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苏瞬卿】不负卿(十二)

【二十三·长相绝】 范闲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床,可手上只有锦被冰凉的触感,他皱皱眉,睁眼就看到王启年那张放大了的脸。 "诶呦,大人,您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太后寿宴都要赶不上了。" 范闲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不好,头脑有点发昏。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大人您忘了?昨天下午您说您要小憩一会,让我们别去打扰,结果一直睡到现在,我是看时辰快到了才来叫您起来的。" 王启年还是平时那副样子,范闲总觉得他有点奇怪,但说不出来哪不对,王启年也注意到范闲探寻的眼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但是面上也不敢有什么表示,毕竟苏瞬卿交代过,咒术不一定真的有效,让他千万不要主动在范闲面前提她。 王启年在范闲睁眼第一句话不是问苏瞬卿在哪的时候,就知道她成功了。 但自家大人从昨天早上一直昏睡到现在,他这么信口胡诌,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行了行了,你去准备准备,马上就进宫。" 范闲摆了摆手,让王启年退下了,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窒息感。 "怎么样?大人发现没有?" "没有,睡了一天了,这下好像是真的忘了。" 王启年叹了口气,心里感慨,他也不知道苏瞬卿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现在自家大人忘了苏尚宫,自然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根据他收集的资料来看,如果秘术不解,一方却断了情,那魅的生命就会急剧衰退。 王启年又想起清晨苏瞬卿说的,这都是为了范闲好。 "可是万一大人想起来了怎么办?" 高达好像也有点担心,他就算平时呆愣愣的,也一直都觉得自家大人就应该和苏尚宫在一起。但是高达一向都不知道收敛音量,王启年还没等说话,就被身后范闲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什么?" "大人,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是说,您和圣女大人今晚有约,小心别忘了。

" 王启年连忙摆手,高达也在一边附和。范闲看他们两眼,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马车,这才让马车外的两个人松了口气。 不过王启年这么一说范闲才想起来,前几天海棠朵朵来找他,说是请他喝酒,他好像因为什么事耽误了。 因为什么…… 范闲皱了皱眉,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自己的记忆,肖恩,小皇帝,太后,沈重,何道人,言冰云…来北齐之后朝堂上的事情好像一件也没忘,但总觉得忘了什么比这些还重要的事。 "大人,出发吗?" 王启年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思路,范闲也没再多想,只是暂时把心里这种莫名的感觉压了下去。 "走吧。" "息衍,我有事拜托你。" 苏瞬卿嗓音有些沙哑,半靠在床头侧身面对着他。 息衍带她到了自己之前为她建的小楼,就在京郊,风景很好,可苏瞬卿却看不到,也许她现在也并不想看到。 从昨天离开范闲之后她就开始咳血,咳嗽一声接一声的,甚至现在唇上还有鲜红的颜色,息衍不由得想伸手去帮她把那抹红色抹去,可手刚刚伸出就又缩回。
他知道苏瞬卿并不想要他的关心或者是同情,他们只是朋友,而苏瞬卿真正想要的那个人,已经忘了她。 息衍叹了口气。 "你说。" 司理理见到苏瞬卿的时候,着实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被安排在一个别院里,正是太后寿宴的时辰,她这里没什么人看守,于是苏瞬卿的出现好像就顺理成章。 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本来好好的人现在病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眼上蒙着一层黑纱,许是失明了,哪里还有曾经一招就将肖恩置于死地的样子。 司理理有些发愣。 "苏尚宫,你……" "还记得那封信吗?" 苏瞬卿打断她,好像是不想听她说下去,但语气还是温柔得一般无二。 "记得,你要我交给范闲。" "现在不需要了。" 司理理一愣。苏瞬卿像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惊讶和不解,开口解释道, "我要离开了,范闲他…不该因为我而心痛,我希望以后他的生活里不要再有我的痕迹,至少…

