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华】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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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有人。
何九华微微眯了眼,把托盘交到左手,右手抄起了盘中的两只高脚杯,夹在手指间。
柔软地毯将皮鞋踏地的声音变成细不可闻的纤维摩擦,脚下的步伐依旧轻巧,一丝不乱。
转弯的瞬间,沉重的木质托盘在何九华手中竖起,撞上了伸来的手,几乎同时,玻璃高脚杯在墙角一磕,断裂出参差不齐的锋刃,翻手刺出。
谁料对面人反应极快,劈手抓住何九华手中托盘边缘向下一翻,正正拦在刺来的玻璃杯上,何九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两只玻璃杯在手中碎了大半,不禁一惊,手上捏住托盘往回一拽,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抬腿就踢了过去。
那人退了一步躲开,却没松开托盘,急声道:“是我!”
何九华咬牙,松手扔了指间碎得不成样子的高脚杯,两只手一起抓住木质托盘夺了过来,劈头盖脸朝那人砸过去:“尚九熙!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还敢跟踪我?”
他一抢尚九熙就自觉撒手了,却没想到何九华真动手打他,又不敢还手,吓得赶紧双手抱头:“我没——何九华!华哥!哥!哥!别打了!”

“我说没说过,再干涉我任务我一枪崩了你!”
“……”尚九熙双手抱头,从胳膊缝儿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何九华。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明明是肆无忌惮入侵何九华领域的不速之客,偏偏被发现的时候又惯会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何九华看他这样就手痒,一手叉腰,一手拿托盘角指着尚九熙:“地下这玻璃渣子给我捡了。”
尚九熙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砸的小臂和胳膊肘,小声嘟囔:“这不服务员的活儿吗……”
何九华看着他冷笑:“你看谁像服务员?”
尚九熙看了一眼何九华身上侍应生统一制式的黑色西装马甲和白衬衫,乖觉道:“我像。”
-2-
何九华懒散地倚在车后座,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正在偷看他的尚九熙。
早知道就不招他了。
虽然同为杀手届的业界翘楚,他和尚九熙却各自隶属不同组织。原本想着都是半条命寄挂出去、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看对眼了滚个床单自然是好聚好散,所以在尚九熙追求他的时候,何九华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这小子这么不上道,床都上完了竟然还不罢休,想要睡后服务?
车窗外霓虹灯影在何九华淡漠的眼眸中流淌,尚九熙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闲聊似地问:
“你在这边还要待多久?用不用我帮你?”
何九华最烦他这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态度,没好气地踹了驾驶座一脚:“有你什么事?你躲我远点就是帮我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尚九熙从后视镜里冲他笑,“你……”
何九华感到烦躁。独自行动的野兽会害怕自己在雪地留下的脚印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说明他弱小——他在恐惧沿着痕迹追踪而来的东西。
不是尚九熙,他警惕的从来不是尚九熙,而是别的什么,抽象的无形的,似乎有温度又让人透不过气来。面对尚九熙时的微妙无力感让何九华恼火,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只食草动物。
“我不用你担心。”何九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愉快的自说自话。
“你过界了,尚九熙。”
他们在窄窄的后视镜里对视,有限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尚九熙的眼神像被烫着一样避开,再开口的时候语速忽然快了起来:“我没跟踪你!真没有!这不是,我们领导跟我说这边有新任务我才过来的!……”
“新任务?怎么新任务就刚好在我办事儿的地方啊。”
红灯停车,尚九熙从驾驶座上转过一张诚恳的脸来:“巧了,寸了,赶上了。”
何九华不想跟他说任何跟自己任务有关的事情,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把属于工作的那一部分时间清楚明白地单独划分出来,贴上一张标语,尚九熙与狗不得入内。
反正没什么差别。
尚九熙的烦人劲儿他早见识过,啥都瞎管不说,还活脱儿一醋坛子成精。何九华做事有自己的逻辑和手段,为了达成目的他从不介意适度的牺牲,可这些在尚九熙的大惊小怪下都仿佛成了不合宜的极端行为。
尤其当下,手头的任务情况不明,搞不好又得冒点风险,何九华实在不想让尚九熙进来裹乱。
似乎唯一互相妥协的办法就是上床。
默契合拍像是天生,可做不成战场上的队友,只能做情欲里的共犯。尚九熙的动作太热切,咄咄逼人让何九华怀疑自己的迎合是不是也属于适度牺牲的一种,可甜浊的潮涌浸没何九华的神智时,他分明也抱紧尚九熙的肩背如攀附浮木。

