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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华】勿饮长命酒

2023-04-09熙华尚何熙all 来源:句子图

【熙华】勿饮长命酒


古风AU,御前通事舍人熙×前朝废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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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云淡风暖波添,绿树阴垂画檐。
农历五月廿九,宜祭祀、破屋、坏垣,余事勿取。忌嫁娶、出行、安葬。
日光渐明,暑热一丝丝氤氲在庭院中,如水中化开了蜜。尚九熙穿过惹人的炎夏,推开两扇紧闭的沉重金琐页,皂青官靴踩在木红色四合如意纹毯上,恭谨地垂目下跪行礼:“见过殿下。”
等了须臾未听叫起,尚九熙微微抬身,便看见玉白双手拄在自己身前地毯上。他无奈地直起身,何九华一领宽大的霞影色软烟罗袿衫,轻纱单薄透出里面玉白色直身中衣,正跪在他面前歪头看他,狐狸眼中泛着轻浮笑意。
见尚九熙起身,何九华便挨挨蹭蹭地往前挪了挪,和尚九熙膝盖碰着膝盖,一双手顺势撑在尚九熙腿上。想是天热,中衣交领散漫,苍白瘦弱的胸膛袒露,随着他往前的动作贴近了尚九熙。

【熙华】勿饮长命酒


尚九熙因着他的亲昵而心中不安,伸手去扶他起来:“殿下,地上凉……”
他这厢手刚抬起来,何九华的胳膊就绕住了他的腰身,合身贴在尚九熙怀里。男子身上沉绵的安息香气息猛地扑了尚九熙满怀,他顿时僵硬了身子,胳臂悬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何九华不动也不言,只抱着他不放。半晌,听见尚九熙低低地叹气,手伸过来在他散落的长发上拂了一拂:“殿下……”
“地上凉……”何九华小声地抱怨。
尚九熙抱了他起来。
“九熙?”
“下臣在。”
何九华往他怀里钻,微凉的手从他深青衣襟缝隙伸进去贴着他滚烫身躯,全然不顾尚九熙越发僵硬的肢体。
“九熙?”
“……殿下,热。”
尚九熙的声音里带了十成十的无奈,何九华却笑起来。他坐在尚九熙腿上,正好比人高了些许,一低头便碰到尚九熙的唇。

【熙华】勿饮长命酒


何九华的睫毛密而长,黑鸦鸦地盖着浸了月光似的潋滟的眼。他垂目盯着尚九熙的嘴唇,又抬起来看着尚九熙沉静纵容的神色,眼波一动盛着浅薄的欢喜与好奇,慢慢地挨上去,在尚九熙薄唇上贴了一贴。
尚九熙被他逾礼的碰触弄得面红耳赤,却又舍不得把人推开,只好伸手握住何九华的手:“殿下莫闹。”
何九华眼角飞起些促狭,低低地问:“你不喜欢?”
尚九熙便闭了嘴不肯言语。
何九华知道他喜欢。早在年轻的宫中通事舍人第一次给自己带来那位新帝旨意的时候,何九华就发觉他躲闪的眼和渐红的耳尖。
若是以前的何九华,早该命人将这等犯上之人堵了嘴拖出去。
可是……
今时不同往日。
腰金衣紫生杀予夺不过是昨日梦幻泡影,二百年家国三千里山河铁蹄踏遍狼烟尽起,四方来仪的大晋王朝如今只留他一个孤魂野鬼,身处人间,如行在地狱。

