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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2023-04-09索路 来源:句子图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一
下雨了。
冰凉的雨水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倾泻下来,落在深灰色的水泥地上溅起珠光,断了又续。
索隆站在剑道场门口,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视线顺着雨水一路落到水泥地上,眼角余光里映有一座黛青色大山的隐约身影。那座大山,是这个小镇的镇民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阴影。连绵的山群,俯瞰这片土地从无到有,从荒无人烟到炊烟袅袅,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大山为这个小镇阻挡了很多东西,譬如飓风,譬如文明。譬如晴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小镇一年里有半年都在下雨,即使不下雨,天空也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能见到太阳的日子,少之又少。但镇民们不以为意,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他们早已经从骨子里习惯了这种阴沉潮湿。
大山有一个意味深远的名字,长留。小镇也随了长留山,名叫长留镇。
长留,长留。
这名字就像一道锁,锁住了长留镇上的所有人,长留镇里鲜少有离开小镇生活的人。不止如此,除了每月来送一次报纸的邮递员外,长留镇没有别的外来人。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索隆已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上生活了十七年。
索隆不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到底是哪里不对了才会忘记带雨伞,以至于现在只能站在耕四郎家的剑道场门口等雨停。索隆从小就在耕四郎家的道场学习剑道,即使后来去了学校,每天放学也必来报道。
视线追随雨点落下的动作已经厌烦,索隆又把视线投向对面用浅灰色围墙包围起来的民居。民居与街道泾渭分明的构造昭示着这个世界寻常又寻常的戒备与冷漠。长留镇是个被灰色统治了的小世界。
索隆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雨停就融进了盛大的冰凉雨幕之中。走进雨幕里的索隆,是这灰色统治下一抹鲜明而突兀的亮色,不只因为他那头绿发。还有别的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有屋檐遮蔽的商店街,索隆的白色上衣已经染上了斑斑驳驳的浅灰水迹,看起来就像污迹。绿色的短发也因为被雨水打湿而贴在了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一点点滑落到脸颊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初春乍暖还寒,雨水也还是冷凉,索隆却没有对此做出太大的反应,连一个瑟缩都没有,一副走在太阳底下般的洒然姿态。没有撑伞的索隆在来来往往的各色雨伞之间显得尤为突出。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走进路边屋檐下,耳边嘈杂的雨声瞬间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雨点砸在屋檐上的滴答声。
索隆记得附近有一家杂货铺,门口常年备着雨伞,以便顾客不时之需。摸了摸裤口袋,确认里面有买颗口香糖的钱以后,索隆朝那家杂货铺走去。
拜路痴的老毛病所赐,索隆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才终于找到那家杂货铺。
杂货铺是间光线阴暗的小屋,夹在两家大店面之间,就像极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歪脖子树,可怜又可笑。杂货铺里,货物杂乱无章地堆叠在货架上,店主坐在柜台里,一只手撑着下巴,正在打瞌睡。
正当索隆准备踏进门随便买个口香糖当做借伞回报的时候,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少年嘴上喊着“啊!看到伞了!”,从对面的街道冲刺过来。放在店门口,贴着红色大字“外借”的塑料泡沫箱里,唯一一把黑布自动伞眼看就要在索隆的眼皮子底下被少年拿走。
索隆仗着地理优势,伸手就将雨伞拿走了,没给少年留机会。只是原本打算买个口香糖做谢礼的计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打乱了。
“呜啊!伞不见了!”冲刺过头的少年一边惊奇地大叫,一边往店里踉跄了两步,接着慌忙平举双臂,晃悠悠地险险保持了平衡,再从店里退出来。看起来是个反应敏捷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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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身子向前倾的瞬间,少年瞥见了索隆手上的黑布伞。
“雨伞不会让给你的!”少年一手握拳,微微抬头,神色凛然地对索隆这么说。少年虽然个头矮小,体型纤细,看起来很瘦弱,但气势却完全不弱。
索隆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忽然就来了兴趣,正打算说些什么,这少年竟猛地以一副夸张的姿态卸下了满身的气势,整个人呈Orz状伏在地上,嘴上说着:“没力气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充满了气势。仔细一看,少年身上也是水迹斑驳,凌乱的黑发湿漉漉地滴水,和索隆一样狼狈不堪。
“喂!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就算是索隆也忍不住吐槽。刚才还精神满满的人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一样,任谁都会想吐槽的吧。
索隆实在看不下去了,递出雨伞,说:“雨伞给你就是了,给我起来。”
“什么嘛,原来你是个好人啊。”少年蹲地,两手撑在大腿上站起身,伸手接过索隆递来的雨伞,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
“好人个鬼啊!”索隆气急。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少年那张与终年阴沉的长留镇格格不入的笑容,确确实实让索隆的心神动了动。索隆说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后来某一天,索隆有幸见到穿透阴云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那时,他无端地想起了今时今日,少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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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绿发男,你也来啊,这不是常识吗?”少年撑开雨伞,转头对索隆说,脸上是一副看笨蛋的表情。
“这是哪里的常识啊!!还有谁是绿发男啊!”索隆觉得,和这个少年对话一定会耗尽自己所有的冷静。虽然这么想,但索隆还是跟了上去。后来,索隆回想自己跟上去的理由,终是将它归咎为人类的向光性。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使然,索隆和少年想要去的地方在同一个方向。
“嘛,怎样都好啦。”少年完全没有领会到索隆的怒意,很快就把自己刚才的说辞抛到了脑后,把注意力挪到了水花飞溅的水泥地上。
少年一路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洼,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丝毫不在意溅起的水花把人字拖连带脚背一起打湿;一手高举着的雨伞被不安分地摇来晃去,虽然看上去是想让旁边的索隆不被雨淋,但是因为少年的晃动,伞面上的水珠被甩进了伞内,索隆身上狼狈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索隆扶额,伸手夺过雨伞,换来少年困惑的眼神:“干嘛啊绿发男?”
