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

暗恋成真｜青春校园｜4k ｜HE
BGM：Life Goes On——BTS
“暂且闭上双眸，就在这里，握住我的手。”
Nyctalopia.
——夜盲症。
C1
越来越少人畏惧黑暗，因为光源逐渐遍布满地。
但总有一些地方在拒绝光明，例如楼梯间的背光处，夜深人静的蜿蜒小路，以及晚自习结束后的课室。
高三4班坐落在理科楼四层靠楼梯处，是相对来说便利的位置，曾有学生开玩笑说，倘若自己去了四班，那他往后大概就是整栋楼里最早冲回宿舍的人。
四班的人习惯于接受这样的羡慕，也习惯于享受其他同学可望不可及的地理条件。大概不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知道，在四班里只有一个人不喜欢这个位置。
那就是金泰亨。
因为每到晚自习结束，理应最先清人的四班教室，如果有一个人留下，就会显得很突兀甚至是莫名其妙。

首先发现金泰亨有夜盲症的其实是田柾国。
从理科楼被选为住宿生的晚自习楼开始，与四班相隔两个课室的一班顿时怨声载道，理由很简单，理科楼的楼梯共有两条，其中一条在一班隔壁，靠近食堂，另一条则是在四班隔壁，接近住宿生的宿舍楼。
而晚自习一结束，大家通常都不会去食堂。
这就是田柾国发现金泰亨，并且认识金泰亨的契机。
田柾国曾设想过，倘若金泰亨没有夜盲症的话，那大概他们永远都不会认识，因为理科一班跟四班隔得太远，他跟金泰亨缺少认识跟相遇的机会。
但缘分总是很奇妙，往往一次始料不及的意外，就能促使一段来之不易的相遇。
“还记得前天下的那场雷阵雨吗？天台上的天线受干扰了，”鼻梁上架着幅粉红色眼镜的女老师手里拿着个小型手电筒，她的嘴唇在黑暗里一张一合，“但维修工正在急速抢修，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会供电。”

就在一班全体学生都屏息期待着女老师会宣布本次晚自习因突发状况而就地解散的时候，女老师再次开口说的话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她说。
“但晚自习不会取消，你们高三了得抓紧点。”
此话一出，本来鸦雀无声的一班突然沸腾起来，一些胆子大的男生甚至开始大声抱怨起学校不厚道，压榨学生之类的，更有几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好学生也开始低声附和，可即使是他们的抱怨声震耳欲聋，女老师也照样司空见惯般地用教鞭拍了拍讲台。
“刚刚谁说脏话我都记起来了啊，等下来电了也不需要你们学习，记得来办公室找我一起吹空调就行。”
当老师的总该知道哪些话能够镇得住学生，更何况是一班这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学霸们，只见女老师此言一出，一班全体学生顿时大气不敢喘，本来还气势汹汹的一伙小男生顿时焉了吧唧地埋首于课桌上。

一时间原本还闹哄哄的一班顿时恢复了安静，原先停止已久的翻书声直到此刻才逐渐重新响起。女老师闻声满意地颔首，末了才继续举着小手电筒走下讲台，开始绕着教室一圈一圈地视察起课堂纪律。
“不用灯光也能看得清字吗？”
直到走到最后一排的位置时，女老师才一脸惊讶地开口说话，而此言一出，原先有几个本就躁动的小男生也从前排探头望去后排。
“走廊的节能灯足够了。”
被询问的田柾国语气其实并没有太大起伏，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让人感觉与他说话的对象好像并不是老师。
“那光度也难免不够，不用勉强也可以，还是跟其他同学一起等电来了再学习吧。”女老师这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那边田柾国已经又看完了一页课文。
“不用了，”田柾国本只想这样回答，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不把话说清楚的话，女老师是不会走的，于是他想了想又开口，“我的眼睛挺好的，视力保持得不错。”

