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昱/何冰娇/冰清昱洁】少女革命 - 下篇

一共六幕，分三篇写，这是最后一篇。
下一篇打算写老爹生贺文，肖门群像，具体怎么写还没想好。
去年开始写第一篇文的时候，本以为就是浅尝辄止，后面一直静静地更新着，是因为心里有很多的感悟想说。周国平说，我写作从来不为了影响世界，而只是为了安顿自己。我对这世界的观察，我对鱼的热爱，我对女孩子的坚强与所遇种种冲突挫折，想写出来。
你看那少女，心中正直，广大而宽阔。
多美。
提醒：文中有不少同性暧昧的部分，不喜误入。
*****
【王曼昱/何冰娇/冰清昱洁】少女革命-下篇
By Avaykn
*****
愿花环织就，好让我为你加冕。——泰戈尔
*****
SCENE 5 - 2021年 东京
王曼昱整个仰身倾倒在床褥上的时候，
蓬软的棉花即刻逆反地裹住她稚嫩皮肉和精瘦的手臂和大腿。

棉花缝隙里的空气被压得扑出来的时候，王曼昱闻到了那轻轻而弱的香味
——是娇娇的味道。
“你不要来我床上搞，你的房间跟我不是一样的么。”
何冰娇在工整却拮据的小小房间里规整着行李箱——大得不像话，像是躺进去就可以马上拖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至大无外，至小无内，一个行李箱里就拖着少女的全部人生。
她看着扑在她床上耍赖的王曼昱，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八月，东京，噪，燥，躁。
2021年举办的2020年夏季奥运会，于是他们仍叫它：2020年东京奥运会
只要活得足够久，你甚至能看得到时间折叠。
“我们住三层，你们住八层，我上来打探一下情况。”
王曼昱顽皮，用手臂撑着侧躺在何冰娇床上的身体，一边强迫症地用手折着枕巾。
她大腿上终于长出点肌肉，却仍然瘦的过分，身形如杨柳随风，清淡而婀娜。

因为这活泼泼的志气，让屋子不但没热，还变得凉爽了下来。
“你不是也有比赛的么，好不容易来了东京，还不赶紧去练习？肖指导不骂你？”
“练习啊……我是P卡，又不一定会上场……” 
王曼昱声音越来越细，
是因为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被捂住发不出来，还是真的就是喉咙里呜咽着混沌不可说的茫然思绪，何冰娇也分辨不出来。
她单知道，她的好朋友，在和全世界闹着别扭，却不肯与任何人说。
何冰娇心里笑，
钢铁战士的人设，也不是能够直接劈头盖脸往王曼昱头上套，盔甲里面少女还睁着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谁看到都忍俊不禁
——谁让我是姐姐呢，还不得靠我哄着。
“不许不去，起来起来。”
何冰娇硬是把王曼昱从深陷床褥里捞出来，
手捏着她的左胳膊，比右胳膊细了不少，
好像在能打滑的透亮皮肤下，似乎都摸不到骨头。

“你去，做你该做的。”
何冰娇站在这时直起身坐在床上的王曼昱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时候她视线如泉水一样汩汩而流动，全把王曼昱的眼里也染上了明媚。
仰头望着她的王曼昱咽了一下口水，下颌线活泼的跟着动了一下，如川上的一叶舟。
你去，做你该做的。
剩下的，
交给命运。
******
#7月29日 东京奥运会羽毛球比赛，女单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1/8决赛，何冰娇迎战美国华裔选手张蓓雯。首局何冰娇14-21先输一局后，第二局9-7领先……#
身着白色无袖上衣的张蓓雯蜷缩在地上，
身形宽大的美国队医这时在忙不迭的揉捏处理她的脚踝，
她禁不住用手遮住脸，却连那手的微颤，和身边的身影，都能让旁人瞧得出刺骨的疼。
#……张蓓雯跟腱断裂不得不退赛……#
从何冰娇的这里望过去，她看到的是所有人的背影在她面前晃动，于是有些出神。

