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葛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段宵月可是罪魁祸首呀?”
“让她进来……”段初然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胃在疼,她没力气了,不希望再重复一遍。
葛覃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违背主子的意愿,让那个女人进来,但自己是必须在旁边监视的。
“姐姐!!”
段宵月冲进房间就“扑通”一声跪在床边,隔着被子握住初然的手,声泪俱下地忏悔道:“姐姐你还好吗!我听说姐姐遭了很大的罪,让妹妹心痛不已!本来只是想叫厨娘做些有趣的甜点送与姐姐吃,早知道那奶糕会害得姐姐这样难受,妹妹断不会做那东西了!这事都是因我而起,还请姐姐责罚!”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落在被褥上,打湿了一片,段宵月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还蹙着眉悔恨地看着段初然。
段初然没想到她会哭成这个样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面对美人垂泪,她一丁点办法也没有。况且人家都说了,自己不知道两物相克的事,只是一片好心帮了倒忙,那段宵月就是无辜的。
段初然伸出手来,摸摸段宵月的头,眼中充满怜爱:“妹妹别难过。这不怪妹妹,是姐姐一时疏忽罢了。姐姐本也知道水果和牛乳不能同食,只是看到妹妹送来的东西太高兴给忘了。听到姐姐病了还来看望我,妹妹有心了。”嗅着空气中甜丝丝的梧桐花香,段初然已经舒服多了,什么恶意陷害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既然天仙妹妹都解释了,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

葛覃在一旁站着,气得是浑身发抖。她就不明白,从前王妃那么谨慎一个人,不管侧王妃干了什么,王妃都首先怀疑她是否在对自己不利,怎么现在倒完全没心眼了呢?难不成真是跳湖跳傻了?
段宵月也没想到事情进展地这么顺利,她本以为要再哭会儿,甚至想好了对付王爷的说辞,结果刚走进来只不过三言两语,段初然压根儿就没怀疑她,还柔声劝慰她,轻轻抚摸她,好似自己是个淘气的小孩子,不小心闯了祸后害怕地哭鼻子,姐姐却来安慰自己。
实际上在送出甜点之前,段宵月不知道从奶糕上刮掉了多少层奶、拿下了多少片橘子。她很清楚食物相克给人造成的伤害要比想象中来得更严重,所以才时不时以“太浪费了”的借口不断减少用量,不想让段初然过于不适。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始终只是想扳倒段初然,好坐上正室的位置而已,如果段初然死了,那再好不过。这几年来她们可没少斗过,自己哪次不是巴不得看到段初然越痛苦越好,然而自从段初然落水之后性情大变,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可以说是让她“受宠若惊”。从段初然的眼中,段宵月看不到一丝虚情假意,全都是真正的满心欢喜,每次见到自己,她都笑盈盈地打招呼,然后一路小跳着离开。段宵月感到自己的心正在慢慢融化。她仰慕王爷多年,却只是因为他的英俊和才华,可王爷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情,嫁到王府几年了她也未曾知晓过。但段初然这段时间给她的温暖却是真实存在的,她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好意,也总是因为段宵月的“好意”而开心激动,更别说那拥抱,那轻吻,那抚摸。她到现在还会时常沉浸在梦中一个满是野蔷薇的别院,与段初然相拥的场景里。

段宵月越想越难受,听了段初然的话,非但没缓解,反而哭得更凶了。段初然吓傻了,又因为身体虚弱,现在无法思考,只一边在一片空白的脑中努力搜索应对这种情况的资料,一边轻拍着宵月的后背,口中断断续续说着“别怕……别怕……”
葛覃快要气吐血了。这什么下贱女人,就知道在王妃面前装可怜,见好不知道收,还越哭越猛,真是令人恶心。呕呕呕呕。她刚想要上前把段宵月拉开,却被段初然一个眼刀瞪回来,太憋屈了。
段宵月哭够了,紧紧握住段初然的手:“姐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再不惹你生气跟你作对了。”
段初然没反应过来,寻思着这孩子怎么净说胡话,她也没惹我生气没跟我作对啊?咋的了这是?不过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和双眼噙着的闪闪泪花,段初然拍拍她的手,微笑一下以作回应:“好。”
段宵月也笑了,扑在初然身上抱了她一下,然后起身告退:“姐姐好生养着,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先回去了。”随即便出了门。
段初然十分不舍,但介于自己确实太困,还是忍痛让天仙妹妹走了。
这一觉,在梧桐花香的包裹下,段初然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段初然蒙着被子躲在床上小脸通红:她主动抱我了她主动抱我了她主动抱我了她主动抱我了她主动抱我了!!!!!!
葛覃气得也是小脸通红:“娘娘,昨日看您重病我就不说什么了,可那段宵月也太过分了吧!是她想毒害娘娘,害完还跑来哭诉,真是可恶至极!奴婢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她恨恨地咬着牙,那句“娘娘也不争气”到底没说出口。
段宵月哪听得这种话,白了葛覃一眼,叫她谨言慎行,随即听到了莺雀般婉转的声音:“姐姐!妹妹来看你啦!”
段宵月的思路“轰”地一下炸断了,机械般地直直坐起来,僵硬地扭动脖子:“妹……妹妹妹妹……你……来来来啦……”
“姐姐怎么了?”段宵月以为段初然病情加重了,急得立刻跑来跪在她床边,“姐姐你没事吧!都是妹妹不好!我真心知道错了!我好后悔!我真的再也再也再也不会送不该送的东西给姐姐吃了!今天妹妹就是来赔罪的!”说着,她打开旁边丫鬟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一株粗壮的人参,一看就知道长了起码百余年了。
“这是妹妹的嫁妆里最值钱的一样药材,特意献给姐姐,好让姐姐快快好起来。”

甘棠听了这话,在一旁嗤笑了一声:“噗,最值钱的东西?就这么小指般粗细的人参?还不及王妃娘娘最次的人参的一根须粗。这种东西也好意思当宝献上来,真是羞死人了。”
段宵月一怔,愣在原地不知怎么接话才好。她是不受宠的庶女,嫁妆怎么可能跟护国公府嫡小姐的比。这么多年来没人疼爱她,就连亲娘也只是想着让她嫁给王爷能攀龙附凤才同意了婚事。在王府里受了多少苦多少罪,从来没人关心过。娘安插在她身边的云蔓是来助她上位而已,也不是真正的贴身丫鬟。
宵月眼圈一红,险些又要流出泪来。没等她回应,段初然便大声斥责道:“她就是给我一枚铜钱我也高兴!那可是她翻遍所有嫁妆一一对比了才送给我的!你懂什么!嫁妆这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碰巧命好,父母给的要多些。心意到了就行!是不是啊,妹妹?”说完,她温柔地看着段宵月,接过人参吩咐葛覃去做汤。
段宵月那叫一个感动,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这个姐姐待她如此之好,她还有什么理由要去害姐姐?
段初然剜了甘棠一眼,用口型埋怨道“你看你又把她气哭了”,然后抱紧段宵月,在她发旋处落下一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别哭,别哭,姐姐在这。姐姐最喜欢你啦,谁都不可以欺负我们宵月。”

段宵月在感受到那个吻时浑身一激灵,不知为何,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随即红了脸,埋在初然胸前不敢动弹。
甘棠自觉受了委屈,自行告退后跨出门生闷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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