“谁是绿发男啊!”索隆别过脸,避而不答少年的问题,只是撑着伞,和少年并排走。索隆从来没有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样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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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连跑带跳地踩着水洼,听到索隆抗议,认为索隆是因为没被叫名字而生气,于是停下踩水洼的动作,侧过身自信满满地对索隆笑说:“我叫蒙奇·D·路飞,总有一天要到海上去冒险!绿发男你呢?”
虽然索隆完全不明白对话从哪里可以转接成自我介绍模式,但放弃吐槽的索隆还是按着路飞的步调回答说:“罗罗诺亚·索隆。我会成为世界第一大剑豪。”不知不觉说了太多。等索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
路飞一脸兴奋地对索隆说:“世界第一大剑豪啊,不赖嘛,索隆来做我的伙伴吧!”路飞就那么轻易地邀请了索隆。路飞非常明显地表现出他在高兴。刚才一直重复着踩水洼动作的路飞,在听到索隆的话之后,把整个身子反转了过来,背对目的地,一步一退,看着索隆的眼神闪亮亮的。没见过星星的索隆觉得,路飞的眼睛一定比星星还要亮得多。
可索隆还是果断地拒绝了。
“诶?我以为索隆一定会答应的。”路飞虽然失望,但并没有因此而消沉。
会答应才奇怪吧!索隆差点没忍住吐槽。
正当索隆准备回应路飞时,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幽深的巷子边,路飞在巷口停了下来,说:“啊,索隆我到了。我一定会让索隆成为我的伙伴!”然后一路小跑,隐没在幽暗中,只有一抹红色忽隐忽现,直至消失。那时的路飞就像狂风豪雨中的火苗,几经挣扎,还是散去了光华。索隆有些不确定,直到刚才为止,路飞是不是真实存在于他右手边距离一个拳头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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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地面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水,遍地涟漪绽放。索隆踏着缓缓流向下水道的雨水,往前走去,不再流连巷口。
那时索隆以为,路飞不过是万千陌生人中的其中一个,就算交换了名字和梦想,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二
索隆再遇到路飞,是在暮春高中开学的时候。那天长留镇的细雨下得缠绵,好像这片土地从远古蛮荒的时候就已经这么下着雨了。
那时索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离门最远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连绵阴雨,把无聊全表现在了脸上,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例行套话,路飞就那么直截了当地把锈迹斑斑的教室大门“唰”地一声拉开,元气满满地大喊:“索隆做我的伙伴吧!”,整个教室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到了门口那个红色的身影上,包括索隆。索隆在听到路飞声音的那一瞬间,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门口的视线正好与手搭凉棚,四处张望的路飞的视线相交。那一刻,索隆的脑海里迅速反应出了“路飞”二字,即便这家伙只是和他共用过一把雨伞,互相交换了名字和梦想的陌生人而已。
【这家伙是白痴吗!】索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路飞像是要印证索隆的想法一样拖着软糯的音调挥手对索隆叫道:“喂——索隆——”,说话的同时已经堂堂正正地从门口走向索隆,丝毫不在意教室里其他人的注视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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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是哪个班的?现在是上课时间吧?快回去!”短暂的惊吓过后,班主任找回了身为师长的尊严,严厉斥责道。
“诶~~别那么小气嘛。”路飞用敷衍的语气背对讲台回应着,脚步不停,走向索隆,看起来根本没有明白状况。
走到索隆面前的路飞笑说,“索隆,一起去冒险吧!”完全把教室里其他人当做空气。算起来,这是路飞第三次邀请索隆,虽然第二次就在半分钟以前。
那时,路飞的笑脸比起教室里苍白冰冷的日光灯,不知温暖灿烈了多少倍。
“你们两个给我滚到走廊上罚站!”讲台上的班主任已经怒不可遏。
“为什么会生气啊?太奇怪了。”路飞偏了偏脑袋,一脸不解。
“这个笨蛋……”这时索隆对路飞的白痴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认识。
“嘛嘛,索隆别管那个奇怪的家伙(指班主任)了。”路飞用一副整装待发的兴奋表情看着索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闪亮。
索隆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离开,朝教室后门走去,因为长了一张恶人脸,这样的索隆看起来有些可怕,原本议论纷纷的教室里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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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哦哦,索隆愿意做我的伙伴了吗!”跟上索隆脚步的路飞轻轻松松打破了寂静,而他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教室里的学生隐约还能听到罗罗诺亚君果断的拒绝:“不可能,你别妄想了!”
而路飞一声任性的“不要”之后,两人的对话声就渐渐远了。显然,那两人当着老师的面,逃了开学初的第一节班会课不说,还无视了老师的处罚。
从教学楼主楼道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跑下来的路飞在踏出教学楼前忽然“悬崖勒马”,哭丧着脸转头对身后的索隆说:“索隆我忘带伞了。”说完就左顾右盼起来,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
“这点雨算什……”索隆话还没说完,路飞就拉着他往教学楼右侧跑去,嘴里发出:“呜哦哦哦哦”这样意味不明,似乎是在表达兴奋的语气词。索隆觉得自己大概低估了路飞的力量,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少年,竟然能拖着他毫不费力地跑。
【这家伙到底要出其不意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索隆把视线投向前方,迷蒙烟雨里,可以看到有一条雨廊从教学楼右端一直延伸到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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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镇所有文明都可能不发达,但只有避雨设施和排水系统绝不会输给外面的世界。
十秒后,路飞果然把索隆拖到雨廊下。
“索隆索隆,这个超帅啊!”路飞指着雨廊惊叹,看上去就像看见了高达的小学生。
“这不是值得那么惊讶的东西吧。”索隆无奈。
路飞所说的超帅的雨廊,实际上就只是个有三角尖顶棚的走廊而已,钢筋水泥筑就,刷上的白色油漆已经有些脏了,廊沿低矮,可供人上坐,没有任何特色。
“诶诶,明明就很帅啊,索隆是笨蛋吗?”路飞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直率地问。
索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吐槽:“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啊!”