比赛的时候，对手原本是面对着她的，观众是坐在四面八方看着球场当中的她们俩的。
现在，嗯，她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好像演唱会买了180块的山顶位的末等票。
她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坐在地板上痛苦呻吟的人，
然后被人扶到轮椅上，
然后被推离了这个4年才来一次的大嘉年华与斗兽场……
她突然一股热血上头，冲过去，拨开人群，
冲着张蓓雯轮椅上的背影喊：
——你一定，要再打回来啊！
#……何冰娇因此晋级八强。#
她却哭得泣不成声。
当王曼昱一屁股坐在何冰娇的身边时，女单八强选手已经哭了好长一段，
眼睛肿的像桃子，纸巾也没有，因此一直拿擦汗的毛巾擦着鼻涕，
这毛巾看样子得单独拿到洗衣房去洗了。
“我都不知道你来看比赛了。”何冰娇拿起毛巾遮住半边脸，不肯看人。

“我是P卡，算是比较自由吧，我跟肖指导打了招呼了。”
王曼昱显然是想开了，拿P卡做梗倒是不再介意，自己倒是一直说得起劲。好像得意的孩子在教室门口罚站，捡起小石子儿，瞄了瞄，扔进不远的水桶里
——扑通
近处的小麻雀因此吓得飞起。她咧嘴笑个不停。
她也不去看何冰娇，盯着混采区来来往往的各国选手、教练、队医、裁判、志愿者奔来走去的模样，忙碌又喧嚣。
对张蓓雯来说戛然而止的命运线程，对世界万象众生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过度的纷扰，如河流当中突然出现大石头，水流便各自分开，匆匆绕过。渺小的人，短暂的生，即逝的声名……
对这个赛场上的绝大部分人来说，此事已被放在脑后不再记起，除了她身旁这个好朋友之外……
“张蓓雯……伤的好重……要是两个人能打完一场，哪怕输了我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王曼昱转过头看她。何冰娇头发浓黑而硬，沾了泪水和汗之后，整片裹在圆圆的脸上，像拖着粉色大牡丹花苞的花蒂一样——生动，美，又明亮。

四年一届的奥运会，200多个国家，10000多名选手，
而她的娇娇进了八强，世界最强的八个人，却仍然不开心。
“……我带你去看场乒乓球比赛吧，今晚是女单决赛。”
对战双方是我的队友，和我的另一个队友——王曼昱想——没有我。
但是如果要帮何冰娇转换心情的话，这个说不定有用。
“……唔……”
在语义学上，这句回复约等于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王曼昱就当何冰娇这句算是答应了。
*****
乒乓球是靠球板打的，羽毛球是靠球拍打的，
论战斗，一个是发生在台子上，一个是发生在场子里，
打球时，一个是往天上看，一个是往前面看。
地面却都贴着差不多材质的PVC地胶，有耐磨层，加强层，还有缓冲层。
有时你自己战斗，有时候跟队友一起打别人，有时候对手就是队友。
你说两个项目，要差，还能差多少？

#北京时间7月29日晚8时，东京奥运会乒乓球女子单打决赛在东京体育馆上演，两位中国选手上演巅峰对决……#
“这个杀上网不错！”
“那叫摆短。”
“哦！四方球！”
“这叫全台调动……”
“诶呦……泄力滚网了……”
王曼昱听不下去了，转头对何冰娇翻了个白眼。
叹了一口气，叹在N95口罩里，感觉火气把口罩都捂热了。
——“姐姐，这叫擦网。”
何冰娇的乒乓球技术约等于，不对，是绝对等于零。
却还混在乒乓球国家队里面，跟着王曼昱在看台上，看这场女单决赛。
四周观众都是乒乓球队的，有队员回头一看是何冰娇，知道是王曼昱的好朋友，于是笑笑转过头，不再看她们。两个人关系好，也的确不是什么秘密。
王曼昱并不是长袖善舞那种亲近的类型，
却跨服务器组了个他项的临时观赛加油小组，

