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友情》

*双向暗恋 朋友爱情 HE *能做对爱侣堕落成朋友 谁心息 *水星记——郭顶 01 “所以呢，你打算告白吗？” 静谧的茶室里，烟雾袅袅，说话的人嘴角带笑，手里却只攥着只竹制镊子，只见他话音刚落，就已经用镊子将茶杯浸进煮沸后的热水盅里，随后茶杯上的茶渍褪净，又重新被人稳稳放在茶盘上。 “告白……” 那人说的话好似不在答话人的思考范围内，以至于他听完后便愣怔许久，随后才露出迷茫的眼神。 “我跟他，好像说不上这些的。” 话已至此，问话人便不再多言，他只是在听罢后就弯嘴笑笑，幅度不大，像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不算大的茶室包间，一时再没有人说话，倒是茶具擦撞出几阵细碎的声响，由紫砂壶跟热水壶传延出来的白雾久久萦绕在两人之间，叫人模糊了视线。 直至茶过三巡，两人才打算结束这次见面。茶室包间的门刚被打开一条缝，还稳坐在实木椅子上的人才又抬头叫住了即将要离开的人。
“柾国，”他开口叫出正站在门前的那人的名字，随后眼角笑纹浮现，劝服人说，“试一试，也无妨的。” 田柾国回到家时已是黄昏初上，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家门钥匙时，也顺带转头看了看对门，然而显然易见，对面的人并未回来。 入了门先是脱了鞋洗了手，田柾国将公文包随手放置在沙发上，随后又将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架子，转身便直奔厨房，许是刚刚喝了茶，本就没什么积蓄的肚子已然叫饿，田柾国一手卷着衬衫袖子，一手打开冰箱门，思索着自己今天的晚餐该如何着落。 大概是饿得狠了，他也来不及挑挑拣拣，随手拿出捆芥麦面跟几只浅水虾后，就打算简单做碗海鲜面。 又在海鲜面煮到一半时，鬼使神差地去掏了把米，直至将洗干净的米粒放入石锅里煮后，他才安下心去照料自己已然煮得稍显过头的面。 晚一点的时候，田柾国坐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调着电视台，电视机里的演员倒是在卖力地哭泣着，可他却兴致不高，虽是视线不离电视机，可心思却只悬着。

晚上十点半刚过一点，从门外传来门把手被扭开的声音，很小一声，来自对门。田柾国闻声将把控许久的遥控器放回茶几，随后又在心里默数十秒。 十秒后。 对面的门又重新被关上，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直到田柾国家的门被从外面打开，那人走了进来。 “好饿。” 那人一进门便抱怨，田柾国闻声抬头，只看见那人左手腕上披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身上的白色衬衣领口歪歪扭扭，衬衣下摆被随意塞进裤子里，有几处边角从那里露了出来，不等田柾国多言，那人已然轻车熟路地转身走进厨房，然后一把挪开石锅盖子。 “又是粥啊，”许是嫌弃至极，那人只是瘪瘪嘴，随后便不再管仍在叫嚣着不满的肚皮，转身又走出了厨房后，才在田柾国旁边坐下，他转过头去看田柾国同样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才笑着说，“不想喝粥诶。” “你胃不好，得养养。” 田柾国说着又伸手去将那人半露在外的衬衫都给扯了出来，他有强迫症，衬衫这种物什，要不就该规规矩矩地束进裤带，要不就得通通拿出来。
“我已经没事了，”那人瘪嘴说完，又伸手挑逗性地挠了挠田柾国的下巴，他说，“我想吃炸酱面。” “太晚吃面不消化。” 田柾国断然拒绝，说完便打算起身去给他热粥。 “那我不吃了。” 谁知那人又开始耍赖，许是吃准了田柾国的软性子，他把强硬的话说完，便拿起田柾国放下的遥控器，其实没什么想看的节目，但他得借着这假装漫不经心。 若是以前，田柾国大概会让着他，可一旦目睹过他捂着肚子在厕所里吐得昏天暗地，想起他在雪白色的医院里打过的那几瓶点滴，田柾国原本软化的态度又变得坚定不移，他将手松开又握紧，只无奈地说。 “金泰亨……” 那人听到田柾国喊他的名字后便垂下了眼皮，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着，喧嚣的空间里，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凝结着冰，时间悄然流逝，这场拉锯战才被金泰亨叫停，他再次抬头时已然又笑出来。 “那就加点料，起码有点味道。

