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风萧萧巧截胡家女 雨绵绵偶遇小宫娥

上回提到皇上闲着无事去财神大街瞎溜达，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身上，潮湿难受，陛下就带着总管准备进客栈避雨片刻，在外面见得几辆官家马车停靠，经聆安一提醒，倒想起是几位江南的大人进京述职来了。
还没进屋，二人又闻得其中一辆马车旁对话：
“袁妈妈，快带小姐下车吧。”
“成济，你就再让我们寄一封信，只一封就够了……”
“寄什么呀！路上都寄了多少封了？老爷压根儿就不理，看不出来吗？得了吧，小姐是来享福，要嫁给王爷的，二小姐三小姐做梦都得不到的好事呢！钱大人都打点好了，把小姐带去里面乙字号寿松间就是。”
“你……唉……”
“嫁给王爷……聆安，跟上。”皇上低声道，三步并两步，跨进客栈。
“二位爷里边儿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啊？”伙计热情招呼着。
“来吃饭的，要一壶酒，四碟小菜，豆腐要用羊油炒。”
没半盏茶的功夫，掌柜的赶来：“客官，羊油没有了。”
“好久不见。”皇上亲切地笑道。
“哎呀呀，五爷好久不见，老朽一听说要羊油的客人，自然知道是您大驾光临。聆爷也在？招待不周，还多包涵。”掌柜的抱拳，虚行一礼。
寒暄完毕，皇上正色道：“吾今日是特来打听，那乙字号的寿松间，住的什么人？”

掌柜的眨眨眼，抱歉道：“实在想不起来了，待老朽去给您查查。”就转身回去查账目了。
“聆安，你可了解这乙字号？”等待的时间里，皇上发了问。
“据小的所知，乙字号不贵，因着靠里临街，多是女眷居住。”
正要再问两句，掌柜的回来了：“五爷，查着了，住的是位胡姓女子。不过来订包间的是京城钱源钱家小厮，说是给夫人的亲戚订的，钱大人家在翻修，不好住人，就让先在这里暂住一下。”
“好，多谢掌柜的，酒菜不必了，吾还有要事。”
说着，二人出了客栈，皇上开始分析其中的关系。
钱源是谁？刑部的大人，住在京城。他怎的和江南搭上线？那胡姓姑娘是要嫁给哪个王爷？如今老大简王、老三定王、老四淮王中，只有简王定王住在京城。定王与皇上关系好，与定王妃关系更好，要娶妾定会给皇上知会一声。再说，京城这么多好女子，何必大费周折从江南再娶？定王腿残，一直待在家中，偷跑去江南转一圈，再带个女子回来是绝不可能。
“聆安，派人通知定王，叫他查查有无胡姓官员与简王交好。钱源那边也得盯着……”
“是！”
二人中午路过三黑斋，见正是那胡氏少女用自己的钱给袁妈妈挑镯子做回乡路费。美人垂泪，恨爹爹看不清局势，简王总有一天会倒，她嫁去只是陪葬而已。少女之善良与开阔眼界很让皇上欣赏，心里默默记下。

晚上去了趟定王府，果然是江南理问胡硕树有问题，从六品的小官想把唯一的嫡女赠给简王世子以求升官，用财托付钱源在京城打点，真是可笑之至。不说简王世子娶了人也不会待见他，就算是待见，怎么让他升官？如今皇帝是谁，难道还认不清？简王早有造反之势，可就他也妄想掀起波澜？
皇上越想越好笑，大手一挥：“把胡家女接进宫中！朕要简王以为胡硕树是朕的人，看这个胡老糊涂还怎么站队！”
于是，胡硕树之女胡宝珠封常在，居瑶华宫西偏殿，袁妈妈啜泣磕头谢恩不提。
再说七月盛暑，皇上只身去行宫，除了太后没带别的女眷，清心寡欲批奏折，批了整整一月。月末的几天连翻下雨，惹得人烦躁不安。
这天晚上，皇上批折子累了，叫聆安递茶，来的却是个小丫头。她匆匆忙忙慌慌张张，提着茶壶跑过来，中途还撒了两滴，喘着粗气道：“皇上……奴婢给您……倒茶，”说着举起茶壶要倒，低头一看，惊呼一声，“糟了，忘了拿茶杯……陛下稍等，奴婢去拿……”话毕也未退安，急急跑出去，过了会儿又急急跑回来，终于将茶倒上。
“你是谁，聆安呢？”
“这几日大雨倾盆，行宫少人住，屋顶漏了也没来得及修，就积了不少水，刚刚聆总管带人去外面扫水了。”

“说话还算利索。你是新来的吧？”
“是，奴婢刚来行宫伺候。”
“嗯，规矩还得多练练，退下吧。”
小宫女低下头，也羞愧难当：“是。”
此后几日，大总管不在皇上身边的时候，都由这个小宫娥在一旁服侍，陛下安静处理政务，倒也和谐。只不过总要出点岔子，不是水烫了就是茶没泡开，偶尔也有忘记退安或门没关的情况，让皇上不禁怀疑：偌大的行宫难道再没别的下人？但想想也是，行宫只有夏天才有人来，为了节俭，下人自是能少就少。况且听说隔壁几个屋里漏雨漏得厉害，大众宫人都去扫水或修补了，只剩下这一个小丫头。前两天皇上叫换别人，结果没了这个宫女在一旁倒腾，还有点不习惯。
七月结束，回了京城，苍生一片祥和，天下是国泰民安。皇上事务减少，悠闲自在，常常叫上聆安去宫外“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说白了就是去面摊吃个两碗，比比哪家便宜哪家好吃，好似又过回了当皇子的时光。不过从前只顾吃喝即可，现在可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真真儿地把百姓的生活情况记下才是。
今儿遇见一个少女，清秀的脸蛋儿上糊了一把脏污，却仍乐呵呵地举着碗劝眼前的毛孩：“乖，来再吃一口喔。”
婴童舔干净勺上的米糊糊，嘴上沾了圈白胡子，小手随便一擦，又伸上去，毫不怜惜地抹在少女的衣衫上，开心地咯咯直笑。

一旁两个大妈夸赞：“画姐儿就是心善，和她娘轮换着来救济这些孩子。”
“可不是吗，好心定是有好报的。”
看着民众互帮互助的场景，皇上心里也宽慰了许多。自己大半年来勤政爱民，终于换得黎民太平安康，好心有好报，所言不虚啊。
从此安鸿帝更恪尽职守，朝政上绝不含糊，只为换得百姓安居乐业，不愁吃穿。
又过两月，皇帝正要去上朝，忽听得聆安急切大喊：“陛下！陛下！”
“怎么了？”皇上停下问道。
“陛下……哈……哈……笋……笋贵……”聆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皇上可慌了，攥紧聆安的袖子直晃，手指连连哆嗦：“怎么了！你说啊！”
聆安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笋贵嫔她……她……”
（惊堂木一拍：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