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泉】神明并非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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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争来临之前，这座森林遍布神社。
父亲总说，供奉神明能保护山下的村子不受妖魔鬼怪的侵犯。
千手扉间在森林里迷路时，想起了父亲说的关于神明的传说。
他转悠了几圈，直至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松叶林的叶子缝隙中，才终于疲惫地靠着某个小小的神社坐了下来。
这里供奉的恐怕是狐仙？
千手扉间从来对所谓的神明没有丝毫敬仰之心。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狐狸样的神明雕像，拿出了干粮吃了起来。
“你可真是没礼貌。”清冽的声音从千手扉间的身后传来。
“在神明的领地竟然敢不供奉？”
千手扉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躲过自己的感应能力毫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背后。
白衣绯袴，长发随意扎在背后，宽大的振袖在暗夜里扬起一阵风。
“神明需要吃东西吗？”千手扉间只花了短短的一瞬间就感知到这位并不是敌人。
“你真是毫无敬畏之心。”
莫名出现的年轻男子大咧咧地坐在了千手扉间旁边，对他手里的寿司很是好奇。

“迷路了？”
目前只有十二岁的千手扉间点头，“跟我大哥失散了。”
“不害怕？”
“怕鬼还是你口中的神明？”千手扉间觉得自己手里的寿司快被他盯出孔了。
“神明只会保护你，当然是怕鬼了！”年轻的神秘男子冲着千手扉间做了一个狰狞的鬼脸。
千手扉间不为所动地继续吃自己的寿司。
“我说啊，不供奉神明是会有报应的啊！”
“你的意思是你是神明？”千手扉间反问。
“没错，我就是守护这片森林的神明大人，不用客气。”神明傲慢的语气掩盖不住得意的神色。
千手扉间把最后一个寿司扔进了嘴里。
“那现在让我看看报应是什么？”
“可恶的人类之子！”年轻的神明大人气得毛绒绒的耳朵不停地抖动，凛冽的声音惊起一群晚归的飞鸟。
千手扉间不明白，如果按父亲说法，神明在保护着这个村子，为什么还会有战争，还有数不清楚人死去，包括自己的弟弟。
“这不能怪我。”神明坐在石阶上托着腮。
“所以，你是什么作用的神明？”千手扉间问道。

在第一次见到那位神明之后，已经过去了数年的时间，千手扉间也终于知道了这位神明大人的名字，宇智波泉奈。
“你许愿吧，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宇智波泉奈在斑驳的阳光下站了起来，宽大的振袖与长发在风中扬起，修长的手指做出结印的手势。
这样看真是有神明的感觉了。千手扉间如此想着。
“要是你许的是结束战争，我就帮你结束战争。”
千手扉间摇头，他拉开神明结印的手势。
“人类不值得神明保护他们，而我，也不需要神明帮我实现愿望。”
神明泉奈沮丧地再次坐到地上。
“你是第一个不向我许愿的人类。”上千年来，供奉自己的人类总是带着各种愿望而来，或是得到某人的芳心，或是夺取某个人的性命，甚至摧毁一个国家。
“靠自己实现的理想才是坚不可摧的，向别人索取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神明本来就是这么用的啊。”泉奈不懂这个严肃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人类的希望要是靠神明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啊，你可真是个无理的家伙！”泉奈抢过他手里的最后一块寿司。

“抢人类的食物，你也是个无理的神明。”
泉奈嘻嘻笑，对着千手扉间吹了一口气。
“看在你一直供奉我的份上，帮你保留一个愿望的资格。”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神明宇智波泉奈再没有见过那个人类千手扉间。
战火已经蔓延至山脚，泉奈常常在南贺川看到伏倒水面的尸体，偶尔有些衣服上的标志还是跟那个千手扉间一样。
一开始宇智波泉奈看到白发的尸体，会紧张地踩上水面把人翻过来确认。
发现是陌生的脸孔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很长一段时间，他总爱坐在上山必经的那条路上，隐身自己看着每一个上山下山的人类，他们带着各式的贡品，许着各样的心愿。
宇智波泉奈偶尔会想，那个千手扉间是不是已经死在某一场战役里。
他不能离开这座森林。
他是神明，保护着这座森林生灵免遭战争的涂炭，但同时他也被森林束缚着。
因为千年前，他诞生于人类的信仰。
只有人类才能解开束缚在他身上的“言灵”。
而人类又怎么放走一个可以无限次实现心愿的神明？

