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聊胜于无[重修]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聊胜于无[重修]


追夫火葬场|老同学重逢|2.3w |HE
“初雪来临之际,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00
初雪来临之际,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01
一月刚出头的时候,首尔市内各个学校大都已经结束了期末测试。在冬季的气息更浓郁之时,街道上的人们都开始穿起了款式各异的外套棉袄。
金泰亨走出校门口时,时间是将近晚上七点,他在吸取了以往通宵改卷的惨痛经验后,今年终于选择在试卷刚收上来时就先改好。因此当他锁上教师办公室的木制大门时,其余高三年级的老师们都已经是走得差不多了。
今天早上的时候外面下了点小雪,现在校园的地面都被一片浓厚的白雪覆盖,再看不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
金泰亨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牛角扣毛呢外套,他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淡蓝色的围脖。这样过于妥当的衣着让他即使是置身在寒夜里,仍然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

聊胜于无[重修]


他一边将双手凑近嘴边,借着从嘴里呼出的热气揉搓着取暖,一边则是提着心眼一步一步地走出校门口。他生怕会在这冰冷的雪地里摔一跤,然后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不仅要承受加了班的煎熬还要护着自己受伤的膝盖去跟人家挤公交。
他到达公交车站时,依稀还能看见几对早恋的学生正在公交车站的告示牌旁亲亲我我。男孩用温热双手捂住女孩受凉的耳朵,女孩将男孩脖子上的围巾又缠得紧了些。他们像是正处于青春肆意的年纪,在放学后仍粘腻着不愿意分开。
他们稚嫩的脸上大多带着青涩的笑意,说话时的声音微小而柔软。而那在寒冷的冬风中紧握着的双手,望着彼此时的炽热眼神像是也能温暖到彼此从前此后的所有春夏秋冬。
真好。
金泰亨在心里感叹。
身为一位人民教师,哦不,是身为一位教高三学生的新晋班主任。金泰亨从不反对他的学生们早恋。他的学生们大多很喜欢他,更有长得甜美的女生不称呼他为老师反而亲切地称呼他为泰亨哥。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担任班主任的班级是他们学校里的理科尖子班,他本身是教数学的,但可爱的是他们班的男生在写情书时却总是要来请教他。
金泰亨不解的时候,他们就会摆出一副严肃的正经模样,后又解释说是教语文的女老师整日里凶巴巴的,看着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模样,最后搞得像是来请教金泰亨才是他们深思熟虑后该做的选择。
学生们在金泰亨的指导下写出一封封情书的时候,他自己也会因此而回忆起他的学生时代来。随着年龄增长已经是越发模糊的记忆却在小朋友的带动下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早在上高中时,金泰亨也是写过情书的,甚至是写过很多。如今他想起来的时候,偶尔也能回忆起一点关于自己所写下的那些个真挚情话来。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同他的学生们一样幸运,成双成对的美好结局一直都不属于他。
今天回家的路况稍微有点堵,快要接近年关了,回首尔的人也就多了起来。金泰亨依靠着公交车里的三角形扶手,才勉强在公交车上站稳,但还是免不得要跟着外面干瘪的树枝一起在道路上左右摇晃一番。

聊胜于无[重修]


司机在遇到又一个红灯后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怎么好听的污言碎语,金泰亨稍微不适地皱了皱眉。而这时候站在他身旁的一对青年情侣也适时在他耳畔说着声音不算小的悄悄话。
“我妈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戴着毛线帽穿着加厚皮衣外套的女生小脸泛着冬季里特有的微红,她说话时嘴里吐出的雾气也清晰可见。只是她话语间的语气未免太过寡淡了些,倒不像是谈婚论嫁时该有的甜蜜。
“那你怎么说?”
一手将女朋友细软的腰腹拥护在自己怀里,一手抓着扶手的男生戴着金色的四方框眼镜。他身上穿着的暗灰色毛衣跟脚上套着的过分亮堂的黑色皮鞋,都给人一种他应该会是个好男人的感觉。金泰亨离得近便就可以听清他询问的话语间略微带着的紧张。
“我今年才二十三岁,我觉得我还没有玩够,我不想那么快结婚。”
女生化了妆后变得更为精致的眉眼泛起了褶皱,倒映在公交车车窗上。她眉眼间的坚定透露出了她不愿意屈服于父母安排的决心。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侧目间看到男孩脸上透露着些许无奈,但他最终也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温柔地询问起女孩等下晚餐想去吃点儿什么。
在公交车站点到的时候,金泰亨便就收回了自己心里的那一点点好奇心。他一边低着头对站在自己周围的人们轻声说了一句借过一下,就一边穿梭过拥挤的人群下了车。
但只是刚按亮电梯按钮的瞬间,金泰亨却也跟着上升的电梯楼层一起,将思绪都放远了。
从大学毕业到担任上人民教师,时间已经是过去了四年之久,如今的金泰亨也已经是走过了半五十的年纪,甚至是在半五十上又多添加了一个一。这些年来金泰亨谈的恋爱不可以算少,从大二的第一次恋爱开始认真算起来的话,大概也有四次之多,甚至是最近的一次都是在三个月前才刚分的手。
金泰亨也不是没有过想要结婚的想法,就像是刚刚公交车上的男女一样,只是最后往往都是以分手告终。

聊胜于无[重修]


那些分手的流程大多已经烂熟于心,金泰亨闭着眼睛都能回忆得出来。因为那些女生通常都是在某个适合上演起一幕温情桥段的浪漫夜晚里对着金泰亨说出。
“金泰亨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
夜晚里的风大多温柔,可女孩子眼中的哀伤却更容易碎化人的心。被指责自私的缘由从来未被清楚说明,女孩子通常都是在得不到金泰亨的挽回后便就失望地苦笑离开。
他那远在大邱的爷爷奶奶都曾焦急得打过电话催促着他赶紧找个合适的女孩子,然后带回家给他们看看。
可这些年来能带回去跟不能带回去的女孩大多跟他没有了后来。
也许自己本就不适合谈情说爱。金泰亨在上一次的分手后就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所居住的单人间公寓设备齐全,在一进门时玄关处的暖气开关就被金泰亨打开了来。不过一会后,家里面就稍微暖和了一点。
金泰亨从冰箱里拿出了早上熬的瘦肉粥,在微波炉里热了热后便就配合着昨天吃剩下的燕麦面包一起,就此解决了一顿晚餐。

聊胜于无[重修]


阳台上的衣服在晒了两天后终于是干了,金泰亨将衣服一件件收好后也不急于将衣物拿回房间,只是拿着衣服依靠在阳台栏杆上眺望着首尔市的繁华热闹,聆听着小区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
金泰亨的性格虽然淡薄,但也算是轰轰烈烈地爱过。高中时期他写过的情书从不比任何一位少男少女的少,早餐时为那人携带的温热牛奶也不曾有一天缺过席。
可那时候的爱意在岁月的沉淀下大多都已经是石沉大海,如今的金泰亨无论是再遇上谁,都没办法再次找到当时的那一份悸动感觉。
时间或许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当初稚嫩的心脏被打碎后确实也有在慢慢粘合起来,可是不会再感觉到爱了也是真的。
认真点说的话就是,从高考结束后的那一个夜晚起,金泰亨就再也感受不到爱,也再也学不会去爱别人了。
02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暗黄色的床帘照射进房间的时候,金泰亨才揉了揉眼睛转醒过来。他昨晚忘记设闹钟了,本是六点钟就会准时醒的人却在今天意外地睡了一次懒觉。

聊胜于无[重修]


手机早在七点半时就接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教导主任告知他到期末家长会前都不用再来学校的消息。胃里没什么饥饿的感觉,过于暖和舒适的被窝阻绝了金泰亨想要翻身下床的冲动。
他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社交软件后,又觉得那些明星八卦都未免太无趣。索性一手将never界面划去,想着要打开 kakao 确认一下有没有学生发来信息的空挡里,却被在悬浮窗上接收到的邮件吸引了视线。
——是高中时担任过班长的蒋清朗发来的。
第一眼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金泰亨还有点想不起来。在托着腮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后,他才将那个人的模样回忆了出来。
矮矮胖胖的小男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眯起眼睛,虽然身形小小的,但说话时的声音却十分洪亮。金泰亨记得高中时期的同学们性格都挺内敛的,说到底还是多亏了这位大大咧咧的男班长才将大家的距离都拉近了些许。

