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照我看来凡是能在这个无休无止的烦恼、仇恨、互相监视的尘世之上感到片刻欢欣的人,都可以算是个诗人。”
——王小波《红拂夜奔》
花月城建城祭典,人声鼎沸。百姓,灯火,游龙,如一匹华丽的锦绸织料,展开一抖,便是倾尽了滔世的繁华。且看他处处闹香车宝马,往岁喧哗,歌也千家,舞也千家。
沈清秋戴着鬼面,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的方向向前慢慢挪去。
费劲周折,他逃出来了。明日便是四派联审。
水牢的这段时日,洛冰河近日不知在忙什么,只是偶尔来看看他,冷嘲热讽几句,扔下几瓶伤药便走了。每日的饭食送过来的倒是挺及时。他这才发现原来清净峰里他赞不绝口的菜居然都是洛冰河做的。
只是那有何妨,他都是快是一个死人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处境,洛冰河现在不过是在养着一只宠物,等到养的肥美了,再拖出去杀掉。
他迫不及待的准备困在为自己设立的茧壳里,就这么安然死去,再无留恋。
昨天洛冰河来看他,意外的没有毒舌,而是继续给他输了精纯的灵力。瞧着闭目不语的沈清秋,他突然开口:“师尊以后准备如何?”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沈清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问这个做什么?这次各派的罪书上我是必死无疑了,四派联审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席地而坐,展颜一笑,很有种落魄文人的慷慨赴死的决绝之态。
洛冰河看着他,恍神了一会,低声问:“师尊就没有想过以后何去何从?如果你死不了呢?你有没有想过?”
沈清秋道:“活够了,何必去想身后事,况我早深陷深潭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个世上多的是陷入深潭的人,不挣扎就会溺亡,挣扎了多半还是会死。他荡而失水,却一心赴死。
“师尊。”洛冰河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深吸一口气,叹道:“我不会让你死,实话告诉师尊吧,弟子早就准备在四派联审时,把那群杂碎都给清理了,一群落井下石的小人,看着心烦。”
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沈清秋心口却是千钧巨石。
“洛冰河!你敢!”沈清秋脑中一阵嗡鸣,他扑上前去攥紧了洛冰河的衣袖,震惊无比:“你疯了!那都是各派掌门和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我是罪有应得的,你听见了么?”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洛冰河一动不动的任凭沈清秋攥紧衣袖,垂眸一笑,居然是天真烂漫的少年人之色。他触上沈清秋攥紧他衣袖的手。
“弟子觉得自己的诚意还不够明显,只好带师尊去看一样东西了。”
而后洛冰河从容的拉着沈清秋走到另一间牢狱前,捏了个诀,水帘停滞了流动,里面蜷缩在地上的东西听闻声音,抬起了头。
那是个……人。不,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蓬头垢面,面容枯槁。四肢都被以极其冷酷的手段生生拔去,断肢上长出了乳白色的肉芽,浮肿成球。他的双眼都空洞无物,眼球被剜去,只留下两个血洞。
沈清秋费了很大气力才辨认出这个人的相貌,好像是先前咄咄逼人,害他入狱的幻花宫老宫主的脸。
他怔怔望着里面的老宫主,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却撞到洛冰河的胸膛上。
“老而不死,是为贼。”洛冰河揶揄道:“这个老贼居然那样陷害师尊,那弟子也只好这么编排他了。瞧着是不是很有趣?
幻花宫宫主听见了洛冰河的话,大张着嘴朝他挪过来,满口的牙齿都被敲落,舌头也被割去,只露出黑洞洞的大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洛冰河道:“这副鬼样,师尊看久了心里会不舒服的。”而后指尖一弹,机关应声落下,水帘隔绝了里面的惨象。
一个邪恶的人做事是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和后果的。他只管自己能乐在其中。
洛冰河今日能对曾经收留自己的幻花宫宫主如此残忍,那么明日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萍水相逢的各派掌门拔刀相向。毋庸置疑。
沈清秋微微发抖,袖中的手掌攥紧了。
一切皆因他而起。无意中又造了恶业。
趁着公仪萧探望他的当,沈清秋打晕了他,躲着巡视的幻花宫弟子。幸而他天生认路准,走了很多弯弯绕绕的迷宫路,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走了出来。
他要回到苍穹山派,把洛冰河的惊天计划告诉岳清源。他相信岳清源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穿过这座花月城,就离苍穹山派的连云十二峰不远了。但是好巧不巧,他赶上了这个城邑的建城祭典,是以,他只得混进人群里掩人耳目。
所谓大隐隐于市,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隐蔽处。鬼面一戴,披头散发谁也不认得谁。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即使如此,远处也有人大声喊道:“来,注意了!犯人沈清秋逃出水牢了,大家注意安全。幻花宫悬赏万金,府邸五座,五千灵石,千万不要错过机会!”