这事儿谁想着不得笑出声。
“我教你那么多乒乓球术语呢！你怎么没记住？！”王曼昱此刻真是恨铁不成钢。
“那你说，我上午那场局终那个球，用的是啥技术？”何冰娇反客为主，考起了王曼昱。
哇哇哇！！！！~~~~~~
此刻，场下一个精彩球，观众欢呼起来，看台上的乒乓球队也忙不迭的鼓起掌。
声浪此起彼伏，播报员的声音被现场的音箱无限放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鼓点强劲的暖场音乐，空气粒子被震到半空中互相撞击，欢脱的又往下一个未知的终点奔过。
“……你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王曼昱终于从那喧嚣里缓过神来，回过头问何冰娇。
算算时间，嗯，差不多正好7秒。
“咳。当我没问。”
何冰娇无奈，如同每次她对阵王曼昱，都会败下阵来。
王曼昱并不是机灵巧思、快言快语的那种人，你往她灵魂里望，常常见到的只是空灵，浸着生命原初的力量和野性，却找不出一丝的矫饰和虚夸。

等到站在球场上，她便突然变成一颗核弹，在宇宙正中引爆。
所以才喜欢她的不是么。
从19岁开始就喜欢，直到24岁了，
何冰娇心里想，只会，更加喜欢。
#激战6局，山东选手陈梦4-2击败年轻小将孙颖莎，顺利夺冠。#
“谢谢你邀请我来看比赛，我心情好了很多，看球赛真刺激。”
一边转身收拾随身带着的矿泉水瓶子，何冰娇一边歪着头向王曼昱道谢。
却看王曼昱站的笔直，倔强的像一根青竹，逆着观众散场的滚滚洪流，一动也不动。
她眼里盈着像满月照在古井深潭的夜色与微妙剥光，
盯着球台中央已经空掉的球台，眼神黏腻而焦灼，
那台子是湖蓝色的，在火红的地胶上摆着。
周易里第63卦：即济卦——上坎下离，上水下火，
万事圆全，大功告成。
英文俗称：period。
“我多希望，我在下面。”

少女喃喃。
何冰娇于是并立于王曼昱身侧，
二人未动。
一句话也未曾说。
*****
#7月30日，东京奥运会羽毛球女子单打 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1/4 决赛在东京武藏野之森综合体育广场进行，中国选手何冰娇 2:1 逆转战胜了日本选手奥原希望。率先晋级奥运羽球女单四强。#
热带海洋季风带，东京的夜里比白天要凉快许多，
建立在填海造地的晴海海滨区上的奥运村，
明媚的夜里刮起不伤人的爽风，似乎唤起了整个宇宙的流光。
王曼昱陪着何冰娇去奥运村里的洗衣房里，
洗那条——按王曼昱笑弯了腰说了无数遍的——
沾满了鼻涕的毛巾。
洗衣房在另外一个运动员楼的地下室楼层，两个人顺着白色的通道和Laundry Room的标识一路找过去，尽头看到两个黑人小哥坐在台子上，拿着扫码枪在电脑上登录收入的衣服。

身后几十台的滚筒洗衣机在玻璃房间里欢脱地转着，不缺生意。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收了何冰娇的毛巾，装进白色网状的洗衣袋，扎着脏辫的黑人小哥欠身礼貌地说着日文。
日本虽然入籍困难，外籍劳工数量却不少，这种世界性集会，绝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两个人英文日文都是半吊子，忙不迭说着Thank You就仓皇而逃。
直到走到了大楼外面的路灯下，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才忍不住喷笑出声。
“明天……要跟菲菲比赛了呢。你来……看我比赛……不，你还是别来了。”
何冰娇心想，上次你来看比赛，我对手跟腱都断了。
是不是杀气太重。
王曼昱看何冰娇脸憋的通红，话叽叽喳喳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笑意油然而生。
自然地伸出手来，用两指虚虚地挑起何冰娇头上的两撮呆毛，绕在手指头上转着圈玩了又玩，

何冰娇17岁以后基本上没长过个子，现在坐着的时候也矮她一截，被王曼昱用手臂圈着，像被按在地上被抚摸着肚皮的小狮子。
——真可爱。
王曼昱心里想。
“哇——哇——”
一只嚣张的墨黑乌鸦就落在她们两个的脚边不远的地方，先是用喙拾了地上掉落的薯片碎屑，仰脖子吞掉。酒足饭饱后，就直勾勾盯着两个人
——你们有什么吃的？交出来。
日本的乌鸦可是街头一霸，这场景不算少见，
海滨区是新建的居民区比较少，乌鸦拾不到粮食肚子饿得慌，
大着胆子跑来奥运村找吃的，想也是难得找到可口的，所以才如此专横。
“咦~~~~~~~真晦气。”
何冰娇想起明天的半决赛，
不禁喉头一阵干呕。
“乌鸦啊，日本人都很喜欢的。乌鸦在日本，是代表诚实和勇敢的指路人。”
王曼昱见何冰娇色变，掏空心思一本正经的解释。

