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误(十七)

苏瞬卿从梦中惊醒,满身的冷汗。 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把她搂到怀里,又轻拍上她的背。 "做噩梦了?" 她点了点头,还是心悸。 "才三年,怎么娇气成这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风天逸还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一直到她呼吸平稳下来。 "……殿下若是嫌烦,我去偏殿睡便是。" 苏瞬卿向后缩了缩想要远离他的怀抱,可他却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将她抱了个满怀。 "谁允许你走了?" "老老实实躺着。" 她被他搂得紧,不舒服,于是小小地去推他,风天逸没放开,不过还是换了个让她舒服些的姿势。 他从前也总是抱着她,不过比现在小心很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他闭着眼,像是随口一问。 "……最近才开始。" 她嗫嚅了一下,还是开口答了。 她如何说得出,从三年前她离开他之后就常常这样。梦到从前的自己,满手血腥。 在梦里,他看着满身血污的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翎刀插进她的心脏。
"说谎。" 风天逸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她没防备,于是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一双眸子曾经纯粹的像没有一片云的天空,现在却深邃得像海,她看不透。 "你每次说谎,都要拽着手边的东西。" 苏瞬卿愣了愣,发现自己正抓着他的衣角。 "老师,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风天逸放在她腰上的手稍微用了力将她搂紧,另一只手轻拍上她的背。 “睡吧。你现在这幅样子,可没法从我手里换息衍的命。” 她攥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其实风天逸一直没睡,他不得不承认只有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安心。 从她离开之后,他变得暴戾易怒,没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没人敢接近他,就连菁英会的人在见他时也多了许多的规矩和敬畏,后来,连每周一次的聚会也取消了,他很孤单,真的孤单,可那又怎么样,世人皆知他是羽皇,好像他生来就该是孤身一人。

身边人只称他殿下,只有她唤他天逸。 从前在她身边学习的时候,她语气总是柔和又带着些严厉,后来她回到它身边,她就总是软软地叫他,偶尔带这些娇嗔,一直到他强迫了她,她也还是叫他天逸,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亲昵。 他一直都只有她,肯留在他身边的也只剩她了。 怀里的人连睡着了都眉头紧锁,他轻轻叹气,伸手将她眉心抚平,又吻上她的额头。 苏瞬卿像是喜欢他的亲近,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风天逸一怔,随即将她抱紧。 也许,她心中还是有他的。 苏瞬卿是被风天逸叫醒的。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发现他正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指尖不由得颤了颤,但还是压下心中莫名的感情坐起身。 "殿下。" 她垂眸避开与他的对视,所以错过了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风天逸小小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起床吃饭,陪我上朝。" 苏瞬卿动作一顿。
羽族食物生冷,她向来不喜,更何况是早膳,他知道,也曾经在乎过,可现在却…… "殿下,我…不吃也可以的。" 她声音无端地颤抖,风天逸皱了皱眉,放开她的手将她拦腰抱起。 "瘦成这个样子还不吃饭?你是觉得自己够我折腾的?" 他走到餐桌前,把她圈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用勺子盛了热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做了无数次。 苏瞬卿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吃,只是轻轻抬了头去看他。 "殿下若是只想让我活着,大可以不必对我太过上心。" "既然已经承诺过,那这具身体便是殿下的。" 风天逸手还擎在空中,听到她这话,指尖抖了抖,险些把勺子里的粥洒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的将勺子放回到碗里,玉器相碰发出不小的声响。 "你觉得你做出的承诺,我还会相信吗?"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结果呢?

" "苏瞬卿,我……" 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拿起勺子送到她嘴边,意思很明显。 她愣了愣,还是张嘴吃了。 吃了一口之后,她便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勺子。 "……殿下,我自己可以。" "你还能拿得起来这勺子吗?" "我能……" 她刚想伸手就被他圈住。 "本皇说喂你就喂你,哪那么多话?" 苏瞬卿被他吓住,只好一口一口地吃他喂给自己的东西,温热的,她喜欢,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味道……大约是他熬的热粥…… 他感觉到她在他怀里一点点软下来,于是眉眼都温柔起来,只可惜她背对着他,不然一定会觉得他现在这幅神情很熟悉。 和当年他在她生病时照顾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等她吃完了,风天逸又抱着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不过没把人放下,就那样抱着,她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无果,也就那么由着他。 他抱着她进了偏殿才把人放下,不过还是搂着她的腰,一只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朝服递给她。
"给本皇更衣。" 苏瞬卿愣了愣,还是双手接了。 "殿下刚刚还说卿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又让卿帮您更衣……" 她轻轻展开衣服,指尖划过上面的花纹,声音虽然小,但他听得清楚。 "刚吃了饭,这会儿也该有力气了。" 风天逸放开了圈着她的手,不爽,于是语气又冷下来,苏瞬卿也不再说话,将衣服披到他身上。 她曾常帮他换衣服,动作说不出的熟稔,只是现在指尖有些发颤,碰到他里衣的时候更是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拂过,所以衣服里面的系带几次从她手里滑落。 不知道她是不想碰还是不敢碰,带子怎么都系不上,风天逸挑了挑眉,拉住了她小手伸到他衣服里面,自己去弄。 "是不想碰我,还是忘了这朝服该如何穿?" "殿下的朝服,卿是第一次见。" 风天逸怔了怔,对啊,她是不曾见过他穿朝服的。 苏瞬卿不再说话,低着头也不去看他,只是帮他系上腰带,又伸手到他身后去抚平上面的褶皱。

风天逸低头看她,她身上的是之前的衣服,宽大了些,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她瘦了不少,动作间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泛青的血管和纤细的骨,颈上又有红痕,都是被他弄的。 他皱眉,又拉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后退一步远离了他的怀抱。 "剩下的,殿下唤人来做吧。再这么下去,误了时辰,朝臣恐怕会对您不满。" "让他们等。" 风天逸上前一步,又将她困在自己的怀里,俯身咬着她耳朵问她, "还是说,你在担心我?" 苏瞬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卿只是觉得,殿下该以国事为重。" 国事,又是国事。 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从她成为他老师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将他羽皇的身份看得比谁都要重,却不曾问过他想不想要。他曾无数次地想放弃这个位置,可一想到她,又不得不选择站在这权力的中心。 他其实从不想要羽皇这个位置,他只想要她。 可她现在却只把他当成羽皇,他们的关系也只不过是交易。
风天逸忽然莫名地有些生气,向后退了一步,向外面喊到, "来人,给本皇更衣。" 几个宫女很快从门外进来,围在风天逸身边伺候他穿衣,苏瞬卿被她们隔绝在外,她不说话,只是垂眸站在一旁,一直到他穿戴好,她才抬头去看他,只是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宫女们已经退下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陛下,该上朝了。" 不知是谁在外面喊了一句。 风天逸看着她,眸子里晦暗不明,苏瞬卿还是站着,也不说话。他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甩了甩手向外走去。 "殿下……"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不会走的。" 男人站定,身型明显顿了顿,可还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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