐怖威力暂时击退了追兵。他们沿着楼梯直奔而上,离那个小小的出口越来越近。
一片夜色中,两只老鼠从地道里跳出,在黑暗中仓皇溃逃。
“我们已经冲出地下!请求火力支援!请求火力支援!”恺撒对着通讯器怒吼,身后,哨声,嘶吼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地面上的警卫也接收到了消息,正从个方向来围堵他们。
恺撒打空了手里缴获的枪顺手丢在地上,沙漠之鹰也换了好几个弹夹,身后的追兵依然穷追不舍。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从背后响起。
那些守卫向他们发射了一枚迫击炮!
恺撒来得及反应前,楚子航已经冲上来将他扑到在地,死死护在身下。
炮弹落在他们的脚边轰地一声炸开,耀眼的火光里,千百片锐利的弹片割碎了楚子航的外衣,露出满背森然的麟甲。

方才的君焰激发了体内的活化剂使他再度龙化,绝大部分弹片都被坚硬的龙鳞挡住了,但依然有数十片穿透了麟甲,深深扎入了身体。伤口周围的肌肉迅速地变黑腐坏,还有的扎入了肺,肺泡和支气管也开始一片片地坏死——这些弹片里同样淬了剧毒的汞。
楚子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伏在地。
猩红的血星星点点,溅在了恺撒的脸上,浓厚的铁锈味充满了鼻腔。刹那间,他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下一秒,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Omega受了重伤,
在他的面前,为了保护他而受了重伤。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燃烧,他怒吼着站起身。
言灵·吸血镰!
成千上万只无形的鬼鸟凄鸣着盘旋在空中,这些由风构成的使徒是恶魔,是死神,它们撕咬,搏杀,斩切,要吸干每一个闯入领域的敌人的血。恺撒是他们的君主,他统领着千军万马,漠然地下达残酷的指令。
杀!
暴虐的龙血掌控了他的意志,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杀!将他们通通杀死!所有胆敢冒犯他的人,所有伤害了他的Omega的人……他们都必须接受君主的裁决!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装备部的武装支援终于到了。数吨的炸弹倾泻而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厂区化作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着恺撒的侧脸,他站在一地支离破碎的尸骸里,仿佛撒旦自地狱中爬出。
他丢下手中的刀与枪,回身紧紧地抱住他的Omega。
他的右手颤抖着摸过楚子航的颈动脉,感受到那里微弱但尚未停止的搏动后,恺撒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般,脱力地跪倒在地。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楚子航发白的双唇,像一头凶狼般在他的Omega身上疯狂地噬咬着宣誓主权。怀中的人微微睁开双眼,轻轻挣扎着似乎要推开他,最终,他缓缓收回了拒绝的手,微微张开口,迎合这个强势又苦涩的亲吻。
炮弹一枚接着一枚落下,巨大的爆炸声里,罪恶的工厂被炸成一片废墟,熊熊烈焰照亮了半边天空。他们在硝烟和战火里拥吻,橙色的火光映下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仿佛一对相爱至深的恋人。

10.
一小时后,卡塞尔当地的分部里,恺撒焦躁不安地在急诊室外来回转悠。
二十分钟前楚子航被推了进去。恺撒原本坚持跟了进去,但是医生做紧急治疗时,他站在后面总忍不住像个好奇的貂鼠一样伸长了脖子查看情况,最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巡回护士赶了出去。然而即使在外面他也无法安分,像个老头似的背着手,在门外不停地转悠,好似一名焦急等待孩子出生的准爸爸。
急诊室里,楚子航像条刮了鳞的鱼一般死气沉沉地躺在手术台上。他的背后扎进了几十片大大小小的弹片,剧毒的汞浸润了周围的皮肤和肌肉,医生不得不将弹片周围已经发黑坏死的组织全部切掉。
主刀医生是一位富有活力的中国男人,他一边稳健地处理楚子航血肉模糊的伤口,一边试图通过聊天安抚楚子航的情绪。
“小时候你妈妈擦黄瓜丝用的那种刨子,见过吗?”主刀问道。
“有很多洞的……那种么?”楚子航有气无力地回道。
“没错,”主刀赞许地点点头,同时毫不吝惜地把整瓶碘酊浇在楚子航背上:“你的后背现在就像那个样子。”

