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误(二十二)

"累了么?那回去吧。" 他抱着她,让她伏在自己肩上。苏瞬卿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困倦还是想逃避,只是意识越发模糊。风天逸很会安抚人,如果他想,她迷迷糊糊地枕着他的肩,虚虚地环着他,就这样睡着了。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他知道她睡着了,又怕飞起来她着凉,于是使了个法术防风,又给她披了件衣服。 风天逸总觉得她要离自己而去,就算她现在正在他怀里,睡着了,乖得像只猫一样。 虚幻,他想。 他其实知道她对他有种藏不住的疏离,就算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风天逸不傻,他只希望她对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爱是真的,那也就足够了。 他已经用那种方式拥有她了,还怎么敢奢求太多。 回到皇宫的时候其实也算不上很晚,是平时苏瞬卿准备睡觉的时辰,风天逸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又帮她把外衣脱了盖上被子。 她睡得熟了,被摆弄着也没醒,小小地哼了几声蹭上了他手背,呢喃着唤了一声天逸。
“嗯,我在呢。” 风天逸抚了抚她额头,见她睡沉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还有时间……… 他总会把她担心的一切都安排好,让她安心留在他身边。 而不是…为别人。 他又收拾了一下,搂住了她,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风天逸照常上朝,苏瞬卿也跟着醒了,不过被他按回被窝里让她再睡一会,说是昨天玩累了。她本就嗜睡,于是在他留下一个额上的吻之后又很快沉沉睡去。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风天逸本以为还是平常一样,只不过有些寻常琐事要他处理,没想到他只不过是昨天懈怠了一日,就错过了人族一个“好消息”。 白庭君为易茯苓出走,人族女皇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虽然对外宣称只是生了风寒,但其实已经昏迷不醒。现下人族朝堂内大乱,羽族驻扎在两族边境的军队又未撤回,只要他一句话,再拿下几座城池应该不是问题。 “陛下,如此良机不可错过。

日前人族大将军又被我族所擒,军队群龙无首,现在正是大举进攻的好时机。” “还请陛下莫要陷于儿女私情,尽快决断。” “臣附议。” 大臣纷纷跪地,又是他不松口不起来的架势。 风天逸挑了挑眉,他其实并不意外他们对苏瞬卿的排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有组织”。 他前天刚刚派人放出他要立苏瞬卿为后的消息,今天话里就开始明里暗里地告诉他不要因美色误国,看来这群人真是以为自己耳听八方,管得也开始多了。 不过…可能这朝堂安宁得太久了,这群人也忘了他到底是什么性格。 “尚书大人,前几日在花楼里赎回来的姑娘,现在可还在府上?” “林相家的小姐,近日往皇宫跑得有些勤了吧…” “还有向大人,令郎在菁英会的位子,最近坐得好像不太稳啊。” 他轻飘飘几句话,就让下面跪着的几位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怎么做,本皇心里有数,也不用各位大人过于忧心。
” “至于本皇想娶谁,更是与各位没有一点关系。” “若真想为羽族出力,也可以替本皇去前线慰劳将士们,也算是尽心尽力。” “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刚刚一声叠一声的附议现在看来仿佛是个笑话,风天逸当然也知道现在的朝堂上并无可用之才,雪家几年前被他灭族,现在他实权在握,做什么决定也轮不到他们插嘴。这些大臣不过是他豢养来给外人看的,笼中鸟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主人,更何况是这些自作聪明的庸才。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出兵的大好时机,但还是犹豫了。 他之前大举进攻人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苏瞬卿回到他身边了,人族是非便与他无关了。 他不是圣人,没有拯救苍生的大志,人族女皇统治无道,边陲百姓民不聊生,这不是什么秘密,攻打人族的时候甚至有些百姓都没有怎么反抗,足见其有多疏于朝政。 可是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宁可不做羽皇,只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风天逸回到寝宫的时候,苏瞬卿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摆弄着什么,也没注意他,一直到他走到她身后搂住她,她才反应过来。 "下朝了?" 苏瞬卿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向后靠在他身上。 "嗯,奏章都叫人拿过来了,批完就来陪你。" "在做什么?" "香囊,昨天看到了,想自己做来试试。" "嗯,老师手巧,做什么都好看。" 他蹭了蹭她颈窝,惹得人轻轻推了他两下。 "别闹,痒。" 他没放开,又吻了吻她耳垂,苏瞬卿轻咳了一声,拉住了他的手拽了拽,他便顺着她的力气绕到她面前蹲下,将她两只小手都攥到掌心。 "怎么了?" 她看着他眸子里有些担忧的样子,安抚似的张开手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怎么不多睡一会?昨天在外面折腾了一天,今天也容易累。" "不了,睡太久也难受,而且算算时间,你也该回来了,一直躺着总不成个样子。
" 她轻轻浅浅地勾起一抹笑,发丝顺着只披了一层薄纱的肩滑下来一点,挡住了她一半锁骨。 "又穿这么少。" 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无奈,起身解了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苏瞬卿垂眸拢了拢自己身上还带着男人体温的袍子,抬眼看他。 "还是跟从前一样。" "什么一样?" 他将她脸上碎发别在耳后,抚了抚她侧脸。 "殿下身上,总是这么暖。" 她笑着,风天逸却觉得这笑如此的让人心疼。 羽族体温,一直都低于常人。 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觉得暖。 又是这样…这种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离自己而去的感觉…… 他控制不住地将她拥在怀里。苏瞬卿愣了愣,抬手环住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风天逸抚弄着女人的脊背,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苏瞬卿也由着他,只是抓住了他衣服把自己埋在他胸口。 "天逸,你去批奏章吧,我自己可以的。

" 她拍了拍他后背。 "我知道,毕竟老师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放开怀里的人,捏捏她耳垂,语气带了点调笑。 "那我去了,很快的。" "嗯。" 苏瞬卿点点头,嗯了一声,风天逸又吻了吻她额头才离开。 一直到听不到他脚步声之后,她才压抑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伏在桌上用力地喘息。 桌上绣了一半的香囊连带着针线和干花之类的一起被她无意识地翻弄在地上,她缓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呼吸才平稳下来,把散落的东西拾起来重新整理好放在桌上。 苏瞬卿按了按眉心,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偶尔会觉得难受。她不想他知道,怕他多想,而且寻常医生也不会有让她好起来的办法。与其说她是身体不好,不如说她是有心病,医好自己的方法她也很清楚,需要的只是去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只是,她真的能去相信他吗? 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她还能像从前一般,毫无顾虑地唤他一句天逸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绣绷。 上面的图案刚刚绣了一小半,可是干花和挑选好的药材刚刚却已经尽数撒在地上。她皱了皱眉,看来今日是没办法做完了。 她本想着今日做好了送给他,叫他挂在床头安神。因为风天逸睡得浅,和她一样,只不过她常常闲着,困了也能小憩一会,他平常却没时间休息,若是夜里睡不好,总会耽误正事。 指尖微动,淡紫色的丝绸上渐渐能看出紫琳秋的纹样,就像他说的,她手巧,不管是做吃食还是这些小物件他都喜欢,所以从前做他老师的时候,她也没少给他做各种零碎的小东西。 只不过当时他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罢了。 后来她也离开那里,再回去的时候连带着花园都早就破败了,更别说是她留在那里的东西。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紫琳秋的花纹就已经绣好,她放下针线,揉了揉手腕。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风天逸还是没回来。她皱眉,他平常批奏章从没花过这么久,看来是出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起身去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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