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二女周岁办宴会 贺兰欧气长谈心（下）

接上回书：贺兰氏突然掐住欧气的面具，檀木做的脸颊纹丝不动，可她还是用全身的劲儿捏着，银牙紧咬下唇，鲜血从一排伤口中渗出，贺兰常在不知疼痛似的，咬得更深，“你是美人，萧氏姐妹也是美人，我毁一个是一个。”她又笑了，似乎瞧见皇上嫌弃珍贵人的颜色——眉眼弯弯，心里却厌恶万分，珍贵人给他布菜，皇上余光扫到她的脸，偏偏恶心得要吐。
此时屋外狂风大作，刮落了枝上脆弱的叶片，卷着他们飞扬。树叶飞到空中去，打了几个旋，扎进贺兰佳的寝殿里，落在欧气的脚边。
这风太大太冷，欧气打了个寒颤，只敢畏惧地瞥一眼。床上的女人嘶吼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想吗？我爹就是个前锋侍卫，下面三个弟弟，我嫁进宫还不是为了给他们谋前程？皇上这么仁慈，我以为一切都会很好，但他终究是皇上啊！！皇上不喜我，连我早产都不派个人来问问，现在孩子死了，我也快进黄泉了，他仍旧没出现。他有其他妃子，其他女儿，可我只有他一个夫君！”贺兰佳很愤怒，她挥臂摔碎了珍贵人递来的水杯，只顾发狂。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顷刻便冲进房间。但贺兰大势已去，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捶床，仅仅把被子砸出一个小凹陷。

发了好久脾气，没人理她，她也累了，瘫倒在床，急促地呼吸。过了一会儿，贺兰平静下来，很久没说话，气息微弱得让欧气以为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霍然睁开眼，恶狠狠道：“珍贵人，我劝你好自为之。等到了地狱，我在下面等你。”她抵上所有力量来诅咒珍贵人，诅咒她变丑、变老，变得像她一样惨，死的时候夫君也不来看一眼，死前想找人说话，皇上都要派人护卫，生怕自己这样破败的身体伤了珍贵人。
多么可笑啊？今年她才十八岁，却为了生下一个薄情人的孩子要消逝了，甚至连这可怜的孩子也没成活。
贺兰佳流下两行清泪，盯着帐顶发呆。
欧气又倒了一杯水，坐在凳子上，等贺兰氏不生气了，再给她喝一些润润嗓子。
等了约莫一盏茶，侍卫们靠在墙上都快睡着了。欧气推推贺兰：“姐姐……要喝水吗？”
然而贺兰常在还是直视帐顶，什么也不说。欧气又推了她好几次，她依旧不肯动。欧气没办法，只好把水杯凑上去，捏住下巴喂给她。
手指触到贺兰氏的脸，已经有些凉了。
欧气一怔，心里顿时有些害怕。但贺兰氏躺在床上并没有动静，她才敢往前挪了挪身子，手覆过去阖上贺兰的双眼。

珍贵人起身的时候椅子移了一下，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所有侍卫统统醒过来，警惕地看向床铺，见珍贵人无碍才松气，护着她出门。
欧气跨过门槛，发现风已经停了，好似从未有过这么一阵，永乐宫平静得出奇，只有寝室内的树叶象征着风的存在。
七月盛暑，人却冷得慌，欧气哆嗦了一下，很快有一件外套披上来，耳边是温柔且富有磁性的声音：“棠芸，不舒服吗？朕看你在里面待这么久，怕你出了事。她与你说了什么？”
这句问候很令人安心，珍贵人摇摇头，靠在皇上胸膛：“没事。”
“贺兰常在说没生下孩子是她没福分，但宫里这段时间还是很感念皇上。”
皇上揉揉她的脑袋，把她搂在怀里，回了蒹葭宫。
贺兰常在殁了，装进小小的杉木棺材，没几天就下了葬。她房间里的树叶也早被扫进垃圾堆，和其他叶片一同躺在树根下，烂在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她的父亲没多久就升了官，二弟被许提前进入校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