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殉道者(音乐家冰✘作家九)

上一篇文被屏了,我太难了
幸好全写出来了
wg背景,音乐家冰✘作家九
@歌雪踏寒(看到直接叫我滚蛋谢谢) 的点梗
文风阴暗,有车,有酷刑,zz敏感
大家去评论里找一下吧
·冰哥:
Pie Jesu 慈悲的耶稣
Qui tollis peccata 请赦免世人的罪
Dona eis requiem赐予他们安息
——《安魂曲》莫扎特
·小九:
“上帝可从没说忏悔可以洗清罪过。”
——《一百个人的十年》
洛冰河二十一岁那年,刚从国外留洋回来,是国家特别派出来到奥地利学习的艺术人才。
他长得特别好,高大健壮,唇红齿白,见人三分笑,是那种连老一辈的见了也追着夸的长相,十二分的俊美。

穿着军装的他往人群里一站,那叫一个玉树临风,鹤立鸡群,再泼辣再清高的姑娘在他面前也酥倒了半边身子。
他是个孤儿,没有政治污点,刚回国便被文斗的班子拉拢进了文工团,会英语又会搞艺术,前途无量。
他还是个能混的,很快便被委以重任,手握重权。说今天抄谁家,或是拉谁游行批斗,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
今天,上头特意叫他进来,交给他一个任务嘱咐他审讯一个年轻作家。
罪名是右派,迷信宗教,再加上“现行反革命修正分子”。
洛冰河笑了:“这种小事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上司面色凝重道:“你小子不知道,这人来头大着呢,在机要刊物里都当过副编,还是岳辅导员的拜把子兄弟。”
洛冰河听的一惊,问道:“是……沈清秋?”
怎么会是这个人。

上司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没想到吧,之前多红的一个人啊,一革命就原形毕露了。毛主席说得好,‘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洛冰河皱了皱眉:“搞错了吧,这个人我之前认识,他写的文章特别好,品格也不错,就是太清高了。”
上司沉下脸色:“这人不是还整过你么?现在我特意给你这个机会。组织对你寄予厚望,晚上务必让这人老实交代了,拿他做个典型。”
白天里街头人头攒动,洛冰河心情复杂的走在路上。到处都是灰蓝色的海洋,袖上别着红袖章的姑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喊道:
“祝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打倒一切!”
政治上的号召让民众组成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不再承担责任,只知道盲从、残忍、偏执和狂热,只知道那些简单而极端的感情。

公审会上,中间的洛冰河整理着手上的资料,坐在两旁的是团支书纱华铃和记录员漠北。
政治监狱格外阴冷潮湿,空旷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空洞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又压抑。
两名警卫押着人推门进来,手铐拷在焊死的铁椅上时,警卫对洛冰河恭敬地敬了个礼,然后静候一旁。
气氛异常的沉默,只有洛冰河哗啦的低头翻动资料的声音。
半晌,他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对对面铁椅上的男人抱以灿烂的笑容,招呼道:“沈清秋,好久不见。”
那男子看起来格外瘦弱,这阵子牢狱的磋磨让他消瘦很多,青黑的眼圈,扣子也没有扣好,隐约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来,令人浮想联翩。他两手并拷在椅子前方,卷起的袖子露出露骨白皙的手腕。
明明是受制于人,却坐的笔直,文人气节显露无疑。

只是眉眼过于清秀俊逸,紧咬的唇粉莹柔润,看的洛冰河口干舌燥。
这个人,他肖想很多年了。
在奥地利的那段时日,沈清秋唯一的一张黑白照片是他唯一的念想。
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色衬衫,扶着一辆自行车站定。对着镜头难得微微笑着,迷人极了。
不知道对着这张照片自泄过多少次,多少次痴迷的摩挲过照片上的那人,从他的眉眼,到脖颈,腰肢,脚踝,连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他想象自己是那辆自行车,就连他每每荒唐时,都会把身下的各种人想成是沈清秋,律动间,眼睛却紧紧盯着床前沈清秋的照片,终还是骗不了自己,望梅止渴,无济于事。
他创作音乐,每每弹到兴头处,指尖下流溢出的音乐,让他想起沈清秋,灵感频现。他就像是歌曲高潮的咏叹调,又像是乐章里缠绵悱恻,百转千回的一个休止符,令人遐想。

