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甘棠,怎么了?”葛覃见甘棠气呼呼地坐在门口阶梯上,走过去关心了几句。
“还不是王妃和侧妃,气死我啦!”甘棠攥着自己的衣角忿忿道,“葛覃,你说娘娘是着了什么魔了,自从跳河醒来就对段宵月好得不得了。她到底是真看不出来段宵月的肮脏还是有别的想法?”
葛覃皱皱眉,不太好评价:“这我也不清楚。主子自有主子的决断吧。说不定她是想将计就计,假装把段宵月笼开心了,再杀她个措手不及?”
甘棠微怔,恍然道:“有道理啊!还真有可能是的。这么说,主子其实是进步了?放长线,钓大鱼啊!还把我们也都给骗进去了,真厉害。不愧是主子!”
一番闲聊下来,甘棠不仅气消了,还开心得很,甚至对段宵月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娘娘们说了这么久该饿了吧,奴婢现在去传膳?”甘棠敲门入内,笑嘻嘻地问段初然。
段初然一瞬觉得她是鬼上身了,但看她没对天仙妹妹大呼小叫,倒也松了口气,和善地点头同意了。
段宵月刚用完早膳来的,她这会儿还吃不下,便坐在段初然身边看着她。
段初然被盯得有些难受,开口问:“妹妹怎么不说话了,这么大的屋子里没个响动,怪渗人的。”

段宵月好歹也是出身于护国公的堂弟家,是大商人府邸的女儿,自然是学了规矩的:“姐姐……食不言寝不语。”
段初然才想起来还有这茬。但实在耐不住寂寞,又开始叭叭了:“无妨无妨,这屋里都是自己人,不必那么拘束。”说着,还把一筷子菜叶塞进嘴里。
段宵月点点头,心想自己也没在吃饭,就再陪姐姐聊聊天吧。她说起云蔓从街上听来的乐事,逗得段初然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那风骚诗人偷窥了美女入浴还敢写诗?胆子忒大了吧!不被打成残废算是便宜他……咳咳!!……呕!!!”段初然边笑着边喝了口甜粥,可她下咽的时机没把握对,笑得卡住了,大声咳嗽起来,面颊逐渐红紫,一只手掐着自己脖子,一只手瞎扑腾,抓住了段宵月的胳膊不放。
小美人可吓坏了,赶紧凑上去拍姐姐的背给她顺气。旁边的丫鬟也立刻冲上来急救,倒了杯温水给主子喝。
“咳咳咳咳咳咳咳!!!!呕!呃……咳咳!!噗!!!”这口粥终于被喷出来了,但出来的地方不太对……
为什么是鼻子啊!!!一口白粥带着鼻涕全喷出来了啊!!全喷在饭桌上了啊!!太恶心了我的天哪我现在想用头旋转钻地自己滚到黑白无常面前让他们索我的命!!我为什么要笑我为什么不能笑完再吃或者吃完再笑???完了完了完了我今天见天仙妹妹躺在床上没化妆就算了竟然还喷了一鼻子粥到桌子上??!她肯定觉得我巨恶心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废了我没机会了呜呜呜呜让我跳河吧谁都别拦我!!!

段初然尴尬地看着桌上那团粘稠的不知名混合物,满脑子想要原地暴毙。然,段宵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前的姐姐总是端着王妃的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到自己就不厌其烦、嗤之以鼻。现在竟然拉着自己说话,还不小心把粥喷在桌子上,欲哭无泪似的,呆呆地望着它发愣,实在是太有趣了。
想当年自己只有四岁,无意间把一粒饭落在了桌上,大夫人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怒斥她不懂规矩,禁足了她一个月。自从娶了娘亲,爹爹就再也没管过这女人的事。本身段宵月的娘就是卑贱的下仆出身,偶在老爷醉酒时被带上床榻,才封了个侍妾的名分。她自始至终都被几个夫人折磨,段宵月自然也活得凄惨,这小姐当的还不如一个下等丫鬟。若不是趁机跟着从姐一起嫁到王府,恐怕过不了二十就得被那群蛇蝎毒妇整死。
到了王府之后,不想,姐妹俩也开始斗。云蔓整天在段宵月身边出主意,尽是些小打小戳,既不会让王爷找麻烦,也烦得段初然过不了好日子。可自己亦是寝食难安,时刻提防着段初然什么时候报复回来。
结果这场失忆来得还挺适时,大大缓和了她们姐妹的关系,段宵月甚至看见了段初然失态的……可爱之处……

