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我亦飘零久（四十二）纠缠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楞严经卷四》
次日，一早下起了雨，一直到午后也没有停歇。沈清秋的行程只能耽搁下来。
他在城中驿站里百无聊赖的坐着，听着几个客人在闲聊:
“唉，听说了没，柳家大小姐刚嫁过来，就和幻花宫那位和离了……”
“可不是，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洞房花烛夜时，发现……不合适？”
越说越离谱，沈清秋走下楼，刚要开口阻止。
就听见一声乘鸾凌厉的剑啸，白衣人风驰电掣的出现在驿馆门口，脸黑沉的如同乌云蔽日，喝道:“住口!”
那几个闲言碎语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心道怎么恰好遇上了这位主，赶紧恭敬行礼，连连赔不是:“柳公子，是在下多嘴，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
柳清歌却恍若未闻，两眼死死盯着楼上的沈清秋，猝然睁大眼，素来无波无澜的脸被搅的裂了一脸，他说:“你没死？”
沈清秋也没有好到哪去，也是震惊不已:“你不是也没死？”
柳清歌脸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白，五颜六色好不精彩。沈清秋还没接下一句，柳清歌整个人已经掠上楼梯，半空里拎着他往二楼僻静处飞去。

楼上人少，光线暗。柳清歌把他放下后，面无表情的逼近他，压抑着声音狠狠道:“沈清秋，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外说你死了？你知不知道……”
沈清秋开口制止了他的盘问，抬起眼复杂的看着他:“我当然知道。岳师兄因我而死，苍穹山派因我而焚。我身败名裂，也是受尽酷刑而死。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能活过来。”
气氛又僵又冷，柳清歌讪讪的回眸，低头瞧着地面，嘴硬道:“你看看你养的什么白眼狼。”
沈清秋缓缓道:“柳清歌。”
柳清歌没有吭声。
沈清秋叹了口气，道:“柳师弟，我有话要对你说。”
柳清歌疑惑的转过头来望着沈清秋，沈清秋看着他，十分恳切道:“柳师弟，对不起。”
猝不及防，柳清歌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沈清秋，欲言又止，别过眼咳一声，道:“若非你身上没有鬼气，我一定怀疑你被夺舍了。”
他没好气道:“罢了，当时也是我神志不清，怨不得你。这些天你都住哪？”
嘴硬心软，这么多年，柳清歌还是一点没变。
沈清秋折扇一展，悠悠道:“不瞒你说，我在人界是待不下去了，现在我在魔界南疆谋了闲职，那里没人认得我。”

不料柳清歌居然没有纠结于魔界之类的东西，还点了点头:“嗯，有个容身的地方就好。人界这么乱，我要为苍穹山派报仇，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
沈清秋微微一笑，回他一句:“难不成被夺舍的是你？我记得柳师弟从前最是嫉恶如仇，恨不得除魔族而后快。”
“那是以前。”柳清歌冷冷道，语气中满是怒意和恨意:“世风浇漓，江河日下。这人界早已是藏污纳垢之地。
圣人已湮，天下无间，这些天我算是看透了，人间还不如魔界呢。”
沈清秋默了默，正欲说什么。
忽然听的楼下一声:“魔界南疆的贵客在吗？”
沈清秋不解何意，但仍对下面喊道:“在的。”
一声吐字清越，微微沙哑中带着磁性的好听男声道:“既然在的话，那我就过来了。”
洛冰河!
柳清歌鼻子里哼了一声，正欲暴起，被沈清秋一把按住了乘鸾剑柄，摇了摇头，小声道:“柳师弟，万不可贸然出动。你先在楼上躲着，我下去应付他便是。”
柳清歌定了半晌，问:“你什么意思？还嫌那畜生对你不够狠？”
沈清秋颇为无奈:“我这幅样子，他没有认出我。你先待着吧。”
说罢大步一跨，施施然走下楼，只见洛冰河身穿玄衣，肤白几近透明，表情冷淡，两眼却仿佛有两团鬼火熊熊燃烧跳跃。

沈清秋佯装若无其事，组织好语言，脸上挂起客套的笑，一步三趋的作揖道:“不知君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洛冰河负手而立，望着他，面上淡淡的:“我昨夜说的那些话，你是怎么想的？”
沈清秋面上疑惑道:“君上说这话，在下就有些听不懂了……”
“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洛冰河陡然拔高声调，一扯嘴角，笑意冰凉:“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但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一阵子寒风卷过，沈清秋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更是冰冷。
原本还以为，他历了几番变故，性情会变，此刻才知道了，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洛冰河没变，他还是从前那个逼得他无路可走的人。
沈清秋下意识往后退，想要避开洛冰河身上的那种可怕的压迫感，洛冰河反而逼得更近，忽的伸手，一把抓住沈清秋的肩，喝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就是他，是也不是？”
沈清秋被他一碰，万千黑暗的往事涌上心头，牙关打颤，口中却若无其事道:“君上，在下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怎么敢承认？若是承认，洛冰河这厮岂会放过他？
定然会再死死纠缠。
洛冰河的脸越压越低，两眼死死盯住他，呼出的气息铺洒在他脸上，更让沈清秋内心警铃大动。

“住手!”一声剑吟暴起，柳清歌从天而降，整张脸都是铁青的，他一字一句道:“你这杂种，给我放开他!”
柳清歌每说一个字，乘鸾剑上的灵气便杀气腾腾一阵。
沈清秋生怕他泄露自己，赶紧劝道:“柳公子，和气为重，使不得使不得……”
洛冰河冷笑一声，右手一动心魔剑祭出，燃着滚滚魔气，朝柳清歌攻来，左手一带，沈清秋被他抱了满怀。
沈清秋岂能再容他任意摆布，沉声一句:“得罪”，日月露华芝塑成的身体灵气爆棚，轰然将猝不及防的洛冰河震出一丈开外，他脚尖一点，飞跃上前，以手为刃，和柳清歌一同迎上洛冰河的暴击，两道强劲的灵力融汇一注，堪堪抵住了心魔剑的暴击。
整个驿站里的人慌乱成一团，沈清秋见了，皱眉道:“要打出去打，不准伤及无辜!”
洛冰河好似已经习惯了与柳清歌的日常打斗，见沈清秋这番话，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又见沈柳二人这般默契，心里窝火，冷冷道:“和你们打，再来五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到此为止，你听好了:我不会再以武力过多纠缠你，但我还会去找你，等我拿下南疆。”
洛冰河缓缓收鞘，眼底的暴风雨不知为何渐渐止息，他轻笑一声，心魔剑劈开裂缝，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沈清秋心上的巨石才算放下来，他转头看了看柳清歌，叹了口气道:“幸好。”
柳清歌手骨暴凸，劲风骤停，心里却一阵疑惑。原本这洛冰河一向是要和他打个天昏地暗的，如今却说走就走，是怎么一回事。
他垂眸僵硬道:“……照顾好自己，别再去搭理那个畜生。”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帖凭证，甩给沈清秋道:“拿好。既然你不愿意暴露身份，那我也不揭穿你。只是下次再有难事，别以为自己背后没人。去柳府找我，我给你出头。”
说罢便匆匆离去，沈清秋立在原地，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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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被这章笑死了，冰哥——家暴未遂男？
小九——死不相认前妻？ 柳清歌——拔刀相助小姨子？😂这章是过渡章，信息量挺大，大家可以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