人群一窝蜂的都涌去看城头上的悬赏,摩肩接踵,水泄不通,沈清秋困在原地,苦无脱身之策。
“我去,真的?下这么大血本?”“你有所不知,那沈清秋恶贯满盈,作恶多端,我听说他昔日未入清净峰时候,就开始杀人放火了……”
沈清秋被人流挤的东倒西歪,倍感无奈之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背后撞上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的扶住那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宁婴婴。
宁婴婴没有穿清净峰弟子的练功服,而是一身杏黄色齐胸襦裙,杏眼圆圆的打扮的娇俏又可爱。被沈清秋扶起来时两眼发直。
她一把扑进沈清秋怀里,抽噎道:“师尊,没想到真的是师尊。”
事已至此,沈清秋赶紧拉着她从人流里挤出来,来到一座废宅前,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婴婴揉揉眼睛道:“岳师伯听说你逃出来后,发动了全苍穹山派的人手满世界找你。我和明矾在花月城乔装打扮,刚才在城门口那边走丢了。”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沈清秋赶紧问:“岳掌门呢?他人在哪?为师有急事去找他商议!”
宁婴婴咬着唇,垂眸道:“岳师伯也在这城里,他很忙,师尊还是不要见他了。”她小声说:“师尊……师尊还是快走吧。”说完就哭了起来。
沈清秋心急如焚,根本没觉出哪里不对,斩钉截铁道:“不行!快带我去,为师真的是有急事!”
宁婴婴挪着脚步,脚步极慢的领着路,沈清秋虽然急得不得了,但舍不得骂她,只得慢慢跟着。
周围渐渐荒凉起来,到了花月城郊外。此时灯火杳杳,人烟稀少,漫天都是黑暗。
沈清秋瞅见远处只有一间亮着灯火的房屋了,心里一喜,正准备赶过去,宁婴婴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住他的衣角,满脸泪痕,抽噎着拼命摇头:“……师尊,师尊别去了,师尊……”
沈清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摸摸宁婴婴的头,柔声问:“婴婴,你告诉为师,岳掌门在那么?”
宁婴婴艰难的点了点头,沈清秋见状微微一哂:“你是怕我连累岳掌门对么?我绝不会玷污他的名声的,只是确实有急事。婴婴害怕的话,就留在这里等为师就好了。”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说罢提起轻功就往那间房屋里去,把宁婴婴撂在那。
屋里面灯火通明,站在门前时,沈清秋一时间觉得血都冷了。
里面是修罗场过后的惨烈之状。遍地死尸和断肢,鲜血蜿蜒一地,给这间简陋单调的房屋染上瑰丽鲜艳的颜色。
密密麻麻的幻花宫的人马围成一圈簇拥着太师椅上的人。
“没用的一群废物,怎么会让那姓岳的跑了。”洛冰河踩着满地的尸体,正坐在上面慢条斯理的擦着剑,训斥着下面的人。那剑不是心魔剑,沾满了鲜血,擦起来颇有些费劲。
他若有所感的抬头,瞥见了门前的沈清秋,抬眸一笑。
“师尊,别来无恙啊。”他慢悠悠道,两眼如幽幽鬼火,亮的惊人,直直看着沈清秋。
“洛冰河,怎么是你?”沈清秋喃喃道,脚下灌满灵力,准备伺机而跑。
却不承想,他电光火石的动作在洛冰河看来之不过是慢动作。他一瞬间从太师椅上消失,瞬移到在沈清秋面前,带起的劲风吹的沈清秋发丝散乱,他的心也纷乱如麻。
洛冰河手指一动,摘下了沈清秋的鬼面具,温柔的理了理他的鬓发。

【冰九】我亦飘零久(二十六)戏词


“岳师伯他方才确实是在这的,恕弟子无能,没有抓住他。”他笑意深深:“不过,既然师尊来了,那就不要走了。明日专心看戏吧,这戏可是弟子费了一番周折才安排妥当的。”
命人钳制住沈清秋后,洛冰河心情不错,优哉游哉坐下来看着众人清理苍穹山派弟子的尸体,百无聊赖的唱着时兴的小调:
“……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