尚九熙从浴室出来时,何九华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往身上扎腰封。他腰细,捆了两把匕首还是纤纤一绺,让人觉着两手都能掐过来。
何九华从镜子里看尚九熙,眼神似笑非笑地晃他:“今儿就到这,等哥哥忙完了再来找你。”眉梢眼角还泛着红,瞳仁一冷就变成杀意。
尚九熙居然没生气,从背后给他整理西装马甲的背扣:“我可记着了。”
何九华就喜欢他听话,临出门回头亲他,细长手指在他左心口乱戳:“你乖,忘不了你的。”
-3-
再信尚九熙我是那个。
何九华推着餐车走进包厢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而是坐在门口一侧的尚九熙。一身黑西装,虚坐了个沙发边,目不斜视,倒是个合格的保镖模样。
何九华心里有气,眼风都没多扫他一下,规规矩矩地倒酒。室内昏暗灯光本就能把三分颜色染成七分,侍应生的制服又过于合身地偏小;落在人眼里就见到伸出去的手修长细白,弯下来的腰窄窄如月。坐在中央的大老板嗬嗬地笑,忽然把杯中酒泼在何九华身上。

薄薄裤料贴在长腿上,殷红酒液顺着玲珑踝骨淌下去,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侍应生惶惶如岸边失足的水鸟。不等大老板发话,旁边早有人识趣地迎上来,拉着何九华带他去“换衣服”。
大老板进来的时候何九华正把被打湿的西装裤脱下,一双笔直长腿纤秾合度,侧影镶在落地窗上,一个城市的灯火都成了陪衬。
何九华没想到这老王八蛋还带了个人进来,也没想到需要应对调查资料之外的特殊癖好。那个雌雄莫辨的美人听着大老板吩咐,娇笑着跪在他脚边要给他戴上手铐,何九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随机应变,低头装作顺从的模样。
手铐磕在腕骨的瞬间何九华就察觉不对,双腿一并膝盖夹住那人妖脖颈,咔嚓一声折了他颈骨。
膝盖弯后一痛,何九华在心里骂了一声,从那里摸下来一支注射器,药物已经被推了一半。他实在没料想到这人妖居然还藏有后手,一不留神居然中了招。膝盖开始麻痹,他单手撕开人妖身上的红纱,咬着牙在膝盖上方缠紧。
现在处境多少有些局促,左手刚被铐在床头,因为他一番动作,金属的内沿陷进肉里。这手铐可不是什么玩具,甚至和警方那种被研究透了的东西也不一样,是拿来对付他们这种受过训练的人的。

明明……在包厢里……一切都还正常……
药效发作很快,何九华眼前开始发白。理智控制不住身体,全凭手腕上见骨的痛维持清醒。
何九华居然想笑。
自己怎么会以为尚九熙是为了他才出现在这里?
他分明是有任务在身,而且十有八九是个保护任务……
何九华要杀的人,是尚九熙要保护的人。
他闭上眼睛,视野里一片血红。
巧了,寸了,赶上了。
-4-
呼吸越来越热,何九华渐渐撑不住,昏昏沉沉地软倒在床上。
倘若尚九熙在自己走进包厢的时候动手,何九华不会恨他。立场不同,各行其是而已。
可是他居然……在自己走后……
一想到尚九熙是怎么向人告密,怎么对着他的雇主说出自己的名字,何九华就由衷地感到恶心。
甚至比身上散发着酒臭、上下乱拱的沉重热度还恶心。
油腻的手伸进衣服里,何九华装作被药性控制,腿悄悄地屈起。屋外安保森严,脱身是件麻烦事,更麻烦的是药物和手铐。可完成任务总是第一位的。

还没等他动手,身上忽然一重又一轻,何九华睁开眼,就看见尚九熙拿钥匙解着他腕上手铐,眼睛里全是嗜血味道。大老板沉重的尸体被掀到一边,背上两刀几乎把人扎个对穿,口鼻中汩汩地涌着血。
何九华恨得眼睛发红,看见尚九熙的瞬间腿就缠上去,左手绕颈右手回扣,三指狠狠掐上尚九熙的喉骨。
尚九熙猝不及防之下被锁得呼吸一窒,抬手捏在何九华肘部尺神经沟上,何九华胳膊一麻松了手,尚九熙低声道:“是我。”
我他妈打的就是你!
腰间匕首被拔出,寒光一闪,饶是尚九熙躲得急,西装上还是被豁了个口子。尚九熙扑上来缴了他的械,扣着他双手压在床上,忍无可忍地俯身亲他。
何九华赤着一双腿躺在铺了玫瑰花瓣的床上,右腿上还缠着一圈艳红薄纱,黑色内裤扯下来一半,尚九熙看见的瞬间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吻里全是血腥气,尚九熙的气息却该死的好闻。何九华甚至觉得他在发抖——也许是自己在抖,总归也分不清楚;只是太危险了,不是外面森严的守备、床上淌血的尸体,只是他们两个——尚九熙和何九华,太危险了。