“好久不见。”
战火停歇的数年后，宇智波泉奈终于等来了千手扉间。
他已经不穿蓝色的铠甲，一身白色的外袍手里还拿着写着火字的帽子。
宇智波泉奈无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是一种，终于，终于，终于啊的无法呐喊出口，只能在心里波涛汹涌的……
类似人类所说的爱。
“我以为你死了。”宇智波泉奈低头说道。
“神明都不会老去吗？”千手扉间看着过了十数年，脸庞依旧年轻的少年神明。
“人类的时间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这可真是悲惨。”千手扉间递上手里的寿司贡品。
“听说战争终于平息，你们建立了一个…国家？”
“大部分是我哥哥的功劳，非要说的话，我只能算一个后续的守护者？”
千手扉间把帽子放地上，引起泉奈的好奇，他拿起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好看吗？”
“大概尺寸不对。”千手扉间扶正歪到一边的帽子。
“守护者？那不就是和我一样吗？”
“我可没有你这么法力无边。”
“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例如？”
“无法离开这座森林算不算？”泉奈啃着寿司，是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
“我被束缚住了。”宇智波泉奈伸出手，做了一个扼住自己喉咙的动作。
“被谁？”
“你们。”
“我们？”
“确切一点讲，是你们许了愿望，希望我困在这里。”
人类可真是贪婪啊，什么都想要，甚至于神明。所谓的敬畏之心，整个人类都没有吧，就算是进贡，到最后不也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愿望吗？
“那可真是遗憾，我本来想带你去参加花火大会。”
“我在山上见过，以前山脚的村庄在夏日总会举办各种烟火大会，还有各种好吃的。”宇智波泉奈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晚上的灯火总是很明亮，偶尔他们还会装饰这条通往山上神社的路。”泉奈踩了几下脚下的石板阶梯，“可惜，现在越来越少啦，大家对于神明，大概也是逐渐遗忘吧。”
“如果再没有人记得你，你会消失吗？”千手扉间问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这样吧，但是我现在还没消失。”
“我们一起参加花火大会吧。”千手扉间握住神明的手。

“哎？”
记不清多少岁月之后，宇智波泉奈再一次见到了蜿蜒而上的灯火，直通神社。
不算宽敞的石板阶梯涌动着人群，在稍微宽敞一点的角落，甚至有卖寿司和丸子的摊子。
整段山路蔓延着属于夏夜的热闹与喧腾。
宇智波泉奈往左手边啃了一口棉花糖，往右手边啃了两个丸子，再往千手扉间手上的章鱼烧啃了两口。
鼓成一团的腮帮子看得千手扉间打了个冷颤。
“你嘴里现在是什么味道？”
宇智波泉奈说不出话来，点点头，又摇摇头，继而一脸痛苦又快乐的咽下了所有的食物。
“你不懂神明的快乐是多么的卑微。”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每年夏天都搞一次。”千手扉间擦掉他嘴角的碎屑，“在我的有生之年。”
“谢谢你，人类。”
泉奈踮起脚尖，带着甜腻的气味扑向千手扉间。
山顶适时响起的烟花声，炸裂了黑暗，斑斓的光影落在神明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
而甜腻腻吻落在人类的嘴角上。
千手扉间拼劲全力把敌人拖上了这座森林。
而当宇智波泉奈找到他时，他已经神智涣散地看着天空很久了。

“你这次找我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在宇智波泉奈搂住自己濒死的身体时，千手扉间只能勉强挤出几句话。
“帮你杀了他们….”泉奈雪白的上衣已然染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转而看向千手扉间又盈满了温柔。
“我果然有报应了。”不进贡神明的报应。
“你可以许愿让我救你。”泉奈轻声说道，“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
“我可以许两个愿望吗？”
“当然可以….”泉奈抚上他的脸，“你的话，一百万个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送我的学生安全离开这里。”千手扉间握住神明冰凉的手。
“还有，神明大人，希望你能自由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宇智波泉奈听到染血的空气中有束缚碎裂的声音。
神明低头亲吻人类带血的唇瓣。
“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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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南贺川森林最终变成了一个珍稀动植物保护公园，每天迎接着大量的游客，属于宇智波泉奈的神社也被列为了文物。

神明大人在年复一年中，并没有消失，也没有离开，即使这座森林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经不再能束缚住他了。
他正准备如往常一样，隐身坐在自己神社后面，看云打发时间时，常坐的那个位置被一个十几岁的白发小孩霸占了。
“喂，这是神明的专属位置。”宇智波泉奈露出半边实体试图恐吓他。
白发少年抬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公共场所。”
“可恶！”宇智波泉奈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迷路了？”
“没有，我在做物理作业。”少年头也不抬，继续低头演算。
“哈？你来公园做作业？！”神明大人简直震惊了。
“时间宝贵。”
“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
“话说，大哥哥你会算这道题吗？”白发少年把手里的卷子递到泉奈的眼前，“我是个初中生，但是初中的课程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在做高三的卷子，不过，果然有些题目我还是不行。”
宇智波泉奈瞪大眼睛，盯着那一堆堆的公式和数字，神明大人表示看得头晕。
“不是…我….”
“你不是说你是神明大人吗？神明不是应该无所不能？”白发少年用不符合年纪的严肃脸教训着宇智波泉奈。

“就算是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又不难，不过是套公式而已，上过大学的人都会做，我看你的年纪肯定是个大学生吧。”
“小鬼！你不要太嚣张！”宇智波泉奈呲着牙威胁。
“神明可真是没有礼貌，我不叫小鬼，我叫千手扉间。”千手扉间站了起来，收好自己的卷子，“就算你是神明，还是建议你多读书，不然会被时代抛弃的。”
接着，千手扉间又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卷子递给宇智波泉奈。
“这是初中水平的物理题，给你一本，先做完，我有空了就上来给你改改？”
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扬天长啸，一巴掌拍在人类少年的头上。
这辈子你竟敢让我做物理作业！
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