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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飞鸟》


《飞鸟》 *国第一人称|7k |BE *BE是我的 他们永远HE Chapter one Anne跟我说有人要见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湖边打盹。 这当然不能怪我懒,主要还得怪鄞城这边的天气太暖和了,明明已经入了冬,温度却总是保持在20℃左右。棉袄大衣在这里起不到作用,只有细密的针织衣算是适合。 Anne适时蹲下来为我的双脚疏通筋骨,她是个来自东南亚的华裔,皮肤黝黑,说的英语也带有口音,但庆幸的是心很细,至少作为一个护工来说,她算是非常不错的。 在她按摩完我的大腿,准备为我揉捏小腿时,我借机问她说是谁要见我。她还没开口就先皱眉,说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长得磕碜就算了,还听不懂她的英语。 我闻言只想笑,其实别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算是我,偶尔也会听不懂她的方言英语。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陌生人是谁,又是为什么要见我。
Anne跟我说那个人正在我的病房里等我,出于内心的好奇,原本还要在湖边待上半个钟头的我决定马上回病房。 “您好,请问您是田柾国先生吗?” 不过才刚进病房,那个给Anne留下不良印象的男人便立刻起身向我走来,他身着黑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就连举手投足间也充满儒雅气质。 在伸出手与他交握时,我便在心里形成认知,心想以后还是不要轻易相信Anne这个外貌协会说的话了。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不得不说,从我三年前住进这家疗养院开始,就从未有人来看过我,这导致我在听闻有人想见我的时候,心里难免激动,我想这可能是我一个人待得太久了的缘故。 “是这样的,您有一份寄存在我司保险柜的物品,现在到了该取出来的日期了,由于您之前留存在我司的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所以我只好来这里找您了。” 眼前的男士说话越是和善客气,我便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多几分的歉意,毕竟我的手机号码早已不用好久了,因着从来不会有人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怎么注意及时充话费,一来二去的,我也记不清我那个手机号码到底停机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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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过来一趟。” 我向他表示歉意,但他人很好,只说没关系。 “可是我不记得有什么东西存在你们那里了。” 不怪我记性不好,毕竟我会来住疗养院也是因为这个。 “是您三十年前存的了,”那慈眉善目的男人颇有耐心地跟我解释,甚至到最后还给我找好了台阶下,“时间隔了太久,您不记得了也很正常。” 闻言我不免觉得心头一暖,想到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年轻人,还没有几个对我这么有耐心的,往往他们都会表面迎合我几句,转身就要吐槽我年纪大还老年痴呆。 “那保险柜存着的是什么东西呢?” 几句交谈过后,我便彻底放下心来,转手便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键,适时身下的轮椅转了个头,最后又在病房里的客厅处停下,我伸手向那位还站着的先生做了个坐的手势,随后又让Anne给这位先生倒杯茶。 “这恐怕就只有您本人才知道了,”在Anne不情不愿地将茶杯放在他面前时,那先生难得有些窘迫,但他职业素质倒还不错,很快便继续对我解释,“一般我们为客户保存物品之前,只会检查物品是否安全而不会关注更多。
” 我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可不可以帮我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寄过来呢?” 语毕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坐着的轮椅,意思不言而喻,已然年近七十的我确实已经走不动了。 “这恐怕不行,”那先生见状显然也很为难,他说,“当年您寄存物品的时候,曾指定说要您本人亲自来拿才可以打开保险柜,这也是我不得不来找你的原因。” 他这番话说下来倒是让我为难了,我曾以为我是因为年纪大了才这么惹人烦,但显然我年轻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连个保险柜都要自己亲自去开才行,我认为三十年前的我确实对自己的体魄有着过于饱胀的自信了。 “那行吧,我就跟你走一趟。” 最后无可奈何,对那神秘物品的好奇更甚于我行动上的困难,我还是决定要跟那位年轻人走一趟。 Chapter two 讲真的,要不是Anne算是称职,那位年轻人也还算有耐心。我觉得光靠我自己一个人的话是坐不了飞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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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还要再经过那些七拐八弯的道路,这直接导致我在抵达那位年轻人所说的他们公司之后,便不想再多动弹。 “额…那个…”虽然我知道自己在途中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但直到看到近在眼前的保险柜时,我才想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我好像……忘记了保险柜的密码。” 到了这时候我也觉得不耐烦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三十年前的我非要搞这出,如果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还打不开保险柜的话,我大概真的会发飙。 庆幸的是,在我暴戾情绪升腾起来之前,那位年轻人先给我打了一剂镇定剂,他说没关系,密码我们帮您记着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看来三十年前的我还挺有先见之明。 保险柜远比我想象的要小,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工作人员拿出一沓文件,然后仔细核对我的身份以及各种信息,直到确定这个保险柜是我本人在三十年前开启的之后,他们才终于要帮我打开。
原本我还很期待里面装着的东西,我想着会不会是年轻时的我事先给年老的自己留的一份保障,或者是一些诸如古董腕表之类的东西,毕竟老人家要花的钱真的太多了,每天光是住在疗养院里就要花掉我银行卡里不少的钱。 因为太过期待,连密码我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输入的,在他们输入19951230时,我还很疑惑,为什么三十年前的自己会设置这样一个密码。 “这是……” 然而想象很美好,而当那位年轻人拿着一袋文件递到我面前时,我还是难免有些失望,毕竟就文件袋的重量跟触感来说,这里面大概率不会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庆幸的是那位年轻人对我这废话般的问句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而Anne也很贴心地为我解开了那文件袋封口上的细绳,而后又将文件袋递还给我。 虽然我的希望落空,但好奇还有。 我当下便伸手将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而后又在看到那里面的东西时,兀自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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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文件袋里面装着的东西也没什么稀奇,不过就是一只转转笔,以及一本证书跟一沓照片。 按理来说,一般人大概会先对那一沓照片感兴趣。 但由于我拿出来的时候那一沓照片正好是背面对我,于是我第一时间便先拿起来那本红褐色的证书,不过要全数将原因归咎到照片摆放的位置上去也不算对,毕竟那本证书封面上的三个大字也从一开始就更吸引我。 ——结婚证。 我虽然已是年至暮年,倒也不至于老糊涂,至少这本证书的意义我还是懂得的,但我唯一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结婚证的照片里的其中一个人,会是年轻时候的我,而照片里与我并肩而坐,共同微笑地面向当年那个镜头的男人又是谁。 这个笑起来两边颧骨微鼓,眉眼弯弯的男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不得不说的是,在看到这个男人的脸的刹那,我的心脏竟然有一股刺痛窒息的感觉。 而伴随着我视线的下移,在看到那个男人的名字时,这种痛苦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而当我终于看清楚那个男人的名字,又在心里默默念过一遍后,我也终于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窒息的感觉,而在众人的目光中昏迷过去。
Chapter three 说来奇怪,其实我知道我现在是在梦里。 但更奇怪的是,就算是在我自己的梦境里,我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这难免让我受挫,我想我年轻时肯定是很受欢迎,起码也应该是一部分人眼中的焦点。 不然我不会有这种落差感,而且恕我直言,我也很清楚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确实是一个千金不换的帅哥无疑。 话说得远了,让我们再聊回这个梦。首先,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个旁观者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在我的梦境里早就有了两个主角,而且还都是小男孩。 我不否认,自从意识到自己年老色衰之后我确实对年轻气盛的男孩子有些偏见,但在梦境里我是没有发言权的,因此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吵吵闹闹又偶尔干些傻里傻气的事时即使是我内心十分不认同,但也无法当着他们的面吐槽。 “为什么你转笔转得这么好?我怎么就不会呢。” 