沈清秋具备大多数文人的臭脾气:清高、禁欲、内向、毒舌,除了他的文学创作,对谁也爱答不理,骨子里都透着傲慢。
可越是如此,对洛冰河的诱惑越是致命。
沈清秋望过去,眼神冰凉又凛冽,当镜片下的双眼看清前方坐的是洛冰河时,他瞪圆了漂亮的眼睛,沙哑的问:“……洛冰河?你这畜生没死在外头?”然后开始挣扎起来。
语气中的贬损和满满的厌恶让纱华铃脸色一变,她狠狠一拍桌,呵斥道:“坐下!你这右派分子,负隅顽抗,还敢对我们副团不敬!”
沈清秋停止了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饶是满满嘲讽,也有种斯文下欲盖弥彰的野性,直让洛冰河看的口干舌燥。
洛冰河组织好语言,表情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好,我有几句话要问一下沈清秋同志。”
他义正言辞的问:“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背叛革命,公然向中央写举报信,企图阻止大革命的进行。

国家这么多年对你悉心栽培,你却忘恩负义,投靠右派野心家,做sh主义和人民的敌人,你是何居心?作何阴谋?”
“阴谋?”沈清秋笑出声来,好笑的回答道:“我不知道什么才叫阴谋。
好好的朋友同事家人,反目成仇,互相揭发甚至污蔑。……举国上下大兴文字狱,酷刑迭起;千百万家一夕之间妻离子散;国内各行各界的发展尽成枯枝败叶;各种宝贵的文物典籍,名著书本被付之一炬……
凡此种种,我没看到什么所谓的革命,我只看到了虚伪的政治作秀、喧嚣的宣传话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灾难,都将给我们新生的政权带来毁灭!”
话一说完,纱华铃大惊失色,她把钢笔一摔,看了看洛冰河,喃喃道:“团长,上头专门打电话让保这个人。都疯成这样了,这可怎么办……”
洛冰河玩味的看着义正言辞的沈清秋,转过头对纱华铃低声说:“刚才的话让漠北别记。你们先走,我亲自和他好好谈谈。”

纱华铃默默点了点头,拽了拽漠北,对两个警卫吩咐几句,便带着资料走了。
审讯室空无一人,沈清秋一脸谨慎的看着坐在远处的洛冰河,不发一言。
窗外的日光洒落在洛冰河的发上,他垂眸轻笑一声,道:“哥哥瞧我干什么?”语气十二分的轻佻和暧昧。
沈清秋顿感一阵恶寒,他别过眼,嫌恶道:“我在想,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变态,都能跻身高位,蒙蔽民众的双眼。”
话音未落,洛冰河从席位上站起来,先是走出去把门反锁了,然后走到沈清秋面前的铁栏上,施施然掏出一串钥匙,磕拉着捣弄铁牢前的门锁。
沈清秋悚然问:“……你要干什么?”
“啪嗒”一声,门开了。洛冰河站在门前,考究的军装衬的他的背影格外高大,阴影落在墙壁上,被拉长,扭曲。
慑人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他瞧着沈清秋,嘴角的笑意带着残忍和疯狂,缓缓道:“既然哥哥这样看我,那我只好把罪名坐实了。”
沈清秋拼命挣扎起来,奈何两只手被铐死在铁椅上,他像落入陷阱的鹿,垂死挣扎的用漂亮又狼狈的眼睛望着捕猎者,带着莫名的固执,看的洛冰河只想把这个人按住,进入,征服。
“你走开!我不要审了,我要申诉!快来人!”他吼道。
洛冰河好整以暇的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副手铐,这手铐材质很不一般,精美极了。洛冰河一只手按住沈清秋,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脚踝,三两下就禁锢了他的胡乱踢蹬的脚。
“哥哥还以为外面一派太平?你还是太天真了。”洛冰河欺身上前,紧紧捏着沈清秋的下巴,痴迷的看着他的清秀的眉眼,喃喃道:“现在我想要你死,就跟摁死一只蚂蚁一样。”
沈清秋望着洛冰河俊美无俦的脸,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洛冰河缓缓把他按倒,然后半个身子压上来,粗喘着动手解沈清秋下身的皮带。
他指尖炙热无比,贴在沈清秋冰凉的皮肤上,烫的他一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清秋动弹不得,齿间溢出无尽的恐惧:“你……你别乱来,小心我让七哥整死你……”
他一提到岳清源,洛冰河的表情马上变得狰狞起来,他把胸前的一枚徽章一把扯下来让沈清秋看,冷笑道:“你的七哥也自身难保了。你若反抗,只会让他雪上加霜。
不过哥哥只要乖乖听话,我会留他活口。”
金光灿灿的徽章晃花了沈清秋的眼,那是岳清源的,现在出现在洛冰河的手里,很难想象洛冰河是何等手眼通天,居然能把岳清源拉下马。
沈清秋彻底绝望,他仰着脸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哽咽道:“七哥……”
洛冰河的怒火再一次被他激起,他扬手一巴掌,扇的沈清秋半张脸嗡鸣作响。

