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昱/何冰娇/冰清昱洁】少女革命 - 上篇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我预计这篇又是一篇基本上没人看的文,不过我就是比较爱写冷门CP。
前两天娇娇发微博,再次体现了冰清玉洁CP的优越性,所以我对这个CP产生了兴趣。
一共六幕,分三篇写,这是第一篇。
波伏娃那句“女性不是天生的,是被塑造的”被大家说很多了,运动员又要面临的是一种非输既赢的零和博弈。在其中的女孩子,从小成长到大要面临的最大的矛盾,大抵不外乎是“男女”与“他我”——自我性别意识的确立和与现世体制人情的自洽。所以对于其中经历的各种诱惑和艰辛,我希望能描写出来。
两个女孩子都成长为正直而挺拔的大人了,很为他们高兴。
也希望看这文的每个女孩子,都能从他们身上获得去勇敢的能量。
提醒:文中有不少同性暧昧的部分,不喜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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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曼昱/何冰娇/冰清昱洁】少女革命-上篇
By Avayk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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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总是力图保存,弥补,安排妥帖,而不是毁灭与重建。她们更喜欢妥协,和解而不是革命。
——《第二性》波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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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1 - 2016年,北京
乒羽中心的阶梯大礼堂,一场大体上以整肃精神,提振士气和催讨成绩的动员大会,正在如火如荼的上演。
大礼堂当中摆着长长一排桌子,桌布垂下来,盖住坐在桌子后面领导早已发福的肚子。
桌牌上用正楷体打印的名字,后面都是老气横秋的“领导们”,虽然脸孔并不认得,名牌却像挂在肉铺上的招牌,招揽着生意——“今日活猪现杀”。
下腹部隐隐作痛,王曼昱不禁用拳头顶着肚子,她想要集中精力听领导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没有平仄起伏的话,疼痛却并不放过她。
于是她俯身站起来,用尽量不显眼的方式和旁边的队友打了个招呼——我去个厕所,她打了个手势,然后一溜小跑从大礼堂的后门跑出去。
出门前她回望了一眼,讲台上那一排领导几乎像是被大礼堂的大嘴吞掉一样,她吐了吐舌头。

“也许变成厉害的大人之后,就被允许挡住腿了,不像我,打个球还要穿裙子。
赶紧跑到最近的女厕所,坐在马桶上的时候,她心里不由暗骂——SHIT。
月经来了。
王曼昱发育晚,都17岁了,月经才来了一年,还不准时,少女也没有带着卫生巾出门的习惯。这下尴尬了,所有队友都在礼堂里面,手机也没带出来——被困住了啊,更具体说,是被自己的身体困住了。
这个身体跟她一起长到这个岁数,陪她成就了无数攀升的高光岁月,她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和它并不太熟。
“啊………………惨了。”她不由说出声。
“怎么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隔壁厕所传出来,王曼昱突然吓了一跳——刚进来的匆忙,竟没有意识到隔壁间有人呢?!
“啊!啊……那个,我……那个来了。”
她不想说“月经”这个词儿,总觉得说了的话,就是在映衬了什么大人非要强加在她身上的阴谋,所以闭口不谈,就称“那个”。

“那个”是陌生的,混沌的,非我的。
“那个”无可抵挡的来,王曼昱却并不想接受。
一片粉色的卫生巾,
从隔间下面的缝隙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得救了。
王曼昱和何冰娇,在厕所认识了。
据说生理期同步的女孩子,都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因为她们的身体,比她们的意识,更早的对彼此进行了选择。
加了微信之后两个人一直聊天,王曼昱知道了这个来自苏州的小姑娘,进羽毛球国家队两年了,青运会亚锦赛什么都得了冠军的,成绩非常好。
何冰娇知道了王曼昱比她小两岁,今年刚进了乒乓球一队,15年的时候就爆冷打败过丁宁、郭跃等前辈,也是乒乓球队的希望之星。
“你比我小,你应该叫我姐姐。”何冰娇一直很介意这个,殊不知自己也不过就是个还不到20岁的孩子。
“姐姐这个应该是谁厉害谁当啊,我上次跟你讲的乒乓球技术你记住了么?来看我一场比赛啊,看懂了我就叫你姐姐。”王曼昱的脾气倔,和外表一点关系也没有。

“对了……算算日子,那个又要来了。你记得包里面装上……嗯。”
“知道了,当女生好麻烦。”
密不透风的集训生活和连轴转的海外比赛,两个小孩项目不同,基本上也见不到面。
不过,有什么事情,都会微信上跟对方说一下,开心的事,伤心的事,得了冠军的事,输了球的事,被骂了的事情,被夸奖的事情……
为什么是这样呢?大概是因为孤独吧?
不能跟女队友说,因为是对手啊。
不能跟男队友说,因为会被误解啊。
所以就跟你说,只能跟你说,宛如堂皇宇宙星辰里,唯一仅有那个温暖的小小角落。
时光那时切割成如赛场终场时天上飘落的数不清的金色碎片,
到它们跌落到地面之前,还有大把的时光,
一眼望过去,所有的碎片都在下坠,却并不哀伤。
SCENE 2 - 2017年 天津
全运会四年一次,这次在“平民城市”天津卫,离北京近,却并不为权威所沾染。

