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我亦飘零久（三十一）凌迟（有刀慎入）

“千刀万剐的感情才生动。”
——《血腥爱情故事》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就是一千遍，一万遍‘想过’，也没有如果，没有当初——没有挽救的机会！”
“你走吧，我告诉你，就算重来一次，依旧会是这个结果，我心思歹毒，满腹怨恨。今天洛冰河叫我不得好死，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滚吧，今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岳清源终于走了，他的背影踉踉跄跄，沈清秋知道自己的话狠狠扎伤了他，但他只能用最毒的利刃精准的刺向他最痛的伤口，才能把他逼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沈清秋徒然坐在地上。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岳掌门，若能逃过这一劫，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和沈清秋这种东西再有任何联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空旷的水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因为有禁令，除了洛冰河以外的闲杂人等不准进水牢，所以来人一定是洛冰河。
沈清秋自然知道，只是前阵子和他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是以他头也不抬，垂眸漠然，看都不看一眼。

眼角的余光只能看见一道修挺长挑的身影，还有黑袍暗纹上细微的银色反光。
沈清秋的下巴被人用力捏着，被强迫着抬起了头。
洛冰河的脸贴的很近，近到沈清秋可以从他黝黑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皱着眉头，半垂着眼帘瞧着下方的沈清秋。他面色苍白如雪，捏着沈清秋的手指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仿佛是一只濒临疯狂的兽，狂躁而迷乱，勉强克制着自己，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无尽的黑暗。
沈清秋喉结动了动，艰难道:“洛冰河……”
“嘘。”洛冰河猛然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悲凉无比的笑容，那双眼眸不再是迷茫和脆弱，充斥着满溢出来的，是疯狂。
他眼里泛着泪光，用气音柔声道:“师尊，别说了。”
沈清秋大声道:“求求你了，洛冰河。别再发疯了，我真的害怕！我求你放过岳清源和明矾他们，放过苍穹山派吧，你别这样……”
洛冰河眼神空洞无比，他喃喃道:“师尊，你知道么？方才在路上，弟子遇到百战峰的人了。”

“他们要杀了我。然后，我把他们都杀了。”
“我要是放过他们。师尊，你说，我还能活着回来，见到你么？”
洛冰河猛按着沈清秋的头，把他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动作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不容沈清秋挣扎和反抗，压制着他，把他按在地上。
沈清秋道:“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柳清歌手里抢回来做弟子！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么？是我自己。对，是我害了你，又害了那么多人，最该死的人是我，而我却怎么死也死不掉。很可笑对么？”
洛冰河的手颤抖的捏着沈清秋的精致脆弱的腕骨，在他的手里发出“喀喀”的脆裂声。
沈清秋又道:“我受够了！洛冰河，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我们从此天各一方，眼不见心为净，如何？”
沈清秋仰头艰难的紧紧盯着他，扯出一抹微笑，那笑容狠狠刺痛的洛冰河的眼睛。
洛冰河咬牙切齿的说:“天各一方？沈清秋，你是不是想的太好了。想走？去哪？和你那姓岳的七哥亡命天涯么？我告诉你，就是你化成了灰，化成了骨，那也是我的灰，我的骨。哪怕有朝一日，”洛冰河轻轻一笑:“你就是变成了风，也只能是在我山河上游曳的风。”

疯了，洛冰河就是一个疯子。他还想拽着他一起堕入深渊。
“洛冰河，我告诉你，腿在我身上长着，我想去哪就去哪！你这个畜生拦不住我！”沈清秋毫不示弱的瞪着他，只觉得把心头挤压的恶气出了，快意的很。
洛冰河面色愠怒，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从外面拿起一把鞭子就往沈清秋腿上抽，沈清秋痛的捂住膝关节，洛冰河手里的力道还是不松懈，咬牙道:“跑？还跑不跑了？”
沈清秋露出个笑容来，看着他愠怒的脸笑出声来:“当然跑，逃跑了我还有活路，不然早晚在你手里被折磨死，你说是不是？”
洛冰河被踩住痛脚，手里的鞭子急急刹住，他古怪的笑了笑，整个人冷静下来。安静的样子让人心头一阵发毛。
“有腿，还逃？呵。”
沈清秋突然感到两道冰雪凝刃的目光盯着了他的两条腿。他心头突的一跳。
沈清秋眨眨眼，看见洛冰河慢慢放下鞭子，然后款款深情的欺身上来，轻轻抚上沈清秋的两条腿。
然后下身忽的轻了一下，只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上脱离了，毁天灭地的剧痛猛的窜上他的大脑，仿佛身在地狱。

他低头一看，两条腿被连根拔了起来，筋骨俱断，喷涌的鲜血被洛冰河很快止住了，他抱住沈清秋，安慰道:“别怕，师尊，一会就过去了。”
沈清秋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直到后来居然失声，疼的嘴张的合不住，全身抖如癫痫。
洛冰河道:“师尊，别再叫了，弟子听的心里难受。况且，你这是罪有应得。我在下面的时候比这个要苦多了。只想着，如果不能让你以血还血，弟子就不能安心。”
他放开颤抖的沈清秋，起身拿了一块绢书，柔柔道:“师尊这么难受，心里一定特别想七哥吧？这样好不好，弟子让你把他约出来，如何？”
沈清秋在剧痛中勉强听见了洛冰河的话，拼命摇头。
洛冰河见状，叹了口气道:“师尊总是这么不听话，处处要和弟子作对。看来只能给师尊一点点惩罚了。”
说罢，他腰中的佩剑应声而动，一个剑花刺向沈清秋的右眼，将一颗眼珠干净利索的剜了出来。
沈清秋身处剧痛中，眼睛上的剧痛反而不那么激烈了，他眼中的世界是一片漫无天日的血红。

他疼的全身都在抖，上下牙关止不住的磕碰，嘴唇被咬出了血。他的左眼眶里留着泪，右眼框里流着血，不管哪一种液体都让他的脸看起来惨不忍睹，而洛冰河却很满意，笑的风华绝代，捏着沈九的下巴左右打量，像是端详着自己一件完美的杰作。
洛冰河的眼睛发着微微红光，额上的天魔印也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明明灭灭，诡异而美丽。洛冰河眼神满是爱慕和温柔，看起来就像情窦初开的面对心上人的俊美青年。他慢慢蹲下来，俯下身子在沈九耳边用气音说:
“师尊，您真美，比我见过的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美。”
沈九一个激灵突然不抖了，他头低的很低，散乱的头发遮住他大半张脸，他说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我恨你……”
他慢慢说道:
“我要吃了你们的肉，喝了你们的血……”
“师尊，写吧。”洛冰河把绢书摊在他身前干净的地上，缓缓道:“写的尽量哀婉动人些，好叫你那七哥一看见，就像个傻狍子似的飞奔过来。如果在不写，那么弟子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对师尊做什么了。”

沈清秋颤抖的手蘸了蘸身下的血，犹豫再三。
不要挑战一个疯子的底线。他什么都会做出来。
他最后在那娟布上写道:
“岳七，生不如死，救我。”
每一笔如同用命写成，潦草而绝望，耗尽了沈清秋的血气。
满意的看了看内容后，洛冰河微微一笑道:“多谢师尊赐字，弟子一定不辱所望。”
方才施施然离去，脚步轻快，如同卸下了心头的大山。
沈清秋看着洛冰河的背影，居然勾起一抹笑。
命运是什么？
命运就是，你奔跑着，
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等待着。
等待着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