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Dance with me - 中篇

和上篇是对称的， 王曼昱视角，搞事业慕强批的双箭头暗恋向。 【东昱/胖鱼】Dance with me - 中篇 王曼昱当然一直都在望着那个男孩子，从很早开始之前就是。 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早熟，在青春期短暂的那么一两年里，她似乎也是在介怀着自己在男孩子眼中的看法。貌似是因为送了某心仪的男孩子礼物，却被他在朋友当中炫耀吐槽之后，王曼昱感到了那种比较经典款的少女伤感，还颇是写了几篇疼痛文学，接着就迅速完成了青春期仪式上的认知，然后把所有的窃喜、失望、别扭、造作都打包封存放在了成长的储藏架上——青春期：completed and sealed。 然后，她就唰的一下，成长了。 不是那个在男队员口中，“二队里身材最纤细”的王曼昱，“长着又长又直女团腿”的王曼昱，“巴掌脸、盒子鼻、小猫嘴”的王曼昱，“说话轻声细语”的王曼昱…
…我不要做你们眼里的风景，我要做我自己，我要做王曼昱。 世上的女孩子很多，王曼昱只有我能做。 普通人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已经一个人背起半人高的大包，双手推着及腰的箱子，在遍布世界的各个机场穿梭。书包很重，实称称贴着她单薄的后脊梁，于是她倾向于稍稍驼起背，一方面是保持平衡，一方面似乎也是为了那种倾泄而下被包裹依存的安心。在这庞杂人群当中，在王曼昱的周围环绕的世界，她的荣耀、挫折、全部人生，竟不过重也就是几十公斤，高宽不过数尺。每次在机场行李转台等着拿行李，她总会略有心焦，而她的世界就在行李转盘上缓缓送到跟前…… 胜利却来的哪有那么容易。 人生又何尝是顺着转盘亦步亦趋缓缓打开的图景。 如果小时候不是身体孱弱，被爸爸妈妈送去打球，她大概现在还在学校里面做测验、刷卷子，使着高中生的小心思，耍着高中生的小脾气。

但是她现在再也回不去那样的状态了，乒乓球把她从日常生活中撕扯出来，不由分说塞给她一个拍子，忽而一球从黑暗中某一角落急速旋转迎面而来……愣着干什么！王曼昱！回球啊！在胶皮地板上移动，摩擦出来刺啦的声音，尖锐而不刺耳；击球的瞬间，碰撞出清脆利落的啪嗒声音，亢奋又平静。 一来一回，一往一往，你输我赢。 结局大开大合，情绪大起大落。 别家的少年不知愁滋味，还在为赋新词强说愁。 少年的王曼昱却早已无数次踏上/跌下层楼。别问，问就只说天凉好个秋—— 大家都说打球——打球、打球。王曼昱一开始觉得，打的是球。到头来，竟然一幕幕一款款，竟都是在打“人”的主意。 怎么跟教练演练成长，怎么跟搭档配合征战，怎么应付领导们的轻视，怎么回应越来越多的自己的球迷。身边的妹子，早上还是一起肩并肩前往训练场的同伴，到了场地一热身发现今天是对手，中午还是一起在食堂打饭吐槽土豆炖鸡块里面只有土豆的饭搭子，到下午就变成争夺名额的死对头。
世人熙熙，皆有所求，世人攘攘，皆有所往。世界这么立体复杂，人又可爱又可怕，王曼昱还没有做好嵌入的准备，只好在门边踟蹰。 早年一路少年冠军铺路至省队，顺时见神杀神、遇魔杀魔，如同火车车轮下打起了滑，到了国家队突然嘎嘣一声就停了、就懵了。所有胜利时的乐，都变成了技改困境连续输球时的殇。原来人生不是赢得一场一场比赛这么二维而简单的东西，那我到底努力活着的方向是什么？不能赢的我，是不是就没有价值了？还能赢下去么？还能坚持么？还行么？ 平稳度过了青春期，却没料到迅速进入成人忧虑模式，没人教，没人管。 16岁的王曼昱在去比赛场的路上停下来，仰头看天，她似乎是碰到了人生的第一段虚无。 此时长她2岁的少年身着戎装、背着大包、携风奔跑而过，凌厉矫健。 一不小心，砰一声，撞到了她的肩膀，撞了个趔趄。 她回过了神。

“啊，抱歉”。少年说，伸手就待扶她。 “哦，是男队那个暴力打法的樊振东。”王曼昱想。 一件事情，做一万遍，做到极致，就成了美学。暴力打法就是这么回事儿。 在困局中，没有所谓的韬光养晦，只有站在崖边咬牙死拼，可以输给别人但是不能输给自己。 在战场上，战机转瞬即逝，不用防守只需进攻。为了胜利，冲锋，冲锋，冲锋。 球场中心，万众环侍，却安静的如同死寂，仿佛连一根头发都不肯重重落下，恐惊场中人—— 樊振东俯身而下，屏住呼吸，面若冠玉却神情肃杀。 摊开手，一枚素净白球静坐手心之上。 拧拉瞬间他露凶神恶煞之色，如积蓄腾跃的蛟龙扭转手腕，得分后他紧紧握拳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脸色登时放缓。 一瞬阎罗，一瞬天神。 王曼昱在旁边看得入了神—— 还有比樊振东更酣畅淋漓、坚定悲壮的活法么？ 王曼昱想，这是个反问句，没有了，没有比樊振东更好的活法了。
自那以后王曼昱养成了习惯——大赛时，人群里，（成绩更好的）樊振东大抵总是站在她的前面。她会一直盯着他看，看到出神。 有时候她自己都不太搞得清楚，到底是因为想要靠近他，还是想要变成他。 应该是后者，早已封存少女思春期的王曼昱想， 做人就得搞事业，还是得搞事业，总之就是的搞事业。 行了别虚无了，目标有了，收拾收拾东西撸起袖子加油干就行了。 时间飞快跑到2018年，雅加达。 印尼跨三个时区，一万七千座岛屿，爪哇岛最大而雅加达地处其中。如同一个自足的世界的中心。芭蕉遮阳，椰树松香，风里面带了黏糊糊的慵懒。如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在此登一日，世上已千年。什么宏图壮志、深仇大恨，在这里也都该放下了吧，来嘛，不要拼了嘛，来嘛，快活啊，快活啊~~~ 王曼昱没有。 王曼昱也不能。 女单决赛，比分焦灼，肩膀却疼痛欲裂。