年纪稍大的男孩子一脸苦恼,他左手托着腮,右手时不时转了两下笔,但那笔永远还转不到一个圈就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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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诶,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另外一个眼睛圆圆的小男孩适时回答他,说完还顺带递给那个男孩子一个骄傲不羁的眼神,看起来不可谓不臭屁。 倘若抛弃掉被我遗忘的那些记忆不提的话,单就我住进鄞城疗养院的这几年里,我的气性便变得不太好,尤其是在看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的时候,我的耐心更是为零,然而就在我实在憋不住在脑海里骂了他几个来回之后,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小男孩便笑着开口说。 “那你就教教我嘛,我也想像你一样转得那么厉害。” 他的话音刚落,本还在我脑海里替我喋喋不休的小人儿才算是消停了,只见那说话的男孩子只是淡淡笑着,眼睛里藏着说不尽的柔和。 我想不止是我一个人看呆了,就连那个看起来小他几岁的小男孩也看呆了,只见他支支吾吾了半晌之后,才终于看似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那就勉强教你吧。 这时候我不禁开始翻白眼,心想这小男孩怎么这么自负,白瞎了那个男孩子那么温柔地跟他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梦境里的原因,在现实中过得很漫长的时间在这里却过得既快又急,我不过就是稍微打了个盹的功夫,那两个小男孩竟然已经长成了两个少年郎。 不过模样倒是没怎么改变,至少我还是认出来谁是谁了。 “好啦别生气啦。” 没等我适应完毕,其中那个总是很温柔的男生开始哄劝另外一个男生,而另外那个男生却不愿意搭理他。 “算我不对嘛,”没过几分钟,那个稍长几岁的男生便再度服软,他端着笑脸凑到另外一个小男孩面前然后说“那我请你吃炒年糕赔礼道歉好不好嘛?” “哼,你想吃炒年糕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小表妹!” 这话其实说的莫名其妙,偏偏那个大男孩却听懂了,他还笑着解释说,其实他的表妹就来他家住几天很快就会走。 “这也不是你宁愿陪她玩也不来找我的理由!” 只是没想到温言软语那小男生还不听,光是我这个旁人都要看生气了,那个大男孩却还颇有耐心地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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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理她了,你现在想去哪里,我陪你去好嘛。” 两个人不知道磨磨唧唧了多久,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偏小的男孩子既幼稚又不懂得见好就收,以至于我这个旁观者也得听着他们一个哄一个犟。 庆幸的是,他们两个人最后终于和好,那个偏小的男生也终于被另外那个男孩子哄得笑出来。 而当梦境里的白昼越缩越短,黄昏时分的残阳将他们行走的背影紧紧包裹,我也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时候,我才听见那个偏小的男孩叫他旁边的男生的名字,他说。 “金泰亨,那就说好了啊。” “下次不许再抛下我。” Chapter four 醒来时我已身处在白色病房,据Anne叙述,我昏迷之后保险公司里的工作人员便马不停蹄地将我送到当地最近的医院,而当确定我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们才安心离开。 Anne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又不禁感叹起这家保险公司的服务态度来,彼时的我当然还不知道当年我付予他们的服务费,要是知道的话,我大概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我刚醒来不久,Anne便伸手去按病床上方的红色按钮,我知道她是想叫医生过来,可我没有什么不适症状,也不知道她此举为何,但当医生跟护士浩浩荡荡进来的时候,我还是得压住疑惑,端起笑脸相迎。 “田先生,请问您现在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那医生倒是长得挺俊俏,笑起来也挺温和,这让我不禁想起梦境里面的那个大男孩,他貌似也很爱笑。 “暂时没有。” 当然,我没让医生等太久,很快便回答他了。 “那就好,”只见他稍稍放心下来,而后又问我说,“请问田先生是不是在记忆方面出现了问题?” 其实这话问得过于委婉了,我这个病症解释起来倒也不麻烦,就是有些人总也不信我,后来我也不说了,反正他们想说我是老年痴呆就是老年痴呆,我也无所谓了。 “嗯。”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那医生却想追根溯源。 “听您的护工说,您的病症其实算不上是阿尔茨海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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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请您具体说一下你的情况吗?” 估计是年纪小的缘故,这个医生好奇心有点重,问题有点多,但我倒不是很不耐烦,反而是觉得惊奇,竟然会有人听懂了Anne的方言英语。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以前的主治医生告诉过我一个学名,说是叫——选择性遗忘。” 那位年轻医生走了之后,我便跟Anne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Anne向来体贴,很快便抬脚离开,还顺带帮我关上了病房门。 见她走后我便立刻转身拿起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袋,又很快将那些东西一个个摆放出来,可能是因为梦境的原因,我这次先注意到的是那只转转笔,与梦里的那个大男孩手里握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转头去瞧结婚证上的两个人,目光再次转移至下方的姓名时,我的情绪已经不再像原先那般激烈了。 我伸出手抚摸过那两个对齐的名字,又独独在金泰亨三个字上停留许久。我一直都在强调我只是记忆方面出现细微差错,我毕竟不是真的老糊涂,虽然在梦里的时候我还有些迷糊,但现实中的我还是可以清楚认知到一个事实的。