等缓过来劲后,洛冰河已经把他的内裤扒到脚下,伸出手抚弄着他的分身来。
洛冰河身上烟草和荷尔蒙气息浓烈的包裹着沈清秋,他不安的扭动着,洛冰河神色一冷,靴中的匕首搁在沈清秋的大腿上,刻出一道血痕,鲜血蜿蜒而下,滑过沈清秋白皙修长的双腿,有种病态而极度魅惑的美。
洛冰河用刀抹了抹血,伸到嘴边舔了舔刀口,眼中丝毫不掩饰欲望,他用气音轻轻道:“真甜。沈清秋,在奥地利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你怎么这么狠心。
宝贝,一想到你不听话的样子,我便很生气,真想肏死你。”
沈清秋终于意识到自己惹怒了什么样的一个变态,他吓呆了,洛冰河俯身一路顺着下面吻,一手分开沈清秋的双腿,探到他漂亮的分身,手法娴熟的套弄按压,阵阵酥麻瘙痒让沈清秋不住摇头,下意识的挣扎:“别人,别动那里……你这恶心的同性恋……”

“我可不是同性恋。”洛冰河兢兢业业的服侍着身下人,回答道:“不过为了你,我愿永远变成同性恋。”
最后几下套弄后,沈清秋屈辱的交代在洛冰河手里,瘫倒在椅子上。他感到洛冰河将白浊抹到他的后穴,手指间陌生强烈的触感让沈清秋浑身一震,后穴瑟缩了一下。洛冰河好像还说了一句“别怕。”
怎么会不怕,曾经那个胆小的孩子居然变成了把他压在身下的魔鬼,邪恶的让他恐惧。
洛冰河放出自己的狰狞硕大,在沈清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前,对准身下的湿漉漉的穴口,一个挺身,全跟没入,贯穿到底。
沈清秋被身下撕裂般的疼痛惊的惊叫起来,他从来不知道那个肮脏的地方居然可以做这种事。
洛冰河偏头瞧着沈清秋痛苦的神情,心里纷乱如麻,又怜惜又怨恨。他缓缓退出来,看到棒身上沾满了血水,心中突然暴起更强烈的欲望。