【熙华】勿饮长命酒


痛与冷从心口蔓延开来,却不甚真切,何九华觉得自己像一个死去多年的灵魂硬是挤在一具活人的躯壳之中,明明只是伪装活着,却无论如何都想要再多活一天。
尚九熙的恋慕,不过是他溺水将亡时抓住的一根苇草。何九华眉眼带着驯顺的笑,凑过去亲亲尚九熙的唇。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碰触。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救过自己吧。如果不是尚九熙冒死暗示他换榻而眠,何九华早被趁夜前来的刺客一剑钉死在那张堆锦积绣、重帘叠幕的沉香床上。
恐惧又一次像冰水流过他的脊背,在胃里激起一阵痉挛。何九华闭了眼,勾住尚九熙的脖子,把自己埋进他玄青官服里:“九熙?”
抱着他的人顿了顿,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殿下莫怕。”
“我不想死。”
怕死,谁不怕死,千古艰难唯一死。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高堂华屋雕梁画栋变成漆黑逼仄的小小一方坟茔,炊金馔玉浆酒藿肉再进不了一抔黄土之下腐烂的躯壳,任你生前何等显赫出身何等皎艳风采,死后便只剩下万古长夜的黑寂,甚至连黑寂都不能再有,只余下无边无际的虚无。

【熙华】勿饮长命酒


尚九熙的眼一瞬间暗了下去,浓黑的痛染上他的眼,他竟一时也觉得酸涩难当起来。
“那咱就好好活着。”
尚九熙慢慢地抱住他怀里的人。他那么单薄,也生得那么好看。
尚九熙不想让他死。
(二)
廊中风起,一阵湿潮生郁气味被裹卷着散进屋中,沉云迭叠墨色四合,酝酿着一场饱雨。
“殿下,无事造访本已唐突,下晌下臣要进宫当值。我该回了。”
何九华抬起眼看他,想探问新帝近日境况,一转念又忍住了。只伸手攥住了他袖角:“你什么时候再来?”
“殿下好好的。下臣若不当值,再来看望殿下。”
“你要来。莫骗我。”
“是。殿下身旁人可信的多,你多听他们的话。”
何九华觉得自己的心软了一瞬。家国亡尽皇族夷绝,却有人还肯当他是个要人照顾的,能对他说上一声珍重,会舍生冒死千方百计想让他活下去。

【熙华】勿饮长命酒


何以至此,尚九熙?我又有什么好给你的呢?
何九华抓着他的手把脸埋进去,低低地答应他。
“饮食要精心些。厨下的人多叮嘱着。三餐以外莫要再食旁物。”
何九华叹气,柔软嘴唇蹭着尚九熙指缝:“我知晓。只是他们都不让我饮酒……”
“想喝?”
“嗯。”
尚九熙温热手指摸了摸他脸颊:“下次。下次我若能来探望你,给你带酒来,可好?”
踏出秣陵宫,便有御前内侍迎了上来。尚九熙官袍下的手猛地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内侍带着尚九熙一路来到了正阳殿。
“圣上在内。”
尚九熙撩袍下跪。
“尚舍人且等传召。”
昏暗日光从檐角滑没,雷云漫天。霹雳如雪亮刀口划破天幔,夏日的暴雨便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四散崩裂,尚九熙跪在殿外,被飞溅的雨珠淋湿了半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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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九熙遇见新帝便是在一个雨天。彼时他因家贫借住寺庙为人抄经,也曾见过世情冷暖,但未曾见过那样豪气干云的英雄。一行十余骑冲破泼天雨幕,整齐划一地在佛堂外停下,问一声可否才入内避雨。尚九熙生火烧了热水予他们,豹头环眼手如蒲扇的军汉肃声道谢。
那一行人的首领便是新帝。他说,小兄弟,门阀骄横豪奢无度,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似你这般才华只因出身寒门便终生与仕途无缘,你说这天下,当反不当反?
于是尚九熙跟他走。开始只能做些生火做饭的活计,后来渐渐有了文告要他辨拟,新帝的军队日渐壮大,尚九熙便一路由中军秘书升任车骑仓曹参军,最后被带进这巍峨庙堂做了宫中通事舍人。
新帝待他,恩重如山。
这一跪便是三个时辰。
被叫起的时候尚九熙的脑子尚且有些发昏,久跪发麻的膝盖一直浸没在雨水中,稍稍一动便是钻心的刺痛,一步迈出险些摔倒。可当内侍的眼朝他转过来时,尚九熙已经站稳了,还对着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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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
新帝的脸隐没在高高的奏章后面。尚九熙以为自己还要在这里跪上很久,但新帝并没有与他浪费时间的雅兴。
“外边下雨了。”
“回皇上,是下雨了。”
“明知道那边有雨,怎么不到朕这里来。”
尚九熙哑然。新帝也不想听他回答,随意地一摆手,有小内侍用红漆托盘端了一壶酒站到尚九熙身后。
“前朝御窖的长命酒,天底下就剩了三坛,给想喝酒的人喝罢。别浪费了。”
尚九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谢恩出来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在一片混沌里回到家中的。直到家里老仆生拖着浑身冰凉湿透的他坐下,将一条滚烫的热手巾盖在他脸上,尚九熙才猛地一抖,勉强恢复了神智。
魂未附体。
尚九熙的脑子嗡嗡作响,恍惚着要把身上透湿的衣衫脱掉。一回手才发觉自己手上正紧紧攥着一方小小青铜耳壶,捏到指节发白。壶身上古拙的花纹深深地印在他掌心,留下鲜红的纹路。