楚子航勉强勾了勾嘴角对这位老乡的冷笑话表示捧场,他太痛了,剧烈的痛楚让他几乎难以保持神志。麻药已经上过了,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整个后背皮开肉绽像是被严刑拷打了四十九天,而医生的每一次处理都将好像在往已经惨不忍睹的伤口里浇滚油。他的运气还算不错,主刀一边像缝猪皮一样利索地缝合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告诉他。扎进肺里的几片都不太深,不需要通过开胸手术就能取出,坏死的肺叶面积也不大完全可以代偿。最幸运的是他的心脏完好无损——如果有任何一片带汞的弹片扎进心脏里,现在他就该躺在停尸房,而不是手术间了……
两小时后,急诊室的门缓缓打开,手术车从里面推了出来。
恺撒像只青蛙一样急切地蹦跶上前,楚子航双目紧闭,静静地躺着,白色的被子裹着那张惨白的脸,额上还有没擦净的冷汗。
“别担心,麻药还没过去。”主治医生看着六神无主的恺撒,笑着安抚道:“你的男朋友没事了——他很坚强,也很勇敢。”
恺撒长长松了口气。

“不,我们不是……他只是我的队友。”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不是吗?”医生有些惊讶,“哦抱歉,是我想错了……但是你的表现真的很像,刚才从手术室出来时,我甚至想和你说一句‘母子平安’哈哈哈哈。”
“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冷笑话专家。”恺撒痛苦地想。
他们第二天就坐专机回到了芝加哥。狮心会听说他们的会长再次光荣负伤,当天就组织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前来探望,副会长兰斯洛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率领狮心会的女孩们到花店里精心挑选了各种花朵,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誓要将楚子航的病房装饰成一个美丽的大花园。
这支手捧鲜花果篮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医院,楚子航正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休息,说躺其实不准确,他的背后太糟糕了完全不能受压,只能趴在床上,而坐在床边正在给楚子航泡蜂蜜水的……赫然是学生会会长恺撒·加图索!
兰斯洛特震惊了,虽然有听说楚子航这次是为了掩护恺撒而负伤……但他们俩的交情无论如何也没好到加图索主席丢下学生会的一干事务不管专程来陪床照顾吧!

楚子航看见了他们,于是礼貌地微笑着点头示意他们进来,一边朝恺撒说了什么。恺撒立马丢下手中搅拌蜂蜜水的小勺子,走到床尾缓缓将床头摇高,方便楚子航和前来探视的人聊天。
惊疑不定的众人只得先把一脑袋疑惑放下,鱼贯而入走入病房。他们按照计划把病房装饰得温暖又美丽,又轮番表达了对会长最真诚的问候,然后是拿着一沓文件的兰斯洛特,他站在床边,有条不紊地向楚子航汇报狮心会近期的一系列事务以及需要会长签字的重要决议。他们讨论这些的时候,恺撒就毫不避讳地坐在床头旁,安安静静地剥一个青橘子。
最后探视的人都走了,恺撒依然坐在床边,尽职得像个高薪聘请的护工。
“其实你不用陪在这里的——你把他们都吓到了。”楚子航微微叹口气,他刚才费力地签了十多个名,后来实在没力气了干脆让恺撒代劳,当时兰斯洛特他们的表情活像白天见到鬼。
“蜂蜜水要放柠檬片吗?会更好喝些。”恺撒答非所问。
“放一片吧……我不喜欢太甜。”楚子航疲倦地闭着眼:“你这么闲么跑来当护工?学生会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没有,帕西会帮忙处理的,我只需要在重要的几个文件上签个字就行。”恺撒从柜子里翻出洗好的柠檬,小心翼翼地切了一片:“工作永远做不完,但照顾自己的Omega必须放在首位。”
楚子航不悦地皱起眉头:“别说的好像我是你的所有物,一个临时标记而已,不到一个月就会消失。”
“就算是临时标记我也得尽到Alpha的责任,我在我母亲的墓碑前发过誓,会细心照顾我的Omega……好了别生气,我不说了。”他叹口气,拿起桌上的青橘子接着剥起来:“我得呆在这儿才能安心。”
楚子航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什么,漂亮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了,她们换下吊完的盐水,又将新的一针筒药剂接到接头上。
“你昨天一晚上基本没睡,医生新给你开了一支镇静剂助眠。”护士温柔地解释道。
透明的药剂缓缓注入楚子航的静脉,护士拔下空空的针管,推着小车离开了病房。
“等你睡着了我就走。”恺撒起身帮楚子航把被褥盖好,坐回了床头。