” 田柾国原本紧绷绷的脸立刻应声松弛下来，他看着金泰亨自如地躺倒在沙发上，然后他张着嘴说了声。 “好。” 02 田柾国从厨房里端着粥出来时，金泰亨正坐在沙发上埋头回信息，田柾国不发一语地将清粥放在茶几上，白瓷碗与玻璃茶几摩擦的声音吸引了金泰亨的注意。 “嘛，还挺不错的。” 金泰亨将未锁屏的手机扔给田柾国，随后便抛弃沙发径直坐在地毯上，碗里的粥被掺了点肉沫，平时杂酱面混搭的那种，大概也是田柾国的某种妥协。 手机聊天软件的消息源源不断，金泰亨的手机从来不设静音，甚至还附带震动，田柾国低头看向已然暗了一半的手机，就在手机即将自动锁屏的上一秒，金泰亨及时出声，而田柾国也反射性地按亮屏幕。 ——所以明天有空吗？去之前那个酒吧碰个面？ 对话来自没有设置备注的联系人，田柾国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两下聊天界面，如愿看到金泰亨先前漫不经心的回复，正犹豫着该不该告诉金泰亨有人发来信息，那边金泰亨已经心照不宣地开口说。
“被缠上了，你来帮我解决。” 田柾国没回答，看着屏幕里那人持续不断发来的示好信息，他总觉得扎眼，又觉得分外熟悉。 被热烈追求的金泰亨正不为所动地品尝着田柾国为他准备的热粥，电视机的节目又换成了另外一台综艺，正好这期讲的情感类的主题，金泰亨仿佛挺感兴趣，大大的眼睛一眼不错地盯着电视机，也就分不出心神去计较田柾国具体怎么帮他解决了问题。 快睡觉时金泰亨还没有要走的打算，田柾国帮他洗了碗，又体贴地给他泡了包养胃冲剂，金泰亨接过杯子的时候还嫌药苦，但喝完后又咧着嘴让田柾国去帮他洗干净杯子，田柾国转身又去厨房，洗碗槽的水溢过杯沿，他都没想去关掉水龙头，只是恍惚想起茶室里那人的鼓励，直至杯子里的清水换了一波又一波，田柾国才终于抬手关掉开关，随之也在心里叹了声。 “算了吧。” ——这话如同他今天回给好友的，如果说在茶室里田柾国还会因好友的鼓励而微微颤动，那在看到聊天记录时，他便再也生不出任何妄想。

有的人捧着一腔热血都得不到金泰亨的注视，何谈他这样一个木讷的人，说是连飞蛾都难免要为了爱扑次火，但他田柾国大概就是眼看着弱小的飞蛾扑向烈火的旁观者，他驻足远观不会被伤害但也触碰不到火。 再次返回客厅时金泰亨已经睡过去了，他的困意来得汹涌，竟只将双手搭着茶几，脑袋枕着胳膊就睡着了姿势别扭不说，还得着凉。 田柾国无奈地看着他，后又不得不将他抱起来，直到走到玄关，金泰亨才微睁开眼，嘟喃说电视机还没关，田柾国说他待会还要回来后，金泰亨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随后又漫不经心地说了声噢，田柾国将对面的门打开，金泰亨的家比他的更具设计感，但缺点是没有房间，算是敞开式的户型。 以往有时候田柾国抱着睡过去的金泰亨过来的时候，金泰亨会任性地让他留下来陪他，后来不用金泰亨说田柾国就自己留下来了，但是显然，这次田柾国不打算留下，直到门被田柾国重新关上，金泰亨的睡意顿时全无，他起身呆滞地看了玄关好久好久。
转眼迎来休息日，田柾国回了趟父母家，一旦到了年纪，不管男人女人，也不管是不是逢年过节，总有人问你有对象了没，田柾国照例客气回答说没有。 来拜访的客人夸张地惊呼两声，说怎么条件这么好还找不到对象呀，需不需要帮忙介绍，田柾国又客气疏离地拒绝了客人的好意，田父田母只是坐着叹息。 晚一点的时候客人走了，田柾国被父母留下吃饭，田母煲汤的时候他在旁边给她搭手，田母看他动作熟练便忍不住说还是得找个懂事的帮帮你，但田柾国却只笑着回答说，我自己都做习惯了，没什么的。 他首先想到的是金泰亨，那人懒散惯了，别说不会给他帮忙，别给他捣乱他都感激了，可他一说完又想到不会是金泰亨，转眼看到田母有些失落的表情，田柾国一时不忍，他沉默地抿着嘴角，最后才说。 “那我试着找一下吧。” 03 从父母家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田柾国驾着车穿梭在马路上，经过商业区时交通堵塞，他闲着无聊眼神四处晃荡，偶然撇到一家糕点店，想起之前金泰亨跟他提过说喜欢那家的草莓可颂，田柾国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带点回去，金泰亨就心有灵犀地给他打来电话。

