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小行星B612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当我写这篇的时候，是打算和这个CP告别的。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只是嗑药鸡少了我一个。
祝二人现生安好，实现心中所愿。
如果你问我，小王子指的是谁，我会说，他们两个都是；玫瑰花指的是谁，我也会说，他们两个都是。
二人各自蹲守在自己的小行星B612上，铲着不停蔓延的猴面包树，每天看四十三次的日落和日出。
他们的世界太孤冷寂寞，但是绝对不能有第二个人，所以这大概是我写的绝无仅有的BE。
“你将有五亿个铃铛，我将有五亿口水井。”
***
【东昱/胖鱼】小行星B612
By Avaykn
****
“如果有人爱上了在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当他看着这些星星的时候，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幸福。他可以自言自语地说：‘我的那朵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

——《小王子》
***
SCENE I
久到记不得年份的某一年北京国乒训练馆
发现自己的球拍或许是落在了训练馆里，尽管夜幕的穹顶已经低低压下来，而路灯也几乎被黑暗吞没，樊振东还是决定返身回去找。
哪怕是夜里十一点，放眼望去全是黑，甚至找不到甚至是一丝幽冥鬼火。
看不见的风里飘着臭氧的甜腻和刺鼻，是那种一条一条状的下雨前的拉丝执拗，吹到皮肤上是冷、暖与湿。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是有一丝疑惑的。
因为光从每一个有缝和有窗的地方倾泻出来，似乎是从某个地方迅速的瓦解和撤退。
——灯亮着，这个时间，是谁？
他推门进去，看到的首先是一个瘦瘦的背影。那背影微微佝偻，四面八方的光从身体的缝隙处，大腿、小腿、手臂和腰背之间、所有有缝隙的地方继续瓦解。

一秒钟里，樊振东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秒钟里，一整片像波浪一样的时间就这样流过去了。
而那个轮廓，画出来的线条，大约叫哀伤。
如同大洪水涌来，
漫天遍野地，
压住日头。
“谁？”
樊振东没有怕鬼，
但是他想着，再往前走，要与那团哀伤相撞了。肉身相撞，撞不过。
王曼昱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仍然是樊振东熟悉的那种毫无表情。
他却疑心她或许是趴在什么坟头上拍了泥土，一脸疲倦，僵硬，而且狼狈。
不是外表的狼狈——她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是皮肉里散发出的那种。
一股铁锈味儿那种。
白炽灯上绕着若干只体型微小但是造作的夜虫，

还有一只体型比其他虫都大许多的可怖飞蛾，
铛铛铛铛的冲撞着滚烫的玻璃灯，貌似下一秒就要用上颚咬碎灯丝。
“曼……你在这里干嘛？”
他并未期待对方给什么答复。
绕到王曼昱身侧去翻那堆横七竖八堆成半个人高的毛巾和训练器械，然而自己动手时都也知道肯定是没什么收获的，他的球拍袋子，一个斯蒂卡的大方包，红红的。如果裹在毛巾里，肯定很快就能看见。
“哪儿去了……”
他喃喃着，专注着，
余光觉得身后的人晃了一晃，
拖着沉重的腿脚，往屋子外面走着。
余光里，被白炽灯照得反光的地上，有摊红色的圆点，原本以为就一个，越长越大。
随着王曼昱往前走的时候，圆点就跟着往前挪动，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

猩红，而且有腥气。
他疑惑，因为他是那么敏感的人，就是雪山崩塌之前掉下来的倒数第三千颗雪花，都可以第一秒被他捕获。
抬头看时，王曼昱的右手指尖上挂着已经蓄积成鲜红水珠的两三颗，
那血就是从她手背上流下去的，顺着细长的手指。
就像被猴面包树丛生的荆棘枝条贯穿了手掌。
***
樊振东把王曼昱狠狠地按在椅子上，
用笨拙但是谨慎的手法。
——干嘛！？
——包扎，别废话。
手上结构独特，若受伤了，需要用“8字”绷带包扎法。
敷料是那种很纯粹的酒精味，樊振东的鼻子从刚才到现在就被搞得很忙碌，而且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的生物钟都告诉他：你说不定是得快睡了吧。

