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 岑缨】辞旧友(原著向/短篇完结/岑缨无脑吹)
2023-04-09索路 来源:句子图

北洛挥手裂空,金芒流转,整个天鹿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辟邪们注意到王上的灵力,都往离火殿的方向望去。
昨日岑缨来信,邀北洛和云无月去人间,北洛同霓商打了个商量,让玄戈的两个孩子锻炼锻炼,二话没说便把王上的事务交了出去,今早就已准备妥当裂空而去。自北洛继位第一日起,整个天鹿城的辟邪就被这位行事果决的王上折腾得疲于奔命。
岑府还是那么热闹非凡,人丁兴旺。这百来年间,北洛也曾忙里偷闲带着云无月溜来常世散心,鄢陵岑府总是必经之地,但常常是他们来了岑府,岑缨却远在海外,一来二去,岑府上下都知道外祖奶奶有两个大妖朋友,神出鬼没,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岑缨大半辈子都在路上,结婚生子成了家也没能拖住她的步伐,哪里一有什么新发现,就要实地去看看,一刻也闲不得。这几年终于拗不过岁数,好歹是待在家里的时候更多了些。
北洛携云无月来时,岑缨正在花架下教曾孙女解《九章》。小姑娘冰雪聪明,没一会儿就想明白了,神态间颇有少女岑缨的灵动。
北洛和云无月在月门下等着,小姑娘正好瞧见,“祖奶奶,快看谁来了!”

岑缨回头,逆光里看见两个高挑身影,北洛和云无月牵着手,正在等她。
“北洛,云无月,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岑缨站起来,一举一动是与年纪不符的灵活轻捷,这也要多亏了这些年上山入海走南闯北的锤炼。
小姑娘见祖奶奶有客,朝北洛和云无月行了个礼就跑开了。
“北洛把事情都推给旁人了。”
“……那两个小鬼也该好好锻炼锻炼。”
“哦……”岑缨应得意味深长,与云无月相视一笑。
历尽千帆,岑缨依旧是百多年前那个十六岁上心思澄若琉璃的岑缨。若说小姑娘神色顾盼有从前岑缨的影子,那么岑缨自己就更是一点没变,宛然如昨,那是区区红颜白发朱颜辞镜所不能磨灭的神采。
“你们都好久没来人间了,人间又添了许多新鲜事物,光是鄢陵就培育出许多新品种花卉了。”如今的鄢陵早就看不出当年魔族进犯的痕迹,连真正记得这件事的人也剩不了一二,所有一切都成旧事,掩藏在寥寥几笔隽永记载中,时光洪流卷走了伤害,又以新生冲刷这片烟火气缭绕的土地。

云无月听到花,眼神亮了一亮,“走。”
于是两个姑娘手挽着手便往花市去,辟邪王暗自摸了摸荷包,确认这一次是不是带够了人间银钱,在后面默默跟上。
前些日子,岑缨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许久,家里人已经有一段时日不许岑缨迈出岑府大门,岑缨今日算是好不容易能仗着两位大妖的势,理直气壮地出门游玩。鄢陵正值暮春,满城飞花的时节,若总待在府里,未免辜负春光。
鄢陵两步一花贩,行至东郊花会,北洛已是抱花满怀。
“北洛。”云无月一个人停在前面一株晚开的梨花树下。
北洛划开一点空间裂缝,将满怀春色送进莲中境:“岑缨呢?”
“方才见到新品牡丹,去问栽培法子了。”云无月以目示意岑缨所在。
北洛看见岑缨与新品牡丹的主人相谈甚欢,时不时提笔记上一些,年过期颐也无法阻止她扎进广阔无边的世界。
“好奇心怎么还这么旺盛。”
“挺好的。”
“是挺好的。”
说话间,雪色花瓣落在云无月发上,北洛见了,抬手轻轻拂去。云无月微微低头,捻着发稍默不作声。

“好了,去那边看看吧。”北洛伸出手,邀云无月赏花。
“嗯。”云无月将手交到北洛掌心。
鄢陵花会繁花异品,姹紫嫣红,穷极绚烂,与光明野蒿草茫茫的光景殊为不同,北洛怀念人间春色,云无月流连繁花似锦,待岑缨归队的时间转眼即逝。
夫妇俩始终在岑缨的视线内闲逛,岑缨问完问题,四下张望一圈,便看见停在不远处观花私语的北洛和云无月。两人立刻注意到了岑缨的注视。
岑缨走过去:“你们是不是等很久了?”
“无妨。”
“也没多久。”
“诶嘿嘿。”
“能去一趟莲中境吗?刚刚买到了牡丹种子,我想试试。”
“来。”
百年过去,慕霒蚀君与辟邪王大名而来莲中境的大小妖族不知凡几,原天柿日理万机,忙碌极了。
近几年,只要岑缨提出帮原天柿分担一些活儿,原天柿就愿意让岑缨抚摸肚子了。但也只是一下,聊表谢意,它可不是那种卖身求清闲的轻浮鼠!
“柿饼——”岑缨张开怀抱。