“我在ICE CREAM，”电话里的人说话时声音低低沉沉叫人摸不透他是不是喝过酒，他说“可以来接我吗？” 金泰亨从ICE CREAM走出来时并不是单独一个人，已然喝得醉醺醺的朋友靠在他肩膀上，比代驾司机来得更早的是田柾国，那人下车时只抬头看了眼ICE CREAM的招牌，明晃晃的亮着霓虹色，田柾国刚听到这个名字时只以为是什么甜品吧，来了才知道是个清吧。大概唯一符合这个名字的就只是那里面的酒。 清清冷冷的，犹如田柾国看向金泰亨的眼神。 “他找我谈事情，”金泰亨被田柾国注视得慌张，他解释后又赶紧补充一句，“我没喝酒，只有他喝了。” 田柾国没说什么，只走过去帮他接过醉醺醺的朋友，往后代驾司机来的那段时间里，田柾国都没有开口。 回去的时候田柾国问他说，为什么来之前不开车，不是不打算喝酒吗？金泰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后面又被扶手箱上的草莓可颂吸引了全部目光。
“果然这家的可颂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一个面包下肚，金泰亨又有了活力，他问田柾国说，“你怎么会去这家买面包，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田柾国借着转弯看了他一眼，发现金泰亨的眼睛竟比刚刚的霓虹灯还亮，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田柾国话到嘴边又悄然吞下，他抿抿嘴角后才说，不是。 “别人送的。” “”谁会给别人送面包，而且还是草莓味的……”金泰亨话说到一半，表情便僵了僵，但也只是一会，很快他又调整过来，只是又把草莓可颂放回了扶手，“最近也有人在追求你么，同事还是合作伙伴？” 其实不怪金泰亨这么想，好些年田柾国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因为年纪小长得慢，模样没别人那么出众，便显得寂寂无名，但出来工作这几年，熬的夜打的交道多了，瘦了的同时下颔线也更锋利，五官也慢慢长开，人也成熟了稳重了，吸引力也与日俱增。 “没有。” 田柾国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一翘，不为欣喜只为自嘲。

金泰亨自此便不再说话，沉默随之而来，很奇怪，明明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偶尔田柾国实在聊不上来，金泰亨觉得无趣也变得兴致缺缺，但也不会像最近这般，虽是无言但却各怀心事。 回到家门口时，金泰亨开玩笑地问田柾国说，今天还有粥吗，田柾国转动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说今天回父母家了，粥也没有了。 金泰亨一进门就将草莓可颂扔在一边，他沉默地盯着那些可爱的面包看，许久后又忍不住将其扔进了垃圾箱里，塑料袋在被挤压的过程中发出的声音很清脆，这让金泰亨恍惚想起来，那些曾追过田柾国的女孩。 她们的笑声也同样很清脆，有时候她们是田柾国的同事，偶尔下班了假意让田柾国给她们搭个便车，有时候他们是田柾国的合作伙伴，穿得火辣，公事谈一半撩骚也聊一半，金泰亨有时候会闻见田柾国身上的女人香水味，但也闻不久，因为田柾国总会自己先忍不住去洗掉，可这次他却把草莓可颂留下来了。
往后那几天金泰亨没再去田柾国家里蹭饭，接近年末他自己也有些忙不开，等到短暂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金泰亨难得想去等田柾国下班，商业区里新开了家火锅，他想跟田柾国去尝一尝。 还未等到六点，田柾国先从公司里走出来，彼时金泰亨正在玩手机，抬眼不经意扫到前路，看见田柾国的车已经开了一小段，金泰亨甚至来不及发信息给田柾国，只得赶紧踩油门跟上。 田柾国驾驶的目的地是一家情侣餐厅，金泰亨来过，是别人约他的，那时候约他的人话语模拟两可，他却清楚是什么意思，但田柾国为什么会来，他却不懂。 来不及细想，等到意识回笼，金泰亨已经跟上了田柾国的脚步，随后田柾国在双人桌上坐下，又过了十几分钟后，一个淑女打扮的女孩子姗姗来迟，田柾国站起身为她拉开座位，贴心地为她铺好餐巾。 这不是金泰亨第一次看到田柾国对别人好，很多次他都目睹过田柾国跟别的女孩吃饭，有时候是故意跟踪，有时候是偶尔遇见，可没有一次会让金泰亨像这一次一样失魂落魄，因为他感觉出这次不是单纯的同事朋友或是更疏离的合作伙伴。