从细细的手腕缠绕两圈，再经过手和腕做八字形的缠绕。
长这样
他的手贴到王曼昱的皮肤，微凉。
但是他想，这鼻息是热的，王曼昱的鼻息是热的，很热很热的。吹在他的脸上，吹得他脸颊发烫。
平时远远看着，觉得王曼昱骨子里是硬朗朗一根青松，冬夏皆凉，凑近了才发现她如同丁香花花瓣的娇嫩，而且还是有暖和香味的，虽然非常淡。
樊振东嗅着，
用鼻子经历着，
这个独一无二的被放缓和定格的时间里，只有他和她在。
“你疯了么？自己砸打球手？”
他不敢抬头，黝黑的刘海被汗浸湿后大拉拉地戳到了王曼昱的眉眼之间，就这样距离也是近到离谱，哪怕碰到王曼昱的，并非他的皮肉，而毋宁只是他头上的角蛋白。

只能继续细致的，操作着手下的活计。
“我没有…”
王曼昱声音像是在呻吟，
又像是在哭。
樊振东这时忍不住抬头瞪了她一眼。
王曼昱被那眼神剜了一下心里的肉，于是低下头，把下半句从干哑的喉咙里勉强挤出——
“没有…砸太重……”
这声谎言，亦或是对内心和世俗的双重抗辩，被掩盖在劈开空气的第一声雷的轰鸣中。
两个人因此被困在了深夜一点二十分的大雨瓢泼中。
索性，如注的雨像玻璃盅罩一下子盖住了同样尴尬的两个人。
看样子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两个人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席地而坐。
听那水气在空中爆裂，却因为静谧夜幕的庇护而无法被凝视，在两万米高空中来回翻腾。

“肖指导发现你打算怎么说？”
“抓猫，手擦墙上了。”
“不要跟大人撒谎。”
“你又不是大人。”
“我比你大10%，就算是大人。”
“扯淡…………”
谁算年龄的时候用百分比啊，
但是樊振东就会，
天才的思路你猜也不要猜。
在王曼昱的星球上，一场沿着地表逐渐往地心裂开的崩坏骤然停止，
差不多就下一秒就要土崩瓦解的惨剧发生之前，有个人搭着候鸟的翅膀以及300个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这个星球降落。
他用胶水和泥土把缝隙都填满了。
还唤醒了在小小的星球的贫瘠的土壤里的种子，
她不确定那种子到底是个坏的草，还是好的草，还是猴面包树，

她眼见着一个脆生生的苗甩着两瓣小小的叶子，从土里愣头愣脑的钻了出来。
“慢慢腾腾地妆饰着，一片片地搭配着她的花瓣”
“然后，在一天的早晨，恰好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开放了。”*
樊振东不是金色的头发——王曼昱想——没有郊野的麦田来可供记起，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浓醇的那种黑，染了汗之后还要更黑一些。
就像那天深夜没有星星却下着雨的天空。
早在甚至想不起来年份的那个时节里，
他们没有相拥、没有接吻、没有表达爱，
却一不小心互相成了对方的B612小行星上的玫瑰花。
***
SCENE II
仍然是不知年月只是两个人都长大了些

“我说的事情你想一下。”
这位堂皇的竹席站起身的时候，把坐下时解开的西装扣子又用两手抓紧往胸口中间凑，
顺手系上了胸膛下、圆滚滚的肚皮上的那一颗，恰巧的那一颗。
樊振东头脑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威严国王”，
感觉“整个星球被国王华丽的白底黑花皮袍占满”
连站在皇座旁边的他感觉无处站立，而脚下的地面正在啪啪啪地开裂。
“如果我说不呢？”
他抬头追着已经要去开门的国王问。
“你不能说不，不然就退队。”
啪——门就关在他面前。
这是个无法容忍任何反抗的绝对君主，尊严就是他的紫袍、权杖和金冠。
他只有这些孩子们可以命令，外加上那只容易感冒的老鼠。

虽然他没能给星球带来任何荣光，但是他把自己星球里这廖廖的臣民们，卷得飞起。
让我故意输给队友啊……
因为我对这个外协的胜率只有64%啊……
队友不一样啊，队友是80%啊……
“为了金牌啊……”
“需要你识大体啊……”
“听话……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小王子走过那么多星球，
他觉得每个星球上，
碰到的大人都很奇怪。
他们只关心数目字
他们不会来问你，
当你第三板抽过去那声清脆之下，有没有看到手掌那么大的彩虹。
樊振东的小星球里，
连下起了连眼前一米的景色也看不清的瓢泼大雨，
在这个迅速升高的水位线上，一场灭世的大洪水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而方舟甚至还仅在筹建。