路飞好像没听到索隆几经挣扎都没能忍住的吐槽,小跑到雨廊中段,跨坐在廊沿上,随意晃动着腾空的双脚,一脸兴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看着这样的光景,索隆觉得自己连生气的余力都没有了,能做的似乎只有跟上去。
“索隆好慢~”路飞看到索隆终于跟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就像猜到索隆一定会过来一样。
“啰嗦。”索隆偏过头看那连绵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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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索隆来做我的伙伴啦。”
听到路飞的邀请,索隆转过头来,看着路飞:“为什么一定要我做?”
“因为中意你啊。”路飞毫不犹豫地笑着说。
“倒是索隆为什么要拒绝啊?”路飞看着索隆坐到他对面,问。
索隆本想说,和一个陌生人出海未免太可疑了,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我的目标不在海上。”索隆想,自己大概已经开始信任路飞了。这很不妙。那时候索隆还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记着一个陌生人的梦想,从初春到暮春。
路飞一脸的失望,“诶——那就没办法了。”这一次,路飞的失望和初遇那天不一样,像是很惋惜很惋惜的样子。按路飞式的形容就是,露出了一副“肉放在眼前竟然不能吃”时才有的表情。
两厢静默了一会儿,路飞看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嘟囔:“为什么雨不会停啊……”软软的糯米音让这句话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不过路飞的本意就只是单纯的责怪而已。
索隆自然地接过路飞的话:“说起来这样的小雨为什么一定要躲啊。”
“我一碰到雨就没有力气了。”路飞的语气有些沮丧,不过路飞马上又说:“但是艾斯说我很厉害!”这时语气里的沮丧已经被骄傲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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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心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很厉害,并且也想着要这么吐槽,但那时索隆有种直觉,这句话不能说,于是改口问:“艾斯又是谁啊?”
“我的哥哥。”路飞咧嘴笑开。那一瞬间,路飞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连淅沥沥的雨声都远了,“艾斯说,大海的颜色和晴空一样,所以我想出海。”是不是每一个谈到梦想的人,脸上都会浮现这样美好的神情?还是说,只有路飞才能在说起梦想的时候,让人恍惚看到太阳。
如果让索隆来判断,索隆大概会认定后者,因为他曾经见别人说自己的梦想,那时那人的表情,决绝得让索隆震撼。并没有如今被太阳照耀一般的错觉。
忽然,一阵风起,把雨丝吹斜,雨廊周边拼命生长着的大树发出“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就像海潮翻涌的声音。
路飞在雨水碰到身体的前一秒,迅速跳开,落在雨廊中间,躲过了雨水的“攻击”。双手持平的样子就像体操运动员。落地时,路飞长出了一口气,说:“安全!”笑得见牙不见眼。
“笨蛋。”索隆为路飞的孩子气而挑起嘴角。
“索隆,出发!”路飞又开始跑起来。这次没有拖着索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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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去哪里啊混蛋!”索隆不自觉地跟上。
“在学校探险啊~”路飞回头笑着说。
“先说好,我绝对不会当你这家伙的伙伴!”
“诶——在我出海以前索隆都是我的伙伴啦。尼嘻嘻~”路飞忽然停下奔跑,转身直视索隆,就那么擅自地决定了。刚才的失望通通消失不见,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我不会认可的!”
“可是索隆明明就跟过来了啊?”
那时在校园里追着路飞跑的索隆还一心想着要翻越长留山,去更广阔的城市,会一会更厉害的剑士,然后一步步迈向巅峰,实现自己的梦想。与路飞的梦想毫无交集。
甚至,一人翻山,一人渡海,相互背离。
三
每逢周末,索隆都一定会去长留镇上唯一的剑道场锻炼剑术。开学后第一个周六的早晨,索隆如期而往。
出门前,索隆凭着室内阴暗的光线,无意间瞥见倚在门口近两个月的黑布伞,于是在家门口停了一停,想着这次一定要找到那家杂货店,把伞还回去。由于路痴,索隆那日借伞以后,想把伞还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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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推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才发现,今天竟是个难得的阴天。不过微微抬头就能看见天色阴沉。此时,铅灰的乌云堆满了天空,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太阳的光芒一点都没漏出来,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想到既然没下雨,带着两把伞出门简直愚蠢又麻烦,索隆爽快地将手里另一把深蓝折叠伞扔在了家门口。
快步走出阴暗的公寓楼道,索隆熟门熟路地往剑道场去。这事要搁在三年前,索隆还得犹豫一下往左还是往右,绝没有现在这样果断。但是现在,索隆好歹也在那条唯一的通路上来回走了十年,就是瞎子也该认路了。
索隆住进这栋破公寓楼整整十五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索隆记不清自己在住进这公寓之前的事,诸如父母亲情,诸如热闹。索隆倒也没太在意。独饮孤单过活,已经是索隆生活的常态,更何况有剑道作伴,索隆根本没有时间去领会这种纤细的情感。
说起修习剑道,究其根本也只是巧合的产物。