田柾国这话圆得好，女老师自然也不能反驳，再则距离停电时间已然过去了十分钟之久，距离来电也不远了，女老师想了想也就不继续劝他了。
“诶，你干嘛非得这么用功啊？”
女老师前脚刚走，田柾国的同桌就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问他说。
“不想回去宿舍还要学习。”
田柾国闻言皱了皱眉，他又怕同桌说起来话来没完没了，于是就直接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又随手把耳机塞进耳廓，就此阻绝一切噪音。
自此之后过了不到十分钟，电源果然重新接上了。
就在田柾国周遭的同学们都在兴奋地欢呼时，原先紧紧皱着眉的田柾国才悄然松弛了眉间的突起。
C2
照例是三小时的晚自习结束，田柾国的同桌习惯了田柾国的晚退，等到下课铃声响时他就直接跑回了宿舍，还要在临走之前特意挑衅田柾国说。
“今天我也会是第一个上床的！”

“……”
然而戴着耳机的田柾国其实并不知晓他所言。
等到一班同学终于全部走光，田柾国才将已经超额完成的理科教材放回书包里，又不慌不忙地将教室里的全部灯源开关都按掉，直到全部搞定，才慢慢悠悠地走至距离四班最近的楼梯一角，而此时不出他所料，金泰亨也探头探脑地从他所在的四班里钻了出来。
“噗呲……”
田柾国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笑，每次当他看到金泰亨小心翼翼探出头看向楼梯间，直到确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才敢迈出步子走的时候，他都觉得很可爱。
在田柾国看来这就像是长期缩在壳里的蜗牛，感到安全时，他就探头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感知到危险时，就自动慢悠悠地将头给缩回去，然后安逸且自如地待在壳里。
而金泰亨就是这只蜗牛，还是一只有夜盲症的蜗牛。
但这个秘密暂时只有田柾国知道，而且他不准备说。

耳廓里的耳机还在播着歌，田柾国一边注视金泰亨的背影，一边游刃有余地跟在他的身后，其实这也不算是跟踪，大概也称不上是尾随，毕竟金泰亨走夜路的时候总是将全部的记忆里都集中于脚下，而田柾国走路又没有声音，也不会刻意引起他的注意。
因此这种只有一方知晓且保持不言的默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维持了下来，在田柾国发现金泰亨这个秘密，又暗中观察了他许多次后开始。
田柾国其实也有想不通的地方，例如金泰亨为什么有夜盲症也不愿意跟别的同学说，为什么不跟同学们一起走，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但凡能想到利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话，大概也不需要这样子。
但恰恰他想不通的地方就是金泰亨不愿意与别人说的点，金泰亨不愿意跟别人说他在黑暗里看不清东西，怕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不习惯跟别人搭伙结伴，至于手机，他更是从来不被父母允许带来学校。

田柾国大概永远都想不到金泰亨也会有这么别扭的一面，但习惯性跟在金泰亨身后陪着他走夜路的田柾国却知道金泰亨的一些小细节。
例如金泰亨走路的时候惯性先迈左脚，他下楼梯的时候全凭感觉，有时候会扶着楼梯扶手，但也会因为嫌脏而拿纸巾垫着，有时候也会有踩空的瞬间，这时候就算是身边没有人看到，金泰亨也会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摸一摸鼻子，然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再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走至宿舍楼。
而一般到了宿舍楼下，田柾国的护送工作就完成了，他跟金泰亨所在的宿舍楼不在同一栋，但还算近，每次他默默送完金泰亨，就会一个人掉头走回自己的宿舍，田柾国总觉得以金泰亨迟钝的感知力来说，照理应该直到高中毕业后，金泰亨也都不会发现他的。
可田柾国所想有偏差，而事实是金泰亨在某一天里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而且在某一个瞬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C3
厕所隔间里很暗，但金泰亨勉强还能适应。
晚餐时他为了赶时间就随便应付了一顿泡面，哪知道一上晚自习时才终于知道报应不爽，倒也不是方便面不耐饿，只是泡面的调味料里味精成分太多，他一到教室就觉得口干舌燥，于是一口气灌了许多水，至此尿急也变得理所当然，整个晚自习下来，他竟然出奇地跑了四五次厕所，而且间隔还不长。
在最后将近晚自习下课的前五分钟里，金泰亨终于在尿意催促下打算最后一次奔赴厕所，他企图在五分钟内解决，但显然事与愿违，他低估了他们班与厕所的距离，而庆幸的是等到他回到教室时，走廊上的同学们走得也差不多了，这倒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
金泰亨正暗自在心里庆幸，他借着教学楼走廊里还没灭掉的灯光快步走向自己的教室，他本还打算在脑海里下个再也不吃方便面的决定，然而他决定还没做好，就先借着课室里的灯源看到了正站在他教室门口，鬼鬼祟祟从窗户处往里探头看的田柾国。