段宵月想着想着脸就红了,为了掩盖窘迫,她笑得更大声,小手搭在段初然背上,轻轻拍打着她。
她愈发放肆地笑,跺着脚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喘得流出了眼泪地笑,边哭边笑。
一众人等完全无法反应,只是木木地看着,不知侧妃在搞什么。胆敢当着正妃娘娘的面笑话她,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她是在故意挑衅王妃娘娘吗??
段初然更傻,她以为段宵月嫌弃自己到一定程度,没忍住就开始嘲笑她。难过得她赶忙擦了擦脸上的秽物,撇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天仙妹妹。
段宵月睁大眼睛,凝视着段初然,大珍珠哗哗往外淌。过了会儿,她想扑身抱住段初然,可有那么多人瞧着,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捏捏段初然的手,笑道:“姐姐感觉好点儿没?妹妹一时失礼,还望姐姐原谅。”
这什么场面??她怎么又哭又笑???是不是我太sb了她笑哭了??wtf还真能笑哭吗?我喷饭那么搞笑??那天仙妹妹现在捏我手是什么意思?爹傻了?她在干嘛???
“我……好点……了……”段初然眨眨眼,吸了下鼻子,还有股粥味儿。

段宵月又被逗笑了,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道:“妹妹方才实在失了体统,很是愧疚。若是姐姐不嫌弃,为了赔罪,便由妹妹亲自喂姐姐喝粥吧。”
她她她她她她我我我我我什什什什什么???她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再说一遍??用你那小鸟一样的调调再说一遍????
甘棠皱起眉,心中警铃大响:这段宵月想做什么?先是大笑一通,连眼泪儿都笑出来了,现在还要亲手喂娘娘吃粥?不会是要下毒吧?!
甘棠越想越后怕,正要阻止,段初然却满眼放光,招招手让丫鬟把桌子清理一遍重新上菜,然后挥退了所有下人,包括甘棠。
这种场景只能供爹和天仙妹妹独自享用。
“哈哈哈,姐姐让下人们都离开是做什么?”段宵月端着甜粥,对温度过高的小勺吹气。
“我不想和她们分享与你共同度过的这个时刻。”段初然一脸认真,张开嘴像幼儿似的等着被喂。
段宵月手一抖,小脸又是一片红。她娇嗔:“这叫什么话?她们还能抢了我不成。”
初然严肃得很:“对,所以我不能让她们抢你,只能由我独占你。”她自动凑上前,用上唇刮走了勺上的甜粥。

碗里的甜粥冒着热气,呼呼往段宵月脸上吹,吹得她面颊发烫、心猿意马。
她的肢体不听使唤,只是机械性地一勺一勺喂饱段初然,再没说过一句话。
段初然吃得倒是挺饱,就是怎么逼逼赖赖也不见天仙妹妹回复,愁得她眉头皱成90度。
“吃完了……”段初然瞥了眼宵月送过来的空空如也的勺子,叹了口气。
直到这时,段宵月才回过神来,见一碗粥确实已经见底,便放下碗,递了茶盏让段初然漱口。
待姐姐漱完口,段宵月吩咐丫头们进来收拾,并起身告退。
“妹妹……我……”段初然叫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唔……也没什么……你把那桌上的帕子拿走吧。那天谢谢你。”她躺回床上,自己掖了掖被角,翻身背对着门口,闷闷地提醒道。
段宵月回过头,看到桌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方巾,脚步一滞,思绪翻涌,面上倒是没显露什么,拿了手绢客气两句,出门去了。
段初然闭着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天仙妹妹到底啥意思?弄啥嘞这是?先是看到我喷饭以后爆笑,然后主动要给我喂饭,结果还没开始呢就不说话了。她是嫌弃我还做样子姐妹情深吗??别吧妹妹……

我是真喜欢你啊……
醒得太早,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段初然伴着不安浅浅睡去。
段宵月回到自己院子,手指还在微颤。如今的姐姐与以往大不相同,总说些奇怪的话,惹她心乱。这种感觉就与……当初见到王爷时相同。不敢多想,她坐回桌前,随手抓了本书静静脑子。
涂磊给女人的六个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