04 回绝掉服务员热络的招呼时，金泰亨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转眼来到餐厅的停车场，看着田柾国的车子发呆，良久之后，他才被其他车子的鸣笛声唤醒过来。 又重新坐回到驾驶位，但视线还是凝固在田柾国的车子上，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心里的嫉妒跟难过也来势汹汹，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给田柾国打去电话。 “喂？” 就这么点时间，田柾国应该是还在吃饭，金泰亨想笑他说怎么连跟女孩子吃饭都不先设静音，不知情趣。 但又突然庆幸于田柾国在这方面的迟钝。 “我又胃疼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把胃病拿出来做挡箭牌。 “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有冲剂，先泡一包。” 田柾国的回答不疾不徐，金泰亨瘪瘪嘴不是很满意。 “喝了，但还是很疼。” 他又开始撒谎了，就像之前那样，田柾国一跟女人走得近，他就喜欢来插这临门一脚。 “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田柾国说完顿了顿，“还是说，你又去喝酒了，喝了多少？
” 金泰亨稍微满意了点，但还不够，他假装虚弱地开口，企图让田柾国听到他又轻又虚的声音。 “我没吃饭，好饿，”金泰亨一边说一边盯着停车场的入口看，他说，“我胃病犯了，你管不管？” 为避免田柾国拒绝，金泰亨及时挂断电话，先前他并不会这样，但这次他却怕田柾国会拒绝，于是便只能忐忑不安地等着，直到五分钟后，才看到田柾国有些着急地从停车场入口走出来，随后车子转向灯一闪。 那人比他先往外面开。 金泰亨一边开车一边咧着嘴角，像是个诡计得逞的坏小孩，等到车开到一半，他才又给田柾国打电话说，不是在家里，让他去之前就想去火锅店。 田柾国调转车头赶到的时候，火锅汤底刚开始沸腾，金泰亨抬眼朝他笑笑，田柾国不发一语。 “新开的，”金泰亨推了推已然烫过水的碗筷，等到田柾国坐下，他才又说，“我们好久没出来外面吃了。” 转眼肥牛皮皮虾之类的鱼肉被端上来，金泰亨热情地为田柾国张罗，服务员问他们点不点饮料，金泰亨想了想，兀自给田柾国点了椰汁，给自己点了橙汁。