聊胜于无[重修]


那份邮件的格式稍微过分正式了点,与他高中时就已经是一板一眼的性格联想在一起时确实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这些年里金泰亨很少跟高中时期的同学们联系,如今突然间就接收到来自昔日同窗同学送来的问候时,确实是有些不习惯。
电子邮件里的信息量不多,用一句话便就可以总结出来。那就是在经过了彼此间互不联系的八年后,金泰亨曾经所在的高中班级终于是要举办一场同学聚会了。而聚会的时间就被安排在春节的前两天,是往年里金泰亨还在大邱的老家里睡着懒觉的时间点。
不想去。
这是金泰亨一瞬间就产生的想法,已经太久没联系过的人们再聚在一起时,真正能谈起心的还能有多少呢。为了纪念同学情谊而举办的聚会,这样的理由未免显得太过牵强。
金泰亨向来都不喜欢被束缚,如今也不会因为班长发来的诚恳邀请而感到为难。回信是在他吃早餐前被发出的,为了不让拒绝的意味太过明显,金泰亨写下了他脑海里所有可以被想起来的委婉说辞。

聊胜于无[重修]


眼看着邮件发送成功,他走进厨房时才发现冰箱里的食物已然所剩无几,他前几日为了赶上期末测试而加班加点赶出复习资料的时候,就已经是将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
金泰亨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发现今天刚好没有下雪,确实是适合出去买点冬粮。
这时候商场里的人很多,大概是因为快过年了,各种专用于拜年的礼品都被整齐地摆上货架,在默默地等待着未来主人的垂怜。在看着养生专柜处的红参礼盒时,金泰亨还在心里默默想着,今年带回家的礼物可不可以用这个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那是从未见过的电话号码。
金泰亨迟疑了一会,却还是接了起来。
是蒋清朗。
那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男声变得稍微粗犷了些,倒不像是当年那般,一听就让人心里瞬间感到柔软的温和语调了。
金泰亨一手推着已然是塞满了新鲜食品的购物车,一手举着手机听着那男班长絮絮叨叨的话。

聊胜于无[重修]


“那几天我都还在大邱,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金泰亨站在水果货柜前,看着眼前高昂的水果价格犹豫些许。因为过于寒冷的天气而导致的农业萧条引发了水果类产品的价格比之前翻了是接近要一倍。这些事情在新闻报道中金泰亨也是早有耳闻,可真正看到时却还是难免吃了一惊。
手机里的男人还在耐着性子地劝解金泰亨,他仿佛动用了他这些年来在外面积攒的所有人情世故里最为无法让人拒绝的话语。可惜最后却还是无法撼动金泰亨分毫。
金泰亨最后下了狠心,他从货柜上取下一盒水果的时候,便也就直截了当的说出了那句‘我不会去’。
电话里男人的话语顿时没有了后续,就当金泰亨以为他已经是打算要放弃的时候,却只听见他说。
“柾国也会来。”
金泰亨在货柜前搜寻的目光在听见那个人的名字时瞬间停滞,在他没有回应的间隔里,时间也像是被按了暂停般,意外地流逝得很慢。

聊胜于无[重修]


“与我无关。”
直到商场里打折促销的女声从扩音器里传出又经过了空气的层层阻挡后再次传入金泰亨的耳朵里时,金泰亨才重新回过神来。
“真的无关吗?”
男人不依不饶的态度让金泰亨难得的在心里升起了一丝怒气,他不想跟别人谈论起这个话题,他也不想再提起这个人。可当他想要更速战速决地做出下一步回应的时候,却又因为男人的话失了心神。
“倘若你真的已经放下的话,刚刚又怎么会迟疑呢?”
“泰亨,别骗自己了。”
当年的事情因为男人的话而变得历历在目,被金泰亨这些年来尘封起来的回忆,此刻都不依不饶地侵入进金泰亨的脑海里。
那些永远都不会被在意的喜欢,永远都不会被翻阅的情书。从温热到冰凉的牛奶,从炽热到冷却的心,这些无一例外的金泰亨都记得很清楚。
八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里被不屑一顾的表白,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被淋得湿透的身心,即使是在八年后的现在,那种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金泰亨仍然也感受得真切。

聊胜于无[重修]


都说人攒够了失望就会放弃就会离开,但就是那些极度失望的每一个瞬间里都还在默默坚持激励着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的自己才更是让现在的金泰亨感觉到了由内而外的恶心。
如今还以为那个人会对他产生一丝一毫影响的话,未免也太过让人觉得可笑了。况且当初的那场闹剧明明大家都很清楚,愈合后的伤疤就没必要再在多年后的现在又来重新掀开了。
“听他们说你直到现在都没有遇上对的人。”
“泰亨,来见一面吧。就当是跟过去的自己告个别,以后也都别再留恋。你知道的,只有真正释怀了,你才能重新接受别人。”
商场里的人声鼎沸,大人牵拉着小孩穿过金泰亨身边时的声音过于吵杂。本就拥挤的过道在顾客突然增多的情况下更加地让人感觉到局促。金泰亨的面容向来未被称赞过是容易亲近,如今一冷起来更是让周围的人们都自觉地为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让出了小小的一方空地。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了这块无辜的智能板。他脑海里的思绪万千,却没有一丝的慌乱。
金泰亨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凭着一腔爱意而不管不顾地上演起飞蛾扑火的小男孩了。电话里男人的话不是很受听但不能说是说的不对,或许正是因为他说得正中了红心,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回应显得如此的生硬。明年自己就二十七了,家里的老人都在盼望着自己可以早点结婚。
金泰亨想了想。
或许他确实是应该要付诸行动了,也确实是应该要去跟过去不甘的自己告个别了,于是他在喧闹的商场里开口,声音冷得像块冰。
“时间地点发过来吧,我会去的。”
期末的家长会举办得很顺利, 金泰亨在家长会结束后才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假期。春节到来时,就意味着冬天终于是要过去了。
金泰亨在前几天时就跟家里人打过电话,说是今年就不打算回去过年了,老人们都很难过。说出口的‘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你了’的话语也让金泰亨感觉到莫名的心酸,于是他只好做出承诺。

聊胜于无[重修]


“下一年回去时,我会带上女朋友的。我保证。”
那年所拍摄的毕业照让金泰亨从层层衣服围堵中给翻了出来。未被过胶的照片被过于厚重的衣物压住了一角。金泰亨将那一角慢慢掀开后,那个人的脸就那样清楚地暴露在金泰亨的视线里。
因为年份过于久远而变得模糊的大多数同学的脸却反而衬托得那个人的身形都过分清晰。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在这不起眼的毕业照里,那个人还是要争当起出类拔萃。
金泰亨仔细看了看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已经是八年来都未曾见到的人,确实不再像是当年那样的让他心动了。说到底田柾国也不是那么的神通广大,也不至于就那么的让人对他念念不忘。
金泰亨出神了一会儿后便就将手中的相片一点点撕碎,而后又随手丢进垃圾筐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还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比起高中时期,眉目开阔了许多,脸颊两侧不再是鼓鼓的婴儿肥而是变得越发消瘦,甚至是连颚骨都变得鲜明。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的长相不止是在大邱里算是出众,在首尔市里也是备受追捧。只见他只是对着镜子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他栗色的发尾就微卷着被提上了一点,然后那一双好看的剑眉便就露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外套,长度甚至是接近到了他的脚踝。里面的白色毛衣跟黑色打底裤已经是被彻底地遮挡住,唯有头上戴着的黑色贝雷帽格外惹眼。
03
蒋清朗所说的KTV还是当年高中聚会时的那一个,难得在这八年的变迁下,它还能存留至今。
KTV包厢的隔音在以前的时候就算是不错,但如果被打开了一条缝的话,里头的声音还是难免外露。在楼道口便就能隐约听见的从不知道是哪个房间里传出来的风之记忆的歌声在靠近目的地的时候音量便就变得更大了。
金泰亨将包厢门打开的时候,歌声便也就停了。
一眼望去已经是坐满了人的包间,让晚到的金泰亨稍微生出点不好意思出来。最后还是蒋清朗过来打了个哈哈,才让气氛又回归了之前。

