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他是龙（二）

二、Глава вторая 曾经，那片土地上生活着一群不幸的人，他们的眼睛只看得到泪水，他们的心脏只感受到恐惧，他们的天空，死神的黑雾盘旋。 为了平息远方恶魔的怒火，人们用他们最珍贵之物祭天。他们流着泪在雪地上画出龙形的法阵，由年老的祭司带领他们来到阵眼处，燃起呛人的浓烟。 被选中的妙龄少女们则会被带到湖边，无论是哭喊还是默默流泪，都改变不了她们悲惨的命运。她们被梳妆打扮，编好漂亮的发髻，穿上洁白的嫁衣，戴着缀满红果的藤冠，最后被喂上一碗乌黑的巫药。 我的祖父来晚了一步，他只来得及扯下心爱之人的项链，就被无数围观的民众按倒在地上。 每一位新娘脚下都铺了一条撒满红果的路，那是通往死亡和安详的路。她们走完这条路后，就躺在冰冷的船里，被送往湖水中央，如一枚枚的叶子，等待恶龙的拣选。 人们轻轻唱起龙之歌：
“……带她走，带她走，飞来吧，降临吧。永远为你奉上，年轻的姑娘。” 歌声唱完，就起风了。 远处传来了龙吟，不等人类反应过来时，一只恐怖的、巨大的黑色巨龙就出现在苍穹，它迅速抓起了祖父心爱之人的船只，立刻飞走了！ “不！”我的祖父跪在地上，无比绝望的看着心爱之人与恶龙消失天际。他伤心的跪在雪地里大声哭泣，他对心爱之人的爱战胜了对恶龙的恐惧。 我的祖父发下毒誓救出自己心爱之人。于是，他背上宝剑，跋山涉水，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恶龙的巢穴所在。可为时已晚，他心爱之人已不在人世。 愤怒的勇士扑向恶龙，悲痛和狂怒化为致命一击，他杀死了恶龙。 就这样，我的祖父拯救了人民，被称为“屠龙者”。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龙，一百年的光阴流逝，痛苦的记忆被逐渐淡忘，曾经残酷的仪式变为年轻人时髦的婚礼的习俗。 “耀，我想办一场古老的婚礼，听人们再唱一遍《龙之歌》。

”阿尔弗雷德是天之骄子，没有人会在如此灿烂的笑容前轻易拂了他的意。 王耀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勇士满意的大笑，抱起王耀在地上转了个圈：“我等着那一天。” 除了阿尔弗雷德，没有人知道王耀是一名男子，因此大家都祝福这场婚礼，除了安娜公主。 婚礼那天的安娜公主从始至终都在绷着脸，连大公内心对她有所亏欠，当众承诺要把安娜选为王位继承人时，这位冰冷的美人也没有一丝动容。 “耀，你根本不爱他。”安娜站在梳妆镜前，摸了摸王耀丝绸般柔滑的长发，然后说出了事实。 “公主。”王耀无奈的回过头，“您还没看出来这只是一个政治联姻吗？大公需要和屠龙勇士的后代联姻，以此巩固他在民众心中的崇高地位。至于是谁嫁给了勇士，那根本不重要。” “……你等着，等我当上了女王，我就让你和那个骗子离婚。”安娜眼圈红了，王耀对她勉强一笑，还来不及说什么，外面有人在催了：
“还没好么？时间要到了！” 举国上下，众人欢呼着，庆祝着这场古老的婚礼。 王耀戴着镶满层层刺绣和珍珠的头纱，穿着华丽厚重有如白色敛衣般的嫁衣，躺进金漆涂成的木船里，又被无数双手传送。 “我的上帝，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 “听说契丹的美人都是这样，她们像水仙花一样娇弱，又像牡丹一样明艳。” 人们毫不吝啬对新娘的赞美。 基辅罗斯冬季的寒冷让湖面冰封，于是人们凿出了一处供船只通行。船只的另一端拴着长长的麻绳，直到湖面的另一端。 礼官热情洋溢的说：“大家以为，我们已经忘却了将少女献给龙的黑暗年代？不，我们记得，并将永远铭记那位杀死恶龙的勇士。感谢上帝，我们美丽的新娘，今天将属于伟大的勇士！”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阿尔弗雷德身穿威风凛凛的铠甲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对着民众骄傲的招手，这一刻他就像一名打败恶龙凯旋归来的英雄。