老城里还有些洋场的印记,城里的人却忙不迭的搬到高楼嶙峋的新区去开启生活,仿佛夹着包夺门而出,一秒钟也不想被历史残留的阴霾所捕获。
有些人永远活在过去,有些人永远赶着去将来。没人理会现在,因为活在现在,就必须直面“此刻”带来的荒谬与无序。
这种厚重,少女们并无法理解,因为他们面前的大船的桅杆正在一点点裂开。
脚下,船底的渗水已经开始打湿她们的鞋子——运动鞋透气,并不防水。
就是说命运的波浪,卷起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更直观更惨烈一些。
全运会,王曼昱输了,亚军。
何冰娇也输了,季军。
赛后王曼昱蹲在场外,对着白墙,哭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记者拿话筒对着她的脸直拍,她眼睛红红,脸蛋红红,嘴也红红的,脆弱的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流浪猫。
“没关系,我还年轻,还可以再来。”记者录完这句,心满意足的收起话筒线和摄像机电源,忙不迭的打卡下班走人。

全世界,看这残忍的场景被展示在屏幕上,于是开心的笑起来——
你的全部生活苦难,就是我取乐的游戏场和乐园。
视线,视线,视线,围观,围观,围观……
“我在体育场后面的台阶上。”
王曼昱是顺着这条微信消息找到何冰娇的。
8月的北方,燥热,风里带着刀。
何冰娇的眼神像被按在水里窒息了许久一样,不会呼吸,也不会求生。
她运动短裤还套在身上,露出的白白的一截腿弯起来,勉强把小小的身躯给撑住,不然王曼昱疑心,那脖颈下的身躯,都要散开,连用针也缝不起来。
把半肩膀的负重大包一股脑卸下,王曼昱一屁股坐下,撸到肩膀头的袖子下面就是纤细的胳膊,这时候直接贴上了何冰娇的。
汗还没退,风把少女的肌肤吹得微凉,靠在一起时很舒服。
何冰娇心里一动,把环在腿上的一只手,抬起来去轻轻触碰王曼昱的小臂——
细嫩,柔弱无骨,却温暖。

如果人是刺猬,就算再忧伤也没有办法互相挤靠拥抱。
从这个角度想想,刺猬真的很可怜,不管开心和绝望,它永远只能自己抱住自己。
而它的朋友,就只能在硬刺之外的咫尺之距,默读它的心碎。
“苏迪曼杯,我跟教练申请上一单,输了……曼昱,我膝盖疼……膝盖疼……我不知道怎么赢。”
“这次又输了,是铜牌,铜牌是什么啊,这世界不就是只有金牌么,剩下的都是土牌,木头牌……”何冰娇激动,鼻涕和眼泪同时喷出来,好像是身体的阀门突然被开启,所有的情绪突然倾泻而出,少女在当中,几近溺毙。
王曼昱的阀门刚开过,这时候泪似乎都用光了,她就反手捏了捏何冰娇搭在她小臂上的手,用了些力气,于是她纤长的手指深深印到何冰娇的白皙手背上,仿佛这样便把自己也揉进她的掌中……是不是这样,你会好些?
“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
王曼昱想了想,拿回应记者那句再重新出来说,这次是真心的。

她并不是善于言辞的那个,两个人聊天时,也是何冰娇说的多。
她喜欢看何冰娇说话时,满脸明媚的光,顺着不同的角度折出光影,硬硬黑黑的头发丝有时候会戳到眼睛里,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都只被她的甜而脆的生命力所包裹,如同一个人生拱手送给她的礼物,带着蝴蝶结送到王曼昱的跟前。很喜欢。很喜欢。
“我看到……比赛前……教练把师姐叫到房间里去了,他们……亲嘴了……”何冰娇抬眼看王曼昱,眼角倾泻着少女的困惑与茫然。
“我比赛时脑子里都是这个,发球的时候也会冒出来,跳杀的时候眼前也是这个……”
当然了,输球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她想。
不过……为什么?为什么?
王曼昱心里一沉,一阵哀伤压垮了她。
她知道何冰娇在痛苦什么,甚至是在胜负之上。
如迷雾与沙尘暴一样的丑恶人性与带着腥臭的事实。
她想起来何冰娇之前有次莫名问她,“你的教练怎么样啊?”