他不能再在田柾国面前喝酒，那次失误之后，是他自己许下承诺说不再空腹喝酒也不在十一点之后回家。 田柾国一边吃着金泰亨为他涮好的肉一边回应他的话，金泰亨蛮贪心的，他想喝橙汁，又想喝椰汁，但两者中又更喜欢橙汁，所以他给自己点了橙汁，又给田柾国点了椰汁，就像是他不亲自拒绝别人的示好，但会让田柾国帮他回绝掉一样，企图两边都讨好。 吃火锅的时候倒是挺好的，金泰亨从不担心田柾国会生他的气，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田柾国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骗他，但他还是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金泰亨又想耍赖，他这次不想拽田柾国去他家，而是想自己留在田柾国家里。 “金泰亨……” 田柾国的郁闷跟生气都不会很猛烈，但他直呼其名的时候，金泰亨就会收到信号，金泰亨自知有些得寸进尺便摸摸鼻子想转身回家，但钥匙不过刚插入锁孔。 “以后不要这样了。
” 田柾国冷冰冰的话从他身后传来，金泰亨还来不及回头说话，转眼对面门已然落了锁。 往后几天彼此都在生闷气，金泰亨觉得田柾国这次不一样了，难道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子吗，他想不通，便只好借酒消愁，其实先前的很多次他都并没有真正喝醉，但他在看见过田柾国为他着急的模样后便想再多看几次，后来就不知道是谁先上了瘾。 ICE CREAM的酒吧算是清净，吧台的对面有个弹唱歌手，吉他的清冷混合着情歌的忧愁，金泰亨摇晃杯子里的酒，眼神却聚不了焦，恍惚想起来大学时期，他刚认识田柾国的时候，别人都因为他是从偏僻农村来的就孤立他，只有田柾国不会，虽然那人总是迟钝，但金泰亨的忙他总会帮，那时候的金泰亨谁都不信，看谁都觉得不单纯，好几次会故意要求田柾国帮他不算小的忙，而田柾国也只是犹豫少许然后随口答应。 再不会有人像田柾国对他这么好了，金泰亨想。

他握在手里的酒杯，里头的液体其实没被喝多少，但有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就如此刻的金泰亨。 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田柾国，他迷迷糊糊间竟觉得那歌手长得像他，正想往前看清楚点，不速之客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金泰亨？” 那人开口说话时语气稍带惊讶，金泰亨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问他说你是谁，那人像是有些无语，他说我们不是在聊天软件上聊过吗？金泰亨听罢还是觉得没印象，那人索性也不再强求，只是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与之攀谈起来，但金泰亨没兴致，回应也马虎。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吗？” 那人说这话时金泰亨正伸出舌头去舔杯沿处的柠檬片，他浅尝即止，总觉得那味道酸得要命，就像是他在幻想田柾国谈恋爱时的心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金泰亨真有些醉了，他酒量不好，此刻酒精上头，脸蛋也红扑扑的，就连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上次在软件聊天时说的啊，”那人有些奇怪地看向他，随后又说，“不是说你男朋友不让你喝酒吗？” 醉酒后的记忆仿佛有重影，金泰亨思索好久才将那人说的事情定位在准确的时间线上，大概是田柾国帮他回复消息那次，金泰亨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那人是不是记错了，田柾国怎么会自称是他的男朋友呢。 “怎么可能，不是叫田柾国来着么？” 见那人如此笃定，金泰亨莫名其妙地拿出手机，又问了那人的微信名，聊天记录被翻了几次来回，最后金泰亨实在不胜其烦，索性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又转身拿起外套，准备结束这场没什么意思的对话。 “诶，你等等，”那人见状便觉得不对劲，转眼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又点开先前的聊天记录，直到将证据明明白白地呈现在金泰亨眼前时，那人才瞪着眼睛为自己声明，他说，“你看清楚了，我是真的没有骗你。” 清吧里的灯光不算绚烂，大概是酒精上头，眼神也飘忽起来，即使已经离得足够近，但金泰亨还是难以置信地将那人的手机抢过来握在手里，那里面的字句顿时一览无遗。