聊胜于无[重修]


记忆中是特别喜爱唱歌的女班长在如今也是包间里的话筒主导者,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她都可以把悲情的风之记忆演唱得打动人心。看着屏幕上的那句“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离别。那褪色的记忆,若是曾爱过我,就请展颜微笑吧”时,金泰亨突然觉得心里莫名的有些苦涩。想当年就是因为这一句话,他才那么努力地想要告诉那个人,自己有多喜欢他。
接近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那些女生们纷纷都打起了要回家的退堂鼓。但蒋清朗的一句‘还有柾国没来呢’还是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躁动。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田柾国还是这些女生们心目中的最佳男神。
金泰亨忽然就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未免太过没意思,何必因为蒋清朗的几句话就赌气来到了这里。事到如今在自己心里到底算不算是放下了他还不是都由自己说了算。如今自己一来倒反而像是刻意倔强后的心存侥幸。
“我要先走了。”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站起身来,抬手稍微整了整衣领。他的大衣稍微有了点折痕,但用手抚平之后倒也恢复如初。蒋清朗还妄想要跟金泰亨上演起推拉,可却无奈于金泰亨的果决,如今眼看着他那一双大长腿都已经快要接近包厢房门了,他便也就只能放弃了。
只是被金泰亨用力拉开的包厢门外却站着位姗姗来迟的人,他穿着服帖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脚下的亮面皮鞋在灰暗的包间里熠熠发光,头上的发胶质量过硬,将他的发型固定得很有型。
他身上的红酒香味太过浓烈,看来是在之前就已经是出席过一场宴会。他的表情在看到金泰亨的瞬间里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如果不是他后面说出口的言语里带了几分挽留的话,两个人看上去倒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还没见到,就要走了吗?”
田柾国的眼神未起波澜,金泰亨就那样直直地与他对视着。一时间气氛就像是不小心掉进了喷泉池里的硬币般,冰冷而生硬。

聊胜于无[重修]


“再坐会吧,外面现在堵得厉害。”
田柾国越过金泰亨身边的时候,金泰亨还能闻到他身上四月棉香水的味道。虽然已经是淡了许多,但仍然还是能够让金泰亨一瞬间就回想起当年那一件盖在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来。
因为田柾国的到来而更加兴奋的女同学们都纷纷举起了酒杯想要与他共饮一番,但那个人最终也只是在简单喝了口啤酒后就以自己刚刚已经喝了太多为由而拒绝掉了所有的邀约。
金泰亨找了个与田柾国离得算是有点距离的位子坐下后便也就不说话,庆幸的是那些女生们对于田柾国的追捧都热情得一如当年。
昔日里最为富有的帅气男同学如今更是凭着自身实力而将自己的家族企业呈现出了别样的蒸蒸日上。
虽说这些年来田柾国都很少回首尔,但在财经新闻上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报道,让田柾国的形象在一众女生心里还是格外的清明。
想来是能聚集到这一众的男女同学的话还是多靠了田柾国,刚刚还稍微有点沉寂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火热。

聊胜于无[重修]


只是一个钟头过去后,刚刚还想着要走的女生们都喝得烂醉,有几个甚至是不自觉地往田柾国的身上靠了上去。点歌台的歌都被播放完毕,热衷于玩骰子的男生们再也无心歌唱,顿时整个包厢里就只剩下了食物与酒精混杂着的奇妙气味,以及乱哄哄的说笑声。
刚刚被彻底喝完的椰汁水此刻在金泰亨身体里隐隐躁动,金泰亨忍了一会后还是站起身来准备去厕所解决一下。周围的同学们都只顾着欢乐,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金泰亨甚至在想,如果现在就悄悄离场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吧。
然而是他想错了,从一走出包间时就跟上他的田柾国,他的黑色皮鞋在KTV走道的红色地毯消音下还是意外地发出了富有节奏的声响。金泰亨没有回过头也未曾加快步伐,那个人就静静地跟着他,直到他走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隔间的门。
洗手台上的镜子倒映着金泰亨的脸,已经很少熬夜的脸庞在此刻午夜时分里显得有些憔悴。有了些许困意的身体让金泰亨洗脸的动作都放慢了许多,庆幸冷水扑上脸颊时的凉意足够唤醒意识,至少还是可以让他支撑到回家。

聊胜于无[重修]


走出洗手间时,便就看到了门口处倚靠在墙上的男人。他的领带被撕扯过后,形状不再是刚刚看到时的一丝不苟,手指关节还是当初那般的分明,修长而笔直的食指与中指间正夹着一根火光已经快要接近末端的香烟。
田柾国吸烟的技巧显然已熟练,从他鼻腔里喷吐出的气息先是滤过了肺部。他的脸虽然被藏在云雾后面,却还是看得出他的眼神正盯着金泰亨不肯放。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是一度的过于沉闷,金泰亨并不想再跟田柾国一起耗费时间,他还要留出点精力来应付一下待会同学们的挽留。可他离开的步伐还没有迈出时却被制止了,从那人烟嗓处传递出的声音甚至是带了点撕裂感。
“不打算聊聊吗?”
已经被抽取干净的香烟被田柾国丢进楼道旁的专属烟灰缸里,金泰亨的视线紧盯着那处还没完全熄灭的香烟头,声音没有太大起伏。
“你想聊什么?”
天台上的风呼啸着吹得脑袋都有些疼。金泰亨将大衣衣领立了起来,感觉到脖子上稍微有些暖的同时,却恍惚发现田柾国的衣着其实更为单薄。

聊胜于无[重修]


先前金泰亨在自己公寓里眺望起首尔市时虽然也能感受到热闹繁华,但却不及此刻感受得强烈。接近新年的首尔市灯火通明,一眼望去却是连一处黑暗的余地都没有。
04
田柾国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左手臂弯处,而那猛烈的风便就趁着空隙钻进了他的白色衬衣里,将他的身躯都支撑得更加伟岸。
想来是长年都待在国外的人早就习惯了这寒冷的天气,反倒是要怪首尔市的风太过于招呼不周。
“听说你去当了教师。”
田柾国说话的时候都未曾回过头来,他的视线只专注着那一片模糊的建筑群,声音在风的吹拂下也变得缥缈。
“是。”
金泰亨的回答很简短,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便就可以让人轻易察觉到他无心交流的意愿。
“小孩子挺难教的,为什么要选择那么辛苦的工作?”
“你高中时候的志愿好像也不是这个吧。”
田柾国的声音带着点询问意味,像是真的不明白一样,他甚至是微微移动了一下脚步,两个人的距离顿时被拉近了些许。

聊胜于无[重修]


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被唤起的回忆未免太多,而他口中的高中志愿便就是金泰亨最不想回忆起来的那一段。
为了能够与田柾国更靠近一点,金泰亨当年甚至是连高考志愿都曾认真规划过。如果田柾国以后注定是要当上公司理事的话,那么自己去读个文秘专业都是可以的吧,至少是可以陪伴在他的身侧。只要能够为他分担一点点的烦忧,金泰亨都觉得是很知足了。
可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路线还是中途夭折,当年窗外的大雨淅淅沥沥下着的时候,田柾国离开桌子前留下的那句对不起便也就带走了金泰亨从今往后的全部喜怒哀乐。
之后他回家的路途因为没有了雨伞的遮挡也变得格外的漫长,金泰亨只身站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衣襟以及身体各处。流进嘴里的透明液体咸咸的,让他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三年来的喜欢全部付诸东流,终于鼓起勇气当面询问着那个人能不能接受他的喜欢时,田柾国缄默不语的样子未免太过刻苦铭心。若是好好收场也就罢了,但他偏偏要在走之前还要停顿着留下那句。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你以后都不要再喜欢我了。”
之后田柾国离开的步伐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但金泰亨却无法做到像他一样的全身而退。流通过心脏的血液就像是突然间就停止了流动,失去了新鲜血液交替的器官都在叫嚣着不满,就像是那时候在雨中嚎啕大哭的金泰亨一样。
即使是未被接受都不会被阻绝掉的其他人的喜欢,映衬到金泰亨这里都未免显得过于讽刺。难道金泰亨的喜欢对于田柾国而言就是一种负担,让他不仅不愿意接受,甚至还要狠心地让自己打消掉那在他看来是无比荒诞的念头。
自此之后就被丢弃的所有有关于田柾国的东西,还有金泰亨这三年来积攒在一起的爱意统统都随着金泰亨喝得烂醉后吐出的呕吐物一起遗失在望不到尽头的下水道里。
话如果说的太过明白就未免太伤怀,你用尽了全身心去追逐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甚至于是他连无情的回应都演绎得太过于费力。

