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我亦飘零久（三十四）海棠

“其实那开的漫漫扬威的秋海棠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断肠花，怀人不见，是以断肠。”
“有什么要说的，今日一并说了吧。”
洛冰河幽幽看着正下方跪着的女子，整个人阴森无比，单手搁在膝上。
那女子跪伏在地，一身乞丐打扮，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任谁也认不出这是曾经在幻花宫里美艳妩媚的秋海棠。
两个时辰前，幻花宫清点人数，发现各宫嫔妃和侍女都在场，唯独少了秋海棠。
洛冰河当机立断的催动天魔血，这后宫女子很多人都喝过他的血，秋海棠也不例外。只是她居然逃到了江南姑苏的一处破庙里，若如不是洛冰河亲自把她抓来，怕是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
秋海棠一言不发，沉默的跪在地上。
时间流逝，洛冰河身上的阴霾和压迫感越来越强，所有人跪的远远的也能感受到从上方而来的戾气，仿佛化作万千利刃，将下方的女子一寸寸凌迟。
“海棠没什么好说的。”秋海棠抬起头，平静的注视着他。

“别以为孤不知道。沈清秋的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无人可知，嗯？”
洛冰河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的黑暗扭曲的气质丝丝缕缕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深邃的眼中全是一望无际的深沉，他微微偏了偏头。
却见洛冰河眼中血光一闪，一股强大的罡风一瞬间弹射下去，秋海棠整个人被撞飞起来，“哐当”一声撞在十米外的一根柱子上，再狠狠摔落在地，内里脏腑俱被震破，秋海棠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她强忍着痛意，神经质的轻笑起来:“哈哈哈，洛冰河，实话告诉你吧，沈清秋尸骨无存，早在一月前他就咽了气。尸体已被我扔进江中。”
“不……不可能，你诳我，沈清秋，他不会……”洛冰河仿佛全身失去了气力，瘫坐在座上。
只是若是不会……为什么天魔血一点反应也没有呢？他已经不敢去想。
“你见过以前的沈清秋么？他其实叫沈九。是我未来的夫君，还是清净峰峰主。他那么俊雅出尘，曾经那么心地善良，连个蚂蚁也不敢碾死的一个人……却被你，我，还有他们逼得走上绝路，杀人放火，最后身败名裂，无家可归，你还把他做成了人彘，一点点凌虐他……”

秋海棠疯狂的大笑，一边笑一边咯血:“洛冰河，你好狠的心那。你可知他在你手里有多生不如死么？我带他一走出幻花宫，他就咽了气，他最后的心愿就是死在外面，离你远远的……”
小九原来是因为受不住秋家人的责打和虐待才走上绝路的。秋海棠在沈清秋昏迷不醒的最后的时日，请了个方士，把他的记忆调出来才得以一窥一二。只恨她当初太痴傻，居然没有看出来真假。
“不可能……”洛冰河眼中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无力，他费了很大气力才一字一句的开口道:“你在骗我，是你杀了他……”
“事到如今了，洛冰河，你还在执迷不悟么？”
秋海棠不顾一切的冷笑:“是你一步步把他逼到绝路上的，都是你的错，洛冰河！他一无所有但求一死，而我只不过成全了他。”
她站起来指着洛冰河，眼中含泪的大笑道:“洛冰河，你疯够了没有？现在你把沈清秋害死了，你可高兴？你这么无恶不作——”
秋海棠仰头看了看大殿上空的的波诡云谲的苍穹壁画，质问道:“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无恶不作的人，就不怕下地狱么？”

“下地狱？我本来就身在地狱。”
洛冰河喃喃道，他还想说什么，整个人却扑通一声从高座上摔落下来，头一歪，昏了过去。
下方的众人尖叫着奔跑着，手忙脚乱的来搀扶洛冰河，秋海棠见了，嗤笑两声，心中有些宽慰。
她被侍卫架着压下去，准备关进幻花宫水牢，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向任人摆布的柔弱的她，居然挣脱开力大无穷的侍卫，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一头撞在坚硬的刻满雕花的石柱上。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石柱，她慢慢贴着柱子倒下来，美艳的女子两眼睁的大大的，死不瞑目，却很有种安详无比的感觉。
她最后一刻想到的，却是青春少艾时戴着鲜花编成的花冠，召集了一群伙伴，强拉着沈九，对着庭前的一颗秋海棠树拜堂的场景。
爹说当年有了她，所以种下了这棵秋海棠树。一直长到她十六岁那年，一场大火吞没了它。
其实那开的漫漫扬威的秋海棠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断肠花，怀人不见，是以断肠。

《采兰杂志》曰:“昔有妇人，怀人不见。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其花甚媚，色如妇面。秋开，名曰断肠红、相思草、思乡草。即今秋海棠也。”
没有酒宴，没有配乐，没有嫁衣，也没有瓜子和喜糖。更没有人当真。
那一夜花儿开的妖娆，女儿心事又有谁知晓。
来世再相约，庭前花朵记得我。
到底是一世的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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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对秋海棠的身世很有感触，所以写了这篇文。身为写作者不应该对角色有感情，但我有点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