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七）英雄

2023-04-09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冰九洛冰河沈九来源:句子图

“放火的是英雄，点灯的不是英雄。杀人的是英雄，救人的不是英雄。”
——鲁迅
“那么，我来猜一下你的计划，如何？”沈清秋道。
洛冰河一听便来了兴致，欣悦道:“师尊请讲。”
“你故意把要在会审上做的事透露给我，故意让我逃了出来。我一出逃出来时你就接到了消息，可是没有派人追我，而是设立悬赏令，为的是把我逃走的消息传给岳清源，好让他亲自出山，一举击杀他。对不对？”
洛冰河道:“对。”
“岳清源接到我出逃的消息，一定会自乱阵脚，出动各峰人马去四处找我。而你应该是派卧底打探到了消息:人手空虚的岳清源在花月城守着。”
洛冰河道:“正确。”
沈清秋继续推:“我一进花月城你就得知了，派宁婴婴带我找到这里。而你带领人马偷袭岳清源，为的就是让我看见岳清源被杀的一幕。既给了苍穹山派沉重打击，又让我认识到逃跑的代价。是也不是？”
洛冰河心安理得:“《六韬》曰:‘兵胜之术，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复疾击其不意’。”

他抚掌大笑:“师尊不愧是师尊。这么聪明，次次猜中弟子的心思，真是令弟子欣喜若狂，欣慰的很。”
沈清秋平静的看着他，问:“可我还有几个不明白的地方。花月城鱼龙混杂，你是如何准确得知我的位置，又是如何说服宁婴婴骗我过来？”
洛冰河耐心的解释道:“师尊忘了自己喝了天魔血么？走到天涯海角弟子也能准确无误的找到你。至于婴婴……”他轻轻一笑:“我给她两个选择，一个是她带你过来，一个是我亲自去找你，只不过师尊的下场会不同罢了。她是个好姑娘，知道该选哪个。”
此人引蛇出洞，以逸待劳，心机城府深不可测，委实令人震怖。沈清秋默默的想。
他对洛冰河勉强笑笑:“我跟你回去就是。何苦这么大费周折。”
洛冰河心情很好，摆摆手让人把沈清秋押上马车，道:“师尊，弟子要去处理一些事了，明日再见。”
沈清秋被扔进了一辆玄铁打制成的马车，里面各处是禁制，插翅难逃。他被推了进去，只见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子，一身异族装束，美艳又风情。对他笑道:“君上去处理一些事情了，由我来招待沈仙师，如何？”

还派个人专程看住他，看样子洛冰河不连夜押他回幻花宫算是不罢休了。
“你是何人？”沈清秋问。
那女子嗔他一眼，转手倒了一杯清茶，茶汤清亮，而十指蔻丹血红，看起来实在不能搭配在一起。
那女子道:“沈仙师不记得我了？几年前我还叨扰过你们苍穹山派呢。那时候铃儿小，还不懂事。现在呢，我是君上的女人了。”
“你是纱华铃？”沈清秋终于想起来当初那个带着魔族跑到山门前要切磋的小姑娘，两相对比，面前的女子更加成熟风情。不禁感慨道:“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纱华铃:“……”
她为人圆滑，很快接住话头道:“是啊，这么多年了，仙师不想听听我家君上的事么？”
原来洛冰河不但在幻花宫里如鱼得水，还去魔界摸爬滚打，当上了北疆的魔君。期间种种艰辛，如何也说不完。纱华铃助洛冰河取得魔族中人的信任，还帮洛冰河清剿了诸多反叛的零碎势力，如今在魔界如日中天，势不可当。凡此种种，纱华铃功不可没，名声言顺的成为了洛冰河的女人……之一。因为洛冰河还有宁婴婴、柳溟烟、秦婉约、秦婉蓉……

令人唏嘘的是，纱华铃居然很识大体的说:“君王之爱，雷霆雨露，泽被苍生。只要君上心里有我的位置就够了。”
沈清秋想，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而他的徒弟洛冰河就更成功了，背后有一群默默付出的女人。
纱华铃居然有幻花宫的腰牌，轻而易举的通过了门禁，幻花宫勾结魔族一事算是坐实了。她把沈清秋交给阶下的侍卫，笑道:“君上有令，让我在此驻守。沈仙师好走。”
沈清秋全身缚着捆仙索，被押到了幻花宫的大殿上，那里早已是座无虚席，都是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久负盛名的高人、新晋要职的后生等人一时间皆就座，只在中间留出一条路来，方便人员进出。
沈清秋被两个弟子押着走上前去，下面众人在窃窃私语。
沈清秋无奈道:“各位同门，你们与其在这里议论我，不如想想自己的出路，赶紧离开这里。”
台下马上有人骂他:“沈清秋，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身败名裂的人渣，敢这样命令我们？阻挠会审逃避责罚？”
沈清秋自讨没趣，没有再说话。