“肖指导么?很凶,不过是个好人。”
“……唔,那就好……”
对话没再继续。
那就好。
那就好。王曼昱懂了。
那就好。
这时几束阳光,试图从树顶的冠穿过,被攀枝错节的静默与昏暗抓获,没了身影。
树上的蝉,得意洋洋地叫啊叫啊,好像献媚的佞臣与帮凶。
堂堂夏日,这角落仍然寒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是男的就好了?”
——似乎终于是把泪枯干了,身体里再没库存了,何冰娇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还有点倦,比赛后的那股劲儿这会终于后知后觉上了身。
她于是两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
两人的手臂还紧紧贴着。
“嗯,没带卫生巾的时候,怎么吃也不长肌肉的时候,出场总排在男队员后面的时候……还有,发现男队员偷拍我裙底的时候……”
——当意识还在伊甸园里快乐无忧,身体却已经伸向枝头的苹果,咽下了喉咙里的块塞,低头一看,身上未着片缕,于是羞着拿起橄榄叶遮住。

我不需要被当成女人,却时时有人在提醒我,你不要站在中线,回到你的队伍去。
堕落发生在觉知之前。
这不公平。
“我们,到底要怎么看待自己比较好呢?”
何冰娇被满眼的日光炫得晕眩,
她不确定现在的迷茫只是因为光,因为输,
还是因为什么更宏大而冠冕堂皇的无可抗拒的理由。
“这世界上,有男的,有女的,我们就做和他们都不一样的。”
王曼昱想起几个男队员拿着手机交头接耳得意洋洋窃笑,还偷偷用手指她的样子,一种呕吐的感觉滚在胃里,冲到喉咙口。
不过她一贯都不是个顺从的人,never take no for an answer。
如果宇宙的全部重力把所有存在压成一粒尘埃,她就是那留存在最后永远压不灭的部分,带着一种形而上的倔强。
“那不就是不男不女了么?”何冰娇想到那个画面,突然有种荒谬的快感。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就活一次,那就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就活成,不管说我们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不对的那种,让他们说不出来的那种。”

这时天津奥体中心的磅礴钢筋耸在天顶,朗朗晴空被切割,又在尽头愈合。
她们两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在怪兽的身体里爬行,
如阿利盖利·但丁穿过魔王卢齐菲罗掌握的漏斗一样的地狱深处,途径净界山顶的地上乐园,前往九重天。
他们给你扣个女人的帽子,
便要你行动像个女人、穿着像个女人、说话像个女人、乖顺像个女人、
承受来自不透明的深渊里各种审视与调戏的目光,手足无措。
“不男不女的话,是不是没人会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女的也不会喜欢你啊?”
“肯定有人喜欢这样不男不女的咯。”
少女的对话,荒诞,勇敢,妙趣横生。
二人如洛夫洛克的雏菊世界里,唯独在世界并存的黑色和白色的摇曳的那两朵,
周身突然空荡,明亮澄澄,让人热泪盈眶。
“那如果没有人喜欢我们呢?”
何冰娇被王曼昱那混不吝的稚气与志气突然点亮,歪着头问。

“那就,让我,来喜欢你吧。”
王曼昱回望她,直直盯到何冰娇的眼底,
如汪洋大海上深夜婉转鸣唱的塞壬,魅惑又明媚。
何冰娇突然心里一动,面前的人清瘦,却投射着烤热她全身的光与能量。
在她与王曼昱不过数厘米的脸庞之间,似乎是有什么未名的混沌正在产生,漩涡缓慢向外扩散,把周围的空气一点点吸进去——于是有点呼吸困难。
她有一点点尴尬,自己却并不觉知,无意识地转过头去不看王曼昱,
一双手出人意料地捧住她脸的时候,何冰娇几乎仓皇无措,那手柔嫩冰凉,却充满了力量。
何冰娇的脸被王曼昱强行转回来,两个人面对面。
太近了,下坠的浓密睫毛上挂着易碎微光,如同振翅的蓝闪蝶
——王曼昱的确是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子。
离着这么近看,她不得不承认。
所以才会被男孩子追着戏弄。
“……嗯……亲嘴,具体是怎么做?”

王曼昱脸已经凑到何冰娇的跟前的时候,突然间停下来,僵在当场。
头歪着,脸上带着困惑的神情,周身似乎飘摇着布满宇宙的芳香。
似乎王曼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世界上唯一仅有的好朋友的伤,好好补救的那一刻。
她的人生经验却不够她走出至关重要的那一步。她的身体成长走在了前面,她的内心却仍然是个未开化的小孩。
这样的少女存在,的确是又危险,又魅惑。
“切……”
何冰娇忍不住笑出声,一手挡掉王曼昱捧在脸上的手。
“你这个疯子……”
突然间卸掉了心头的压力之后,两个人在台阶上狂笑了好久,
像是要用尽一切力气把身体里那个不明朗的陌生的自己挤出去,却倔强地谁也不肯先停下来。
那时候一个旧的她们被上帝收回去了,一个新的她们用一模一样的身份在地上生活。
两个人站起身,凑钱去路边摊买了个加了很多辣椒的煎饼果子,

你一口我一口,馃篦酥脆,吃的太快,刮得喉咙都发麻。
“第一眼瞥去,那模样是令人心悸的孤独。”
那天起,
王曼昱带起了发带,再也没穿过裙子。
何冰娇的头发越剪越短,打底裤长到了膝盖。
-TBC-
女生超嗲的撒娇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