“我有个问题……”他突然说。
“蓝翔。”楚子航冷淡地说。
恺撒差点被口水噎死。“正经点,”他无奈地说:“我是想问……”
他其实想问问楚子航,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拼死将他护在身下,可当问题到了嘴边,却一百八十度转弯变成了,
“如果我从今天起正式追求你,你会接受吗?”
楚子航偏过头扫了他一眼:“你的脑子被迫击炮炸晕了么?”
“……妈的你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讨厌。”恺撒忍不住笑出声:“开个玩笑。好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蜂蜜水趁热喝。”他把水杯放在楚子航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那个金发男人也离开了,吵吵闹闹了一下午的病房终于安静了下来。楚子航偏过头,定定地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还有一边已经剥成七八个小瓣的橘子。
恺撒应当只是开个玩笑,又或者在激素的影响下一时的异想天开,楚子航默默地想。刚入校的时候,恺撒就在学校论坛上骄傲地宣布他只喜欢女孩——无论第二性别是什么。他还曾经高调地追求过诺诺,虽然被后者以“两个Alpha谈恋爱不会有结果”拒绝了。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并不是恺撒感兴趣的那一类型。

至于那个吻,那个吻……
镇静剂开始起效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那些不愿深究,或者不敢深究的问题像一片飘落的黄叶,缓缓沉入水底。
他伏在柔软的枕头上,睡着了。
恺撒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的心情非常糟糕,他的Omega为了保护他,在他面前受了重伤,而他除了像个傻子一样在病房陪床什么也做不了。这个现实狠狠地打击了他,让他感到极大的挫败感,而更麻烦的是,他下面还要去昂热面前,把这个任务从头到尾汇报一遍。
校长办公室里,昂热目瞪口呆地听着极其扯淡的任务过程,手里昂贵的瓷杯掉了,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都没有发现。
恺撒一走,他就从办公桌后跳起来,飞奔到钟楼和守夜人分享了这个劲爆八卦。
“什么?!”守夜人差点像个皮球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然而满肚子的肥肉使得这个动作中道崩殂。
“恺撒和楚子航?狮心会那个半龙人会长楚子航?你没开玩笑吧!”
昂热有气无力地把手里的任务报告递了过去:“发生了意外……然后恺撒临时标记了楚子航,老实说我现在已经震惊到无法思考了。”

“我的天……恺撒的勇气真是令人敬佩。他就不怕楚子航暴走削掉他老二么?还是说他口味别致?”守夜人啧啧称赞。
“别那么龌龊!”昂热怒道:“只是个临时标记!”
“只有你才相信这种鬼话,呵,我太了解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守夜人鄙夷道,随后又愤愤不平起来:“真是过分,大家都奋斗在屠龙的第一线时,他们两个学生领袖居然在忙着卿卿我我!说起来他们是认真的吗还是玩玩而已?我的天,我敢保证,弗罗斯特要是知道了,明天就会开着装甲车把你的办公室铲平。”
“首先他们是意外状况迫不得已不是卿卿我我,其次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铲平我的办公室?!”昂热怒道。
“是你安排他们两个一起出任务才有了机会产生情愫!你就是罪魁祸首!”守夜人大叫道。
“滚!我就知道跟你商讨根本毫无意义!”昂热大怒:“找你还不如找头豪猪!”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你打算怎么做?给楚子航摘除腺体?做绝育手术?天知道他如果真的受孕了会生出个什么怪胎。”守夜人说。

“还没到那个地步……我打算先分别找他们聊聊,了解一下年轻人的想法。此外,尽量减少他们的碰面,至少这个月内,绝对不能让他们再一起出任务。”昂热头疼地敲了敲眉心。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守夜人嘟哝一声。
“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传上论坛!”昂热警告道。
“开玩笑,我是那种不识大局的人么!”守夜人义愤填膺:“都是老朋友了,你居然还这么不相信我!”
“我看见你刚才开录音笔了!”
“喔……我是想做个记录,只是做个记录。”守夜人讪笑着关掉录音。
原耽女孩毕业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