他眼眸泛红,邪恶的笑了:“沈清秋,好戏还在后头呢。”
洛冰河再一次贯穿,几乎是骑在他身上,上下快速抽动起来,弄得沈清秋后背不住撞在椅背上,快感如潮汹涌而至,沈清秋模糊间仿佛看到一只俊美而残忍的魔鬼在他身上作祟,双腿大张,疼痛间仿佛被钉在十字架上,献祭般的毁灭。浑身又酸又麻又辣,眼中波光粼粼。
两人的喘息越来越重,双双将要溺毙在情欲的海洋中,又一记深顶,洛冰河用龟头在那轻轻碾磨,立刻引来沈清秋压抑的泣吟,洛冰河深邃的眼眸中满满恶意,之后每一下深顶都不放过那处。
“说,我是你的谁。”洛冰河停下动作,一手捏着沈清秋的下巴,无情发问。
沈清秋双眼迷离,浑身湿透了,他恍惚道:“畜生……”然后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
洛冰河没想到云雨无数,身为老手的他,头一遭居然在沈清秋面前翻车,他咬牙低吼:“沈清秋你他妈给我坐下。你给我记住。”

他边说,身下便发狠力深顶,只顶的沈清秋直翻白眼,嘴角溢出津液来,一阵酥麻和瘙痒在全身弥漫开。
“正在操你的人是我,我是你男人。”
又是一记深顶,沈清秋再也坚持不住,高潮一起,穴中的淫水和分身的白浊又一次喷射出来,穴口一阵挤压痉挛。
洛冰河低笑一声:“舒服么?”
沈清秋浑身绵软无力,脸上清泪缓缓落下,闭上眼不再说话。
而后又大开大合的抽插百来下,直插的水渍飞溅,沈清秋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穴内热意阵阵,不住收缩,涌出的淫水顺着大腿滴落在地上。
两人交合处一片“噗叽噗叽”的水渍声,洛冰河加快了速度,低声道了句:“骚货”,而后全根没入,在他体内喷射出来,温热的液体刺激在穴道的敏感处,沈清秋眼中星光炸裂,他哭叫起来,浑身抖如筛糠。不等他缓过气来,洛冰河又开始了一轮轮的律动和捣弄……

洛冰河边说边在他身上驰骋,舔吮着沈清秋漂亮晶莹的耳垂,如魔如障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低语:“沈清秋,你是我的……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髓,忤逆我的代价,你付不起……”
语调残忍又暧昧,带着不死不休的偏执。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等到睁开眼醒来过来时,已经是在医院里了,手上还打着点滴。
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熏得沈清秋头疼欲裂,他浑身上下像被大队里的后八轮,来来回回碾过几遍一样,酸疼无比,动弹不得。
给他清理过伤口的木清芳,仍然是义愤填膺,他在走廊外对洛冰河低声斥道:“洛副团,你瞧你那副德性。人都被你快折磨死了,再晚一时半会,人休克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洛冰河半靠在医院的墙上,表情复杂,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从兜里摸索出烟和打火机来,若有所思的点火,狠狠抽了一口。

他反复揣摩着刚才看的医嘱。
后穴钝性摩擦破裂,前列腺充血,大脑短暂性休克。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他不是最爱沈清秋么?恨不得把心都掏给这个人看。
怎么会下得去手呢?洛冰河悲哀的想着。
木清芳还在面前絮絮叨叨着,他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最后,木清芳嫌弃他一身烟味,但还是很专业的提醒他:“好好对人家吧,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另外,我严重怀疑你精神上有问题,最好以后转到我一个精神科的师兄那里看看,不然以后越来越糟。”
洛冰河天天往医院跑,做好饭后便盛在搪瓷饭盒里端过来,喂给沈清秋吃。
沈清秋毛骨悚然,被洛冰河这种状如精神分裂的行为吓的不轻,多少次偷偷拔掉输液的针头。
又被洛冰河抓过来按在病床上,温言相劝:“哥哥,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你就安心养病吧。”

过一会又不失礼貌的坐在一旁,慢悠悠的威胁:“别忘了岳清源还在我手里,我要是你的话就不敢轻举妄动。”
《殉道者》下:
·冰哥:“因为从人心里生出恶念,淫乱,偷盗,谋杀,奸淫,贪婪,邪恶,诡诈,苛求肉欲的享乐,嫉妒,诽谤,骄傲和愚妄,这一切恶事都是从人里面出来的。”——《马可福音》
·小九:“人性之颠覆,令人叹为观止。”
沈清秋,洛冰河很早以前就认识。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孤儿,在军委大院前饿的走不动。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沈清秋。
他长得是那种一看就很干净白皙的,养尊处优的相貌。
看起来斯斯文文,穿着灰色列宁装,戴一细框眼镜,手腕上是精致无比的机械手表,在日头下泛着光。
那牌子直到后来洛冰河留洋时才知道,是瑞士劳仔ROLEX款,均价五百四十块钱,寻常人家不吃不喝一整年也攒不下来的钱堆成的。

