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盛禧堂爱中有爱 椒房殿喜上加喜

上回书说起后妃二人有孕之事。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先说珍贵人这边儿。
四年八月，皇上在盛禧堂用着午膳，珍贵人给他布菜。
“皇上天天看折子对眼睛不好，多吃点猪肝。”珍贵人一连夹了好几块，生怕皇上不够吃。
“行了行了，朕再吃就撑坏了。你也需要多来点儿，女红很熬眼睛的。”
欧气听着关切的话语，满脸甜蜜，认真嚼着皇上推给她的猪肝。嚼着嚼着，她却脸色一变，把已然稀烂的食物全数吐回碗里。猪肝混杂其他菜物的碎屑从饭粒的空隙间流淌而下，这团秽物还黏连着欧气的嘴角，可以说有够恶心。
皇上马上放下筷子，完全不顾什么脏不脏，用手指替欧气抹净唇角：“棠芸，你还好吗？怎么了？！快传太医！！”
皇上话音刚落，欧气又一阵反胃，差点儿要吐在皇上身上，让她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太医火速赶到，替欧气把了脉：“恭喜皇上，贺喜贵人！这是喜脉！珍贵人已有两月身孕！”
皇上惊得筷子一扔：“真的？”
张太医跪言：“微臣哪敢说假话，确是喜脉无疑！”
很久没见皇上这么激动了，他几乎要把欧气抱起来转圈，但想到她有孕，总算忍住了。他立刻叫太医把桌上的食物检查一番，有无孕妇不宜吃的东西，并嘱咐膳房再做几道补菜来。

欧气愣在原地，看着皇上把菜换来撤去，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
她要做母亲了？
这真是人生的重大事件。可她只是发呆，既没有笑，也没有哭。她记起娘知道自己怀弟弟的时候，又笑又哭，抓着郎中的衣袖不停摇，兴奋到不行。她对着肚子说话，说，“你一定要是个男孩。”后来出生的确实是个男孩，娘和爹都止不住地乐。爹那段时间从未对娘那么好，他买补品给娘吃，求平安符给他们母子戴。娘怀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隔壁的李大娘说，娘也是又哭又笑，抓着郎中的袖子摇，兴奋地对肚子说，“你一定要是个男孩。”可惜她不是。所以她出生时，娘一直哭，爹也生气，差点为此打娘。
欧气只有这些记忆和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过去，她并不知道一般的娘，现在该笑还是该哭。
直到皇上握住她的手。这个男人的嘴角可以说快挂到耳朵上，盯着自己的双眼也不断放光。
他说：“棠芸，这是咱们的孩子。”
他说：“朕期待它是机灵可爱的女儿，或是沉静聪颖的儿子。”
他说：“朕爱重你，所以也爱重咱们的孩子。”
没有人通知她该做什么表情，可她自然而然笑出来了：“妾和皇上的孩子。”
原来有孕是可以高兴的事。
原来生女儿也是可以高兴、可以继续被爱的事。

欧气倚靠在皇上身上，幸福极了。皇上紧紧搂了她一下，同她继续用膳，其间的气氛始终很融洽。
今儿真是个好日子，皇上准备同皇后也讲讲。所以他来到坤宁宫，却发现皇后睁大双眼，嘴边是压不住的笑意：“我有喜啦！”
皇后娘娘例行诊脉，来的是王太医。王太医刚上任不久，这就被派来看诊皇后娘娘，不禁有些紧张。不过依着肌肉记忆，布一盖，脉一搭，行云流水一套，这时候该说“娘娘身体康健，一切皆可放心”了。不过他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皇后也紧张了：“怎么了？”
“还请娘娘放松，微臣再确认一遍。”
等他确认完毕，皇后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别是严重的大病吧？
王太医后退几步，“枯嚓”一跪，皇后洩气：完了。
“恭贺娘娘，娘娘有喜已足二月，从今往后饮食起居可得注意着点儿了。”
“啊？”她她她她怀孕了？自从那个可怜的男儿，她都心灰意冷着，没想到老天还是补给她一个。
皇后难掩欢悦，打赏了王太医好几颗金瓜子，派人当即禀报皇上。没想到皇上正往坤宁宫赶呐，这下巧了，夫妻俩都有喜要报。
坤宁宫的人都被皇后娘娘打发出去了，她肯定要和皇上好好放肆一番的，怎能叫人看见。果不其然，皇上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抱起皇后转了两圈，再稳稳让她落回地面。要不是皇后阻止，他还想抱着媳妇儿啵个十几二十口。小祖宗一下添了俩，皇上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法发泄内心的狂喜，只好罕见地去小祠堂上了三炷香，保佑母子们平安顺遂。

现在珍贵人时不时去一趟坤宁宫跟皇后娘娘探讨孕妇心经，铃更衣有孕后也常来坐坐。最近选秀事宜繁忙，珍贵人就顺便帮着皇后做事，铃更衣给孩子们缝衣裳。
皇上看着三人共处一室，非常感叹。不过皇后的肚子奇大无比，总让他担心得很。由于上次胎儿营养过剩导致难产，皇后已经很注意了，坚决不吃多补多，也教训欧、铃二人不要吃太过，可她自己的腹部却比两个寒瓜还要大，令人堪忧。看着这架势，怎么着也得是个大胖胖胖小子，皇后还算欣慰，只期待生产不要太困难。稳婆放话，皇后娘娘已生育过，这次应当较为顺利，总算使人安心不少，以至于娘娘现在还亲自操持选秀。
储秀阁里的姑娘们都忐忑不安，下个月便是选秀，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选上。其中也有不怎么忐忑的，云淡风轻地朝房门口立着的人行礼。
“给婕妤请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