***
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
他抬头，顺着入夜后被迫营业却昏黄无力的路灯看——
王曼昱一路小跑地奔过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坨黑漆漆的东西，手臂还极其躁动的舞动着
她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咬牙切齿的模样，看上去很不好惹。
樊振东本来抱膝坐在运动场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沮丧着，看她冲着自己奔过来的时候，一瞬间甚至有点害怕。
是不是得紧急避险一下？
他害怕的想。
“给！”
一坨黑漆漆的东西被扔在樊振东身上。
他登时被皮肤上滚烫的感觉吓得一惊，啥，莫不是冲我，泼了硫酸？
低头看看那个不明“飞行物”。
哦，
——烤地瓜。

的确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曼昱终于甩掉了怀里滚烫的两囤中的一个，一屁股坐在樊振东身边，撩起宽大的T恤的下摆，兜住怀里剩下的那个。
她继续低头兜着那坨在衣服下摆里滚来滚去的地瓜，一旦贴到身上就马上忙不迭的晃起来，防止那团热伤到自己白嫩嫩的肚皮，
黑漆漆的地瓜，蹭在纯白色的T恤上，留下了顽皮的印子。
樊振东看她这滑稽的模样。
和平时那个冷静到冷漠的她，完全不像，
这时满脸都是少女的生动意趣，活色生香。
他完全忘记了生气，
这时候全心全意的去看她。
连问她为什么和怎么找过来的都忘记了。
“我听说了，教练组让你故意输啊……”

王曼昱问这话时，还在荡她肚皮前面烫的要死的烤地瓜。
眼见着樊振东已经啃得半边皮都软软的耷拉下来，
橙红色的地瓜肉参差，还有香甜味飘出来。
你们如果养过小孩就知道，
小孩如果肚子饿的时候，
脾气会特别大，很容易情绪暴躁，所以要哄孩子，得先让他吃饱。
“嗯……跟我提胜率……”
统计数字这玩意儿……
去他妈的。
我都没有怕，你们为什么要怕。
大人们特别喜欢算数目字，
虽然他们从来从里面获得不了任何真正有用的东西。
就像无数个人在沙漠里迷路，无数个人都在计算找到水井的概率，一直坐到屁股被滚烫的沙子烫掉一层皮。

眼见着樊振东陷入一团深重的痛苦与哀愁，连拿烤地瓜的手这时也苦苦无力的垂下去。
深感自己需要尽快拉扯开话题的王曼昱，挖空心思找些话头，诶，这个，说不定行……
她吸了一口气——
“哎，我前两天看书，你知道星字的甲骨文怎么写么？”
“嗯？啥？”
“不知道吧，我教你……”
王曼昱捡了一根树枝，
在地上画了三个呈三角形排布的，
中间带横线的圆圈
长这样。
“喏，这是三个大星，看得出来吧。”
樊振东这时全被吸引，低头来看黑褐的土地上，被王曼昱用树杈歪七扭八划出的图案。
他在等她接着说，
他有预感，不管王曼昱接下来说什么，那一定是美好的，能让他不再忧伤。

“接着……这样……”王曼昱在三个圆圈中间，画了一棵瘦弱的草。
“喏，这个，就是甲骨文的"星"字了。”
长这样。
王曼昱得意洋洋举着树枝晃来晃去。
像是什么小伎俩得逞了。
她平时不这么显摆，不过在樊振东面前，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
谁安慰人的时候会讲甲骨文啊，
王曼昱就会，
天才的思路你猜也不要猜。
樊振东摸不到头脑，又去看那个被号称是“星”的象形文字。
他在试图理解，这闪亮亮的大星下，地面上被照亮的闪着露水光芒的的这株昂扬小草，到底如何增添了星空的意蕴——
他的粉丝总叫他“樊星”，他自己也觉得大概自己与“星”这个字是有关联的。

星星在他心里，总是萧索而坚硬的，每个星星都和全宇宙是互相对照的关系，靠那寂寥的五亿一百六十二万七百三十一颗星星，星系因此看上去闪闪发光，像一条流淌着水银的壮阔的河。
但是，每个星星，都很寂寞。
这个小草，
给这个小星球带来了翠绿与微光。
这个小星球，这个星星，因此不再寂寞。
****
他转头去看王曼昱闪闪发亮的眼睛，她似乎还散发着烘烤的根茎类甜果的香气，
他如此确定，就在此刻，在他这个小星球上，生机正化成一团柔软而香糯的人形，
突然他的星球变成了全宇宙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哪怕再小，哪怕再远。
在小行星B612上，我拥有三座膝盖那么高的火山，