【熙华】勿饮长命酒


小小的壶装不了二两酒,一根细细链子拴住塞子,轻轻晃一晃,有水声汩汩地响。
“给想喝酒的人喝罢。”
新帝说。
“别浪费了。”
傍晚的骤晴仿佛打翻了上苍的火种,泼了半天的殷红霞缬直燃到天尽头,远山被如血的残阳吞噬,蜿蜒成一条暗色的河。命运的暗河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苦苦挣扎着试图抓住一苇脆弱的生机,却只能抓住如退潮般倏尔消逝的一线霞光,随即被噬人的旋涡卷入灭顶的宿命。暮色如丹,如缇,继而如黛,墨沉沉地敛去虚假的灿烂绚目,似是壮烈燃烧后只余下苍寒灰烬,重归冷硬悲怆的铅灰色。
暮色四合。
尚九熙闭上了眼。
(三)
竹喧先觉雨,山暗已闻雷。
何九华自昼梦中惊醒,昏昏沉沉间犹自不能摆脱贯穿心口的惊痛,回手按在自己胸前,摸索了两把才分辨出身上湿凉是汗而非血。

【熙华】勿饮长命酒


天色已暗。殿内一丝风声也无,锦帷上暗金的流苏在炎夏的潮洇里静止。万籁俱寂里,方才靥住他的梦境又扑面而来。
黑甲的看不清面目的兵士冲进寝宫,冷如北地寒霜的长剑穿过绣金的锦衣刺进了他的心口,滴血的剑尖在他眼前拔起,尚且温热的血珠溅在他脸上。
那不是梦。何九华冷汗淋漓地从榻上撑起了身子。
那不会只是一个梦——
那是迟早会降临的事实。
何九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是王爷。他曾是皇帝的儿子,也曾是皇帝的弟弟,如果活得够久还会是皇帝的叔叔。他以为自己从生到死都只会被人称作“王爷”,直到——
直到大晋朝江山覆灭。
他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兄被乱军从镶着硕大明珠的金色龙椅上扯下来,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刺穿了绣着五爪金龙的冕服,坐拥四海的帝王就双目圆睁地失去了生命。

【熙华】勿饮长命酒


何九华被带到那执剑者的面前,却只得了一个不耐烦的挥手。
何九华以为自己也会死。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很疼的话,他希望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像旁的世家望族子弟那样令人作呕地痛哭求饶,也不要如待宰的牲畜一般发出濒死的尖声哀鸣。
可是他没有死。
造反之人还没有接手他晋朝天下的余裕,于是何九华被裹上龙袍丢在残留着兄长鲜血的金椅子上,他坐在上面,眼睁睁地看着忠心于大晋的臣子老泪纵横,一头碰死在百年间被修建得极尽奢华的大殿之中,鲜血漫过大殿的青砖。
等到何九华开始疑心那砖缝之中积存的血再洗不干净的时候,那个执剑者才自己坐上了龙椅。
何九华被迁居在秣陵宫中,无望地等待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死亡,有朝一日反过头来找他。
命运使他做人上人之时不曾问过他可否愿意,推他入无间地狱时也不容他有挣扎余地。命若悬剑,虽生犹死。便如此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活着,竟不知自己为何还活着。

