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铃喜摇身变主子 泉洞探寻遇顾女

上回讲到贺兰下葬,这回书却说避暑的日子到了,皇帝带着皇后、笋昭媛、花贵嫔、珍贵人一块儿去行宫。
某日晚,皇上独自泡完室内小温泉出来,却发现外面下了雨。白天还艳阳高照的,怎么现在竟有如此大的雨?聆安也没想到,身边没一个人带伞,这下麻烦了,皇上还准备回去批奏章呢。
正当众人苦恼之际,有个小姑娘疾步跑来,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抓了一大把。
皇上定睛一看,不就是自己给赐名的铃喜吗?她接近皇上时特意停下脚步,免得水溅到他身上。
“奴婢来迟了,还请陛下责罚。”她抖抖伞上的雨滴递给皇上,准备领罪。
“你来的很及时,免罚,”皇上让她起身,把剩余的伞发给众人,“何故这么快就能赶过来?”
“奴婢在黎和殿的时候发现天阴了,记得皇上说去温泉了,很快回来,便紧忙取了伞跑来。”
聆安微不可察地点头,很明事理,故意走得慢些,把前方的空位留给铃喜,让她为皇上撑伞。
二人一路闲聊,气氛很是和谐,直到黎和殿,皇上取朱笔,铃喜也很有默契地闭嘴研墨。

兵部和户部天天吵架,今天又说户部不给钱和兵部哭穷的事,看得头疼。皇上皱着眉头,揉了揉额角。铃喜马上放下墨条,来给皇上按摩,她的指肚凉丝丝的,抚平了皇上心中的烦躁。
铃喜用四指从皇上的山根按搓到头顶,再顺着刮到太阳穴,来回几次后在百会穴位又摁了几遍。
“你很会按摩啊,谁教的?”皇上闭着眼,很享受。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才,是……娘教的。”
“你娘?她是做什么的?”
“爹爹是给县主簿打下手的,有时候文件多了爹爹就会头疼,娘以前经常帮爹爹按摩,也教给我了,说是以后奴婢若是有了……夫君……也可以给他按……”铃喜自知说了不敬之语,当即跪下磕头,“请皇上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万没有那个念头的,请皇上恕罪!!”
皇上摆摆手:“无碍,这儿没别人,也没有言官会弹劾你。”他瞄向奏折,玩笑道。
铃喜千恩万谢,终于起来。
皇上示意她继续讲。
“后来奴婢的爹娘在几年前的涝灾里没撑过去……奴婢和弟弟恰巧在别县的叔母家,苟活下来,叔母留下了弟弟,但没能力再养奴婢,为不拖累叔母,奴婢便进宫了。”铃喜谈及此处,已有泪意,却生生憋了回去。

“……”
皇上一时无语,不知如何安慰,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愿不愿意去京城?”
“京城?”铃喜瞪大眼睛,不太明白。
“去了京城后,除了朕,你不必再伺候别人,尽有人伺候你。”
她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理解了,霎时面红耳赤:“奴婢……奴婢怎可……”
“朕许的,你便可。”皇上笑笑,看着铃喜谢恩。
于是,避暑队伍回京时多带了一个铃更衣,安置在翠微宫东偏殿。
后面一段时间皇上没再怎么走动,直到十月金秋才出宫逛一圈。
太后礼佛,若是提出要去上香,她是肯定同意皇上去的。于是大慈恩寺总是避难所,见过菩萨再偷偷玩一会儿,这法子跟小时候用的差不了多少。
拜完佛祖,皇上从香烟里脱出来,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南郊人烟稀少,甚至没什么路,除了零星几户人家,也就一条大道通向大慈恩寺。周围全是树丛,郁郁葱葱连成一片,有鸟雀在枝丫上搭窝,很有趣。皇上打量了几圈,忽然发现矮树丛里有个暗处,决定去走一走,侍卫们赶紧要跟着,被他挥退了,只带聆安进去。毕竟以他俩的武功,几乎没人伤得了皇上。