那年索隆才只五岁,看见耕四郎家的剑道馆举办活动,说是如果踢馆成功就能得一笔奖励。索隆当时就觉得这赚钱方法实在太容易,比起他在镇上坑蒙拐骗,打架斗殴不知道要容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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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索隆的谋生手段大概分为顺手牵羊,吃霸王餐以及和别人抢残羹剩饭这几类。每一样都不能说得上轻松,偶尔还得拼命,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孤儿的死活。年纪尚小的索隆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为了一顿饭,时常要拼去半条命。不过后来,索隆倒是逐渐从这种残酷的生存斗争中积累了经验,解决温饱也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如今遇见这种连受伤都不太至于的赚钱方法,索隆不能不高兴。
索隆彼时绝不会知道,这次踢馆竟是他人生的一大转折,如果没有这次踢馆,他大概至今都要浑浑噩噩,在长留这个小镇,和这里的地痞流氓们斗狠争胜,度此一生;大概永远都不会遇上路飞。
那场踢馆,索隆终是输给了道场师傅耕四郎的女儿,古伊娜。
索隆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输给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狠狠地接受了耕四郎把他留下学习剑道的建议。那时候索隆还不知道,学习剑道是要交学费的。知道这个常识的时候,耕四郎变着法儿地替索隆解决温饱问题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就算索隆再迟钝也该明白耕四郎的意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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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景不长,在索隆几乎已经麻木于这样的生存方式后,古伊娜死了,死于意外。那时候索隆还没能赢过古伊娜哪怕一次。索隆觉得不甘,可这次不甘却再也没有机会洗刷。于是索隆简单的脑回路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只要成为世界第一就一定能赢过她。
念头的产生只需一瞬间,而索隆为那念头付出的却是余生数十年,但索隆无悔。
在没有迷路的情况下,索隆花了不过五分钟就来到了剑道馆。长留实在是个小镇。
剑道的练习说来真的是很枯燥,但是索隆十数年如一日,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枯燥中提升了技术。只要打败了耕四郎,索隆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长留这片土地,去追寻世界第一。这不能说是索隆凉薄,真要说的话,是潜龙在渊,终有一日会回归他该在的地方。而打败耕四郎这渺小的第一步,索隆很快就要实现,索隆最近开始坚信这件事。并不是索隆盲目自大,而是事实如此。这也是索隆一直拒绝路飞的理由之一,相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长留的路飞,索隆已经蓄势待发,索隆没有理由为了路飞让自己再在这个小镇逗留哪怕一天、一月,甚至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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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是为了追寻梦想而活。在决定梦想之前,索隆不过是长留镇一群行尸走肉的其中之一,也许称不上平凡,却比平凡更可悲。那时候的索隆比他任何时候都像在活着,但那只是苟延残喘中的回光返照,生命的律动很激烈,却只是大草原上任何一只被狼群追逐的羚羊都能演绎的生命乐章。那时的索隆为了活着而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余力去谈意义。耕四郎对他的怜悯,索隆不会矫情地说什么不需要,索隆只会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然后终有一日,带着耕四郎所教的剑术,伫立巅峰。
此刻,索隆正在为他的梦想,挥出一个漂亮的居合斩。一身剑道护服的索隆看起来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森然鬼气让人望而生畏。就算是居合这样朴实无华的剑招,索隆也没有懈怠丝毫。之后,是锻炼臂力,握力,咬合力。是的,咬合力。索隆是个三刀流剑士,两把剑握在手上,剩下一把,叼在嘴里。后来见过索隆这幅姿态的路飞大赞太帅。
沉浸在练习剑道中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不知不觉间,索隆这一练就是一上午过去。婉拒了耕四郎留自己吃午饭的邀请,索隆拎着黑布伞就出了剑道馆,开始了“漫漫还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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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走出剑道馆的时候,先前淅沥沥地下过一点的小雨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和他早上出门时没什么两样。在一片灰蒙中,索隆与一抹红色不期而遇,那一瞬间,灰败的世界只剩下这一点亮色。
四
索隆遇见了路飞,是的,不期而遇。
不得不说,路飞那一身红色上衣真的很耀眼。索隆在长留镇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的身影能这么容易聚集目光。
路飞在长留这幅以灰为主色调的背景布上,是那么地出挑,那么地……格格不入。
索隆正想着路飞那身红色太抢眼,路飞就已经挥舞着那只纤瘦的手臂,说:“索——隆——”。于是又是一次四目相对。明明在这之前,路飞还在剑道馆坐落的街道对面,元气满满地大步奔跑,在眼角余光瞥见索隆的那一瞬间,却干脆利落地刹住了脚步和索隆打招呼。
“路飞。”索隆只能简洁地回应。就在刚才,他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了根。原来不下雨时的路飞竟会这样耀眼,虽然平时的他已经足够灿烂。即使粗枝大叶如索隆没有去在意这么细微的变化,他也不会千回百转地答出什么漂亮的回应,那不是索隆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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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路飞歪了歪脑袋,问。
“修行。”索隆一语带过,转而问路飞:“你为什么来这边?”事实上,耕四郎的剑道馆离长留山脚很近,已经可以算是长留镇的郊区,非住户很少会来这里。