他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洛冰河整个人都看呆了,跑过来一把抱住沈清秋的大腿。
沈清秋极其厌恶别人的触碰,甩了几下没有甩开,反而把污渍沾到裤腿上。
见了洛冰河的呆呆傻傻的邋遢样,沈清秋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面对个子只到齐腰高的小萝卜头,他只得停下来,低头问:“请问你是……”
一口清脆又好听的普通话,带着江南苏州口音,洛冰河听得有些痴了,他仰起脸来:“哥哥,行行好,我饿。”
沈清秋疑惑的问:“不远处不是有公社么?你没有吃饱么?”
“何不食肉糜”,说的大概就是沈清秋这样的特权阶级了。
沈清秋父母是爱国华侨,解放时牺牲了。沈清秋便被国家抚养,他自小衣食无忧,又被京里的岳清源罩着,在文化部门任个文职,随便写点什么,工分和荣誉都一股脑往面前堆。

他这种理想青年,真以为当今这世道是“天下大同的共产社会”。是“亩产三万斤”的乌托邦?
高高在上的人啊,仿佛活在梦里。
洛冰河不语,只含了泪望着他。沈清秋被看毛了,只道:“好好好,我带你去吃饭,先放开我。”
洛冰河不情不愿的撒开了手,沈清秋格外膈应他再抱过来,
走的飞快,洛冰河勉强三步作两步才跟上来。
来到公社,沈清秋随意掏出几张饭票,食堂的打饭人员都认识沈清秋,巴不得有这巴结机会,纷纷把红烧肉和猪肉粉条往沈清秋的饭上堆。沈清秋瞥了一眼,说声“谢谢”,然后把饭推给洛冰河,顺便给他抽了双筷子。
洛冰河饿到眼花,连声谢都没有来得及说,拼命把饭往嘴里塞。
沈清秋坐在一边,有些惊讶的看着饭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洛冰河一扫而光。

一碗饭见了底,洛冰河还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残余饭粒。
沈清秋问他:“你叫什么?父母呢?”
洛冰河答:“我叫洛冰河。父母……一化三改后不久便病死了。”
沈清秋一惊,又问:“那……你就没有别的亲戚?”
洛冰河老实回答:“有,都在国外。”
看来这是个华侨遗孤了,沈清秋心生恻隐,说:“没关系,你虽然没有父母,但还有国家。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沈清秋回去后便申请了抚养文书,岳清源动用他的关系,很快让洛冰河上了当地的学校,放学后就和沈清秋住在一块。
洛冰河这小子聪明的紧,过目不忘,再难的题一学就会,特别擅长算术和物理,门门满分,把老师给惊的说不出话来。
偏生这孩子国语不太好,沈清秋写作之余还会给他辅导温习。他基础差,沈清秋又没有多少耐心,往往是教几遍也不会后,气的把笔一摔,黑着脸挖苦他道:“什么都学不会,真是一个笨蛋!”

洛冰河被他训斥的唯唯诺诺,羞愧的低下头不做声,难过极了。
其实他很聪明,但是有很多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是当初沈清秋对他多点耐心,可能他也会像沈清秋一样做一个作家,或者一个数学家,科学家。
然而沈清秋的挖苦让他无地自容,对自己的成绩产生怀疑。
后来组织里召艺术生,他义无反顾的报了名,让很多老师惋惜不已。
他其实只是想让沈清秋高兴。因为那样,沈清秋就不用再皱着眉头辅导他了。
再到后来,洛冰河放假回来,终于鼓起勇气对沈清秋表露心迹。他捏着衣角,长的快和沈清秋一样高的大男孩,犹豫几次后才开口:“哥哥。我……我喜欢你。”
沈清秋正在翻着《资本论》写材料,闻言头也不抬,敷衍道:“嗯,我也是。去把碗刷了吧。”
洛冰河站在那一动不动,沈清秋疑惑的抬头,看见洛冰河不自然的样子,问:“你这是怎么了?”