…别让他想起他曾经爱过我。" 司理理看着苏瞬卿,面前的人实在太过虚弱,一句话到最后只剩下气音,她没答话,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倒了杯茶递到苏瞬卿手边。 "我可以帮你,但是如果他想起来了怎么办?" 苏瞬卿接过茶杯的手一抖,不知是因为茶水的温度还是她太过用力,她指尖都有些发红。 "只要他见不到我……" 她苦笑一声。她给范闲下的禁制其实不是特别牢固,一是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法下那种特别强力的咒术,二是她怕他因为被锁住记忆而伤了身体。她只是在赌,赌她和他性命相连,他就更容易被她的咒术锁住记忆。 只是她也不确定这样到底能瞒他多久,如果他想起来…… "苏尚宫,虽然我可能没有立场,但我还是想说,你这样做,对你们两个都不好。" 司理理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苏瞬卿没说话,轻轻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她是最不应该骗他的那个人,她也不应该抛下他,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自私了,可是她真的没办法。
只是因为爱,所以才无可奈何。 太后寿宴上,范闲和海棠朵朵"战"在一起,海棠朵朵悄悄告诉他,太后已经对沈重失了兴趣,现在只差有人推一把,沈重就会彻底失势。 息衍早给海棠朵朵传了话,也亏得两人交情不浅,她也没多说什么,这下见了范闲,当然不会再主动提苏瞬卿的事。 范闲心里没有预期中的兴奋,反而有点沉重。 他心里对沈重的恨意超出了他的预期,就好像沈重曾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让他想要亲手杀了他。 可是不应该,范闲知道以自己的性格,不会对别国一个与自己其实并不相干的人有什么感情纠葛,所以他心里这种感觉不正常,太不正常。 好像记忆被人抹去了一样,有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时刻,在他脑海中都是空白。 寿宴结束,沈重丢官弃爵,蟒袍被夺,等到众人都散了,海棠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范闲身后,啪地一下拍在他肩上。 "晚上出来喝酒?

" 范闲见是她,也松了口气,海棠朵朵也算是他在北齐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可以交心的人,虽然他还是疑惑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但也不至于为此拂了她的面子。 "圣女大人买单,范某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少贫了,晚上我来找你。" 海棠朵朵翻了个白眼,走了。 海棠朵朵去找司理理的时候,苏瞬卿还没离开。 于是三人就这么遇上,海棠朵朵也被苏瞬卿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有些愧疚。 毕竟当时是她给范闲的解药。 所以当苏瞬卿拜托她把范闲迷晕再抬走的时候,海棠朵朵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到范闲解决了上杉虎的事,又把上京的谍报网交给了何道人,正好赶上海棠朵朵拎着一篮子菜晃悠着到了南庆的驿站。 "范闲,你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哪敢让圣女大人久等。" 海棠朵朵带着范闲到了自己的小院,范闲看着院子里的躺椅,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儋州的时候,他仰面躺着,从指缝中透过来的阳光洒在脸上,因为是夕阳,所以并不刺眼,暖暖的,有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有谁抚着他的眉眼,声音温温柔柔的飘到他耳朵里,说爱他。 迷迷糊糊地,范闲就这么睡过去。 "多谢。" 苏瞬卿向海棠朵朵施了一礼,转身进了房间。她眼上蒙着黑纱,但超出常人的感知能力还是让她能辨别出自己和别人的位置,海棠朵朵不由得皱眉,以苏瞬卿的功力,怎么会因为中毒而变成现在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叮嘱了司理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司理理又看了已经关上的门一眼才跟着海棠朵朵离开。 苏瞬卿手扶着墙,因为怕出声音,所以走得极慢。她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坐到范闲身边,伸手去摸他的手腕,想探探他的脉象。 她还是不放心他,因为性命相连,所以范闲心里那种压抑的感觉让她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心疼。 她已经这么难受,更何况他。她怕这种感觉会影响到他,所以才拜托海棠朵朵给范闲下了迷药,再把人带到息衍这来。 范闲恍惚间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搭在自己腕上的"东西"。