路飞很容易就被索隆引导了对话的方向,没去在意之前问题的简洁答案,“我在等邮递员大叔~”路飞说这话时,尾音上扬,嘴角的弧度扬到了极致,两眼弯成了月牙,勾勒出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大叔会把艾斯写的信送来,尼嘻嘻。”
“哦。”索隆在这一瞬间其实想说的是“又是艾斯?”改口的缘由索隆自己也不明白。
“索隆一起啦。”没有在意索隆的反应,路飞说话就拉着索隆往长留山脚下跑去,笑容灿烂到可以看清路飞那一口整齐的白牙。
云烟缭绕的黛青色山峰在路飞语调欢快的闲谈里渐行渐近。周遭景物都融作浅淡陆离的布景,只余下路飞明艳跳脱的背影和亘古不变的长留山在索隆眼底成像。索隆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等索隆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路飞拖到了长留山脚下,这里是长留镇唯一一处能和外界沟通往来的路口。长留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海,阴沉幽暗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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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飞在山脚下停住了脚步,指着崎岖狭小的山间石阶,扭头的对跟在他身后的索隆说,大叔每个月都会从这里出现哟!那神情语气,无不透着一股稚气的得意,就像和在索隆分享自己发现的秘密。不过事实上,这件事人尽皆知,只是长留镇的镇民从不在意,从不提及而已。只有一心向着远方伫望的路飞和索隆才会去在意这种“细枝末节”,而一心遥望远方的二人,在长留镇的镇民们看来,大概就是两个说梦的痴人,蠢得很。
没等太久,山路崎岖间有个人模糊的身影忽隐忽现,待那人走得近了,路飞便高兴地挥手喊:“喂——大叔——”然后回头对索隆呲牙笑,就像在说“你看果然是吧”。
邮递员大叔走到二人面前的时候,叹息着说了一句:“路飞,你又来等着了啊。”然后开始翻找斜挎包里的信件。
“尼嘻嘻,艾斯的信、艾斯的信~”路飞就算是在等待,也没有半分钟安定。
邮递员大叔好不容易翻找出艾斯的信,路飞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过。雪白信封上洋洋洒洒几行字,潇洒恣肆,龙飞凤舞。索隆甚至能够想象路飞口中,抛下长留,纵情在海上冒险的艾斯是个怎样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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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上个月和上上个月都没有来信呐,真亏你还能每月都来。”邮递员大叔感叹。
“索隆,你看!艾斯的信~”路飞像是没听到邮递员大叔的感叹,转身向身后的索隆炫耀。
索隆一脸无奈看着路飞的幼稚行径,却没有办法厌烦。路飞天生带有一种特质,让人见到他的笑容就生不起气。
索隆还没说话,路飞又回过头,一脸困惑地问邮递员大叔刚才说了什么。
邮递员大叔失笑,摇了摇头,和路飞打了声招呼就往镇上走去,他还有报纸要送。
不等大叔走远,路飞就拆开信封,信封里装着的不是家书,却是一张据说叫做照片的东西。
第一眼见到照片,便是铺天盖地、深浅不一的蓝色流进二人眼底。
那是晴空之下的海岸,海水清浅,蓝得透亮,潮水拍上沙岸,白色的沙粒清晰可见;天空是干净的浅蓝,一丝流云也没有,剔透得如同蓝色琉璃。那是索隆不曾见过的景色。长留镇的晴天少之又少,索隆活了十七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绮丽的色彩。
“索隆索隆,大海超棒对吧!”路飞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神往。索隆透过那双眼,仿佛看到了蔚蓝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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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索隆明白了路飞向往大海的心情。路飞向往大海和他向往世界第一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拼尽一生去努力的事。
回去的路上,路飞把信封连带照片一起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贴着左大腿侧边的大口袋像是为这封信专门定制的,信封竖躺在口袋里,路飞再怎么跳脱也不会过分褶皱。
路飞在弯腰塞信的时候注意到了索隆手上的黑布伞,于是索性蹲下身,盯着黑布伞微微偏着脑袋,皱着眉思考了起来。
可是像路飞这样的白痴又哪里会懂得思考,索隆刚注意到路飞在盯着伞看的时候,路飞就开口了:“啊咧?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期间不过五六秒钟。
“那天你和我抢过。”索隆这句话说得不太明确,“那天”这样意味不明的指代范围太广,抢伞这事儿路飞也没少做。
可是路飞却一脸恍然,“是那家伙啊。”说完,路飞抬头:“索隆怎么还带着它?”满脸的嫌弃。一副“你怎么能借伞不还”的谴责表情。
“烦死了!”索隆把视线从路飞那张嫌弃表情的脸上挪开。
路飞笑嘻嘻地站起来,对索隆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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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什么也没说,路飞却很自然地明白了索隆要去还伞的本意;路飞只说了一句“出发”,索隆却能够明白路飞想去的地方。这是他们二人与生俱来的默契。无关磨合与否。
后来,索隆还是没能把伞还回去。两个少年屡次站在商店街入口争吵着应该往左还是往右的姿态,一是成为商店街的一道街景。
而这道街景最终被一场积蓄已久的大雨打断。细心的路人可以发现,两个少年的争吵,到头来都是以绿发少年的妥协告终。
那天,索隆和路飞共撑一把黑布雨伞,和初见时一样。路飞跑跑跳跳不知道消停,撑伞的索隆跟着那个跳脱的身影最终湿了一身,被他用雨伞护着的少年也湿了半身,只有路飞左侧大腿口袋里的信封,干燥净美如初。
五
经过一个春天的刻苦努力,索隆决意要在这个夏天离开长留。今天正是索隆要向耕四郎发起挑战的日子。
大概是所谓的天公作美,索隆在上最后一节课时还下着瓢泼大雨的长留镇,在下课铃响时,终于渐渐收住了雨势。
下课铃响的同时,路飞从隔壁班级冲到了索隆班门口,拉门大声招呼索隆一起去等艾斯的来信,刚宣布完下课的任课老师黑着一张脸和路飞擦身而过。今天是月初,正该是邮递员大叔来送报的日子。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路飞一边等着索隆从教室最里面走到他面前,一边原地踏着步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办。”
“诶——那我先走啦!索隆回见!”