两座是死的，一座在休眠，
除此以外，还有一朵花。
在今夜郎朗的星空映衬下，她的眉眼清淡如波，
侧面看过去，小巧的耳朵上有一圈毛茸茸的细毛，
樊振东慢慢向她的脸凑过去时，便发现鼻息都能把耳廓那圈细毛吹得抖落落，一副爱娇的模样。
王曼昱转过头时，樊振东已经凑得她无法忽视的近，
她愣住，没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因为凑得太近而反而觉得陌生的脸。
她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声音，响得好像可以震碎天上的陨石与流星。
但是这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这让她看上去，
更加脆弱和温柔。
失去了哪怕仅能够吓唬甲壳虫的四根刺。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

她连周身的边缘，都变得模糊、不透明。
樊振东没想到王曼昱突然转过头，就像是对手突然搓了个正手短，
但是他的性格绝不让他退缩，
他这时把胸膛鼓得老高，兴是让心在胸腔里七上八下的激烈运作，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名堂。
“我能不能亲一下，你的耳朵？”
不是脸颊，
不是嘴唇，
而是耳朵。
樊振东的头脑很聪明，他处理这个正手短的方式，
就是在台内，摆了个转不转。
先铺垫，如果一球杀不死，先创造上手机会。
女孩子被要求要亲一下脸颊一定会生气的把，
嘴唇就更不可能了，
耳朵的话，应该可以。
话说没人会提这个要求，

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人拒绝，
执行率0%的意思，有可能就是从此刻开始，成功率100%。
王曼昱整个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樊振东几乎要疑心，这是她点头的时候，连动到了身体，
还是原本她身体先做好了准备，要逃跑而还没来得及站起身。
时机稍纵即逝。
来不及考虑了，交给下意识——
心一横，
他亲了上去。
耳廓上都是软骨，原本应该是硬邦邦的，
却因为其嶙峋的结构上包覆的软肉，而格外生动。
而且在听到自己大胆创作出的清脆的吻的时候，他自己还闻到了王曼昱发梢上的馨香。
心愿告偿。
爱意是求爱者的勋章。
王曼昱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

因为她“听到”了爱意的声音。
在耳膜里流淌着沙沙的如落雨一样好听的声音。
没有人在听到这声音，
而不感动的露出欣喜。
宛如深夜醒来时泄入窗户的微凉明媚的月光，让人目眩神迷。
***
“我的那朵玫瑰花，
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
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
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
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
因为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而外）是我除灭的。
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
SCENE III
一个几乎可以算是今天的切近当下已经越发长大的两个小王子（与两朵玫瑰花）
去美国比赛的时候，樊振东抽空去了一趟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在百无聊赖的看了一堆形状抽象的现代艺术作品后，
他看到了梵高那星光古怪旋转流转的《星空》。
他没花一秒钟就想起了王曼昱画的那个“星”字的甲骨文，
没有那株倔强而单薄的草，
星空便不成为星空。
岁月经年，他日益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星星，
在他自身之内，用爱意不停浇灌着玫瑰花。
星星越长越大，玫瑰花也越长越大。
对于狐狸来说，B612上没有猎人，
但是也没有鸡。

凡事没有十全十美。
真正历时光而坚固美好的东西，
基本上从来不是在美好而舒适的状态下发生，
他们每天在接近极限那时候，突破最大，但是离崩溃也越近。
在这个局促的星球上原本要容纳对方就过于麻烦。
尤其是当他们都越长越大，各自成为了超越小行星B612的存在，
一个陨石坑不能大过一个星球，一棵树的根最长也不能大过星体的直径。
他们渐渐发现，
哪怕是玫瑰花，在它最大的花瓣与最坚硬的刺的外面，
不管多么缩紧身体，也逐渐使他们在自己的星球上站不下。
所以实际上这是个选择问题，
你是在自己的星球里孤独的称王，
还是选择最终被玫瑰花占据，自己让出星球的所有权。

在为比自己年轻的队员送上结婚祝福时，
面前那个还在一队里偶尔配着混双但是却再也没有单打机会的长着圆圆脸的男孩子，挂着一脸几乎可以融化掉坚石的幸福，
这让他想起了所认识的无数人，个个都是幸福的人，在这样那样被支撑着，被呵护着，被拥抱着，被亲吻着。
人家说，幸福都是一样的，所以幸福的人群会聚成一团，逐渐趋同。
这对一个想要达致那种纯粹的登峰造极的樊振东来说，
是眼镜蛇尖牙内侧藏着的毒囊里，一包鼓囊囊的裹挟着压力随时喷射而出的蛇毒。
趋同的意思，
是融入这个有五亿个人的平庸的星球
换句话说，叫泯灭众人。
在不远的大房间的角落里，王曼昱正一个人整理着订婚庆祝仪式的气球的彩带，五颜六色的杂乱堆叠在一起，这总是让强迫症的王曼昱很难受。

