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妻失小皇子染郁疾 妾赠君子兰显真情

稳婆们听见皇上问话，如履薄冰：“陛下……孩子他……小皇子他……他的脖子被脐带缠住……已经……”
窒息而亡了。
皇上听到这话犹如五雷轰顶，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木头椅子上，半天无话。
聆安年纪大，经历的事比皇上多，他虽然也痛心万分，还是反应过来，先让太医送药进去。
谁能想到安鸿帝的第一个皇子重足八斤三两，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且死胎无法列入皇嗣行列，只如过眼云烟一般去了。
皇后这么想要儿子，老天大方地给她一个，然而在半途又小气地夺走，使人愤懑交加，迷惘不已。
皇上守在皇后娘娘身边一夜，没人敢去打扰。
次日卯时，皇后睁开双眼，发觉夫君趴在床头和衣而眠，伸手去触他发顶。皇上浅眠，床上的人一动他就醒了。他伸出手抓住妻子：“繁花……你还好吗？”
皇后见他眼下发黑，心疼得很：“我好。你怎么了？为何不回养心殿睡？”
“我担心你……”皇上一瞄到皇后苍白的脸就心里发酸。
皇后笑笑：“生孩子而已，以前生过一次，现在会好得多。别担心了，回去睡吧，这儿有宫人伺候。”

皇上摇头：“我要陪着你。”
“好好好，依你依你。那你上床来躺着吧，让九五之尊趴在床头多不像话。”皇上闻言顺从地翻身上榻，谨慎地绕开皇后，免得压到她。
“说起来，”皇后与皇上面对面，鼻尖对鼻尖，虽然身体仍旧虚弱，眼睛却是闪亮亮的，“咱们的孩子是男是女呀？”
这几个字钻进皇上的耳朵里，惊得他一颤，嘴唇下意识地抖了抖：“是男孩……”
皇后欣慰极了，笑得弯起眼眸：“太好了，你后继有人了，我们有皇子啦！”
皇上想陪着她笑，可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夫君沉默的样子使皇后害怕，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严肃道：“是不是儿子出事了？”
皇上赶紧扶皇后躺下：“你刚生产完，得多休息，快别闹。”
皇后虚眯眼睛，一把打开皇上的手：“说实话。”
“儿子……”就算隐瞒也拖不了几日，皇上只得慢吞吞道，“出生时脐带缠了脖颈……”
皇后的视线开始模糊，紧接着，她就再度倒了下去。
皇上抱着爱妻急喊太医，外室半迷糊的宫人统统奔进来，手忙脚乱给皇后灌药，好一时才弄完。

此事使皇后元气大伤，一直卧床。皇上无限自责，觉得是他光顾着新人，没照看好发妻的缘故，才导致发生如此惨事，便哪儿也没去，每日都去坤宁宫亲自喂药。后宫妃嫔多觉晦气，唯恐避之不及，只有珍美人肯来看望皇后。
某日皇上下朝，发现欧气竟在坤宁宫，很是诧异：“珍美人？你怎么在此处？”
珍美人闻声行礼：“妾见过陛下。妾来此为皇后娘娘侍疾。娘娘不适，妾理应为她做些什么，即使微不足道，也是妾的心意。”
“珍美人确是真心实意，她常带好东西来呢。各类好的补药、膳食，她都用在臣妾身上了。有时候还带其他玩意儿，看看，那几盆君子兰就是珍美人送的。”皇后指指窗台边上长势甚好的绿植，笑得真切。
见到有人陪皇后解闷儿，皇上感到宽慰：“梓童喜欢就好。其实朕今日也给梓童送了两盆花来，是城郊几朵野花，有人看它们十分漂亮，就献给朕了。野花从石缝中起，开得如此明艳，真是顽强不屈。朕觉得这么好的花应当配朕的好皇后。”
皇上命人把野花置于君子兰旁边，自己前去皇后榻边，握住她的手：“凡事总有意外，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我还年轻。”

皇后点点头，眸中闪着泪花，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笑起来：“皇上送的野花臣妾还看不上呢，不如珍美人送的好。”
她挤开皇上，拍拍欧气的手背：“妹妹，你这么贴心，还日日来陪本宫叙话，本宫很喜欢你，怪不得皇上也这么喜欢你。皇上忙朝政辛苦得很，本宫没法儿的时候，你要服侍好他，明白吗？”
欧气自然明白：“是，娘娘，妾知道，一定不负娘娘所望。”
皇后笑笑，对她眨眼：“叫什么娘娘，显得好老，你我差不了几岁，叫姐姐。”
欧气乖巧应下，皇上在一侧看着高兴，多在坤宁宫逗留了一会儿才走。
自从珍美人侍疾，皇后终于有好转，大半月后能下床了，皇上才放心与花贵嫔圆房。
二年好坏参半，一件帝后失子之事足以平等于其他所有吉事。然而安鸿帝的路才刚走半里，今后还有多少大悲大喜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