在教室门口短暂交流过后,二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实索隆完全有理由告诉路飞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方向,可索隆什么都没说。倒不是因为索隆想和路飞淡了关系,断了往来,只是单纯的没想起他们同路这件事而已。路痴是记不住这种事的。
此时正是初夏时节的一个寻常傍晚,一场瓢泼大雨之后,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就像严冬的棉被覆盖天穹,丝毫没有要散开的样子。
索隆正走在去剑道馆的路上。五分钟以前,路飞大概也在这条路上,看到和索隆所见一模一样的景致。然而这样的时光必然不会长久,索隆会先行离开,然后轮到路飞。在路飞等到邮递员大叔之前,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是这样认定的。
索隆换好护服,走进道场的时候,瞥见走廊外又开始下起雨来,滴滴答答地响,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大雨。索隆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诸如“路飞有没有被雨淋”一类的琐碎小事,把这场至关重要的对决当做了再寻常不过的练习。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今天大概是耕四郎家的剑道馆来人最齐的一天,索隆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围成一圈,跪坐在道场边缘交头接耳。很多人都觉得索隆认定要成为世界第一是一种妄自尊大,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剑道馆里,哪有可能出个世界第一,索隆是疯子,连师父也是。
耕四郎站在正中,和这么多年来一样,一脸温和,笑着等索隆进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耕四郎那一头黑发染了星星点点的白。
索隆第一次踏入耕四郎家的剑道馆时,见到的似乎也是这样一副光景,只是,那时与耕四郎对决的,是古伊娜。
索隆嘴里紧咬一柄竹剑,手上拿着两把,摆好架势,只等临时裁判一声令下,气势不可谓不强。对面的耕四郎双手执剑,周身温和流转不尽,让人感受不到半分凌厉。就气势而言,耕四郎似乎先输一截,但是索隆很清楚,耕四郎就是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气势赢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
裁判一声令下,索隆的人生轨迹开始往前挪动,距离不远但意义重大。
对决是以索隆的胜利告终,二比一,险胜。要不是最后一击索隆以一往无前的勇气向前冲刺,堪堪避过耕四郎的攻击,并借此有效击中了耕四郎,对决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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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决结束的时候,索隆对耕四郎深深鞠了一躬,“一直以来承蒙关照,非常感谢。”比寻常的敬礼要多了一句话。
耕四郎依旧是那副不惊轻尘的模样,笑说:“走前给古伊娜上柱香吧,说来她的梦想也是世界第一。”
索隆郑重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换下护服,索隆撑开黑布伞踏入滂沱大雨中。自那次还伞未果之后,索隆就习惯带着这把伞出门了。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声响,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了骤雨肆虐。将临未临的夜幕与密布阴云搅在一起,天色比以往更暗了些。轻嗅着并不好闻的土腥味,索隆把预备踏往回家路的左脚扭转了一个方向,往长留山脚走去。不是因为迷路,只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索隆踏着水花跑到长留山脚时,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路飞。狼狈的红衣少年仰头嚎啕大哭,连盛大的暴雨声也压不过那用尽全力的号哭。
索隆从没见过路飞哭的样子,更不能想象路飞哭的样子,此时见到路飞哭得这样撕心裂肺,索隆也只能把雨伞遮在路飞上方,让路飞至少不被雨淋。
也许是感觉到没有雨落在自己身上,又或者是听到了雨水砸在伞面的急促声音,路飞看了索隆一眼,整个人扑到索隆身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索隆,一边抽噎一边说:“索、索隆,艾斯他,艾斯他……死掉了呜哇哇——”路飞哭着哭着就没了声,大概是哭得太惨烈,被空气阻塞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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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飞贴上自己的那一瞬间,索隆能够感受到路飞强有力的心跳,还有渐渐洇湿索隆肩头的温热泪水,甚至肌肤相贴处路飞那带着湿意的冰凉触感。
索隆其实是无措的,但索隆脸上却表现得一片冷静。对于路飞如同这场暴雨一样来势汹汹的悲伤,索隆甚至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来应对。握着雨伞的手抓得愈紧,索隆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环抱住路飞纤细的腰,只求能带给路飞一点暖意。然后索隆张嘴,用他低沉的声音和笨拙的言语,传达心意:“别哭了混蛋。”
好不容易喘过气,路飞一边打嗝一边哭着说:“艾斯他,明明、明明约好了,要在海上、在海上和我再见的……”
“好好听人说话啊。”索隆低声吐槽着路飞的自说自话,无论是心底还是语气上,非但没有半点怒意,还带了点温柔的意味。即使索隆并没有自觉。
路飞哭着哭着便挂在索隆身上睡着了,原本缠在索隆大腿上的细瘦双腿也垂在了地上。淋雨和恸哭都消耗了路飞太多体力,即便路飞精力旺盛不同寻常。
索隆抱怨了一声,把路飞抗在左肩,撑伞的右手往左偏了偏,接着便往道场走去。比起回家,还是去道场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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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索隆回到道场的时候,学员已经走光了,偌大的宅院只有耕四郎一人。老旧的长明灯透出点点烛光,在夜雨中更添陆离。
耕四郎坐在正对大门的长廊上吃晚饭。说是晚饭,也就三个饭团而已。看到索隆去而复返,添了几分狼狈不说,还扛了个人回来,耕四郎眼里含了些讶异。
“师父,借个房间。”索隆丢下雨伞,脱鞋跨上长廊,抛下这么一句话便扛着路飞匆匆往起居室走去。
耕四郎以轻笑换讶异,摇了摇头。教授索隆剑道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索隆这样紧张一个人。
索隆驾轻就熟地走到最末间起居室,中途竟没绕半点弯路,可见索隆对这条路有多熟悉。
把路飞轻放在榻榻米上,索隆从起居室内壁橱里翻出毛巾,动作熟练,没有半分犹疑。索隆对这间屋子的陈设极其熟悉。古伊娜死后,索隆曾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陷入熟睡的路飞神情安宁,嘴巴微微张开,吐出轻微的鼾声,未干的雨水沾在他脸上,随着规律而绵长的呼吸缓缓滚落,在榻榻米上浸润出深色的圆。
索隆从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胡乱替路飞擦干脸后,便干脆扶起路飞,把人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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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榻榻米上,路飞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说着“索隆早上好。”,手里攥着的纸片随动作飘落在地上。雪白的纸片被雨水打湿,纸上的墨迹晕染开来,大多字迹已经辨认不了。
路飞看着手上的纸片一脸的状况外,扭头就对身边盘腿坐着的索隆说:“索隆干嘛往我手里塞纸啊?”