聊胜于无[重修]


如今八年过去了,从那时候起就被关闭的心门,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是失去了知觉的心,却还要在八年后的现在被同样的人唤醒,被同样的人一丝一缕地撕扯出来。
在田柾国看不到的地方里,金泰亨牵起嘴角微笑,像是在嘲笑当初那卑微过了头的自己。
“确实不是。”
“但事物一直在变,人也不应该停滞不前。”
“当初一开始的志愿确实不是这个,但如今看来,它倒也算是适合我。如今年纪大了也就想明白了。或许什么东西都是要讲究个合适,不相称的事物总是缺点了联系的理由。”
“当然,人也一样。”
金泰亨抬起头时,便就对着田柾国笑弯了眼。他的笑意单纯无害,自然又释怀。其实他这次就是来跟过去告别的,把话都说明白了,才能更好地放下,更能不再辜负其他同样热爱的人。
田柾国凝望着金泰亨的脸久久不说话,他原本清纯的眼神在经过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后确实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金泰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那确实不能是被单纯定义地为悲伤或是难过。

聊胜于无[重修]


“你就这么恨我吗。”
田柾国的脚步越来越近,在金泰亨站立着不动的情况下,他终于是来到了他的身前。
在看清楚田柾国眼睛的刹那,金泰亨恍惚了一下眼神。如果没揣度错的话,那在田柾国过分圆滑的眼眶中旋转着的液体或许是某种应该被称作为眼泪的东西。
这场面要是被尾随着的记者拍上个一两张的话,都该会是明日周报上的头版头条。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超脱了七情六欲的田氏集团独生子田柾国竟然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向来英俊的男人流眼泪的话都会让擅长母爱泛滥的女人们产生想要保护或者是原谅的情感来,但金泰亨却不会。
在他看来,田柾国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追悔莫及自己当年的喜欢他没有接受,倒反而像是意识到了以前最爱他的人不会再死心塌地追逐他的时候的难过。
没必要了。
被打碎的玻璃杯再粘上都不能再像新的一样,被撕碎的旧相片再粘合都无法再让照片里的人再如初。就像是已经碎过一次的心一样,即使是在经过了这么多年时间的治愈之后,都无法再像先前一样完整。

聊胜于无[重修]


每当置身于季节性的风雨中时,它还是会被那些从缝隙间穿透而过的冰凉湿意刺激到,然后要到往后的好几个月里才能再次重新缓和。
如今的金泰亨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深陷泥沼前他都会选择赶紧抽离,不值得的人也就不会再次执着。
“没什么恨不恨的。”
“倘若不是这次见到的话,大概不久后我就会忘了你。”
05
推荐BGM :The Truth Untold——Bts
两个人再次回到包间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是横七竖八地睡倒在了一起。蒋清朗喝得比较少,还能提起精神来盘算着谁要送谁回家。
“现在就剩夏玲一个女生了,不知道是要叫她男朋友来接她,还是给她找辆车。”
除了那些吵着要通宵不醉不归的男人们,其他的女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夏玲,也就是高中时期的女班长,是向来酒量不好,还要硬喝的女生之一。

聊胜于无[重修]


她的酒品不是很好,如今喝醉了嘴里的话还在叨叨个没完。女生喝醉的原因不算很难想象,特别是她还一边扯着蒋清朗的衣领一边借着酒气对着他呢喃。
“为什么你就是不爱我……”
想来是跟男朋友的相处也不是很顺利。
金泰亨心下了然,便就打算接过蒋清朗身上的重担,说是自己可以送夏玲回家,正好也开了车来。
“啊,还是不要了吧。刚好我也喝得差不多了,让我送吧。”
“我看从你们刚刚回来之后,柾国就喝了不少酒。他今天没开车来,泰亨你还是送下他吧。”
蒋清朗的用意太过显然,金泰亨知道再争执也是无果。索性就收回了举到腰腹两侧的双手,然后站立着不再动作。
蒋清朗走后,田柾国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金泰亨的身边。他虽喝了很多酒,白的红的都有。但以他这么些年所参加的应酬来说,确实也是无伤大雅,他走路虽然有些摇晃但眼神还算不上是涣散。

聊胜于无[重修]


“需要送你回去?”
“嗯。”
金泰亨没有问田柾国现在的住址,田柾国自然也就没有说。田柾国醉酒的时候倒是挺乖的,只是呆呆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金泰亨认真开车的模样出神。
“你再不说地址的话就只能是去酒店将就一晚了。”
即使是夜深了,道路上还是很拥堵,金泰亨稍微有了点不耐烦。偏偏这时候身边的人还是个难缠的主,从坐上车开始田柾国就没有说过话。要不是金泰亨问他,他都不会有回应。
按照田柾国所说的住址,金泰亨将车停在了一处小区楼下。金泰亨本想将田柾国放在小区门口就走的,但那个人却迟迟不肯动作。最后还硬要说是自己已经醉得看不清路了,只能麻烦金泰亨送他回家。
指纹识别过后房门也就打开了,推门而入的时候,空气里还蔓延着清新的草木香。金泰亨四处一看便就发现了在房间的边边角角处放置的一些植物盆栽。
田柾国所住的公寓虽然是单人间却比金泰亨的要大上许多,就连床的尺寸也是够睡上三四个人的。金泰亨扶着田柾国躺下的时候,还稍微瞄了眼房间里的布局。据说田柾国从高中开始就已经是自己一个人住了,如今看着房间里整齐划一的摆设倒是可以看出来他自己也有在认真打理。

聊胜于无[重修]


既然已经将人都给送上门了,自然也就少了扭捏的理由。金泰亨打开冰箱后稍微翻找了一下,最后才在柜子里拿出一罐蜂蜜柚子。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来一个黑色杯子,在倒入了两勺蜂蜜柚子后,又兑了半杯的温水。直到搅拌得均匀了之后,才拿着杯子走进了田柾国的卧室。
田柾国还没有睡,但也差不多了。他一听到金泰亨进来的声音就立马想要撑着身子坐直起来。金泰亨快步走了过去,为了防止他东倒西歪地打倒了什么东西,最后还是得要靠自己帮忙收拾。
金泰亨将蜂蜜柚子茶递到田柾国嘴边的时候,那人却皱着眉头将茶杯都推远了点。
“我不喜欢这个。”
金泰亨心里想着你不喜欢那你还买,而且还买了不止一罐。
“那你睡吧。”
金泰亨想了想还是决定让田柾国自生自灭,反正作为昔日里的同窗同学而言,他做的也算是足够了。
只是田柾国却不愿意让他走,见金泰亨面露不悦了,才瘪着嘴说了句“帮我拿颗醒酒胶囊,在电脑下的柜子里。”

聊胜于无[重修]


他说完话后就直接躺着不再动了,金泰亨也只好认命般地去电脑前翻箱倒柜。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醉酒后的田柾国在耍他,他将电脑下的三个柜子都翻过了,也都没有看到一颗的醒酒胶囊。
如今放眼望去唯一没有找过的柜子就只剩下电脑旁的独立柜子了,可那是加了密码锁的,金泰亨总觉得那不是自己可以打开的。
“找不到胶囊,你先睡吧。不然就叫你助理帮你买。”
金泰亨等了半天都不见那个人有所回应,直到走上前去才发现,原来田柾国的脸色已经是接近惨白。好了,这下都不知道是该喂醒酒药还是胃药了。
“只有那个有密码锁的柜子没打开了。是在里面吗?”
已经是极度难受的身体感官让田柾国再也说不出话来,看着他这样不舒服的模样,金泰亨也只能是狠了狠心,走到那个密码柜前。
“19970901”
金泰亨首先想起来的密码还是田柾国的生日。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些记忆还是在这一秒里变得很清晰。金泰亨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更不喜欢的是现在密码柜显示屏上显示着的那四个红色大字。

