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我亦飘零久(四十)吊唁

死刑犯:“刽子手,虽然你要切断我俩的联系,但你是我的命脉;你与我而言犹如树的汁液一样。”
刽子手:“而你是我铁石心肠的理由。”
——Serge Lutens《辣手摧花》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一夕之间,原本与幻花宫联姻的皇城柳家悔婚,斩旗为誓,与洛冰河不共戴天。时局动荡,人人自危。
据说,那面生死人的往生镜被柳溟烟送回幻花宫后,原本的幻花宫小宫主不知为何心生歹意,遣人砸碎了那面宝镜,然后在房中坐以待毙。
是日,刚从昭华寺归来的洛冰河遍寻那面往生镜,却得知了消息。一怒之下将小宫主陈倩倩施以酷刑。
小宫主洗尽铅华,哭的泪如雨下,跪下来拽住洛冰河,嚎啕道:“君上,妾身都是为您好。那沈清秋有什么好,一个下贱的小人。还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您的事,您当真要执迷不悟么?”
洛冰河毫不怜惜的踢开她,小宫主却爬过来,挣扎着仰起脸来,满眼血丝,带着奇异而疯狂亮光:“君上,我还要做您的妻子,陪着您生生世世……”

洛冰河无动于衷,唇角勾起冷酷的笑,眼底仿佛没有一丝光芒能投射在里面,令人望之脊背发麻。
他笑的笑容可以说是柔情蜜意,眼底却极为冰冷,残酷的笑意瞬间冻结了小宫主的心。
他轻声道:“好啊,我要下地狱,你也要陪着我?那好,你先去一步吧。”
陈倩倩睁大双眼,借着月光看清了洛冰河冰冷到令人战栗的眼神,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不,君上,我那么爱您,您不能……”
洛冰河低头看着小宫主,微微一笑:“本来是打算以后不再杀人。但是,害人者人恒害之,让你活着,我会很不好受,师尊也不好受。你说,对吗?”
随后洛冰河转过身,一挥手,侍卫毫不客气的掰开她的嘴,将一块通红的火炭塞进她嘴里。陈倩倩痛到抽搐,“呜呜”声几尽凄厉,又被架起来,一把丢进了沸腾的铜锅中。不一会就看见上方露出陈倩倩雪白的手,手臂上满是烫伤,剥落指甲的手在铜锅上不断抓挠,满是鲜血,在空中乱划,又过了一会,伸出的手已是森森白骨,最后归于寂灭,被侍卫匆匆抬走,处理干净。

洛冰河坐在太师椅上,自始至终都在看着,冷冷淡淡。他那张俊美到无人能出其右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肤色苍白,嘴唇却是腥红如血,十分阴森诡谲。仿佛坐在森森白骨累积而成的宝座之上,令人不敢正视。
纱华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君上,那毕竟是原幻花宫宫主的遗孤。君上这么做,就不怕众人非议么?”
洛冰河无所谓的轻笑一声,仿佛刚才杀掉的不过是脚下蝼蚁,尤其是他那双黝黑无底的眼中,压抑着只有鲜血和人命才能填满的虚无。
他缓缓道:“非议?我有时候在想,怎么到最后死的是他。而这些魑魅魍魉居然还可以苟活于世。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心,就非常非常的痛苦。”
从他说这段话的那一刻起,纱华铃已经清楚:洛冰河,终于承认沈清秋已经死了。而且永远也无法回来。
当无法寻找到那个仇恨的对象时,人们往往会仇恨自己。
这些天他一直从绝望中寻找希望,像是要从一座山里徒手挖出一个人,为一丝侥幸挖到双手鲜血淋漓,从未停下。

而现在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有句话这么说的:
人生最痛苦的是无路可走,做梦的人还算幸福。倘若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好不要去惊醒他。
洛冰河算是梦醒了。
她垂眸,北风吹起她随身的宫铃,清脆而空灵。
“……属下明白。”她道。
洛冰河招魂百次后,终于彻底死心。半月后,幻花宫开始隆重发布讣告,却并没有写死者的名讳。
山河缟素,万民居丧。一夕之间满宫皆白。
幻花宫此时皆带缟素,满天糊着天涯苦雾,满河洇着无期的悲恸。各派各界都派了人去吊唁,令人疑惑的是,原本誓不两立的柳家居然也派了人来,招魂幡和挽联也送了许多。
柳清歌一身白衣,站在远处,冷冷看着跪在堂下披麻戴孝的洛冰河,说了句:“畜生。”
而后不顾众人的目光,跪在一旁郑重的拜了四下,站起来时斩钉截铁道:“苍穹山派与幻花宫,势不两立。此仇必报!”
他狠狠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洛冰河,而后拂袖离去。乘鸾长啸,一飞冲天,转瞬不见。

而后吊唁的客人陆陆续续到场,默然肃立在一旁,谁也不知道到底死的姓甚名谁,有不少趋炎附势的人哭天抢地,只恨没能多出一双眼来流泪。
入夜,宾客渐渐稀少。洛冰河依然久跪在地,脸上一片麻木,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
终于众人散去,偌大灵堂只剩他一个人。孤独而绝望的跪在地上,穿堂风拂过他素白的麻衣衣角,行如鬼魅。
他是乱坟的捡骨人,而那个人是被吊唁的孑遗,他这一生, 连死都不得要领 。
洛冰河终于一头磕在地上,铮然有声,再抬起头时额角满是鲜血,他颤声道:“从前我贪嗔痴过甚,害了我最爱的人。”
他又重重磕下去,血花在地上崩裂,洛冰河一字一句道:“而如今,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不孝弟子洛冰河,今日对天起誓:
若沈清秋能活过来,我洛冰河愿意生生世世只爱他一人,敬他如神,爱他逾命。
若有违背,我洛冰河便顷刻打入无间深渊,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片静默,洛冰河恍然站起来,走到台前,他颤抖的手徘徊良久,终于还是拂过蒙着白纱的灵位。

白纱被掀起,里面的字历历在目,入木三分,皆是以血刻就,上刻:“已故先师沈清秋之位”。
十几年骨中的酸楚,血里的辛辣,此刻都凝滞为浓重的悲凉苍白。
突然听见一阵从容的脚步声 踏过了幻花宫正门。
洛冰河僵硬的转过身,灵堂里烛火晃了晃,夜风一阵。
长夜安稳,多所饶益。
漫天的枝丫葳蕤盘虬,满身缟素的白梅树下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一侧。
霜气和寒意氤氲在隆冬的天光里,洛冰河僵硬着,不敢眨眼,怕一切皆是一场梦,阖眼便将泪水与其森凉碾碎。
恐大梦一场,畏天道无常。
少年白衣悠悠飘荡, 墨发如瀑,眉目如画,风雅翩然一如当年,月光倾泻在他半个身子,流光溢彩。
他垂眸不去看洛冰河,只合扇作揖,泠然道:“南疆天琅君座下,特来吊唁。深表悼念,节哀顺变。”
泡四十岁女人经典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