洛冰河磕磕绊绊的答:“不,不是那种喜欢。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
“洛冰河,你是不是有病?”
沉默半晌后,沈清秋不可置信的问,他手里的派克钢笔被捏的“喀喀”作响,他冰冷的问:“你怎么会是这种变态?”
那一刻,洛冰河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他拼命摇头:“不,不是的……”
沈清秋坐在那里,庄严的如同雕像,他缓缓的对他说话,每一个字都是对洛冰河的审判:“厚颜无耻,思想龌龊、腐化。
正好组织安排我找人去支边西藏,就找你吧。让贫下中农对你再教育,看能不能救得了你那腐化的脑子。”
洛冰河跪在地上,觉得浑身都血一下子都冷了,他跪在地上乞求着沈清秋:“……不要,哥哥别让我离开。我,我知道错了……”
沈清秋冷漠的看着他,眼神矜持又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可言:“晚了,你明天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洛冰河去车站的那一天,人满为患,到处都洋溢着青年的爱国热情,彩带,横幅眼花缭乱。众人齐唱着《北京的金山上》,震耳欲聋,热情高涨。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泽东思想哺育我们成长”
“翻身农奴热情高涨”
“建设社会主义的新西藏……”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民众因为夸大自己的感情,因此它只会被极端感情所打动。
沈清秋站在人群里,看着洛冰河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
他以为把他远远打发走,此生都不再与洛冰河相见了。
原来他早就想写举报信,但是怕牵连到洛冰河,只好趁着这次机会把洛冰河远远打发走。
让这孩子恨他吧,也比陪着他死要好。
他没想到的是,洛冰河那天没上去拉市的火车,而是去了s市。因为组织力荐洛冰河去奥地利学音乐,洛冰河之前还舍不得沈清秋,百般推辞。

此时他只得踏上渡轮,远赴异乡。
待回来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沈清秋养的差不多时,又回到了那座政治监狱。
昨夜,洛冰河还耐心的问他:“服不服输?只要你愿意做我的人,我就还你清白。”
沈清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不。”
“你会后悔的。”洛冰河这样对他说。
又一次审讯,洛冰河问:“你在举报信里说‘这是一场为个人私欲而疯狂的闹剧,为此不介意污蔑诽谤,人群莫名其妙的被划分成敌我,然后仇恨和斗争循环往复……
这一切都是凶恶无知的人群造成的。’你这样评价文化大gm,因此被人民举报,冠以‘右派’、‘现行反革命’。你可知罪?”
沈清秋晃了晃手里的镣铐,面无表情道:“我对自己说的话供认不韪。但对自己的罪名持怀疑态度。”

“我们又进一步对你进行了调查。发现你不但写举报信,还私下里看苏修的书籍,马克思的《资本论》、列宁的《国家与革命》等书籍。”
沈清秋回答道:“我不认为看这些书哪里是错了。”
“很好。”洛冰河写下几句话,对众人吩咐道:“是个又倔又爱狡辩的。拉他上台吧。”
说罢便签了字,盖好章。一挥手,纱华铃唯命是从,她收拾好文件,喊了一声,外面的警卫马上冲进来,对洛冰河等人恭敬敬礼,然后拽起沈清秋就往外面走。
沈清秋被反绑着手,粗麻绳勒的手腕又红又肿。他被拉到批斗台上,一脸不屈不挠。
下面的女红卫兵大声道:“下面给大家展示一个坏分子!”
群情激奋,沈清秋被推搡着站到桌上,下面的人一阵惊呼:“这不是那个作家沈清秋么?怎么也成人民的敌人了?”

