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佳人(四)

亚瑟·柯克兰夹起一根香烟,表情玩味的看着宴会上那个修长而瘦削的身影。老烟鬼把半燃的香烟噙在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头的火花明明灭灭。他吐出几个寂寞的烟圈,然后转过头来问同伴:“你觉得他怎么样?” 那人显然和亚瑟·柯克兰的审美高度重合,目光久久的停留在那个身影上,毫不掩饰赞叹之意地说:“特洛伊愿为他再毁灭一次。” “还有吗?” “没什么比‘得到他’更好的开战借口了。” 亚瑟低低笑了几声,墨绿色的眼睛幽幽的落在远处那人,又似不甘的回转过来。“是啊,我为了得到他,发动过一又一次的战争。” 可你见过他以前的样子吗?我的朋友。你一定想不到那时候的他是多么炙手可热。 我曾经为了见他一面,远渡重洋,带了举国上下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我收敛起所有的野心,努力练习繁文缛节,以便在他面前维持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 可我在第一次见他,还是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多少客套话我都抛之脑后,眼里心里只有他,这个被绫罗绸缎和温香软玉堆砌起来的绝代佳人。
你要是见过那时候的他,我敢保证,你也一定会像我一样疯了一样的爱上他。 那时的他,让我想起我们尊贵的维多利亚女王在白金汉宫墙上收藏的那些颓废精致的贵妇画,和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可是所有的这些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他本身就是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我忍不住对他说:‘抱歉,我没有任何轻浮的意思,但您知道吗,您漂亮的惊人’。 我半跪在他面前赞叹他的美丽,并对他倾诉了我的爱慕之心,直到他在软榻上听到厌倦。柔美如工艺品的手随意的把玩着我送的金怀表。而后,他点了点头,骄傲的连个正眼也不曾看我,就随意就把我打发走了。后来我又拜访了许多次,他的态度却一次比一次强硬,连我送的礼物也像垃圾一样处理掉。” “那时候屡吃闭门羹的我非常挫败和消沉,我站在远处远远的望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即使如此虔诚,也无法打动这位佳人的芳心。

后来我就明白,他出身太过高贵,以至于骄傲自大、目中无尘。所以像这样的佳人是不能以礼相待的,在他高贵的眼睛里我不过是千万蝼蚁之一,是海外的蛮夷贱民。所以,我必须用我通常的那些手段,把他从高座上狠狠的扯落下来,撕烂他的衣服,品尝他的滋味,他才能记住我。 后来我确实这么做了,他屈服了。你一定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一边吸着鸦片一边在你怀里迷迷糊糊的叫着你的名字,他的手是那样白软,头发是那样滑,腰肢是那么纤细,上帝,你得有多大的意志才能不把他c坏。”亚瑟在烟雾里出神的回味着,直到手中的烟燃尽。 “把他几乎c烂了以后,我以为他认命了。就会像我印度的情妇、澳洲的仆人、非洲的黑奴一样乖顺。那些庸脂俗粉,我就是这么作践别人的,而我也是这么作践着他——一个被折辱到污泥里的东方艳妓,末代佳人。我以为他也一样。 但他不一样。
他仍然倔强无比,攒足了力气便会扑上来和我厮打,遍体鳞伤还扑上来狠狠的咬我。无计可施的我当时气疯了,于是便找来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强奸他。我想,既然我得不到你,那就毁了你。” 亚瑟·柯克兰平静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凄惶,他有些神经质的把烟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一遍又一遍。最后烟七零八落的歪在里面,他才罢手,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帕子反复的擦拭手。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不是佳人,他是龙。龙怎么可能长久的在浅水里任由我们欺凌?” “所以,他后来投靠伊利亚时我一点也不意外。我只是很惊讶。我惊讶的是——那时候的他天天窝在床上吸着鸦片半死不活,只会恹恹倒在我怀里,任我亲吻他的脖颈……是怎么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重焕生机? 老实说,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上帝,他依然非常的漂亮,甚至比以往更甚。虽然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由于长期征战,身上也多了很多伤口,但他黑色的眼睛里闪着亮光,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光彩夺目的人。

我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一个被自己玩剩下的婊子,他除了出卖自己的身体以外,已经一无所有。再说他身上的哪一寸皮肉没有被自己揉过捏过?艹都艹腻了,便宜别人不是正好。 但他实在太耀眼,他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出鞘利剑,像在暴风雨中翩飞的燕子,有着以前我只在旧纸堆里才能一窥的风采。 可是,一想到这样的他不属于我,而且变成这样并非是我所为之,我就非常妒忌伊利亚,而且恨我自己。” “我明白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机会。即使他往后会和十个人,一百个人欢好,但那都不是我,或者他永远也不可能这样真心的对我了,因为我曾经把他践踏到烂泥里。 王耀,他那么骄傲,是不可能真正喜欢一个伤害过他的人的。难为阿尔弗雷德那个肥球蠢货每天还对他笑脸相迎,可只要王耀想起阿尔对他的种种算计,他就永远也不可能对他真心相待。 包括那只红色蠢熊,我本来还愚蠢的以为他能理解王耀,最终得到王耀的心,没想到他居然自大到以为可以控制王耀,真是有够搞笑的。
王耀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听说那只蠢熊直到下葬的那天,王耀也没屈尊来看他一眼,他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美人。哈哈。” “我想不是这样的,你只是不懂王耀的心。”那个人冷冷的回复道。 “哈哈哈。”亚瑟笑出声,祖母绿的眼睛里满是过来人的心酸:“谁能懂他的心? 你吗?伊万?就凭你干掉你的兄长,所以能顺理成章的继承他的前任情人?” 一时间,气氛异常诡异沉寂。 “走着瞧吧。”那个人冷冷的开口,仿佛势在必得。伊万从座位上站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亚瑟·柯克兰。 亚瑟目送伊万离开,脸上的表情带着淡淡的讥讽和哀伤,他转过身,视线却正巧和暗金色眼睛的那位对上。 离的近了,那位仍是清瘦单薄的身形,西装革履,鸦睫微垂,遮了眼底的百转千回,鼻梁如俊挺,一抹朱唇讥诮。 他笑:“柯克兰先生,你还在怀念过去的我吗?” 柯克兰哑口无言,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浑身芒刺的美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咽口水,没有胆量再说下去。

那人嘴角讥诮之意更甚,毫不犹豫的扬长而去,与柯克兰错身的一瞬,他的话一字不落的飘进柯克兰的耳朵里,如热辣的巴掌打在脸上:“可他已经永远的死了。你们怀念他,于是想成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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