虽然是拿了P卡来东京，她还是事先在网上做了不少功课。
“是么……勇敢么？……”何冰娇歪头想——
“菲菲比我小啊，之前人家都管我叫天才少女来着，后来大家都叫她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赢呢？我赢的次数不太多。”
王曼昱心里想，
嘿巧了，
我们剧本差不多。
“有时候忍不住想，要是没有她就好了……有时候又想，不是领导们成天要求我们要发扬风格发扬友谊么……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眼里只想着赢，觉得羞愧……”
何冰娇说着，王曼昱只是听。
“可是就是想赢。”
又让人谦虚，又要友谊第一，又不能表露野心。
那为什么还要设置比赛，大家坐在一起吃火锅就好了，想涮菌菇涮菌菇，想涮辣锅涮辣锅。
“我想啊……”
王曼昱慢吞吞地说，似乎并不为说给何冰娇听
“你看菲菲那样子，觉得她的存在覆盖了你，便知道，你在别人眼里的样子是什么。”

你看年下的挑战者时，觉得心惊肉跳，殊不知自己也是这样挑落前辈
一代一代，新人冲击旧人，新人也有变成旧人的时候，等着下一批新人来冲。
同样的百骸、九窍、六藏，彼我互为因果。
“堂堂正正去挑战吧，我会去给你加油。”
去拼，用最计较的心。
看淡，用最澄澈的我。
那乌鸦喉咙咕咕两声，
振翅直拔而起，身影融入夜色。
从心而动，不违自然。
*****
周易第64卦，未济，上离下坎，上火下水，
——局势流转，变化在酝酿中。
象辞曰：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
#在31日下午结束的东京奥运会羽毛球女单半决赛中，陈雨菲2-1战胜队友何冰娇，晋级决赛。#
看台上，
王曼昱并没有来。
等何冰娇赛后摸起手机的时候，
一条微信消息已经在未读消息栏里面呆了许久

——“我可以上场了！”
我堂堂正正战斗了，不后悔。
何冰娇深呼吸了两次——
曼昱，接下来看你的了。
在无数次莽撞碰壁的阴霾被季风吹散的第一秒钟里，
少女找到了那根若隐若现的阿里阿德涅之线，
顺着银线，找到了怪物弥诺陶洛斯的藏身处，举起了剑……
#国际乒联发布消息：刘诗雯因伤退出乒乓女团比赛，国乒启用P卡换成王曼昱。#
#东京奥运乒乓球项目展开团体赛的争夺，女团首轮争夺，卫冕冠军中国队迎战奥地利。 顶替刘诗雯出场的P卡选手王曼昱独得两分#
……
#北京时间8月5日18:30，2020东京奥运会乒乓球女子团体决赛在东京体育馆打响，由陈梦、孙颖莎和王曼昱出场的中国队对阵由伊藤美诚、石川佳纯和平野美宇出场的日本队。最终经过三场比赛较量，中国队以3:0战胜对手夺冠，也在该项目上实现了奥运四连冠！#

鸢飞戾天，
鱼跃于渊。
*******
王曼昱和何冰娇约了一起去运动员食堂，领晚上限定上线的焦糖软冰淇淋，
因为已经是8月6日了，没有比赛的运动员多了起来，抢冰淇淋的大军因此壮大了起来。
——得抓紧才行。
钱倒是不花的，挂了牌子就能领到，
运动员食堂的阿姨看着两个小女孩眼睛闪亮亮的样子，私心得把冰淇淋多转了一圈。
HE B.J.和WANG M.Y.于是开心的拿着冰淇淋，寻了路边的长椅坐下吃。
奥运村建在东京湾的对面，在对接着汪洋入海口的上空，跨着有90年岁数的彩虹大桥，
诗里说纳千顷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说的就是此刻照成红绿两色的悬索桥吧。
车，行人，灯，光影，高高的桥梁，海浪，远处的船……形成一个圆满自足的宇宙。
美不是静态，
而是流动的魅惑。