纱华铃手里卷着文件,一指沈清秋,慷慨激昂道:“大家安静!我们时政小组刚审判完这叛徒。给大家看看,就是希望大家保持警惕,时刻注意身边的走资奸细,坚决和他们划清界限!”
刚说完,台下就有人大喊:“打倒走资派!”
“打倒投机倒把的坏胚子!”
纱华铃别了别红袖章,用眼神看了看洛冰河,只见他坐在台下,点了点头。
她这才扬声道:“下面我来宣布他的罪状!”
“罪状一,现行反革命,妄图阻止大革命的进行!”
“罪状二,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作风,自命不凡,仇视和鄙夷人民群众!”
台下马上有人骂道:“恶心死了,还仇视我们,你以为你谁呀!”
“罪状三,私自翻阅苏修书籍,捏造学术权威形象,抹黑伟大领袖的指示!”
沈清秋闻言禁不住冷嗤一声,他低头狠狠吐了口唾沫,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群众只相信出言不逊,信誓旦旦,夸大其辞、言之凿凿、不断重复的话,他们从来不加以思考。
马克思《资本论》里说:“一个人不能以同一个罪名判处两次”,可那是资产阶级的法律。
无产阶级的法律好像不是这样,不但可以将人的同一种罪行判处两次,还可以因一时兴起和政治需要,在以后的判处中将人罪加一等。
“他还敢笑!”人群激愤,冲上台前对沈清秋拳脚相加,洛冰河反应过来后,马上拨开人群,捞出里面的沈清秋,大喊道:“要文斗不要武
斗,都给我回去!”
在场最大的发话了,谁敢不听。见识过洛冰河手段的都纷纷乖乖坐了回去。
洛冰河给沈清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低声问:“还服输么?”
沈清秋仍然是冷笑:“我绝不!”
洛冰河丢开他,对台下的警卫吩咐道:“游街吧。”

沈清秋被反绑着手,被推搡着,谩骂着走上街头。和他一起的有个胆小的青年,叫尚清华,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们跟在汽车后面,前面大喇叭震耳欲聋的喊着:“让一让!牛鬼蛇神队来了!请人民群众好好看清他们的嘴脸!”
“打棍子,扣帽子,揪辫子,拿出你们革命的热情来!”
围观的人纷纷冲他们吐唾沫,扔烂菜叶,骂声不绝,很多人还走过来狠狠踢他们一脚,沈清秋漠然不做声。
就这样一直从市区走到郊外,沈清秋平日娇贵,一双脚上磨的全是血泡,日头还正烈,晒的他晕晕乎乎的,走路都在打颤。
过了一会,警卫过来对他道:“洛副团让我来问你,还肯服软么?副团那里都给你打点好了,只要你一句话,马上还你清白。”
沈清秋仍然还是那句:“不。”
就这样一直走了整整一天,很多人受不住,像稻子一样倒下。然后像死狗一样被拖走。沈清秋咬着牙坚持着走,后来太阳落山后,终于可以收队。站成一排点名时,沈清秋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了过去。

“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人民的逻辑……”
一直这样斗争下去,没有尽头。
沈清秋被关进了牢里,100瓦的钨丝灯泡直射沈清秋的脸,看起来一丝血色也无。
又困又累又饿,他也从没有低头,一群造反派把他的头往下按,他还是昂起头来,狠狠瞪着他们。
那群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居然能倔气到这种地步,气急败坏的对着他的头拳打脚踢,沈清秋满脸是血,嘴里还在恶狠狠的骂着。
洛冰河一来,他们马上乖的如鹌鹑一般,洛冰河看了看沈清秋,又看了看那群造反派,摆摆手便让纱华铃带那群人下去了,至于下场,那就不是沈清秋所能想象的了。
他疲惫的坐在沈清秋面前,问:“都这样子了还不认命,你可真倔啊。”
不认罪,不自杀,也不麻木。他站在审判台前,崇高的就好像耶稣被钉上十字架。

