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者1

一 凌晨，金龙江江边。 “强哥，都快3点了，真不回去睡啊？” “我这波刚打好的窝，你先回帐篷吧！反正周末明天不上班，我再钓会儿！” “成，那我回去了啊，明天还有报表要搞嘞……” 同伴晃悠悠地走远了，这片渔灯笼罩的岸边又重回寂静，四周只有漆黑的河水流逝的沙沙声，连风声都安静了。 男人瞟了瞟脚边的鱼桶，里面只有零星几条不上称的草鱼。这是他钓了一晚上的成果，实在有点拿不出手，要是就这样扛着回家，家里那婆娘一定又要阴阳怪气地说他花上百的油钱钓十几块的鱼。可是最近都不下雨，水位退了不少，钓的鱼也少了不少。 男人心里郁闷着，不知不觉打了个瞌睡，手里鱼竿几乎掉了才惊醒，赶紧一把攥回来。 是沉的。 男人一喜，连忙收线，却发现不对，这力道应该是勾着垃圾了。男人窝着火地提上来，发现是一个黑色垃圾袋，沉甸甸的，袋口和鱼线缠在一起，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
男人气极，一脚就把袋子踹飞了，直飞出去好几米，袋子也被石头划破了，里面的垃圾流露了出来，狼藉一地。 男人转身刚要收拾钓具走人，突然被余光里瞥到的东西僵住了身子。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扭头。 头顶的白炽灯投下惨白的光，清晰地照映出那黑袋子里露出来的物体，虽然粉白粉白的，还被水泡得肿胀变形，但还是能看出来它原来的形状。 那是一只人脚。 张继科接到马龙电话的时候正坐在马桶上看报纸。 “喂。” 张继科短促地应答着，一只手揉着刚刚努力够洗手台面上的手机时撞到的脚踝。 “继科儿。” 马龙的声音糯糯的，听起来就能让人联想到他笑成月牙的眼睛，真不明白为什么那帮小孩背地里叫他龙五。 “哎哎，我休病假呢，别说我又要提前回去吧。” 张继科敢打包票，马龙一开口他就能猜到他要放什么屁，像这样带点犹豫的讲话节奏一定是想催自己早点回去。

“金龙江，有碎尸案。” 马龙不咸不淡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却精准地拨动了张继科的心弦。 “定位发我，马上到。” 张继科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按了冲水按钮。 张继科下车的时候，虽然还是大清早，岸边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的群众。人们摩肩接踵，窃窃私语 张继科顿觉一种荒谬的喜感。受害者明明被残忍杀害并碎尸了，可大多数人，甚至包括自己，却对此感觉新奇和兴奋。这安静平和的边陲小镇确实很久没出过如此恶劣的人命案，灰蒙蒙的云雾笼着，而江水一如既往奔涌，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腹内藏了什么罪证。 警戒线已经拉好了。他掏出证件钻过去。脚下全是嶙峋的石块，已经是10月份，左一茬又一茬的草丛萎黄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塑料垃圾星罗棋布。实在是难度较大的现场。 张继科眯着眼一扫，就看见马龙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便装，没准也是刚下前阵子的传销案。
马龙正站在警车旁，里面坐着个裹着毯子发愣的男人，应该是在询问目击证人口供。他向马龙走去。 “哟！科哥！” 一个身影猛地从马龙背后窜出，张开双臂要给他来个熊抱，吓得张继科直接条件反射伸手要拔枪。 “诶诶诶不抱就不抱嘛！好好说话别动手！” 那人噔噔噔又窜后老远，腿脚动作迅捷得不去打乒乓球可惜了。 “是昕子啊。” 张继科不好意思地笑了，摸枪的手缩回来刮了刮鼻尖，“你咋来了？” “这不听说有碎尸案嘛，市里调人，师父说正好我最近在写这方面的论文，就派我来了。况且，”许昕一伸胳膊，一把把师兄马龙和张继科一边搂一个，冲他俩挤眉弄眼，“这么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 “挺好挺好，吃嘛嘛香。” 张继科熟练地一个弯腰从许昕怀里钻出来，一边戴上塑胶手套，完全不理对方的弦外之音。马龙瞅了瞅张继科，也没什么反应，还是温呵呵地笑。

