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宣国公主二次出逃 安鸿帝王苦心劝说

上回书说到皇上被笋昭媛吓了一跳，看着空地问：“那是什么？”
笋昭媛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察觉出了不对劲：“此处有不少灵气。”
她再睁眼时见皇上满目疑虑，便细心解释道：“这片空地有灵气聚集，但还很微弱。形状上来感知……约莫是个建筑。”
“建筑？？”皇上更加困惑了，他看到的除了地面和墙就啥也没了呀？
“妾不好解释，也只是隐约有感觉，恐怕是仙神所为。陛下不妨再等几个月，说不定灵气聚集更满后便显现了。”
怪事怪事。笋昭媛说不出个所以然，皇上只好自己感悟。
不过还没感悟出来，宣国公主先一步把这件事从皇上脑中除去——她又跑出去啦！！
这都第二次了，也不知道驿站那群人混什么饭吃，加强防守后仍能弄丢公主。这次事件解决后，他们全给辞了！
听说公主去往北郊了。真能跑啊……皇上无奈地叹了一口，带领侍卫往北郊而去。
北郊三面环山，地处高势，风雪比南郊大些。地上有一条不自然的突起，鼓鼓的雪包一直延伸至后方的亭子。皇上已经能想象出白清欢努力用积雪盖住脚印的模样了，只是作用不大，此地无银三百两而已。

雪中有一点深红，非常显眼。清欢站在亭外，面向前方，双目失神。
“公主。”皇上出声。
“清欢见过陛下。”她回过神，福了福身，并没有很惊讶，看来那雪包是故意盖给皇上看的。
“公主又来赏景？朕不是说会派侍卫护送？怎的又一个人出来了？”皇上佯怒道。不过说实在话，这情况任谁都要生气，她不惜命，皇上还惜呢，公主万一有个闪失，他如何向宣国国君交代？
白清欢屈膝一礼：“这是我不对，我万不会再偷跑了。”
“只是陛下……您上次有句话说错了。您说西域少雪景，其实不然。宣国不难见雪，且一下起来比京城的雪还要大。风一刮，卷着雪粒呼呼地吹，把人脸都打得生疼。”
“宣国沙漠多，可寒冬也会下雪，一面是沙一面是雪，沙雪交融，真真极美……”
白清欢眼中带了惆怅，她的声音十分动摇：“我也不知自己是思乡还是思人……我以为自己应当思念母亲，可她在我离宫时甚至没来看我，也没捎话给我……我无数次梦到她唤我回家，找人来接走我，但梦醒时分看见一队又一队的骆驼，才明白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二人无言。皇上顿了一会儿：“……公主是替二公主来的吧？”

“您知道？”
“嗯，宣国寄来的信件里最初说的是二公主，结果来的不知怎么换成了大公主。”
清欢低下头，喃喃道：“二妹妹是父皇最宠的女儿，自然待她宽厚些。”
“是人都有自己偏爱的人或物吧。”
“那陛下呢？也有偏爱的人么？或是被偏爱的那个？”
想来自己还是幸运的，作为幼子的士武从小被先帝捧在手心里，想玩就玩儿，想吃就吃，不似四个哥哥如此努力，拼命学习的同时还要想方设法博取父皇的宠爱。那偏爱的人呢？几个孩子都小，暂且谈不上偏爱不偏爱。妃子呢？皇上的脑中首先划过珍贵人的脸。是啊，那个小姑娘会甜甜地笑，长到这么大还是最爱吃糖葫芦，喜欢在春节前和自己一起剪纸玩，会给自己缝袜子，会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小时候怎么在冰冻的河边洗衣服，生了一手冻疮，还开心地笑道正是如此才救治了附近奄奄一息的兔子幼崽。她比其他一切官家千金都吃苦耐劳，比有父亲疼有母亲爱的女孩坚强乐观。他不得不偏爱欧气多一些，她八岁时红肿的小手传来的颤动现在还存留在安鸿掌心里。可她面上总是笑的。她独自在富豪府里做工攒钱，成果却全被生母抢走，受了不知多少累，还能全部扛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知道贺兰佳的恶毒？贺兰有错，安鸿本该重罚，可她为贺兰求情，那便罢了。安鸿过的是好日子，他才更加心软，希望全天下都过好日子。像欧气这样的姑娘，他怎能不多偏爱一点？
“或许吧……”皇上负手而立，叹道。
“‘或许’，多么模糊的词语，”白清欢干笑道，“您和我父皇一样，都喜欢说这样不清不楚的话。”
“是啊。坐到帝王这个位置，做什么都得虚实相生，似真似幻……”皇上苦笑，他偏爱欧气，可以说吗？若是说了，皇后怎么办？棣婕妤怎么办？顾美人怎么办？那些或爱他或依赖他的女子都该当如何？前朝又该当如何？
“帝王之爱只能分为千万份啊……一半给苍生，一半给朝廷，还剩一星半点，才轮到自己的家长里短。”
皇上自嘲似的摇摇头，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你父皇为何把你和亲至大孟？”
白清欢一怔：“自是为了……两国邦谊？”
“宣国东临云梦，上有北羌，西靠小国无数。大孟与云梦向来交好，若公主和亲至大孟，则等于同意联合。北羌想要南下，也得顾虑三国同盟。一个公主换来国土安康，换作你是皇帝，你愿不愿？”

清欢张着嘴巴，半晌无话。
“和亲此事本就虚虚实实，虚的是公主你，实的是数国交谊。如果朕没猜错，你的二妹妹很快也要和亲云梦，不同的只是远近亲疏罢了。”
“皇帝这个位置听起来尊贵，实际不过是朝廷的代表，他做许多事也会被牵制。正常来说，又有哪个父亲想把自己女儿远嫁他方？”
“我白清欢是实的，我的思乡之情也是真的，可对于一个和亲公主而言，并不重要……”
“正是。朕给你时间思考，你若想通了便与朕说。不想留在这里，朕会派人给你父皇解释，说联盟朕同意，公主就不必了。朕不想和宣国交恶，不接这个公主也不会对宣如何，你放心回吧。”
皇上说罢挥挥衣袖，自个儿先回宫了。白清欢站在原地，任由雪片打在衣帽上，脑中混乱的丝线被一根根捋清，她看看大孟的山河，又看看漫天飞雪，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着皇上离开的方向跪下，行了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