聊胜于无[重修]


“密码错误”
怎么回事。
从一开始的密码错误提示出现后,金泰亨就又重新输入了许多次密码,他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田柾国的信息,他尝试输入过田氏集团上市的时间,田柾国父母亲的生日以及田柾国自己开的第一家子公司的成立日期。可是这些统统都不是正确密码。
现在想来还不如直接出去给他买瓶醒酒药来的实际,白白耗费了这么些个时间,反正这密码怕是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会猜得到的了。金泰亨站起身的时候,就已经是做了要出去买药的决定,只是在瞄到电脑旁的角落里被倒扣着朝下的相框时,才又迟疑。
本不该去触碰的,毕竟这是田柾国的隐私。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促使着金泰亨伸出了手,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将相框翻转了回来。
那照片上的人是高一时刚入学的金泰亨。
金泰亨高中的时候是住宿生,照片上的人正是高一时刚入学的他,他手上拉着的是一个棕色的行李箱。

聊胜于无[重修]


照片上头发稍微有些长的少年正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录取通知书,认真地看着宣传栏上的指示。
金泰亨真正认识田柾国的时候是在高一第一学期的后半学期里,可是照片上的人确实又是刚入学时的金泰亨无疑。
怎么会。
身后的田柾国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看来是实在支撑不住了。
金泰亨慌乱地想要将相框摆回原位的时候,却又在余光里看到了刚刚让自己摸不着头脑的密码柜。
或许。
“19951230”
“咔”
——密码柜被打开了。
一开始映入眼帘并不是所谓的醒酒胶囊,而是一封封被完整叠好的白色信封,被分别放置在密码柜的上下两层。信封上的图案太过熟悉,那曾经是金泰亨在每一个寂静深夜里用心刻画上的形象,他怎么都忘不了。
只是。
为什么它们还在,为什么它们会在田柾国的柜子里?

聊胜于无[重修]


回忆的浪潮再次袭来,当年每一次羞红着脸递出去的情书在印象中都是被那人没有感情地丢弃在一旁。甚至在刺骨的冬日里为那人小心翼翼保温好的牛奶也未曾见过那人喝过一口。
可是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在八年前就已经是被踩得稀烂的心明明都已经不会再感觉到心酸难过了,却还是在看到那被规整地放置在保护层里的自己曾用力爱过的证明时被击倒了。
眼前的事物都是足够让人失去思考能力,未曾认识时就被拍下的照片,以为被丢弃实际上却是被仔细保存起来的那些个纸质版的金泰亨爱过田柾国的证据,都幻化成了当下冬季夜晚里的春风穿过了金泰亨的身心。
06
金泰亨回到家的时候,窗外的夜色都泛起了鱼肚白。从凌晨折腾到现在,确实是足够让人疲惫。金泰亨挣扎着洗了个澡后便就躺上了床。可即使是如此困顿的时候,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梦到了那个人。

聊胜于无[重修]


高中时候金泰亨所就读的学校是首尔市的重点学校,里面学生的成绩都不差,同样的家境也都很好。金泰亨身为外地人,家里的经济情况也算不上是特别好,在未踏上求学之路时就曾听取过父母的教诲,说是在学校里要老实本分点,不要与他人过多接触。
从金泰亨入学开始就曾亲眼目睹过的校园霸凌事件,实在是太过让人哑然,金泰亨有心帮他们却也无能为力。倘若是出面制止的话,他就会是下一个被欺辱对象。母亲的叮嘱金泰亨都记得,所以他不敢。
可是很多时候都是你不找事但事情就是找上门来,他们若是有心想要欺负你,便就可以为你的行径找上许许多多莫须有的罪名。从在食堂橱窗前打完饭后准备要走回自己提前就找好的座位,却被半路出现的人阻挡,而那盘子里的饭菜就那样扑倒在眼前人的身上时,金泰亨就知道,他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是太平的了。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我会赔给你的。”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知道此刻的自己绝对不能争辩,倘若好好低声下气地赔罪一番或许是可以逃过一次劫难。可是事与愿违,从那人盯上金泰亨的那一刻起,金泰亨就绝对逃不了了。穿着奢侈名牌的男生人高马大,带着他的一群兄弟齐齐将金泰亨围堵在墙角。
食堂里顿时因为这起突发事件而安静下来,金泰亨看得很清楚。有些人抱着看笑话般的态度看着他,有些则是向他投递过来同情的眼神。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来帮助他,明明他自己也曾是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旁观者,金泰亨自然是不敢心生抱怨。
怎么都逃不过一顿打,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只能是避开那群人走的日子,金泰亨稍微低下头想想就能想到。然而就在他已经准备好要承受这一切的时候,田柾国却出现了。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有必要吗?”
田柾国是当时学校里成绩最优异也是家境最为优越的存在,他的行踪向来让心仪着他的女生们都捉摸不透,就连同在一个班这么久的金泰亨,也是在当下,才算是真正知道他的模样。

聊胜于无[重修]


“我赔给你吧。”
田柾国走近金泰亨的时候,原本围在金泰亨身边的肉墙都纷纷移开了。带头惹事的人不再说话,既然连田柾国都开口帮的人定然也不是自己可以针对的选择。
后来那群人自讨没趣地离开时,那些或是真正担心或是假意施展善意的人才开始拉着金泰亨的手嘘寒问暖起来。
金泰亨在回应完同学们的关心后,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向最该感激的人道一句真诚谢意。
可目光搜寻时田柾国的背影已经是接近食堂门口,就连背影消失的最后一秒里他都没有再回过头。女同学们都在耳旁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刚的那人有多帅,果然不愧是自己爱慕已久的男神。
金泰亨虽然跟田柾国是在一个班级,可惜是一个很少来上课,一个很少跟人打交道,以至于开学都这么久了,两个人都算不上是认识。金泰亨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四月棉的香气淡淡的却很好闻。虽然被打翻的饭菜大多数都是蹭上了刚刚伺机找事的人,但无疑但也有少数沾上了金泰亨的上衣。倒还是要夸赞那见义勇为的人太过体贴,竟然在离开前还为他留下一件遮挡。

聊胜于无[重修]


往后的日子里,金泰亨每次下课都会以上厕所作为遮掩借口,然后在经过田柾国的座位时就假装不经意地向着那个方位扫过去一眼。外套早就被洗干净了,甚至是特意被拿去干洗店里洗的,可是金泰亨却迟迟不想还给他。
他心想。
是不是只要不还回去的话,就还有跟他再次联系的可能呢。
两个人真正开始第一次交谈的话,还是要算期中测试考后。金泰亨成绩不算差但就是数学不是很好,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他就只能考七十,如果是一百五的话,那他也只能是考个一百出头。
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老师平日里训导的题材了,什么像金泰亨这样的只要把数学成绩提上来那么考上成均馆大学都不会是难事这种话,事到如今听起来也是能够做到置若罔闻的了。
金泰亨当然也想过要提高,但是就是找不到方法。想来还是自己天生就是没有学习数学的那条慧根,所有才会在这些年里都如此这般的节节败退。

聊胜于无[重修]


今天金泰亨又是被数学老师指派了任务说是要将他这次考试的错题全部写在后黑板上,等到明天上课的时候就由他来为同学们讲解。金泰亨欲哭无泪,明明他就是因为不会才错的,那他又怎么可能讲得出来。
事实证明想要弄懂数学的最后一道压轴题对于金泰亨还是过于天方夜谭,从值日的同学都走光了,而手腕上的指针也开始指向六点钟的时候,金泰亨就已经是打算放弃了。
要不就先把答案抄上去应付一下?到时候好好承认错误就可以了吧。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自己就是想不出来啊。
“这道题用导数算会稍微简单一点,你用常规的圆锥曲线是算不出来的。”
在此刻只有金泰亨在的教室里,突然响起来的声音让金泰亨突然有点被吓到,直到回过头看清了来人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田柾国的嘴角笑意在片刻后便流逝,他直接走上前来将金泰亨耗费了将近一个钟的解题思路一口气擦了个干净,然后再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他自己独有的解题方法。

聊胜于无[重修]