【熙华】勿饮长命酒


“殿下,”碧纱窗外的声音惊得何九华一颤,这才辨出是自己身边的侍者,“通事舍人尚九熙求见。”
钟漏已过戌时,夜深如井。
这个时辰……
尚九熙来了啊。
何九华忽而觉得眼前天地飘转,仿佛遥远北辰扑面溺他于无垠夜空,又似是跌入无底之梦终触及极暗尽头,恐惧使他不能自制地缩起身子,缩小成脆弱无辜的婴儿,可百年岁月又刹那间抛他而去,须臾已是日薄西山苍颜白发。
原来是今日么?
“让他进来。”一开口何九华才发觉自己声音嘶哑,拿起杯子忽然又放下,先回手束了发,理了理压散的衣襟。
何九华刚醒,尚未点灯。夏夜似乎渗进幽蓝轻柔的雾气,房中一片缭乱的昏暗。尚九熙推门而入,光风拂面,何九华恍惚仿佛见他肩披星芒,扎破漆黑僵死的夜色。
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熙华】勿饮长命酒


何九华朝他走过去,牵住他的袖子。黯淡夜色里,何九华的眼像漆黑的炭,燃着一点灼灼星火。
倘若心里是凄厉而决绝的,那么吻也该是冷的。可尚九熙的体温滚烫,带着不正常的热,熏蒸得何九华浑身发软,他扣住何九华的脑后,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品尝着他的唇舌。
何九华眼角有泪掉下来,却不肯放手,双臂纠缠住尚九熙让他与自己贴得更紧,仿佛要在尚九熙身上汲取生命。吻像一朵香甜娇嫩的花朵在唇间绽放,却在吐露芬芳的瞬间被毫无温度的绝望淹没,凝结成毫无生命气息的冰雕。
“怎未点灯?”
“不敢点灯。”
“今夜月色甚好。”
月光清如白银,明锐得仿佛能发出铮铮的敲击声。支起一扇六椀菱花槛窗,月光便在波斯绒毯上严严整整地画地为牢,水银泻地一般砌出一个眩目的斜方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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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月光都这般暗藏杀机。
尚九熙把何九华抱在自己腿上,慢慢地开口。
“林邑进犯交州,陛下昨日命交州刺史杜慧度派兵万人南征林邑。”
何九华一瞬间抓紧了他的衣袖。
“此仗有胜无败。八月前必有得胜之讯,陛下不会为此挂心甚多。反而是裁撤荆州之事,需得多加权衡。还有户籍……”
“九熙。”何九华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你不该说。
新帝信任的宫中近臣,怎可把朝政大事说与幽囚的前朝废帝?
尚九熙攥住他的手,长长地叹气。他有很多话想说,关于死,关于活。生死本该是生命的两端,而何九华是在两边摆荡的秋千。
他想何九华活着。他想了太多次,天涯海角,隐姓埋名,俯首称臣,抑或者风云变幻。可是他无力回天。他在卷帙浩繁中,在金戈铁马中,在筚路蓝缕中拼命挣扎,敲击着身周的铁幕,企图用自己的骨砸出一线逃脱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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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命运丢给他一壶长命酒。
何九华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长长广袖覆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九熙,你说你要为我带酒来——你带了么?”
尚九熙有一瞬间僵硬了身体,随即长长地呼了口气,身子一寸寸地放松下来。“莫要再饮酒啦,喝酒伤身。你听我——”
“九熙!”何九华伸手掩住了他的嘴,“你别说。”
你别说。
我是生是死,最好都不要从你口中说出来。何九华转过脸,忽然轻声道:“九熙,我给你唱个曲子吧。”
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苍白,眼眸却濯濯,漾着一径桃花、半溪春水,漫如远山云雾。
他说:“我不擅歌,只是想着,该赠你些什么。”
“既有人使我心悦,我便该报之以歌。”
不等尚九熙答他,修长手指敲击着他手背,轻声地合拍而歌:

【熙华】勿饮长命酒


“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傍。花花长相对,叶叶自相当。
纤手折其枝,花落何飘扬。终年会飘堕,安得久馨香?
秋时自零落,春月复芬芳。何如盛年去,欢爱永相忘。”
春天的花凋零的时候,会担心人们忘记它盛开的样子吗?如果我今天在你怀中死去,你会记得有个人,曾在这般凄楚时光里,自私地、残忍地,又毫无指望地爱过你吗?
歌声一点点低下去,唱道“永相忘”时已是气噎声阻、语不成调。尚九熙死死地咬住嘴唇,抚着何九华后背。他瘦的单薄,肩骨突出有如刀刃,划得尚九熙心痛如绞。
尚九熙看着头顶昏暗中隐隐透出光彩的金箔莲花藻井。秣陵宫废弃已久,顶上金箔边缘翻卷,摇摇欲坠如花上蝶。
他第一次见何九华就是在这荒宫冷苑里。
幽囚秣陵宫中的废帝披着一件深红宽衫,腰下月白色织金敝膝散乱露出一截细瘦脚踝,骨骼修直肌理光妍,眼尾飞着桃花般颓唐醉意看着他,只一眼便让从来沉静端方的尚九熙失魂落魄。尚九熙年幼时开蒙执笔学书,不曾见过绝顶书艺,却在见到何九华的时候满脑子只有四个字,骨秀神清。

【熙华】勿饮长命酒


人如明月不可攀,奈何明月入我怀。
尚九熙小心地抱着他,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
“既然如此,我也赠殿下一曲罢。”
尚九熙声音朗润却苍凉,比这泠泠月色更肃杀悲壮。
“极眺清波深,山河远沉沦。一念起关山,千里动烟尘。
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勿饮长命酒,莫怜望乡人!
扶路三更罢,回头一梦新。人生百年事,无处寄归魂。”
夜色浓黑而深,仿佛不这么黏稠便挂不住天上沉甸甸的白月亮。月光泼了漫天的银,落在地上便是明晃晃的雪。
尚九熙长长的衣摆扫过满地莹白,一点点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何九华站在门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能听见门口有人声,想是在等着尚九熙出去。尚九熙是奉了新帝之命来见自己的吗?他又隐瞒了自己什么呢?
何九华不愿意去想那些了,今夜月色甚好,有这般月色也就够了。哪怕明日赴死,哪怕明日尚九熙对他举刀相向,何九华也觉得他胸膛被刺穿之时,流出来的想必是今夜滚烫的月光。

【熙华】勿饮长命酒


尚九熙似乎在门前站住,抬袖遮面不知做了什么。何九华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就笑了。
有什么好让他愉悦的呢?是什么让他在朝不保夕的境遇里,只因为那人一个身影就克制不住微笑呢?
不过是我胸腔里这颗毫无用处的心罢了。
我今夜知晓。知晓我心悦于你。
《晋书·帝纪第十·恭帝》:
义熙十三年七月,宋王克长安。晋安帝崩于乱军,乃立琅琊王九华。元熙二年六月,帝禅位于宋王。
明年,宋王以毒酒一瓯授通事舍人尚九熙,使鸩帝。熙自饮而卒。
*本文情节改编自真实历史,文中主要人物均有历史原型
*文内诗歌出自宋子侯《董娇娆》、沈约《却出东西门行》、曹植《杂诗》、苏轼《韩康公挽词三首其一》、杜甫《东屯月夜》,有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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