舌尖一痛,尚九熙悚然一惊,松开了何九华。何九华从床上滚下来,眼睛像春天没化冻的河流,有巨大的冰块在暗流汹涌中相互撞击。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草率地套上裤子就往外走。
尚九熙追上去,还没开口,何九华回身就是一脚,堪堪从尚九熙腰侧踢了个空,还不解气,匕首又挥过来。
尚九熙这次看懂了何九华的眼神,站在原地不躲。锋刃贴在尚九熙脖子上停下,细细一道血线浮现。
尚九熙从腰里摸出手枪,抓着枪管塞进何九华手里。
“我不会害你。”
他站在原地看着何九华,眼神像挨了骂的大狗。
药物在血液里流淌,何九华耳中嗡鸣,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抽痛。全身的肌肉毫无规律地震颤,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全凭过人的意志强撑着才站住。
尚九熙。
我有几条命能拿来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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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层每处都冒出来拦着他们的人,何九华被尚九熙架着往前跑,胳膊肘支在他肩上射击。枪响在耳边炸裂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尚九熙眼前一阵阵光影缭乱。

从窗户往下跳的时候何九华才发现尚九熙受了伤。刮烂的西装脱在半途,白衬衫后面染了一大片。
“你行不行啊。”
尚九熙回答他的时候居然还在笑:“不行也得行啊,谁让我命都在你身上呢。”
撤离的路线何九华早就踩好了点,穿过半个街区上了车,总算在天亮之前狼狈地跌进安全屋。
充满安全感的黑暗和迫切的吻一起朝他压下来,随即被何九华狠狠地拿枪抵开。枪口还烫,夺人性命的凶器居然有体温。
坚硬铁器压着他颈上动脉,尖锐的威胁让尚九熙像野兽一样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却在何九华隐怒的目光中硬生生遏制了反抗的冲动,驯顺地向他举起双手。
何九华揪住尚九熙的领子把他拉过来,枪口缓缓上移,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抵住他下颌:“尚九熙。”
尚九熙被枪卡着抬头,脊背绷紧。他垂着眼看何九华,浓黑睫毛盖着眼瞳:“你听我解释。”
“说。”
“你进门时候……跟大老板说话那个,是个情报贩子。他认出你来了。”

“我身份是他说出去的?”
尚九熙咬着牙一勾嘴角,露出几分桀骜来:“他该死。”
枪口往下挪了一点,何九华偏过头去对上他的眼神。
尚九熙的心重重地一跳。
模糊一片的黑暗寂静又深沉,唯一的光亮是何九华清冷遥远的眼睛。在让人发疯的杀戮中湿淋淋地沉没过一遭,却还愿意照耀给他光芒。
他与星辰近在咫尺。
何九华的眼神还是冷的,上挑的眼尾在夜色中锋利如刀。
“那你跟我说说——”
“你,尚九熙,为什么又出现在我的任务场所?”
枪口逡巡在脆弱的要害,尚九熙呼吸一窒,心虚地眨眼:“我……”
“你要是敢说巧了,”枪口在他脖颈间威胁地点了点,“我就把你扔出去。”
四目相对。空气在发紧。
尚九熙眼神微散,虚弱地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开口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身体一晃,一头朝前栽倒在何九华身上。
何九华一惊,身体的反应却快于意识先把人抄进怀中:“喂!……尚九熙!”

怀中人劲瘦有力的身子沉沉地压在何九华肩上,黑暗里看不清他脸色,只摸见满手温热黏稠的血,何九华霎时间脑中一片空白,要问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慌张的一句:
“……你没事吧?”
问出去的话破碎在黑暗里,没有得到回答。何九华的声音在发抖,托着尚九熙的手摸索着不敢用力,越发慌乱地伸手去按住他背上伤口:“尚九熙!你……你坚持一下我看看你的伤……”
尚九熙在他焦急的声音中悄悄地睁开眼。何九华的手按着他后背,带来的刺痛此刻却让他甘之如饴。无力垂下的胳膊勾回来,小心翼翼地揽住何九华的腰,让自己和那颗正为他激烈跳动的心再贴近一点。
随即尚九熙安心地低下头,伏在他肩上无声地笑了起来。
何九华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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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阿鱼的神仙画画:双杀手同梗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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