果然田柾国的第一名从来都是实至名归的,那些即使是老师耳提面命般对着金泰亨讲过无数次的题型在他的一次讲解下便就能被理解得透彻。在写下的最后一个答案也得到了田柾国的欣慰点头时,金泰亨就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
无论是之前食堂里的相助还是如今数学难题上的指导,这些都不可避免地让金泰亨对田柾国产生了一种像是崇拜像是喜欢的感情。被私藏许久的牛仔外套在次日清晨里被金泰亨小心翼翼地叠进一个质量上乘的纸皮袋里,连带着那封写满了感谢跟喜欢的情书都一起被安妥地放进了田柾国的柜筒里。
可遗憾的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田柾国都没有来上过学。即使是之后终于来上课的那一天,在看到书桌里的纸皮袋时,他也并未有过片刻的疑问。
写情书的习惯还在继续,但是情书却从未被署名。但如果说是因为这样才让那时候的感情不被珍视,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那个人从未知道那情书是出自金泰亨的手。

聊胜于无[重修]


那跟着情书一起被放进袋子里的牛仔外套又该是以怎样的理由被误解呢。而那时候的奶茶店里,金泰亨曾清清楚楚地看着他说出“田柾国我喜欢你,好喜欢你。请问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时,那个人的拒绝又该作何解释……
金泰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每次起床时都会习惯性地抹一下脸,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可今天抹脸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放慢了点,大概还是眼角处的眼泪稍微让手上的动作迟缓了些许。
电话是远在大邱的奶奶打过来的,今天就是除夕了。老家那边的鞭炮声即使是隔着电话都是相当的震耳欲聋,也不知道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受不受得住这种吵闹。
“泰亨啊,新年快乐。”
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晰可辨的喜悦,想来是今年叔叔伯伯都带着孩子回家了,家里热闹了,人也跟着开心起来。
“虽然你今年没有回家,但是奶奶都有在帮你祈福。”

聊胜于无[重修]


“今年是你的本命年,道馆里的算命师傅说过啦,你今年都会很幸福的。”
首尔跟大邱比起来还是少了点人情味,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的法律条文让每一个首尔市民都战战兢兢的不敢有逾越。若是在夜晚的话还能因为那点亮了一整片夜的霓虹灯光而略微感受到些许的新年氛围,但在现在阳光普照的白天的里倒是不能再让人产生多一丝的节庆感觉了。
奶奶被小侄子拉去陪同买零食时,便就匆匆挂掉了电话。金泰亨想了想刚刚奶奶的话。
本命年,幸福。
这些词都很陌生,至少在这八年里都是未曾出现过。
外面突然间下了一场自二月以来就从未下过的雪,跨过了年关的‘白色毛絮’都带着点初雪的味道。
首尔市的小女生都很喜欢对着初雪许愿,金泰亨从未试过,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在听到奶奶说他今年将会是很幸福的这一年的年初里,金泰亨决定要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许下一个心愿。

聊胜于无[重修]


“希望二十七岁的金泰亨会多快乐,会多幸福。”
07
金泰亨正吃着不久前才煮好的泡面,门铃就被按响了起来。他正想着在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会是谁找上门来的时候,门外人的脸确实也让金泰亨稍微诧异了些许。
“你来做什么。不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址。”
眼前田柾国身上的寒气很重,头顶上还顶着几片未融化的雪花,他的高领毛衣将他的脖子遮挡得刚刚好,身上的风衣衬托出了他的健硕身型。这次倒是穿得挺暖的,就是未穿上手套的手稍微惹眼了点。
田柾国没有回话,明明是应该在床上躺着的人此刻跑到这里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想着桌子上再不吃就要软掉的泡面,金泰亨还是选择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田柾国一走进金泰亨的公寓,便就将一整个公寓都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直到确认了这里只有金泰亨一个人居住时,他才安下心来。
金泰亨吃面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金泰亨是因为吃东西开不了口,田柾国却是纠结着不知道话要怎么说才算是不唐突。

聊胜于无[重修]


“你到底要来干什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很忙。”
一般寒暑假都会是教师职业者最为放松的时间段,没有了平日里备课的琐碎跟批改试卷的烦闷,一整日的清闲都让以往的金泰亨很愉悦。可明明今天也是那些日子里的其中之一,却让金泰亨诠释出忙碌的意义。
金泰亨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看来是田柾国暗中调查过他的住址这一事确实是让他稍微没有好感。本来今天田柾国也是有个特别重要的家族聚会要参加的,他没打算要再次放过金泰亨,但也知道这事不能太过操之过急。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道理他也不是不懂。然而当他看到密码柜里的那些情书都被掏空得不剩一封的时候,他还是慌张得不知所措了。
他很清楚这些情书都是被金泰亨拿走了,也很清楚金泰亨一旦拿走了也就不会再还给他。反而是他来要回时缺乏了那么点理由。
可他还是要来,那些在这些年里已经接近是他精神支柱的纸张,无论是别人还是金泰亨,田柾国都不会让它们被损坏到分毫。

聊胜于无[重修]


“那些情……我的意思是那些信,能不能还给我?”
田柾国的声音显得小心翼翼,他仔细观察着金泰亨的神色,以确定他到底还要不要接着开口。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还给你。”
闻言,金泰亨也只是冷哼一声,而后便就收拾了一下碗筷,走到了洗碗槽前,将田柾国局促的神态都抛到了身后。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理由要回来。”
“可是……我没有它们不行。”
如果没有它们,我就更加感觉不到你爱我了,即使已经是过去的东西,已经是过去的喜欢,田柾国都想一点一滴地保留下来。
“我已经都烧干净了。”
金泰亨说话间的动作没停,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啦啦地流,碗筷碰撞出来的声音很清脆。
“你说什么……你不会的。”
田柾国的瞳孔开始剧烈动荡,金泰亨的话确实刺激到了他,他甚至想跑上去抓住他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要毁掉了他最珍视的东西,为什么要让他最后的期盼也化为灰烬。

聊胜于无[重修]


可是他还是不敢。
“为什么不会,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想烧就烧。”
“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幼稚男孩吗?田柾国,年纪长了有些事情都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打量了。”
“那些东西既然已经失去了意义那就都没有再存在下去的理由了。而有资格去毁掉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只有我一个……”
金泰亨还想继续说下去,他非要说出些攻击性极强的话语来为之前的自己挽回一下尊严。可他最后还是停止了。因为田柾国的眼泪在他转过身时就已经是滚落了下来,然后一颗一颗持续不停地砸向了地面。
“泰亨……那不止是你的东西……你既然送给了我,那就也算是我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
“怎么不可以?”
金泰亨将音量提高了些许时,田柾国也像是被吓到般失去了话语。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八年前明明拒绝得那么决绝,八年后你却要回来上演这么一出苦情戏。”

聊胜于无[重修]


“田柾国,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真的很好玩?你如今已经是家财万贯了,追你的人比比皆是。你何必要来我这里自讨没趣啊?”
“如果只是因为我现在的态度不比之前的热烈让你稍微产生了点挫败感的话,那我只能说句抱歉了。”
“从前那样卑微求着你喜欢我的自己让现在的我觉得很恶心,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要毁了那些东西。”
金泰亨的情绪很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气了。其实他很不明白田柾国为什么至今都要留着那些情书,为什么还要在相框上裱上他的照片。但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不能再回头了。
“对不起。”
田柾国知道自己现在再说什么都会显得多余,他知道他之前的行为曾经对金泰亨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但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选择硬来,就是因为明白,他才在暗地偷偷调查了好久,直到现在才敢出来跟他相见。
八年的时间不可以算短,对于田柾国而言便就是更加的漫长。当初举着母亲刚买给自己的相机兴奋地跑上教学楼走廊的时候,第一次学会对焦的单反方框里存在着的是另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聊胜于无[重修]


那时候的金泰亨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画面里太过抢眼,在没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田柾国还在心里想着这个人的品味怎么这么土,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种款式这种颜色的羽绒服。
而当金泰亨转身张望的眉眼在变焦的照相机拍摄下,一瞬间就进入了田柾国亮晶晶的眼眸里时,田柾国却感叹了句。
好秀气的男孩子。
金泰亨走到宣传栏时,田柾国便也就跟着他移动了一下视角,然后准确对焦之后,那一张小男孩看着宣传栏上的信息蹙着眉头的迷糊模样便就被定格了下来,它被印刷出来装进了相框里,被摆上了书桌上。
其实先喜欢上的人从来都不是金泰亨,而是在一开学时就被吸引住的田柾国。而往后的日子里被偷偷关注着的也从来都不止是田柾国。那时候在数学课上皱着眉头托着腮思考的金泰亨,被语文老师叫上去讲台接受表扬的金泰亨,下课后以上厕所为借口在经过自己座位时偷偷瞄自己的金泰亨,即使是经过了八年,田柾国还是记忆犹新。