他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轻柔又爱怜,绕是如此,头上的血还是潺潺往外冒着。
沈清秋道:“我恨这一切。”
洛冰河道:“我知道。”
沈清秋道:“一切都乱套了,没有法治,没有道德,没有信仰。看,前面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到。”
昨天接到来信,说岳清源死了,死的时候用捆草的绳子打了个结,在牢顶吊死的,死的时候身上伤痕累累,满是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又马上被推去火化了,连个遗言也没有留。
“我恨这个世界。”他道。
洛冰河道:“可我挺喜欢的,高高在上的你被罚到尘埃里一无所有,低人九等。
没有人在意你,只有我能救你。”
“你知道么?”沈清秋偏头看着他,嘴角溢出奇异的笑来:“虽然我知道你爱我,但你的的确确是一个神经病。”

“你终于肯承认了。”洛冰河温柔的抚上他的脸,轻声道:“我爱你,我无法自拔……就是这样。”
在奥地利时他皈依了基督教,基督教不容许男子间有爱恋,他忏悔,自责,都无济于事。
他有罪啊。
可那是没办法的事,他就是爱沈清秋,此生此世,千生万世。
“洛冰河,我想死。”沈清秋突然道,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鲁迅说:为我自己,为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我希望这野草的朽腐,火速到来。
他活不下去了,也看不到野草的朽腐了。
“好,”洛冰河答应的很爽快:“我陪你。”
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终于派上用场,沈清秋很快便等到了翻案,他和洛冰河携手走进空无一人的废弃教堂。
教堂满是尘灰,未经世道的纷扰,墙上的圣母和耶稣像慈悲而圣洁。

洛冰河画着十字,深深弯下腰去:“我们在天上父,愿人都遵从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 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沈清秋站在一边,冰冷道:
“托尔斯泰说,在古老的伊甸园里,亚当和夏娃因为偷吃禁果,他们有了爱,从此人类有了罪。
由此可知,上帝是一个禁欲主义者,他不允许别人干他不喜欢的事,由此他又是一个独裁主义者。
我不相信上帝的存在。”
“说的有道理。”洛冰河摸摸他的头发,贪恋的深吸一口气,沈清秋是他见过最有少年气的人。
是那种看春风不喜,夏蝉不烦,秋风不悲,冬雪不叹,满身富贵懒察觉的人。

沈清秋这么好,不应该背负那么多人间的罪恶。
洛冰河不会告诉他,岳清源是被他折磨死的,活活用烟头烫了三百多个洞。只是因为嫉妒和沈清秋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不会告诉他,这些年里翻来覆去的心酸和难捱,以至于得了很多精神疾病,常常出现幻觉。
够了,只要他到死也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永远属于他,就够了。
教堂顶上风很大,沈清秋抓着他的手,问:“你知道谁等你很久么?”
洛冰河很疑惑:“谁呢?”
沈清秋吻了吻他的脸:“我,当初你不是说喜欢我么?”
他静静看着洛冰河,清秀的脸上难得的情真意切的笑起来:“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洛冰河抱紧他往后仰倒,他道:“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吧。”
天亮时两人的尸体被发现,造成不小的轰动,还登上报纸。最后在组织批准下,两人一起火化了,葬在一处去了。

动乱仍然持续着,一直整整十个年头。其中有很多人用筷子插进鼻孔,再猛力往桌上一磕,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自杀,也不愿被拉出去批斗。
还有很多人连尸体都找不到,故无法平反。
很多年以后没有人会知道:
那个一直在翻垃圾的男人,原来是个钢琴家,文革时被造反派切掉了两手的小指,当着他的面扔到了那个垃圾堆里,他从此便疯了,直到死,每天都在想找回他的手指。
那个拼命把自己头发留长到地的疯女人,从前被按住剃成阴阳头,她从此再也没出过家门。
生活常常就像一场冷笑话,待回过滋味来想笑的时候已然是太晚了。历史是一只垃圾箱,把些谁也不愿意再沾惹的罪孽封装隐蔽,大家就都可以清洁。
肮脏的政治斗争会一直有,人与人的龌龊会一直有,但希望wg永远不要再现,永远!

哲学家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