“哼，无聊。我跟姚公主都订婚了哦。” 许昕张开左手，美滋滋地给他们展示自己的铂金订婚戒指。 “恭喜恭喜，等你俩结婚了给你俩包个大的。” 张继科眼睛笑成俩核桃，再加上前阵子美黑初见成效，简直就像俩黑山野核桃。看得许昕忍不住叹气：“哥你这啥审美，几年没见去非洲挖煤了？你干脆和龙哥凑一对成黑白双煞吧！” 马琳过来时就是幼儿园打架般的场面。他从背后一手揪住张继科的后脖颈，一手提溜住被张继科锁喉的许昕，把两人像小狗一样揪开，顺手一人一记爆栗。 “我超我说你们！就我一个在那累死累活鼓弄拼图，你们可好！搁这儿打闹呢！” 张继科立即蔫了。这不公平。马龙刚刚不也是在旁边看戏没干活吗？结果一转头，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摆尸块的苫布那研究了。许昕也发现了，小声嘟囔吐槽。张继科也想笑骂一句，一张嘴突然想到，这个人不是一直这样吗？
像父母嘴里别人家的乖孩子，一直在做正确的事。他撇撇嘴，自嘲地笑笑。 “目前打捞出的部分为左右大腿小腿加足部，尸体轻度腐败，一定程度上影响判断；死者为男性，年龄40-45岁，身高170-175cm，体重70-75kg；平时应该爱喝酒，第一第二趾指的痛风性改变比较明显，病史至少1年以上；死者死亡时间出入有点大，尸体应该被乙酸处理过，估计能检出的DNA有限……目前来看没发现致命伤。需要等其他捕捞结果。” 马琳一正经汇报时大碴子味就少了很多，张继科每次听都觉得很神奇，但这次实在不是个发笑的好时机。他凑近闻了一下，确实有股醋精味。马龙许昕在上风口离得半米远，许昕赞叹爷们啊不愧是科哥，马龙笑着瞅他。 “我估计至少得一个周了。” 马琳戴着手套扒拉和尸体混在一起的石块和泥沙：“这些石头应该是用来加重袋子重量的，可以拿去鉴定看看有没有特殊的地方。

没准能找到最初的抛尸地点。” “这个醋味，有点熟悉。” “狗鼻子吗你是。”许昕瞪大了眼睛，想凑近闻闻还是被熏得直干呕。“呸呸，不行，没有我的清凉油我可闻不下这味。” 许昕从马甲里掏出一小罐乳白色的药膏，修长的示指一抠抹到了自己鼻子下面一道，一边还偏头挑起眼角向马龙张继科示意。 “你那玩意干脆申请个专利吧。” 张继科笑着摇摇头。马龙试探着抠了一指头。 “在申呢在申呢。”许昕不置可否，终于把头凑近那摊尸块。 “诶，还真别说，”许昕兴奋起来，“这醋味还有点香，不像十块钱以内的便宜醋精。” “那可不一定。”张继科的眼睛笑成核桃，“我知道这市里有家专门做醋的作坊，味道和这挺像的，老板挺良心，价格也不贵，一瓶八块五。不知道现在涨没涨。” “你这是在诱惑一个实验狗跑现场。” 许昕有点动心，忍不住低声道。 “那怕啥，其他尸块还得捞半天嘞。
”张继科摆摆手。 许昕一脸狗狗眼，刚想开溜，一只属于马琳的铁爪就罩了上来：“听说你是市里派来跟我的，那我们赶紧回局里吧！”许昕只得瘪了脸，嗡声说科哥我回实验室了，转头没话找话地说琳哥这儿的局里有离心机的吧，两人就这么走远了。 张继科无奈摊手，转头习惯性看马龙，就看到马龙从善如流地把副驾的车门打开，再绕到主驾，倚着车门冲他示意。 “上车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