人生最痛苦的事儿是求而不得，在球场中度过的每一分钟、每一个球、每一个侧身、都凝重窒息。她在颠球时想，如果现在天上掉下一滴巨大的琥珀，滴在这个球场当中，把时间封存住好了。时间的前端依次是这场比赛的结果、下次选拔的名额、东京奥运会的赛场……而她只能经历时间的此刻。此刻包含着无数方向、无数后果、无数可能性……此刻很吓人，此刻太难了，此刻她太疼了，此刻她太累了，好想休息一下啊，下一个球不用那么拼也可以吧…… 她一球得分，耳后近身处忽而响起一阵脆爽的掌声。 啪！啪！啪！把她似叫醒。 她想，这不是肖指导的掌声，他这时候肯定在抱怀而坐；这也不是队医的掌声，他刚帮我处理完肩膀应该在后场补货；应该也不是国家队那些领导们的掌声，她，比起她此刻对面的大梦来说，一直不太被看好。 是谁？她回头看，看到了——等着接下来比男单决赛的站在场边观战的——樊振东。
不太焦虑、不太着急、不太开心、不太激动……他表情很平静，面孔白净如静谧满月。 如同在说，这球不错啊，王曼昱你这球不错啊。 啪！ 头脑一时澄澈无余，如一阵清流郎风撕扯阴霾，战鼓韵律起壮士持剑出。 意识回还后，肩膀更疼了，但是也让王曼昱五感更敏锐了。 还能如何，只能迎头上了，用那种最酣畅淋漓、坚定悲壮的活法。 用樊振东的那种活法。 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 ****** 时间飞快跑到2021年，延安。 延安，每一口风都讲着千年的故事，诉说着万年的微光，夕阳忽西流，去平若云浮。却巧妙的一点没有因为时间的重量，把人脊梁压弯，自是有些子玄学在身上。王曼昱踏上延安地界的时候，奥运的喜悦狂欢还没从脑子里完全褪掉，但是墨色古城自怀矫正坐标的法子，让你一个堂堂奥运冠军瞬间就低下头来，心存谦卑。 是个拼搏的地方了，王曼昱想，用自己贯彻的活法。

四个项目，连打了近十天，两金一银，王曼昱的全运会圆满收官。 她带着女双决赛时还未消散鲜活淋漓的汗和热，一屁股坐在场边。 不是战神不是铁人，她现在是全运会收关之战的男单决赛的一堆观众中的一个，而且她希望樊振东能赢。 承数年来的习惯，她一如既往目不转睛望着开场前站在球台边上的樊振东—— 红衣少年面容似有安宁，细致整理着自己的球衣，每个褶子都摆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 弯腰迎球的瞬间，球台遮住他下半身。只见得到上身球衣半身火红，半身纯黑，如杀伐阴霾之中浴火而出的战神。 纯黑鬓角修长，还挂着晶亮的汗珠，皮肤白的透明，竟和手里的小白球一样晶莹。 这场景不恰如她当年第一次认真看的樊振东那一场球么…… 6年如白驹过隙，少年们各自征战，踉踉跄跄顶着枪林弹雨，一路走到最高领奖台，也真正将名字刻入了世人的功勋榜中。
单打、双打、内战、外战、有输、有伤，但是最多的还是赢。有若干次两人各自夺冠、并肩站在一起，也并不互相多过寒暄；机场碰到，也并不勉强于一起同行，互相观战后，至多跟对方说一句“打得不错”。 这么多年，王曼昱一直觉得，到能够成为樊振东之前，所有的苦都不要说，一点也别说，跟谁也别说。 跟他，尤其别说。 6年前他赢了那一场，今天也是。直落四盘，干净利落。 从2013年开始，樊振东来全运会三次，今天终于把男单的冠军奖杯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少年登高台，朝日照北林。 何意回飚举，吹我入云中。 心情太好，思绪奔涌，22岁的王曼昱起身鼓掌祝贺之际，不禁想起了16岁的那个问题。 靠近他，成为他。应该都是，应该都对。 她心里想，不过哦，谁会不想要靠近樊振东呢？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子？ 毛巾乱扔，球衣却工整。

场上是杀伐战士，场下却细笑如风。讲话并不喜用豪言壮语总体官方圆融，却架不住赢球喜悦之极，也会有扔了拍子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不拘小节，他只是把身内身外、物里物外分的清楚，把自己活得透彻明白。世间众人太多面目模糊，他坚持做个明朗的人，边界完整，神形皆正。面容不算浓烈，却时常让人移不开眼，朗朗如日月入怀，双眸闪闪若岩下之电。恰如张若虚笔下的春江花月，变化不多，痕迹不重，却澄澈透明，美不胜收。这一身好心性、一身好肌肉，一副好皮囊，谁不能说喜欢呢？ 是嘞，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呢。 王曼昱也是个女孩子呀。 - TB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