住在这里这么些日子，今天才发现其中的妙处。
一座灿烂的星天，万象可凭借与寄托，
身边坐着对彼此来说此生最重要的朋友，
月中有影，风中有声，甜中有情。
王曼昱回头看身边何冰娇时，她手里的冰淇淋才吃到一半，嘴上蘸着焦糖酱，
少女的脸上总是活泼泼的鲜嫩粉色带红，嘴唇却薄薄的没什么血色，感觉脆生生的
这时候蘸上焦糖酱的琥珀色混在一起，沾染了爱娇的灵气。
她伸出手去碰何冰娇的脸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觉知到什么异常，
毕竟从小一起长到大，身体接触是常事，一起拥抱勾肩搭背躺着睡觉都是经常的事情。
互相摸过对方的脸，头，肩膀，臂，手，腿，这身上哪有一寸是互相不知道的。
王曼昱拿拇指轻轻刮过她的嘴唇的时候，何冰娇心里终于开始感觉有点微妙，
她看王曼昱俯身凑近，透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两片嘴唇，头顶灯下密密的睫毛遮住眼底一小片可爱的圆形影子。她神情认真地替她蘸掉上面的焦糖酱，缓慢而专注，一点一点绝不放过。

眼神里除了面前的嘴唇，王曼昱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的样子，什么也都没有在在意的样子……
这时两人互相不过尺距，鼻息交缠。
何冰娇一寸一寸感觉她指纹上的粗糙，亦步亦趋，
缓慢在自己心上留下印记。
她觉得荒谬，
这怎么可能，对吧……
她脑里只剩下，恍惚。
终于完成任务后，王曼昱盯着转而蘸在自己手上的焦糖酱——
琥珀色的。
黏黏的。
——嗯，是焦糖酱啊。
她歪头想了想，
将那曾游离于别处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啪。
甜味在嘴里化开，焦苦浓郁，甘醇糊香
——像是甜腻的少女。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也曾见过此刻的场景，那必定是要出事的，
那样的王曼昱的表情和动作，被任何人看到，都是忍不住要被诱惑的。
那少女的一举一动都美得不行，宛如第一波海浪与泡沫恭送上岸的，崭新诞生的阿弗洛狄德。

何冰娇只能怔怔看着王曼昱认真而出神的举动，
她想起来5年前，在天津奥体馆那个苍茫的巨顶下，一个少女眼睛晶晶亮地歪着头问她
——“亲嘴，具体是要怎么做？”
“娇娇好傻哦，吃在嘴上了。”
王曼昱突然笑出声，
如一朵灿烂的花。
何冰娇看她，
也一起笑起来。
这是什么感情，说不清楚。
这一定只是王曼昱和何冰娇才有的那种感情，
不可言，不可征，不可叙……只可能默会和意象。
夜风里，
有空谷幽兰。
SCENE 6 - 2022年 光州和陵水
4月17日，当何冰娇在韩国光州赢了自己的队友陈雨菲，夺冠的时候。
王曼昱正在陵水的乒乓球基地里做隔离，
海南燥热，让她想起了去年夏天的东京。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想起的时候，
她以为收到的是何冰娇炫耀自己夺冠的消息。

——金牌的照片就不要发给我看了吧，为什么不发自拍啊。
这样我，我可以看看你啊。
“你猜怎么着？我的跑步里程数可以穿越地球了！”
又显摆，又臭屁，得意洋洋。
王曼昱看这条消息看了许久，直到屏幕变暗的时候，
她在黑色的屏幕反光里，看到自己笑得傻兮兮的脸，
一皱鼻子，小脾气上来了
点开屏幕，打开输入法，一字一字敲：
“你……可……真……能……跑”
嗯，再加个感叹号。
书里说，多神教的终结是基督教的开始；大地的尽头是天空的起点；肉体的死去是肉体后面那个东西的诞生。
少女的革命成功，让我用花环为你二人加冕——
冰清，昱洁，
脱尽尘滓，
并立而无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