按说苍穹山派乃修真界四大派之一，那是必须要请的。可是沈清秋抬头环视了一周，发现没有一个苍穹山派的人到场。令他不解的是，就连柳清歌的亲妹子柳溟烟，也没有露面。
这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一点颜面么？
诸事已备，主持会审流程的主角洛冰河却迟迟未来。沈清秋被绑在大殿中央的石柱上，和众人大眼瞪小眼。
突然听见外面多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一位俊美青年步态从容不迫的从殿门外走来，飘逸的黑色袍角低调奢华，双线银丝随着行动的光影微微反光。
他就这么一个人一路走着，每经过一张桌子，整场就安静一分，等到洛冰河在台阶上站定，缓缓转过身来时，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有的人手里拿着酒杯，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可全都看着洛冰河，一言不发。
洛冰河很是和善的笑了笑，对众人一揖，客套道:“各位前辈屈尊光临寒舍，为的是一同来商讨事宜，肃清我修真界声名。各位之深明大义令晚辈委实感激不尽。
沈清秋乃我从前的师长，谁承想此人乃是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处置这样的人从无先例。如何处置才好呢？诸位不妨来说说看。”说罢看向台下的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一会便炸开了锅:
“剖了他的金丹。”
“把他武功废了，然后赐一杯毒酒。”有人道。
“便宜这小人了，依我看，应该赐一百廷杖，然后把他的肚腹剖开，看看里面的心是不是黑的。”有个帮主大胆的说。
沈清秋听了，什么都没有说。火上浇油落井下石这类行当，从来不乏闲杂人等围看热闹且乐在其中，他无所谓。
“好。诸位的建议，晚辈会考虑的。”洛冰河严肃道:“下面我来宣布沈清秋的罪名。请安静。”
他展开手中的卷轴声音沉稳，字正腔圆的念道:
“自阴阳之初，吾等各派，万众一心，匡扶天下，却未有恃强凌弱，失信于人者；
然，沈清秋，苍穹山派清净峰峰主也。曾为奴为仆，陷旧主于火爁。侥入苍穹山派，忝居峰主，犹包藏祸心，欺凌弟子，残害同门。洎乎晚节，
加以虺蜴为心，近狎邪僻，贪淫好色。是故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吾等上尊天意，下顺民心，倾各派之力以诛之。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合上卷轴，洛冰河还很礼貌的问了一下沈清秋:“师尊，你对自己的罪名，可有异议？”

沈清秋答:“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并无异议。”
洛冰河又问台阶下的众人:“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答的皆是:“并无异议。”没有一个人帮沈清秋说话。
洛冰河叹道:“真的没有么？”他特别友善站在台阶上，和蔼可亲的笑笑:“晚辈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诸位前辈不好好把握，那晚辈就无可奈何了。”
“洛冰河，你到底要干什么？”察觉出不对劲，台下有人问。
洛冰河无辜的眨眨眼:“本来只要有一个人能帮我师尊说话，放过我师尊，我就会放过你们。可现在没有。”
他和善一笑，猛的一挥手，眨眼间坐的最近的几个人的脑袋同时身首异处，脖颈里的血溅了三尺高，过了几秒身子才轰然落地。地上的人头堆在一块，脸上尽是诧异的表情。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诸位，”洛冰河随手拿起高座上的一只斟满美酒的金杯，对着众人缓缓倒下，心平气和的说道:“请上路吧。”
一声尖叫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人群顿时崩溃大乱，拔了剑往四处逃窜，说是四个地方，其实都是一个地方——远离洛冰河的地方。

但大门不知何时早就阖上了，洛冰河的势力早就将整个大殿为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固若金汤。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魔族侍卫轻而易举一个个砍着扑上来的人，像收割稻草一样。
众人涌到门口发现出不去后，崩溃的回头扑向洛冰河，虽然，他们清楚的知道那是条死路。
大殿之上，铺天盖地的魔气从洛冰河身上散发出来，满座大殿气压极低，他宽大的鸦黑色衣衫被戾气吹猎猎翻飞，眉心的罪印流溢着红光，垂眸一笑，再抬起头时，双眸血红，森冷至极，眼里一片虚空，有无数恶鬼骤然嘶吼。
众人惊的从头到脚都窜上了彻骨的寒意。
洛冰河，原来是魔族的。
腰间暗伺在剑鞘里的心魔剑兴奋的战栗，嗡鸣不止。洛冰河指尖缓缓摩挲着躁动不安的剑身，没有拔剑。
他掌心升腾起鸦黑色魔气，一掌劈下去，掌心划过之处的人群顷刻化为焦土，灰飞烟灭。
一人对千百人，然而这却是那一人的屠杀，一场胜利者的盛宴，英雄的庆功宴。
死亡是洪水，在这场洪水滔天里，没有一滴水是无罪的。肮脏现实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每一滴水，汇聚成洪水，淹没一切。每一个人，叠加成黑暗，毁掉所有。不论是主动投身进去，还是被动携裹进去，每一个人都背负着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