那就是梦境里那个讨人厌的小男孩其实就是我自己,而一直充当着大哥哥角色一直温柔哄着我的人,就是金泰亨。 理清楚这个事实之后我又去翻那些没来得及看的照片。 这些倒是证实了我的猜想,光是看到的第一张照片便是梦境最初的那两张稚嫩脸庞,彼时金泰亨正面对镜头站着,他笑得阳光明媚,而那里面的我却只倔强地偏头。 后来的照片便是我们长大后,有少年时考完试后站在课室里的一张随手抓拍,也有高考完后一齐站在红色横幅下的青涩少年人模样。 随着我翻看照片的速度逐渐加快,我心里的焦躁便越来越盛,而就在我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我慌乱的动作才终于戛然而止。 其实那也是一张随手抓拍,估计还是我给金泰亨拍的,只是这画面抖得实属不是我的水平,但胜在金泰亨本就长得好看,明明拍照的时候怕是连焦都没对上,可他留存在相片里的半张侧脸总还是精致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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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久到手里抓着的照片沾上了点点水渍,我急忙伸手要去擦,可却总是擦不干净,当时的我只怪罪这医院的天花板怎么还滴水,可后来经开门进来的Anne提示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不是水而是我的眼泪。 在返回疗养院的飞机上,Anne将一叠旧报纸递给我,当时我正靠在窗前假寐,手里还拿着金泰亨的那张照片。 旧报纸是我让Anne去托人帮我找的,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年,估计是还挺不好找的,在等了好几天都没听到消息后,我本也打算放弃了,想着先回到鄞城再说吧。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上飞机的前一个钟头里,那个委托人竟然打电话来说找到了。 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有勇气翻开那一叠旧报纸,虽然那被我压制的记忆已经丝丝缕缕地回笼了,可在某些点上总是变得模糊,虽然我已经记起来金泰亨这个人,也清楚明白他可能是我曾经非常深爱的恋人,我们甚至已经结婚了。
可很明显的,现在金泰亨已经不在我的身边,而他去了哪里,我也无从得知,除去被我锁进保险柜里的那几样物品之外,我所剩下的东西已是无多,毕竟住疗养院这么贵,我早在许多年前就将我的房子卖掉了。 卖房子的时候我估计已经是将金泰亨忘得差不多了,不然我大概不会舍得,但这一切都是过往,我知道眼下我只能从一些过去的物什中追溯那时候的记忆——那些被我刻意忘记,但仍存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存留在纸质物质里的有关于金泰亨的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越意识到自己即将要知道些什么事情时,人就会变得畏首畏尾起来,起码翻开报纸时的我是这样的,虽然我心里也知道,也许报纸上不会记载有关于金泰亨的事情,可每翻一页我就止不住更剧烈地颤抖。 而终于,就在我翻到一页新闻实时报道时,我颤抖的手才瞬间静止。 在看到金泰亨这三个字时,我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雾,我倒是期待着这层水雾可以模糊掉金泰亨这三个字,甚至可以让金泰亨这三个字不曾出现在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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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与愿违,明明我眼睛里的雾气越积越厚,可那三个字却是越来越清晰,而当雾气终于散去,那些沉甸甸的事实也终于砸向了我,而后,我才终于全都记了起来。 Chapter five 再次回到疗养院后,我的脾气明显收敛了许多,话也变得少了,Anne真的很体贴,就算知道我是个有过婚史,还是跟男人有过婚史的老男人之后,她也没有不适反应。 我还是很喜欢去疗养院附近的湖边,有时候是Anne陪我去,有时候是我自己去,大多数时候我会带上金泰亨的照片,倒也没有天天看着,但只要带着我就会舒服许多。 从外地回来到现在,已经是过去了两个月之久,这期间医生也经常会来巡视,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但其实说来说去都差不多,我如今都活到七老八十了,哪还贪图什么长命百岁,而今不过也就是想等着某人不要生我的气。 不要气我那些年的胡搅蛮缠跟幼稚行径,不要气我兀自忘记他那么多年,等到我弥留于人世之际,愿意来接我。