苏瞬卿手突然被扣住,吓了一跳,因为看不见,她也不知道范闲到底醒没醒,只能被他这么抓着。范闲确实没有醒,但可能是因为对苏瞬卿太过熟悉,他习惯性地去搂她的腰,就这么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等到范闲的手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的时候,她才知道他没有醒,因为他只有在睡觉的时候呼吸才那么平稳。她小心翼翼地去摸索他的手腕,等到她确定他身体没出什么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 既然他没出事,那她也该离开了。 苏瞬卿想把范闲搂在她腰上那只手拿开,可是动了两下之后,他反而搂她搂的更紧,再加上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更是挣脱不开,她有点着急,要是再这样下去,万一他醒了见到她,会想起来。 就这么一动作,苏瞬卿本来遮在眼睛上的黑纱也落下来,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感受到些许光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男人拥了个满怀。
"范…范闲?" 她试探性地开口,结果就被堵了唇。 苏瞬卿从来没觉得范闲的吻那么有侵略性,几乎没有给她留一点喘息的空间,等到他放开她的时候,她嘴唇都有点红肿。范闲看着身下已经开始小声呜咽着哭起来的苏瞬卿,叹了口气把她圈到自己怀里。 "胆子不小,还敢骗你相公。" 【二十四·相忆深】 范闲做了个梦。 他看到一片花海,是很鲜艳很娇嫩的花,紫色的,中间有一座小小的碑。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谁的墓碑,走进了看才知道,那确实是,砌得很精致很漂亮的白玉的墓碑,上面刻了什么字,看不清楚。 他努力地想把那块白玉上的字看清,可是那字上面好像蒙了一层白纱,他就算再怎么靠近也没法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忽然嗅到一丝紫琳秋的香气。 那味道渐渐把他包围,范闲这才看清原来这片花海里都是紫琳秋,墓碑上只是小小的写了一个名字, 苏瞬卿。

他惊醒前的瞬间想到苏瞬卿临走前说的话,心里也把她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暗骂自己的迟钝,如果再早一些发现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让她给自己下咒,让自己忘了她。可是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怀里还是熟悉的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生气,气自己也气她,范闲几乎是一瞬间就把人拥到怀里,然后低头去咬她的唇。 只有不到两天的功夫,范闲想想就后怕,如果苏瞬卿今天没有因为担心他来找他,那他可能真的会忘了她。 他不敢再想,只是把苏瞬卿眼角的泪尽数吻下,又把人拥到怀里。 "怎么不跟我说实话?" "怕你担心。" 她低声回答,手攥紧了他的衣服。现在的苏瞬卿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范闲知道她的性子,也能猜到如果她这么做,那就意味着她自己的身体确实撑不下去了。 范闲看着苏瞬卿黯淡无光的眸子,平日里晶晶亮亮的,好像一眨眼就有眼泪掉下来的琥珀色的眸子,现在没有一点生气。
范闲心不由得一阵阵地疼,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吻落在她眼睛上。 "以后别这样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陪着你。" "性命相连,你总不能留我一个人。" "会有办法的,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我说过要娶你就不会食言,我们办两场婚礼,我热热闹闹地娶你回家。" "我爱你,所以我不会轻易让你离开我的。" 范闲搂着她,一句一句地说,苏瞬卿只剩下哭,整个人埋在范闲怀里,眼睛把他衣服都打湿,一边哭一边小声呜咽着说对不起。 才一天多的功夫,苏瞬卿就已经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舍不得范闲。 "确实该对不起,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算账。" 范闲吻了吻她额头。 苏瞬卿许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回到了范闲身边,没一会就缩在他怀里睡着了,范闲知道自己不能睡,苏瞬卿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他刚想抱着人起来,就被敲门声打断了动作。 "进来。" 范闲开口,他当然能猜到是谁。

息衍端着吃食的手一抖,差点把托盘都摔到地上。他缓了缓心神,掩饰了自己眼里的惊讶。 "息将军,多谢你照顾我娘子。" 息衍皱眉,范闲的语气不善,他转身把东西放到桌子上,直视范闲的眼睛。 "小范大人多虑了,我帮苏尚宫,并非为了男女私情。"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办法恢复?" "我试过了很多种药,但都不行。我觉得这药不像是我北齐产物,更像是南庆医师的手笔。" 范闲一愣。 "如果知道了这服药的材料和计量,我大概可以配出解药。" 息衍解释道。 范闲压下心里的狂喜,毕竟说到南庆的毒,那没有他老师不知道的。只是苏瞬卿的身子现在经不起折腾,只能拜托他老师跑一趟了。 "我马上写信找人来,估计两三天功夫,这段时间我会借住在这,麻烦了。" "无碍,你住就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多谢。" 等到息衍离开,范闲才回到苏瞬卿床边,把她外衣都脱了又给她把被子盖好,自己坐在她身边陷入沉思。
不负遇见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