“睡迷糊了你。”索隆这才发现了路飞手里的纸片。那上面大概透露了艾斯的死讯。
路飞睡眼惺忪,歪头看着索隆。发尖的水珠随路飞的动作滴在了榻榻米上,路飞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于是雨水理所当然地溅了索隆一脸。
索隆认命地拿着毛巾起身,半跪着替没睡醒的路飞擦头发,动作没点温柔。
大概是索隆粗暴的动作让路飞清醒了起来,就在索隆和路飞的一头湿发做斗争的时候,路飞说话了:“艾斯死掉了。”声音沙哑,但没有哭腔。因为隔着毛巾,索隆看不到路飞的表情。
“嗯。”索隆耐心地回应。
“邮递员大叔说,这张纸是在跟我说艾斯死了。”路飞戳了戳地上的纸片。
“嗯。”
“大海很棒。”即使大海吞没了路飞的至亲,路飞还是爱着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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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路飞安静了一会儿。四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只剩下索隆擦拭路飞头发的窸窣声。
安静很快就被打破,路飞又说:“索隆,我明天出海。”说这话时,路飞暗暗握拳,语意里透着坚定。
“……嗯。”索隆擦干了路飞的头发,将毛巾扔在一边。索隆看到路飞将纸片摊在地上,纸片上隐约可见“海”、“船难”、“遗体”、“家属”等字眼,大概是航运公司给罹难乘客家属的通知一类。
路飞低着头,目光不离纸片,说道:“索隆我饿了。”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咕——”,路飞瘪嘴,捂住肚子,神情委屈,但之前的悲伤已经看不到。
“你先去洗个澡。”看着路飞还滴着水的衣裤,索隆这么说。
“诶——”路飞路飞抬头看着索隆,满脸不情不愿。
“洗完有肉吃。”
“噢噢噢!洗澡!洗澡!”听到有肉吃,路飞立刻跳起来,想要往门外冲,扑腾了几下才发现索隆拽住了他的后领。
“干嘛啦索隆?”路飞抱怨。
“你知道浴室在哪吗?”索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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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
事实证明,索隆实在没有带路的才能。半个小时后,豪雨已经停歇,阴云还没散去,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只露出淡淡的银色光晕。大雨冲刷过的长留镇有种别样的安谧。耕四郎在后院找到了迷失在宅院里的索路二人。耕四郎带着他俩来到浴室门前,并告诉他们热水已经烧好。
路飞迫不及待地冲进搭在起居室边的浴室,还没走远的索隆听到了“扑通”的落水声,接着是浴缸里的水溢出,溅落地面的声音。
看来路飞已经恢复精神了。
索隆看了眼从窗口透出白炽灯光,听到路飞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动静,觉得大概没什么好担心的,便去了不远处的厨房,替路飞找肉。
索隆拎着一袋带骨肉走出厨房的时候,路飞下身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正好从浴室里出来,看见索隆手上有肉,便立刻飞扑了过去,就地狼吞虎咽起来。从不提回忆的路飞一边吃肉,一边破天荒地向索隆说了很多很多小时候和艾斯一起干的蠢事,索隆静静地听,为路飞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感到与有荣焉般的愉悦。
最后,满满一袋带骨肉被路飞在十分钟内解决。吞下最后一块肉后,路飞对索隆笑说:“有索隆在真是太好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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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啊。”一直看着路飞风卷残云的索隆一瞬间别过了脑袋。由于天黑,路飞没看到索隆脸上可疑的红晕。
“嘻嘻嘻~”路飞咬着肉笑。
这天晚上,路飞换上了宽大的剑道服当做替换。那是索隆平时穿的。长长的衣袖和袴被路飞拖在了地上,很不合身。跳脱如路飞也被限制了行动。
后来,索路二人和耕四郎道别后一起回家,回去时没忘了带上那把黑布伞。一路上,路飞被一切事物吸引着注意力,有时是围在路灯边的扑火飞蛾,有时是路灯杆下撒尿的小狗,甚至是路边绿化带里的蛇虫鼠蚁。路飞动用他的全副精神和索隆说话,只为离别前不留遗憾。可路飞总觉得不够,和索隆在一起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只是这样根本不够。于是路飞理所当然地对索隆说:“索隆真的不能做我的伙伴吗?”
索隆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吐出两个字:“不能。”大海浩瀚,即便索隆真的想和路飞去冒险,也难碰上优秀的剑士。身为人类,索隆没有冗长的光阴可以耗费。人命脆弱,古伊娜死的时候,索隆就已经明白。
路飞不掩失落,脸上写满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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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时,索隆借着破公寓楼下忽明忽暗的老旧路灯光,看到路飞一脸灿烂笑意对自己说再见,心头忽的悸动起来,某种冲动喷薄欲出。这一次,索隆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是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愫。就在那一瞬间,索隆差点脱口而出了“我喜欢你”这样的字句。之前索隆面对路飞时产生的悸动终于得到了圆满的解释。索隆用尽全力吞回了呼之欲出的话语,尽量平淡地对路飞说再见,最终还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路飞柔软的头发。
索隆放下手后,路飞歪了歪脑袋,直觉索隆有点不太对,于是问:“索隆你饿了吗?”
“是啊,饿死了。你快回去吧。”说着便把手上的黑布伞抛给路飞。
“哦哦!”路飞慌手慌脚地接过雨伞,又对索隆说了一声再见才转身离开。
索隆目送路飞离开,直到快要看不见那个瘦小身影,忽然大声说道:“我明天就去临镇!”
路飞回头,笑得像索隆从未见过的太阳一样绚烂:“太好啦!索隆保重!我们一定会遇到的!”