［我叫田柾国，是金泰亨的男朋友。］ ［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以后不要叫他去喝酒。］ ［也别来打扰他。］ 一板一眼的语气，雷打不动的句号，像极了田柾国的说话风格，平淡冷静的字眼里藏匿着细腻的柔情。 05 两部手机里存着不同版本的聊天记录，其实结果已是昭然若揭，金泰亨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随后又转身跑出酒吧门口，彼时秋日的晚风吹拂过他奔跑时晃动的发梢，他脑海里的记忆被追溯回六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满身热血的男孩子被世俗的偏见打压至谷底，浑身的骄傲都变得岌岌可危，他总觉得自己不会再好了，可偏偏田柾国的出现又适时抚平他即将生长出来的刺，金泰亨不是没想过要让那人知难而退。 可往往这时候，那人却总是不发一语地看着他发完脾气，然后再在同学面前捡起他先前怒火中烧时随手扔开的书包，金泰亨依稀记得那日的天明明就阴阴沉沉的，可田柾国走出一段路，又回过头来看他时，却让人觉得好似有一道光正打在他身上，田柾国甚至没有说什么暖心窝的话，但也是因为这样不刻意的示好，才让金泰亨最终沉迷，直至最后，步步深陷。
——还不走吗？等下食堂不供饭了。 说来好笑，就冲着田柾国这句话，金泰亨后来竟然无耻到让田柾国去学习怎么烹饪，偏偏那人听到这样无理的要求后也没有立刻回绝，只是略微皱眉然后说。 “那我试试看。” 哪知一试就试了这么多年，他们转眼从大男孩长成挺拔的男人，原本并不相交的平行线，竟也渐渐重叠。 金泰亨总觉得只要能留在田柾国身边，哪怕是做个邻居，做个昔日老同学，做个还算聊得来的朋友，他也都知足了，可人性又是贪婪的，他瞒不住自己的私心总还想要田柾国完全属于他，但那么好的人，真的可以属于他吗，他甚至不敢做无妄设想。 只敢让彼此的关系停留在好朋友阶段，即使偶尔暧昧逾矩少许，但无伤大雅，话不说出口就还能挽救。 但这次是田柾国先说了出来。 金泰亨敲门的时候，田柾国正在收拾柜子里的胃药，搁置在地板上的药品林林总总，塞满了小纸箱。

田柾国闻声去开门，金泰亨还站在门口时，他身上的酒味便丝丝缕缕地飘在田柾国鼻尖，他瞬间紧皱着眉，但最后也只是努力将话吞回肚子，只抿紧了唇角。 “这是在做什么？” 金泰亨呆滞地看向纸箱子里的药，转头看向田柾国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升腾起浓浓水雾。 田柾国沉默地看着他，随后又叹了口气，他避开药物的问题不谈，只让金泰亨先去沙发上坐着，他去给他热碗粥，金泰亨没有回答，田柾国便自顾自走了。 金泰亨恍惚许久，才终于蹲下来看那些被塞进纸箱子里的药品，有药丸胶囊，也有冲剂，药盒子上大多贴着便利贴，上头标着田柾国规矩的字体，记录药品的服用要求，跟生产日期。 大概是为了防止金泰亨病急了胡乱吃药，按照金泰亨的原则，药丸一般是一天三次，一次两颗，但其实很多不是，田柾国见过一次就总也不放心，随后便出现了这样的贴心告示，像是给老人家准备的。
田柾国端着粥出来时，金泰亨已经规矩坐在沙发上，他垂着头不发一语，直到田柾国将碗勺放在茶几，他抬眼看到热腾腾的粥，伸手拿起来一勺勺吃时，却总觉得嘴巴里的粥变了味，竟是又咸又涩。 “那个……”金泰亨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然带上哭腔，他一边回忆起那被删除干净的聊天记录，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那个被删掉的聊天记录，我看到了……” 田柾国只短暂地愣怔一下，很快又平淡地回了声嗯。 “我……” “为了回绝掉那个人才扯的慌，你不要多想。” 金泰亨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转眼要消失殆尽，可手里的粥还热着，他总还想再试一试。 “那如果……” 金泰亨缓缓将碗勺放下，他抬眼看向田柾国，他眼睛里的雾已然更浓了，他看向田柾国说。 “那如果我已经当真了呢？” 金泰亨说罢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苦涩的笑容。 田柾国看向他时的眼神波动不大，但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自己心腔处的轰鸣，就像是他先前看向金泰亨时总是悸动的那颗心，此刻又隐隐跳动起来。

“可以吗？” 金泰亨边说边凑近田柾国，他眼角已然全红，但手却颤颤巍巍地伸出去，用两指尖扯了扯田柾国的衣角。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时候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他第一次见到金泰亨的时候，少年人倔强的眼神跟不服输的拼劲，也许是想到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里金泰亨的任性撒娇，跟不露声色般对他的依赖。 随着十一点的钟声响起，沉默被猝然打破。 田柾国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又何时说过不可以呢，这样想着时，他伸出手握住金泰亨的指尖，又将那手掌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最后他说。 “可以。” ——总有人以不甘寂寞的外表包裹住自己渴望被爱的心境，但最终又不得不屈服于可遇不可求的真心。 这一次，他也收到了他的肯定回应。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