穿过草墙,有片大斜坡,走了几步就能看见,那暗处竟然是一个地下洞穴。这儿什么时候有洞的?里面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音阵阵。
“陛下,快回宫吧,这里面怕不是有女鬼吧?!”
“乱说什么呢!掌嘴!”
“是是,”聆安打了几下脸,依旧担忧道,“陛下,咱们该走了……”
皇上可管不了这些,直接纵身跳进洞去。聆安吓得不轻,忙跟上。
这是一处小泉洞,脚下的泉水极浅,顶多两寸。几块大石头浮出水面,恰巧形成一条小路。通向洞穴深处。那儿坐着一位少女,梳着清爽的辫。从上方洞口照进的阳光随着水面反射在她脊梁上,透过发丝,将她衣衫上的小蝴蝶晒得发亮。她稳稳盘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皇上好奇地悄声走过去,发现她念的竟然是佛经。
“陛……五爷,咱们回府吧?万一触动了泉洞里的仙子……”
少女一惊,猛回头,发现有两个男人正站在她背后,一时间卡了壳,脑子没反应过来该先尖叫还是先逃跑。
她的皮肤水嫩得很,阳光下跟半透明似的;小脸上面端着五官,眼睛明亮清澈,瞳仁里倒映的睫毛都根根分明;鼻子很挺很有力,倒不太像寻常女子;朱唇不点而红,薄薄两片抿在一起,紧张得略微发白了。聆安说的不错,她委实貌若仙子,若说不是,皇上反而不相信。

“你们……是人是鬼……”
“是人,是人。”她竟然比聆安先问出这个问题,皇上努力憋住不笑。
听说是人,少女松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什么,立刻用手臂挡在胸前:“你们要干嘛?”
皇上实在憋不住了,背过身去无声地笑了一会儿。聆安见状无语,只得上前解释:“姑娘你别怕,我和这位五爷偶然发现泉洞,好奇下来查看一番。姑娘在这儿是做什么呢?”
皇上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又用正常的脸对着她。看起来两个公子也不是坏人,少女才回道:“我家就住在附近,这儿有个小佛堂,所以时不时来供奉观音。”
三人闲话良久,得知姑娘姓顾,住南郊村落,家中只有个父亲。此时,聆安突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向手臂,有道划痕,估摸着是穿过树林时被长草剌坏了,现在隐隐渗出鲜血。
皇上问他打不打紧,聆安身体结实着呢,虽说有那么一点疼痛,这么浅的伤口也没啥关系。
顾姑娘却担心道:“这么长时间过去才疼,恐怕是那几棵毒草了,还是去我家处理一下吧。”
聆安一听是毒草,吓得腿都抖,眼里闪着泪花求皇上厚葬他。姑娘好心安慰:“毒性不大,不过扎人的时候不痛,扎完一刻钟才开始痛哩,再过一刻钟,就要又痒又痛了,持续三五天,那感觉跟蚂蚁噬心一样,难受极了。”

看着聆安委委屈屈的眼神,皇上点点头:“有劳顾姑娘了。”
他们上了一串石阶,来到洞外,往村落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顾家。
顾姑娘家里虽比不上官宦人家富贵,却是一尘不染。桌子、椅子抹得干干净净,所有东西归放有序,书架里的书也是分门别类,很容易就能找到想看的那本。
顾姑娘的父亲给聆安敷了草药,嘱咐道:“这下就无碍了,两个时辰以后取下,再用热巾包裹,待消肿即是好了。”
“吾替聆安谢过顾伯,”皇上作揖,“顾伯家中收藏不少书籍,想必是读书人?”
“算不得什么读书人,不过曾经做过秀才,在村里教了几年书而已。不比二位公子,谈吐不凡,今后定大有造化。”
聆安摆摆手:“小的跟在五爷后面偶尔学点,再有造化也是五爷给的。”
顾伯明了:“公子不必自谦,您跟在这位后面学得相当好,想来这位是才高八斗,前途无量啊。”
皇上笑笑:“今日多谢顾伯相助,来日如有困难,吾定当相助。天色不早,吾等便回去了。还请顾伯替吾与令媛说声感谢,若不是她及时让小安治疗,小安就要受苦了。”他和顾伯又客套几句,便带着聆安出去了。

坐上车轿,聆安小声道:“陛下,那姑娘真好看啊。”
“多话。”皇上鼻哼一声。
“下个月还来大慈恩寺祈福吗?”
“自然,”皇上不禁回头凝望,“别想太多,只是祈福。”
“是是,陛下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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