河流上残存的浮冰刮着船只的底座，王耀躺在船里，被冻的不住呵气。欢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仿佛离他很远。 呼……新娘浑身发冷，他只盼着婚礼快点结束。坠落的雪花仿如让冰面披上了白色的嫁衣。薄雾从天上滚滚而来，漫射着黯淡的日光，使基辅罗斯看起来像戴上了婚纱头巾，褪去了庄严，透露出半透明似的柔美。 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人们唱起《龙之歌》： “从前没有时间，没有土地，万物混沌，记忆蒙尘。往事如烟，转瞬即逝，河水冰封，化为虚无。时间如湍急河水，谁也无法从中脱身。待嫁的姑娘等待着丈夫，如同等待死亡的时刻，她通身纯白，仿佛穿着白色的殓衣。她注定死亡，婚礼的钟声回响。带她走，带她走，飞来吧，降临吧。永远为你奉上，年轻的姑娘。” 在古老的歌声中，勇士抓起套在船只上的绳子，高高兴兴的把它往这边拉。这是他亲自挑选的新娘，是他的心爱之人，他要与其白头偕老的人。
正当歌声唱完的那一刻，天上传来了龙吟！ 一只巨大的黑龙出现在天空之上，它有着血红的眸子，尖利的爪牙。它口吐烈火，让原本结冰的冰面瞬间融化。人们吓得纷纷大叫逃走，勇士也被巨龙吓的狼狈的松开了手。 巨龙将载着王耀的小船抓起，接着又煽动翅膀准备飞走。 站在城堡上注视婚礼进程，沉浸在哀伤中的公主殿下看见了这一幕，立刻清醒过来，对周围的士兵大声道：“它要走了，还不快给我拦住它！” 士兵匆匆忙忙的准备，无数支弓箭射向巨龙，但都像射在坚硬的钢铁上一般，毫无作用。勇士双手颤抖的拔出宝剑，还没来得及对准巨龙，手中宝剑就被龙吼震的掉落在地。 “一群废物！”站在城堡上的公主殿下气的一把抢过身边士兵的弓箭，对准巨龙拉满弓弦，“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这支箭力道如此之大，竟然直接刺破了巨龙的右肩，暗红色的龙血流了出来。

众人一声惊呼，但是还没等公主射出第二支箭，受伤的巨龙就煽动翅膀，一下子消失在了天际。 “呜呜……耀……”勇士跪在地上 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哭出声来。 面色阴沉的公主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哭什么哭，你不是勇士吗？给我拿起你的剑，像你祖父一样给我把王耀找回来。” 万事如尘如露，生活奔腾泛滥，溢出河床，分成无数的支流。简直难以预料它那叛逆和狡狯的洪峰将泻向哪条支流。今天那里的生活还像流过浅滩的潺潺溪水，浅到使你可以看到沙底，——明天却忽然变成浊浪滚滚的洪流。 这就是王耀的命运。 小船很快的破了，王耀被巨龙的爪子紧紧的抓着，在迅疾的风暴中被晃的头晕目眩，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结冰了。 直到很久以后，巨龙来到一个黑暗阴森的小岛上，这里暗无天日，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无边无际的海水，受伤的巨龙发出一声哀鸣，声音如同远古的鲸鱼一样悠远。
它从天空中跌了下去，松开了爪中的新娘。 王耀吓的大喊，幸好巨龙在昏迷前用翅膀护住了王耀，他们一路滚落下来，最后掉进了海水中。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海浪打湿白裙。 试图推你回去，海浪清洗血迹。 妄想温暖你，往海的深处听。 谁的哀鸣在指引，灵魂没入寂静。 “咳咳！”王耀从海水中冒出来，长年打渔让他水性很好，他游到岸上，把一个白发的男子也拖上了岸。 “喂，你还好吗？你是龙？”王耀拍了拍他的帅的天怒人怨的脸。苍天为证，这就是那只抓走他又救了他一命的家伙。他亲眼看见它是怎么在海里变成人的。 “喂我，血。”白发男子迷茫的睁开了眼睛，那是好看的烟紫色，就像王耀打渔时的那片贝加尔湖上的晚霞。 “如果你不想要在这个岛上老死的话。”他在再度昏迷前补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