聊胜于无[重修]


食堂里的偶遇,放学后的数学教学真的就是偶然跟所谓的不经意吗。如果是的话,那么缘分这件事的定义未免太过浅薄。就是因为田柾国的行踪被时时刻刻关注,因为他的母亲不允许他在人生的成长旅途中出现一丝一毫她所不能容忍的差错,所以才会让田柾国的喜欢都开始变得谨慎。
那个时候的田柾国从来都不敢主动跟金泰亨接触,也不敢在接受他的情书时展颜微笑。他只敢在上课时假装是在认真听课,然后将眼角余光全部都投向他,只敢在暗地里的保镖都去吃饭时才敢偷偷地跟上金泰亨去食堂的步伐。
可是尽管是这样的小心,尽管是在这样的伪装过后,却还是被发现了。他的母亲拿着他在食堂里出手相救的照片,询问他是不是喜欢金泰亨的时候,田柾国也还是不敢说话。
他不想撒谎,但他也不能承认。
田氏集团之所以可以在首尔市叱咤风云如此之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商业联姻。因此那些所谓的继承者们的情感生活从小时候起就被监督起来。他们从那时候起就不具备有喜欢别人的权利,若是硬要喜欢也只能是喜欢上门当户对的另一半。

聊胜于无[重修]


田柾国也不是没有过反抗,他枯燥无味的每一个入睡夜晚里都是因为有了金泰亨情书的陪伴才得以睡得香甜。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连偶尔的小迷糊跟小差错他都喜欢得要命。
可是这样真挚的感情却不能被允许。一句他的家庭不是在我们的选择范围之内便就成了阻挡他跟金泰亨的最佳理由,田柾国不甘心。
“可是我很喜欢他。”
说起来的话,田柾国的年纪比起金泰亨的还要小上两岁,明明就是一张胖嘟嘟的小脸,是让人一看就想要捏上一两下的可爱的脸蛋,却在母亲的逼迫下表露出了下定决心般的坚毅。
“小时候起妈妈就曾告诉过你,出生在田家是你的幸运也会是你的不幸。不仅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们也没有。”
“柾国听妈妈的,忘了他吧,我给你换间学校,甚至是出国都可以。你们不会有结果的,而且……他还是个男孩子。”

聊胜于无[重修]


装扮干练的女人坐在办公室旋转椅上,她脸上的妆容不浓却很精致。田柾国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妈妈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他一直都因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漂亮能干的妈妈而自豪。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妈妈竟然会对他的感情这样冷漠。
“我爱他就不会在意他是男是女。”
自己生的小孩自己疼,田妈妈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深陷泥潭却不能自拔,心里也是很无奈。她知道田柾国的倔脾气,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再改变,这也是她从田柾国上学起就给他安排保镖的原因。明明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好几年的求学时间里,田柾国的行为都未曾有过差错,却偏偏是在高中的这几年关键时期里遭遇了变故。
而这个变故就是金泰亨。
“你这么小的年纪懂得什么是爱?”
“好,就算是你知道。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你没有能力去谈及这个词汇。你想我同意也可以,那就做给我看。等你真正可以撑起一片天的那时,我就答应让你跟他在一起。”

聊胜于无[重修]


田柾国在听见妈妈话的时候,眼睛都稍微亮了起来,他知道他妈妈有在动摇。如果她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的话,那么他跟金泰亨就会有可能。
“只是现在你不可以跟他有接触,若是你不遵守约定的话。我自然也有办法让你永远都见不到他。”
“好。”
“我明白了。”
“我会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就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后来情书的无回应,真挚表白被拒,甚至是炽热得滚烫的爱意被打湿的由来大多源于此。不仅仅是因为田柾国要遵守与母亲的约定,也是因为田柾国不确定自己将会要奋斗几年,而在他不能陪伴于金泰亨身侧的那些年头里,他都不能让金泰亨傻傻地等着他。
反正他有自信,只要金泰亨还爱他,那么不管是他到时候有没有再谈恋爱。田柾国都会用尽全力地把他追回来。
08
田柾国走后,金泰亨才终于是脱了力般地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其实那些话伤害的又何止是田柾国呢,明明就是在剑拔弩张间让他也跟着两败俱伤。

聊胜于无[重修]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房间又拉开了床头柜下被凌晨的自己一封封装好放进去的情书。他的眼泪滴落在其中的一个纸封上,然后他好紧张,他把纸张都拿出来仔细翻看。
大概是要庆幸的,里面的信纸没有被水渍浸湿。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的幸运。因为信纸被打开的瞬间里,映入眼帘的话语未免都太过让金泰亨的眼眶都泛酸。
致我最喜欢的柾国:
听说上个星期的物理竞赛里你又是得了第一名,好厉害呀,很为你开心。最近的天气冷了,看你总是只穿着那件牛仔外套,感觉怪冷的。虽然她们都说你这样穿很帅,但是为了身体着想,还是要多穿一点呀。
不知道是不是我送的牛奶你都不喜欢呢,好像都没有见到你喝过呢,其实不喜欢也没关系啦,我会换着样式来的,总会换到你喜欢的那一种的吧,嘻嘻。昨天看到隔壁二班的团支书给你送情书了,粉红色的封面好像不太适合你,而且她也没有像我一样的卡通图案……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不会喜欢她的吧?应该不会吧。我记得班会上玩真心话的时候,你说过你喜欢眼睛大的。那个女生的眼睛不算大,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啦。但是我就是大眼睛噢!

聊胜于无[重修]


好想问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的呀,如果没有的话。我是说如果没有的话,那你要不要尝试着喜欢我一下呀。我很乖的,我保证。你学习的时候我都不会打扰你,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也不会急着让你为我解答。我会做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事情,只要你能够喜欢我多一点点。
呀,不知不觉就又写了这么长,其实原本只是打算写一点点的来着。前几天偷偷打着手电筒写信的时候被妈妈发现了,最近她都要时不时地来巡查一下呢。为了不被她抓到也为了以后都能够给你继续写下去,现在的我该要睡啦。柾国,晚安呀。
对啦,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吗,嘻嘻我觉得你这么聪明的人是早就会知道的,但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柾国呀,我爱你。不是好感不是喜欢,而是我爱你噢。以后也会一直一直爱着你的,相信我呀。
一只知名不具的小老虎
2011年5月23日
被手上情书唤醒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里叫嚣,金泰亨将双手围绕过膝下,将背脊倚靠在床沿。他的哭声很压抑,因为他执着地还不愿意承认他还在爱着田柾国。

聊胜于无[重修]


其实被留存下来的情书早就证明了一切,而那被一入学时就拍摄下来的照片也都是有力证明。金泰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意识到田柾国对于他的喜欢也并不是完全的看不见,而自己那些年来的付出也不是全然打水漂。
可是他就是不能做到释怀,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痛,就是因为太爱了才不能够轻易原谅,就是因为知道那个人明明也是喜欢自己却还不愿意承认,甚至还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让自己放弃的画面感在多年后的现在还是太强烈。
金泰亨不懂田柾国的用意,也不想懂。
09
金泰亨给自己订了张机票,他想去日本的京都看看。现在这个的季节的樱花开得最好。他依稀记得初中时自己在冬季的第一场雪前许的愿就是要亲自去京都看一场樱花。
离学校开学还有一个星期,他正好给了自己一个旅行的空档。金泰亨在订完机票的那时候起,就已经是开始准备起了行李。

聊胜于无[重修]