七
索隆经历了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没有开始,便也谈不上结束。索隆不知道这情感会持续多久,也不去考虑它是否会在年华流逝里变得浅淡,是否会在遥远的某一日,忽然想起路飞灿若明灯的笑容也不再悸动。索隆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此分此秒,这份情感异常浓烈,浓烈到索隆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吃坏了肚子,否则胸腔怎么会这样滞涩,像是被胃袋顶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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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一袋少得可怜的行李,索隆站在破公寓楼下,眼看着清晨微雨从灰白的天空落下来。索隆想起那把黑布伞,转身回公寓楼的瞬间,又想起昨晚已经将伞交给了路飞。
索隆觉得无所谓了,抬脚就往外走,无视越下越大的雨。有点像初遇路飞那天的情形。
路飞冲出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巷时,达妲——路飞的养母还在睡觉。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镇大街,路飞觉得很新奇,眼前除了紧闭的银灰色卷帘门和灰白的天空,就是发育不良的道路绿化,安静得只剩呼呼风声。
路飞忽然有一种奔跑的冲动,于是他跑了起来,带着他寥寥无几的行李,和一把黑布伞。少年奔跑起来的模样很像太阳,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少年常年不变的一身红衣。路飞这时还没意识到,他要去的是海边,而自己正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也许是命运终于不忍它所见的未来,又或者是他们心有灵犀,无论怎样,他们相遇了。在本该相互背离,从此山长水远的时候相遇了。
索隆看见路飞的时候,路飞正撑着那把黑布伞朝他跑来,脚踩水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尤为清晰。那张笑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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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路飞理所当然地大喊,声音穿过了连接天地的雨幕,穿过了艰涩难懂的命运。路飞随着他的声音来到索隆身边,踮起脚将雨伞撑在索隆头上。这一刻,世界只存在于一把雨伞之下。
“哈哈哈哈哈!索隆变成落汤鸡了!”路飞一只手抱着肚子笑得放肆。索隆无奈地接过路飞手里的雨伞,让路飞能更加放肆。
索隆觉得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速而富有节奏的律动。路飞在雨里的放声大笑让索隆确信了自己喜欢路飞的事实。喜欢上同性,在长留镇上大概是十恶不赦的事,但索隆没去在意这点细节。索隆从遇到耕四郎那年起,就不再活在长留山的阴影之下。
“呐呐,索隆,”平息了笑声的路飞拉起索隆没撑伞的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说:“这家伙跳得好快啊,咚咚咚咚的。”路飞纯然的神情不染半分世俗尘埃,他只是惊奇,所以和索隆分享。路飞不明白“喜欢”这个词的概念和感觉,于是大大咧咧地将感受倾吐。
“是你笑得太疯了。”索隆一如既往的吐槽。索隆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即使他感受到路飞的心跳与自己同频,也不会想到路飞和自己是同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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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路飞一脸“索隆你知道的真多”的崇拜神情,索隆问:“你不是要出海吗?”
“是啊。”路飞回应。
“大海在那边。”索隆指了指路飞背对的方向。路痴索隆难得认对了方向,真是可喜可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飞心念大海所以才记住了大海的方向?
“大海不是在这个方向吗?!”路飞指着索隆身后的方向,一脸的震惊让人哭笑不得。
路飞无条件相信了一个路痴的指路,挠了挠头:“我以为一定是这边的。”边说边伸着脑袋往索隆身后看去。
“白痴。”索隆扶额。
路飞二兮兮地笑。
所有的相聚终须一别,无关因缘,世事如此。路飞和索隆最终都选择了自己的梦想,于是分离成了理所当然的结局。即使他俩很想很想和对方一起冒险闯荡,那颗追求梦想的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息。
也许是默契使然,临别时,索路二人相视一笑,仿佛能看清对方心底的意图,在同一瞬间双双转身。世界重新变得广阔,索隆重又回到雨里,黑布伞构筑起的世界到底留不住一往无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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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没有回头,路飞也没有。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
八
多年以后,路飞踏上某个城市的港口,因为看见渔民遗留在海滩上的绿色海藻而想起索隆,然后指着海藻哈哈大笑起来,说着“这海藻好像索隆啊”,引来路人侧目也毫不在意。路飞的大笑最终被一个橙发女人一拳打断。
路飞闯过了长留镇幽暗的大海,亲眼目睹了碧蓝壮阔的海洋,在漫长的旅途中,找到了他重要的伙伴。
路飞始终觉得,伙伴们和索隆不一样。
路飞每找到一个伙伴都会向他提起索隆,以至于七个伙伴都知道,路飞曾经有个喜欢的人,他的名字叫索隆,但是路飞并不知道自己喜欢过索隆。
橙发女人第一次听路飞提起索隆的时候,曾对路飞说:“你这不是喜欢他吗!”路飞的回答让橙发女人无言以对,路飞说:“当然啦!不喜欢怎么会找他做我的伙伴呢!我超中意索隆!”
可是后来,橙发女人渐渐注意到,路飞对新伙伴提起那个索隆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即使路飞依旧是那副兴奋的表情,可橙发女人却再也无法像第一次那样敏锐地感觉到路飞对索隆的爱意。橙发女人有些难过,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从爱到不爱的全过程。这过程太无奈,太令人心酸。路飞并不是因为什么主观的理由不再爱索隆,只是时间流逝,带走了路飞对索隆的喜欢。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多年以后,索隆成了世界第一大剑豪。在全世界都祝贺他的赛场上,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离开长留镇时所见的景致。那是一个金色的世界。太阳明烈的光芒穿透了尚未散尽的厚重阴云,普照在长留山顶峰,索隆十七年来见得最多的灰色云块经过阳光的点缀,也带上了最明艳的色彩。长留山顶残留着雨露的草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浅金光泽流转不尽。那是索隆此生第一次见到太阳,那时索隆觉得太阳这玩意儿和路飞的笑容也没什么不同。
事到如今,索隆再想起路飞,终于没了当年的心神皆动,年少时没能说出口的喜欢,最终还是消逝在了年华彼端,成了索隆心底关于少年时期一抹最亮的记忆。一开始,索隆游历世界,还总喜欢去些沿海城市,后来却没有了那样的执念。连索隆自己都不记得,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淡却了那曾经浓烈深重的情感,和路飞在一起的记忆也随光阴流走,变得浅薄,索隆曾经为此惶然,后来释然。
当象征着世界第一的奖杯被递到索隆手中时,索隆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十七岁那年,他往长留山相反的方向走,其实只是想看一看路飞有没有把黑布伞还回去。

【索路】伞缘(架空/短篇完结/BE)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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