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巡陆渊】

“xxx!嫁给我吧!”
一大早女生寝室门口就有个男孩在地上摆了一个爱心状的玫瑰阵,对着楼上的女朋友大声表白求婚。
大四了,有些相处好几年的小情侣都准备结婚了。
新来的同事拍拍聂巡的肩,半开玩笑地问他什么时候找对象。聂巡笑笑,只说了句年轻真好。
今天是他生日,得好好准备一下。
聂巡没忘记去爱尔林蛋糕房买那条毛毛虫面包。
“真是个特殊的爱好,喜欢的东西都这么奇怪。”他看看装面包的塑料袋,嘟囔道。
“先走了。”聂巡不好意思地朝教导主任打了个招呼,放了学就直奔回公寓去了。
主任挥挥手,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每年总得翘这一天班。
聂巡手摸在方向盘上,盯着红绿灯发愣。
如果他还在的话,现在应该29岁了吧。
自己大四的时候遇到一个学弟,是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作为摄影社的副社长,自己负责带一群小屁孩熟悉社团。他怪有意思的,叫陆渊,跟别人不一样,人家拍人拍鸟拍景他拍虫子。他说,感觉虫子活着也不太容易,别的生物都有人拍照,虫子可能一天就死了,作为他这样的大好人,自然要为它们短暂的生命也留下小纪念。

聂巡笑出了声,他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小孩。
但也并不令人讨厌。
他拍的虫子都很美,丝毫感觉不到恶心,只让人感叹那些昙花一样生命,走得急促,却生得绚丽多彩。
聂巡很喜欢跟他在一块儿,总觉得能学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生哲理,所以在社团里照顾他多一些。
陆渊也挺高兴,黏着聂巡到处跑,副社的活儿他干了有一半。
记不清从哪天开始,陆渊拍人比拍虫子多了。
拍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聂巡。
聂巡觉得好笑,调侃着问他:“我现在跟虫子一个等级?”
对方嘻笑着回答道:“你比虫子高级那么一点点儿,你是我暗恋对象。”
他没反应过来,陆渊又补充说:“现在是明恋对象了。”
聂巡深呼吸了一口,却忘了吐气,把脸憋得通红。
调整了好久,他总算可以说话了:“那你考上a省研究生我们再谈谈。”他毕业要去那儿读研,恐怕见面会很难,倒不如先把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嗯……好啊,我试试。”记忆里有阳光洒在他脸上,刺得聂巡眼痛,不太能看清那抹笑容。

“不是我说啊,你能考上吗,别我考去了你却落榜了。”陆渊用胳膊肘碰碰聂巡。
“你话怎么这么多呢,这是图书馆,闭嘴。”聂巡皱着眉看书,不屑于瞟一眼傻子。
“好好好你行你行,看你这学霸样就懂了。”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再打扰对方。
“这个好看不?”陆渊举起相机。
“好看个屁,也不知道你咋就觉得好看了。”聂巡看着那大肉虫子从来提不起兴趣。
“那这个好看不?”陆渊把拍好的照片给他瞅。
“好看。”他实话实说。
“呸,变心比翻书还快的臭男人。”
于是聂巡就这么毕业了,两人一直有联系,只是越到后来陆渊越忙碌,估计考研压力确实不小。
聂巡知道他在很努力地学习,所以尽量不去打扰,只偶尔看看他在微博里的更新的每周一虫。
三年过去,这个研究生还真给陆渊拿到手了,那天他打电话给远在一千公里外的聂巡:“我考上了。”
“挺强啊,恭喜你。”聂巡总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在念博士了,有好几家大牌公司争着邀请自己去工作,但他想等陆渊来了再定,家住得离公司近应该会方便些。

“哈哈,那必须的。”陆渊腼腆地笑了两声,但没有聂巡想象中那么愉悦。
“怎么了?你现在想毁约?还是已经另寻新欢了?”聂巡开玩笑地问道,可他其实心里是有一点担心的。
“嗯……没什么,”那头沉默了一阵,“我在想,要不我们还是别在一起了吧。”
“为什么?”这边声音有些颤抖。
“我已经不……”似乎有人摔倒的声音,手机被撂下,远处传来了“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要不要打120啊”的对话。
“所以就不要在一起了?”聂巡坐在病床前削苹果。
“嗯……”陆渊有点不好意思,他身上插满了管子,没法用手捂住脸,只能转动脖子看向墙壁。
“傻?”聂巡捏着陆渊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掰向自己。
陆渊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聂巡把苹果切成小块,然后喂给自己。
“张嘴。”聂巡说。
陆渊有点别扭,看着苹果眨了眨眼,没动。
“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就给我吃下去。”聂巡把苹果堵在陆渊嘴边。
“啊……”他屈服了。