临走的前一天,金泰亨刚走出小区门口打算去面包店里买点干粮。他不是很喜欢飞机上的餐食,反正飞机的航程也不算远,吃完个面包切片应该也就到了。
这样想着他就开始往小区门口走,而这时正停在小区门口的豪华轿车也朝着他的方向开过来,而且但凡他移开一步那轿车就也跟着他前进一步,他后退一步那轿车也跟着他后移了一下。
有够奇怪的。
金泰亨索性停了下来,他看着轿车的后座许久。直到他都快怀疑刚刚的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的错觉时,车后座的车窗才被摇了下来。
是一位女士。
看起来有点熟悉,可是突然间却又记不起来。可金泰亨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位优雅的女人在下一秒就告诉了他答案。
“我是柾国的妈妈。”
金泰亨跟着田柾国的妈妈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心情倒是缓过来了。他刚开始还会觉得吃惊,但是想了想后,倒也就心下了然。

聊胜于无[重修]


田柾国的妈妈在点了一杯冰美式后,便就询问金泰亨想要喝什么。金泰亨不喜欢咖啡,他向来都是小孩子口味,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饮品是他最喜爱的话,他会选择是可乐。可是咖啡店里没有售卖可乐,所以他只能是委曲求全地为自己点了一杯草莓牛奶。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
金泰亨将自己选择的饮品名报给服务员的时候,田妈妈便就看着他笑了出来。女人原本严肃的面容在笑意衬托下变得温柔,让金泰亨都不自觉想起了自己远在大邱的妈妈。可是金泰亨也有疑问,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就是没见过的两个人。
“我调查过你。八年前一次,八年后又一次。”
“柾国……这个傻孩子他很喜欢你,喜欢到甚至想要反抗我……我知道你现在还放不下当年的事情,但怎么说,这件事的责任还是在我。说到底还是我对他太过严苛了,可事实证明他确实是有经营公司这方面的天赋。”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搅拌着眼前的草莓牛奶不说话,只是等田妈妈说完后,才轻轻问了一句。
“什么叫做这件事的责任在你?”
两个人的交谈接近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差点搞得金泰亨连面包店的最后一袋切片面包都买不到。回家的路上因为街上的路灯坏了,他不得已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橘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长得像是刚刚田柾国妈妈所说的,那些有关于田柾国对于金泰亨的喜欢。
原来在那八年里田柾国都是一个人在国外摸爬滚打,在外国注册企业很难,他花了接近三年才将公司正式办起来。可后面的小型金融危机却又让他焦头烂额了好久,最后还是靠着他去向外国人洽谈来的资金才得以解决了那次的问题。
怎么才能将田氏集团做到即使是不依靠商业联姻也能长长久久地办下去呢。田柾国在那八年里一直在想,后来他想到了,那就是将田氏集团的总部移到国外。少了政治层面的干预的话,以后做起事大概都不会有那么难。

聊胜于无[重修]


田柾国真正把田氏集团总部转移到美国时,是在2018年的年初。从公司开始筹备着在国外重新上市时,田柾国就想着要回韩国来去找金泰亨。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所管辖的公司里还是没有一间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将这些年来的思念又再忍了一年。
他想着,只有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资本跟权利,才有资格去给金泰亨更好的生活,八年来即使是在国外,金泰亨的消息还是通过私家侦探准确地被传递到田柾国的邮箱里。田柾国知道他谈过好几次的恋爱,也知道他一直都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他放心了,也更专心地去拼搏。他不在乎因为年纪小而吃过的那些商业人士的闭门羹,在这八年里无论是孤独还是不自信都因为金泰亨还没有真正找到另一半而变得更加容易克服。
总会成功的,田柾国告诉自己。只有成功了才能回去找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带金泰亨到众人面前,才能真正意义上地给他幸福。

聊胜于无[重修]


事实是他成功了。
新闻报道上夸耀他是商界里的天之骄子,他的爷爷奶奶以他为骄傲。他的爸爸妈妈终于在他说出要回国,要去找金泰亨时选择了支持。可是,在辛苦了这么久之后,在熬过了那些个茕茕孑立的年头之后,他却还是弄丢了最宝贵的东西。
金泰亨再不会原谅他了。
10
金泰亨到达京都的时候,京都的太阳正热情地悬挂在天上,天气晴朗得让金泰亨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他将行李箱等一切随身物品放置在酒店后,便就套了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走了出来。
彼时京都的温度刚刚好够暖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很舒服。金泰亨打算去一趟清水寺,据说那里是全京都许愿最灵的地方。今年他没有回家过年,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想了想,还是想过来给家里人各求一个御守,希望能保佑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
年节的清水寺香火很旺盛,金泰亨在人群里挣扎了好久才将全部的御守都买齐了。本来还想去给自己求个平安符的,但看到前面人满为患的场面,金泰亨还是打了退堂鼓。他想离开了,至少去个别的地方或许都不会人多成这样吧。

聊胜于无[重修]


金泰亨刚打算向着寺庙大门走的时候,却被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扯住了裤脚。
“哥哥,哥哥。”
“别走嘛,你还有最重要的御守没有求呢。”
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大得不像话,金泰亨自认,在他所见过的人中再没有比他眼睛更大的了。但在看到眼前的小女孩时他还是不得不认输。小女孩的话让他低下头来确认了一下自己怀里的三十几个御守,他就是怕不够所以才多求了几个,可是如今却被一个小孩子担心自己所求的御守不够多。
金泰亨弯下腰来,他把之前揣在口袋里的草莓糖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哥哥还有事,就不去了,而且你看哥哥已经求了很多御守啦。”
金泰亨哄着小女孩说,他本以为只要出动糖果攻势的话,任何的小女孩都会屈服的,可是这个小女孩却意外地不受吸引。
奇怪。
难道是不喜欢甜食吗。
金泰亨最终还是跟着小女孩来到了确实是他没有来过的地方。眼前三层楼高的建筑物外面悬挂了一张木质牌匾。清楚的楷体字体标写着地主神社四个大字。

聊胜于无[重修]


小女孩的目的很明确,从一进入地主神社所在地时,就拉着金泰亨的手牵引着他来到了两大石头旁。
“恋占之石。”
金泰亨低声默念出刻在石头上的字。
“对的。据说只要闭着眼睛从第一块石头走到另一块石头的话,你的姻缘就可以得到保障噢。”
小女孩的话将金泰亨眼前的两块大石头都映衬得玄乎了些,但金泰亨还是很难相信这种神话主义传说。他本来想要跟小女生讲一下这些年来他所接受到的无神论教育,可是当他回过神来时,小女孩却是已经不见了。
“好吧。”
金泰亨想着,既然那个小女孩在那么多人中选择了要忽悠自己,那也算是有缘。既然来都来了,那么试一试也无妨吧。
金泰亨将御守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他闭着眼睛开始摸索着路况,又一步一步地绕过大石头,然后在小女孩所说的终点处站定。
要睁开眼的瞬间,他也是紧张的。虽然他不信这个,但是怎么说,在特定的环境下,有些东西就是可以带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就比如是此刻金泰亨内心里隐隐的期待。

聊胜于无[重修]


一、二、三。
金泰亨睁开了眼,然后他看到了。
穿着黑色带帽卫衣的田柾国比起实际年龄都要显得有活力,他嘴角微微牵起,脸上的笑意很明媚。他的眼睛一如当年的有神,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温柔。
他周身都置于大自然馈赠下,金灿灿的太阳光偏心地投给他更多的暖意,他嘴角微微张合,动作放的很慢,然后金泰亨看清楚了。
今天京都的天气一如八年前田柾国见到金泰亨那一天的风和日丽,开了春的微风从田柾国的方位吹拂到金泰亨那里,也带来了他刚刚开口时虽然无声但却意外得温暖到了金泰亨冰凉已久心脏的那句。
“我爱你。”
或许是京都的阳光真的过于暖了点,连带着金泰亨都被暖出了些许薄汗。八年前最爱的人就在他面前,田柾国笑的一如当年的让金泰亨倾心。奶奶说在二十七岁的这年里,金泰亨都会是很幸福。刚刚的小女孩说,只要绕过了恋占之石,他的姻缘就会得到保障。

聊胜于无[重修]


可是这些事情说起来其实都算是无稽之谈,但又偏偏被突然出现的田柾国搅和得像是真的有理有据。今天的阳光很暖,却又比不上金泰亨的脸上笑意。从田柾国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金泰亨还是会爱田柾国。
无论是从前的晚安还是那时候的我喜欢你,都不如现在的一句。
我仍然深爱你。
END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