鄞城是个好地方,说不上是四季如春,但起码冬天真的不冷,湖上也不结冰,有时候会有鸽子之类的鸟类停靠在湖边饮水,我会让Anne事先给我准备好一袋面包干,等到它们飞下来的时候,再撕一点点丢出去。 有时候看到那些飞鸟短暂停留后又再次展翅离开时,我都会很感叹,我想着我为什么不能像它们一样,那么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是高空也能碰得到。 大概是真的老了,有时候我会幼稚地想,如果我真的是一只飞鸟,是不是就可以翱翔,那在金泰亨乘坐的那架飞机失事坠落湖底的时候,我就可以飞过去救他。 或许我也可以不那么贪心,我只想回到那一天,我想推掉一切的事情,只跟着金泰亨一起坐上那架飞机,那就算我们都死去,起码也是依偎在一起的,那我就不会反复去想金泰亨在那一瞬间会不会害怕。 或许是我的情人滤镜太重了,总认为金泰亨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但其实金泰亨本身就是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就是因为他非常温柔,所以会包容我的所有脾气,会不厌其烦地哄我,也正是因为他非常强大,所以就算是失事之后,在午夜梦回之时,他来我梦里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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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都是。 “小国,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想,我起码在这件事上是听他的话的,也不知道这点能不能抵消掉我独自苟延残喘活多了这么些年的罪。 回想到当初金泰亨刚出事时的那段日子,对于我来说可以说是天昏地暗,我不是没有想过要自杀,可每次想到他让我活下去,我就下不了决心。 可没有金泰亨在我身边,我每天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生的信念也全无,后来金泰亨又来梦里劝我,我知道我不能再让他挂念我了。 我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只打算让我从痛苦的记忆里抽身出来,简言之就是在我还记得金泰亨的基础,忘记掉失去他的痛苦,但这对我来说太难了,失去金泰亨这个事实只要一直存在,我就一直难熬。 于是我自己想了个办法,我将我跟金泰亨的房子卖了,只留下那些够我回忆起来的东西,然后将他们存进保险柜里,规定在某个时间点再打开,而后又跟心理医生做了协定,让他帮助我忘记金泰亨。
我知道金泰亨让我活下去,可是也没让我忘记他,但我也知道,他那么爱我也那么温柔,他是不会怪我的。而我也舍不得真正忘记他,跟保险公司的约定就是为了让我在死去之前记起他,值得庆幸的是,我的预估没错。 那些物品跟信守承诺的保险公司终于帮助我记起他了。 Anne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将一整片面包片扔了出去,她一脸惊讶说是要一点点喂才行,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与她争辩,早在几天之前我就有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了,这也是我日日夜夜都要将金泰亨的照片带在身上的原因。 随着Anne跑去捡面包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目光所及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在即将离去之际,我紧紧抓住金泰亨的照片,心里的呼唤也变得急切起来。 所幸我还是幸运的,在最后闭上眼之前,那迟迟不肯出现的人才终于露了脸,我看到金泰亨就从湖里向我走来,他还是笑得那么温柔,他开口的声音又轻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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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他说。 “小国,我来接你啦。” 随后我的手被他牵起,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在跟随他离去之际,我感觉到我的灵魂逐渐脱离我的身躯,而伴随我偏头一望,我正好能看到Anne将那一整片面包片仔细撕碎,那些围绕在她脚边的鸟儿在欢快地啄食。 坐落在不远处的疗养院还是一如往常般肃穆,有好些像我一样年至暮年的老人坐在那走廊边上晒太阳,年轻有为的医生护士们穿过走廊时还在低语,似乎是在讨论刚刚某个病人的病情。 我知道这是我死去之前看到的最后光景了,我在人世间浑浑噩噩度过这许多年,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终于解脱。 我知道我现在是笑着的,金泰亨就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他指引我走向他已然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我们阔别多年终于得以相见,我想,我们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分开了。 而就在我终于抛下眷恋,转身跟上金泰亨的脚步时,我余光瞥见有两只停靠在湖边的飞鸟正穿梭过波澜不惊的湖面,它们互相依偎嬉戏,就像是一双紧紧依偎的灵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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