金泰亨那时候并不知道田柾国偏爱暗色衣服的恶趣味，他们晚自习的时候是不规定穿校服的，因此田柾国逮着机会就穿上他的全套黑色“夜行衣”，有时候金泰亨想，其实一开始他没有发现田柾国，倒也不是因为田柾国隐藏得多好，或者是他自己多迟钝。
主要原因还是田柾国的衣服太黑了，他本来就夜盲。
当然这些总的来说都是后话，而当时发现田柾国在偷看自己教室的金泰亨，只认为田柾国非常奇怪。
“咳咳……”
金泰亨还是有些不习惯跟别人搭话，但出于疑问他还是选择在进入自己课室之前先发出点声音，好让田柾国感知到他的存在，而很明显，田柾国比他敏感。
“同学，你是想找人嘛？”
金泰亨在看到田柾国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的性格比较慢热，认识的人自然不多，更是不认得远在一班的田柾国，但让他意外的是。

田柾国却认识他。
当然，这不是田柾国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发现的。
总的来说，是他经过很多很多个夜晚之后才发现的。
在那个被金泰亨发现的夜晚里，田柾国并没有继续送金泰亨回宿舍，当时他只着急撒了个谎，怕金泰亨误会他什么，就说原本等的同学先走了，后来没等金泰亨回话他就先跑掉，可一旦回到宿舍又静下心来时，他又开始担心起金泰亨，想着他回宿舍了没有。
往后好几次的晚自习田柾国护送的工作都没有结束，但这之后他并不隐藏得很好，至少金泰亨发现了他的存在，起初是因为金泰亨走着走着鞋带就松开了，他当即蹲下去绑鞋带，而田柾国来不及刹车，鞋底突然跟地面来了一次摩擦，声音不大，但金泰亨听到了。
后来是几次碰巧遇见，金泰亨去食堂里买水或是排队买饭，而田柾国出现在他的周围，有时候跟他买的是同款，有时候只是莫名其妙地在附近左顾右盼。

金泰亨后来打趣田柾国说，自己只是夜盲又不是瞎。
怎么就不能发现田柾国的可疑，按道理也该发现田柾国的心意，以及他假装不经意实则是很细腻的关心。
C4
两人再一次说上话是在一个初冬晚上。
彼时学校里上晚自习的同学更是在教室里待不住，总是想早早就躲回宿舍再钻回被窝里，而在这其中就有两个不怕冷的傻瓜，一个是金泰亨一个是田柾国。
“今天也是在等同学吗？”
又是一次意外，金泰亨那天晚上又没忍住吃了泡面。
他回来时照旧在窗户旁遇见了田柾国，而彼时田柾国并没有再强行解释，他只是先愣怔了一会，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合理。
“不是的话就跟我一起回去吧，”金泰亨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田柾国才有些恍惚地看向他，直到金泰亨更加明确地问他说，“可以吗？”

田柾国才终于点了点头。
田柾国爱听的歌带有春天的味道，旋律是很温暖的基调。
在回去的路上金泰亨分得他的一半耳机，他们一齐走下楼梯台阶，金泰亨解释说其实他没有那么娇气，并不需要田柾国护送，而田柾国也支支吾吾地找不到反驳的由头，直到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准备放弃游说金泰亨时，金泰亨才轻笑一声，后又凑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但有人陪我也不错。”
后来冬天的氛围越来越浓，他们身上的毛衣被换成了大衣，每一次晚自习下课，他们都会约定俗成般地在四班门口碰面，田柾国负责沿途找话题，金泰亨偶尔回应一两句，直到春天终于来临，教学楼外的木棉花开了，气候逐渐回暖，金泰亨跟田柾国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期间金泰亨偶有几次走路还是会有平地摔的毛病，可那时候他不再躲开田柾国想要接住他的手，他们两个人裸露在大衣口袋外的手背偶尔不小心碰触到，金泰亨不会再躲，甚至还出乎意料地先与田柾国十指相扣。

再往后的日子，停电是偶尔，夜晚的小路跟楼梯间里还是透不进光，金泰亨的夜盲症还是没有好。
但田柾国的掌心温暖干燥，已经足够带他逃离黑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