她费力得想要解开纠缠在一起的两条，
勒得手指通红，血管几乎爆裂。
“别弄了。”樊振东看着她，轻声说，
“你别管。”王曼昱倔强，也并不抬头。
“他们会过的很幸福吧，能在队里订婚。”樊振东问。
“不过后面比赛资格什么也没机会了吧。”王曼昱答。
樊振东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不应该在今天说起这个，
因为他们就快找到那口水井了，沙漠里那一口，不知所踪却让你感到幸福的那一口。
他们只要坚持一下，两个人一起。
只要再坚持一下。
只要不说，不放在台面上说。
哪怕这是密不透风的训练和比赛当中，两个人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碰面。

在一堆欢天喜地的队友的哄笑和喧闹当中，
他们两个既不是主角，也无需发言，
原本只要不说话就好，用余光追着彼此的身影就好。
但是看到第一眼的兴奋和悸动之后，
紧接着发现的，惊奇的发现的，
是自己的软弱，与自己的局促，与自己的界限……
“你觉得……要大满贯的话……能谈恋……不是……需要那个……嗯……”
樊振东语无伦次起来。
他原本说话那么利落而逻辑缜密的，现在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觉得他似乎在面临着人生最重要的选择。
王曼昱不说话，用手用力撕扯着越发拧成死结的彩带。
她低头不说话，静静去听幻觉中出现的眼镜蛇丝丝的引信声。

从现在开始要做决断，小王子选择的是他/她的玫瑰花，还是他最终孤独的重返小行星B612。
作为选择，
这是极其残酷的一个。
从这个时刻开始，新的引力场出现，带来了新的不可预知的变数。
看不过王曼昱在纠结那坨纠缠的彩带，
他一把抢过，动作有点粗鲁，接下来手里不住得捅咕，并不见停。
王曼昱抬头看他，有点怨怒。
两个人之间现在流动着混沌的不知走向的黑洞引力，
一步行差踏错，
就被拉扯过去。
“如果那个登顶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会去么？”
樊振东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他觉得最恰当的方式来提问，
远方的天际上，星球正在以疾驰的速度向内塌缩，一个接一个被卷进黑洞。

再看不见身影。
王曼昱咬了咬嘴唇，
原本惨白得没有血色，这时因为牙齿用力，一些鲜红登时翻上来，
和她怔得通红的脸，那张生动的脸。
“我会。”
她说。
带着倔强和傲气。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离开了狐狸、离开了玫瑰、离开了飞行员……
“她怕小王子看到她哭，因为她是一朵很骄傲的玫瑰。”
搭乘她来时所借的候鸟的翅膀和300个五颜六色的氢气球，
王曼昱回到了她自己那个孤独而寂静的小行星B612。
她捡起随意躺在地面上的铁锹，一个人努力的铲着地上新长出来的恶草与猴面包树。
从写故事的角度来看，
我只能说，

如果你们碰到一个这样头发黑黑，眼睛亮亮的细细的少女，你一定要提醒她，回头看，回头看。
因为如果那时候她回头看，
她会看到樊振东孤独的站在场地的当中，手里还拿着他好不容易拆解开想要交给王曼昱的彩带，
他头发墨黑如那个被大雨撕成条的深夜，和眼神一样散着氤氲的水气，闪着晦涩不明的光。
他想说些什么，
嘴唇张了张，没有声音发出来。
像迷失在旷无人烟的大沙漠中的孩子。
他可以往无数的方向走，
但是那时候，
只能站着不动。
***
“再见了。”他对花儿说道。
可是花儿没有回答他。
“再见了。”他又说了一遍。

花儿咳嗽了一阵。但并不是由于感冒。
她终于对他说道：“我方才真蠢。请你原谅我。希望你能幸福。”
花儿对他毫不抱怨，他感到很惊讶。他举着罩子，不知所措地伫立在那里。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温柔恬静。
***
他们都将持续性的，建造自己的星球。
带着对那曾经存在过的玫瑰花的回忆。
“你将有五亿个铃铛，我将有五亿口水井。”
他们的星球太小，只能容纳一个人，拥有玫瑰花是奢侈的。
他们于是自己变成羊，吃了那玫瑰。
那是地球历未来十几年以后，一个不下雨的夜里，身边环侍着无数闪耀着华彩的功勋与奖杯，也许还有经久不息的喝彩与掌声。
不过从小王子最终加冕成为小行星B612的国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