“你又没咋样,医生说是你太劳累了,把自己熬出病了,要多休养一段时间才行。”聂巡一边戳苹果一边说,他皱皱眉,像在教训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
陆渊“咕吱咕吱”嚼着,点点头以示明白。
过了一会儿,聂巡看看表,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陆渊嘴里:“下午有课,我得赶车回去上课。这门不得不修,不然挂了以后给不了你幸福生活。”他还把“幸福”两个字恶意加重了一下。
“乖点。”
“你亲我一下再走。”陆渊嘟着嘴央求道。
“你病好了我再亲你。”他出门了。
陆渊盯着病房门上的小窗口发呆,眼角有液体流下来。身上管子好多,阻止他伸手去擦。
聂巡出门就戴上了卫衣上的帽子,他怕被别人看见自己发红的鼻尖。
很多个有阳光的下午,聂巡都是坐在陆渊床前陪他过的。
聂巡总带本故事书去给他念,因为隔壁小孩的妈妈会讲故事给小孩听,陆渊嫉妒。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他妈妈告诫他遇到小路要绕开。”
“别说了,这个类型的我听了不下五十遍了。”

“那你还要我读?明知童话故事都差不多一个样,浪费我口水。”
“不读了不读了,你陪我看云吧。”
“呵,变心比翻书还快的臭男人。”
“今天蛮暖和的。”
“嗯。”
他俩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也能坐半天。
“紧张不?”要进手术室了,聂巡抓着陆渊的手问。其实他自己手心出的汗比陆渊多多了。
“还行,有一点儿。”陆渊眨眨眼。
“那你加油哦,我在外面等着。”
“好呗,我想吃丑橘。”
“吃,你出来了我给你剥,挑个跟你一样丑的。”
“嘁,那你永远挑不到了,帅橘倒是有点希望。”
“别自恋了,滚进去吧。”聂巡松开了陆渊的手,看着护士把他推进手术室。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好漫长,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聂巡手机玩不下去,觉也睡不着,就这么干坐了几个小时。
灯灭了。
聂巡冲上去问情况。
“手书很成功。”医生说。
他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
“可以啊,撑过去了嘛,”聂巡看着麻醉还没全消的陆渊,估计跟自己一样神志不清,“给你找了个最丑的丑橘,满意吧?”

陆渊笑笑,还说不了话。
“等你醒了就吃。”聂巡摸摸陆渊的头。
陆渊身上的管子越来越少了,直到有一天,他全身干干净净啥也没插,坐在床上和聂巡唠嗑。
手术果然续不了多久,聂巡摸着陆渊骨节分明的手,心疼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终于结束了。好累。”陆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面有几只蜘蛛结了几张网,每只蜘蛛每次能捕几只虫他都在住院期间数得一清二楚了。
聂巡只盯着陆渊,眼也不眨,生怕有一秒漏了。
“行了,你这样怪变态的。”陆渊笑道,他的声音微弱到听不清。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渊又开口:“亲我。”
“嗯?”聂巡没听清。
“亲我。”对方很坚定。
有些忸怩,聂巡凑近了一点。
“这么多天了你都忘了亲我。”陆渊沙哑的嗓音显得略带委屈。
聂巡没说话,咽了口唾沫。
陆渊闭上眼睛,笑道:“你让我一直等,等了好几年才肯跟我在一起,现在又让我等了大半年也没亲我一口。现在快点满足我的愿望,我身上不太疼了。”

聂巡不敢,他怕陆渊下一秒就走了。
“撑不住了,好困……”陆渊已经没有力气抬起眼皮了。
聂巡慌了:“等会儿,我还没……”
“迟了……晚安……”陆渊轻轻哼笑一声,松了手。
他真走了。
聂巡亲上的两片薄唇凉凉的,不带有一丝生气。
聂巡坐回椅子上,不知道该哭还是笑,该哭他死还是该笑自己愚蠢,总想着用一个念想吊着陆渊一口气,殊不知他等不了。
“蛋糕我带来了。”他蹲在墓旁,搔了搔头。
“对不起。”但似乎没什么用了。
“聂教授好帅啊,他为什么不找女朋友?我能去应聘吗哈哈哈!。”
“谁知道,人家多厉害啊,肯定看不上像你这样的菜鸡哈哈哈哈!”
几个女生在聊聂教授的八卦,明明很优秀一人,被几家厉害的公司选中去做重要位置的管理层人员,却偏偏回到母校大学教书。
“就是有一点挺奇怪的,他喜欢拍虫子。”
“是诶,微博上那个每周一虫就是他开的吧,不过好像是退步了?以前拍得明显好看多了。”

“可能受了情伤难过地摄影技术都下降了也不一定哈哈哈哈哈哈……”
“聂教授?”新来的同事陈老师撞见聂巡的目光而红了脸。
这个男老师很吸引聂巡,他温柔体贴,做事井井有条,似乎对自己也有点好感。
“嗯。”聂巡友好地微笑道。
“晚上有空……”陈老师支支吾吾地问。
“晚上有空一起去喝杯咖啡吗?”聂巡笑着替他完成了句子。
这一次不会再错过了。
4字情诗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