“小缨子——”原天柿跑过去。
岑缨撸鼠手法极妙,原天柿早就沦陷了。在原天柿反应过来之前,岑缨又以牡丹种子利诱之,一人一鼠就开开心心下田地去了。
北洛与云无月坐在远处的悬崖边看着,面面相觑。
“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北洛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少女岑缨说“徐徐图之”时的神情。
也许是在天鹿城住久了,北洛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已经更接近妖。
岑缨和原天柿坐在田地边等花开,花开的每个阶段,岑缨都拿炭笔画在随身携带的画板上。
悬崖边的大妖夫妇正在清点今日买下的花,每一束都鲜妍漂亮,都是云无月未曾见过的。云无月前灵境中的白梦泽,早已是花团锦簇,春色无边。
“云无月,你感觉到了吗?”
“嗯。”
“大约,就在今日。”云无月遥遥看着岑缨,淡漠的神色让人辨不清情绪。
“寿终正寝,已经很好了。”北洛却知道云无月是在难过。
“嗯。”云无月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不会不明白。

“北洛、云无月,你们在这儿啊,快来看,牡丹花开了。”岑缨在悬崖下挥手。
“就来。”
稍事休息,下午三人去了西陵。岑缨每年开春都要去一趟西陵,同姬轩辕讲过去一年的新鲜发现,今年为风寒所累,故而晚了一些。
岑缨把莲中境里种好的牡丹带出来,移栽到西陵的花海,还拿出随身带的西洋小玩意儿摆上,嘴边娓娓道来,都是这个世界最新的变化。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继续看下去。”岑缨以这句话作结,以及:“前辈,再会。”
岑缨自己也隐约明白。所以才会去信邀北洛和云无月来人间,最后一次,同他们一起,朝碧海,暮苍梧。
“北洛,谢谢你带我过来,回鄢陵吧。”
回去的路上,岑缨在云无月怀里睡着了。云无月闻到油尽灯枯的味道,“北洛。”
“嗯。”北洛加快了速度。
鄢陵落日熔金,日头一点一点沉下去,北洛原身落在岑府后院时,最后一点金乌掠影也被大山吞没,晚霞的色泽沉郁起来,浸染了夜色。
岑缨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帐,还有蜃珠柔和明亮的光。

“北洛,云无月。”
“嗯。”夫妇俩齐声应着。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他驾一叶扁舟,渡江而来。你们就站在我身后,不言不动。他伸手邀我上小舟,共览山川。我登上小舟,你们依旧没动。”岑缨发现自己已经许多年没提起他、梦见他了,自他去后,时间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后来呢?”北洛耐心追问。
“后来江面起了雾,小舟离岸愈远,我看不见你们了。再后来我便醒了……看见你们都在,不在的……是他。”
“听晴雪姑娘说,人死后大多要经轮回之井转世投胎,轮回之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曾去过一趟轮回之井,那儿乍看无甚特别,只一口井,许多魂魄蜂拥而至,徘徊投身。”云无月站在北洛身边,替岑缨解惑。
“那一定很壮观。”
“是很壮观。”云无月俯下身,理清岑缨鬓边碎发。
岑缨乖乖躺着不动:“今天真开心呀。”
“能有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是我一生之幸。”
“一样的。”

岑缨快要睁不开眼了,她觉得很困,和先前在云无月怀里睡着的那种困不大一样,那时她还能感觉到云无月的焦虑,可现在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铺天盖地的困意。
最后一抹余晖也要被黑暗吞噬了,临了落在窗棂,穿过窗纸,避过屏风,历尽艰辛,仿佛只为以最后的微光照亮岑缨的眼睛,岑缨合上眼的瞬间,一线残晖也一并消失,看上去就像是岑缨的那双明眸敛尽了最后的一丝天光。
岑缨渐渐睡过去,最后发出梦呓般的道别:“再会,吾……友……”蜃珠光灭,天地一黯。
从今往后万载枯荣,再不会有个心思澄若琉璃的岑缨,给北洛和云无月的漫漫妖生带来一朵花开的欣喜。
吾道不孤,然道长而歧。
风一吹过心事向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