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青山见我应如是

一篇速成短打。
看到二人的WTT采访出炉，黑背景黑T恤衬得两个如玉的娃子晶莹剔透，俏生生的可爱。如果无论说什么都会惹某些人恼怒，那便把疑虑抛在脑后。不枉少年，不负热爱。
后面二位在机场同框，鱼说了一声“生日快乐”，东回头看。于是构思了后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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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昱/胖鱼】青山见我应如是
1月12日，北京
约莫零下7-8度
老城根墙上挂着午后3点的太阳，虽明媚略鹅黄，说新不旧，说旧不新。
城中的一个摄影棚里WTT搭了场子，按照摄制组的老传统，照例是放了鞭炮供了猪头才能开工。
邀请世乒赛的男单冠军樊振东，和女单冠军王曼昱，采访。
两个人戴着口罩走进摄影棚时，布景已经搭得齐整，地上到处都是电线纵横拿黑胶带贴着，摄影机遮光板面灯黑背景，工作组一大堆人，个个透露着过劳死的风险。没办法，在中国这地界，不当个拼死干活的打工狗，就连个狗也当不成。

主持人是没见过的生面孔，眉飞色舞妆容齐整，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嘴唇有点像蒸过的剁椒鱼头，约摸着是丰唇手术刚做完，还合不上嘴。两个小孩礼貌性跟主持人打了个招呼，主持人头上正被人用烫发棒做卷，脸上打阴影，这时微微斜过头，一抬下巴，算是礼数走完。
明明其实她也不需要上镜，
为啥捯饬的这么起劲。
另一个导演状的工作人员冲过来，长得好像台湾综艺主持人胡瓜，这时挤出满脸的笑，跟二位受访者打招呼，热情有点溢出的过分，好像是一脚踩爆了番茄酱那样四面横冲——
“诶呀二位都穿了黑T恤呢，特别好，好帅气哦。哦曼昱很美哦。”
……不是你们通知让我们穿黑色T恤的么，拿了堆在行李箱上面的随便一件。话说真的不用穿个衬衫西装运动服什么的么？好歹都是世界冠军，也算是领袖嘞。领袖领袖，要有领有袖，我们现在这行头，比较像是要去澡堂子搓泥……
再说夸美就有点过分了。王曼昱心里想。
我早上起晚了只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后面还是用袖子擦干的。

“二位稍等，我们的杰西卡老师还有50分钟妆就画好了，我们就可以马上录制了。采访的问题清单你们都看过了么？好期待啊嘻嘻嘻嘻。”
不就是说得了冠军感受如何之类的么，就非常官方的就完了。
瓜队应该出一套FAQ（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让大家带感情全文背诵。
“对了，等下谁先采访啊？”胡瓜问？
“他先来。”
“她先来。”
异口同声。
就是说这个默契度不打混双可惜了。
樊振东和王曼昱，比赛夺冠方面是战场上的枭雄，采访方面的鼻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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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杰西卡老师从明艳动人变成“更加明艳动人”的过程中，两人坐在摄影棚靠墙的椅子上发呆……
旁边工作人员的喧嚣声音把空气搞得热热闹闹停不下来，一场Vanity Fair, 一幕荒诞大梦，演员你方唱罢我登台，从事传媒行业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光鲜亮丽，伶牙俐齿，嘴唇鲜红，面孔惨白，华服香扇……颜色贼多，声音贼响，面孔贼虚，让人心慌慌，汗淋淋……

闹腾，造作，让人静不下来。
樊振东有点烦躁，如同宿舍门口的鸡蛋灌饼摊子今天没来。
转头看身边的王曼昱，一副被定身法给定住的模样，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好家伙，这招不用在上课摸鱼睡觉都可惜了。
是怎么能随时随地把3D的自己活成一张2D照片的样子啊。
“昨天回的北京啊？”樊振东心里好笑，于是发问。
“诶你咋知道？”的确都是回了国家队但是毕竟大家也不住一个楼，你认识我们宿管阿姨？
“不是看你上电视了么，去见了市长呢。”穿着连帽衫运动服见省级领导咱就说除了王曼昱还有谁。
“……是副市长。”你们广东为啥不拉你去见领导，是怎么放过你的，你这么大个人是怎么漏网的？
“还领了钱呢。”100万呢，我数零都数了5分钟。
“钱是个好东西啊。”给我再多我也不嫌弃，拿丑恶的人民币狠狠甩在我的口袋里，让我醉生梦死在资本主义的罪恶当中。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还能继续下去么？

能。
“你理了发呢，挺好看的。”王曼昱心说这么近看我终于看到你鬓角长啥样了。
“北京理发比较便宜，那师傅我老去找他，给我打8折。”所以说富豪都是省出来的，樊振东，身家上亿，理发一次15块办卡送洗头。
“休斯顿那会……”樊振东听到这几个字儿，心说王曼昱终于往正题上引了。
“你的头砸的疼不疼？”
“……”
老师有没有教过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疼。”
嗯，嘴硬。
“话说啊……”王曼昱神情逐渐舒缓，眼神逐渐放空，于是突然开始觉得想要和身边的人随便聊点什么。
“都说了不疼了！”
“知道了！知道了！诶呦我没想问这个。”
“话说啊……每次做采访，都会挨骂诶。”
嗯，是嘞。
每次不管说什么都会挨骂，无论接受了多少采访也不无适应，不管怎么说，都会被误解，不管你说什么，都会莫名其妙的激怒某一群人。

如同打地鼠游戏，你挑着字眼小心翼翼把话说的周全了，感觉这边的地鼠头被砸下去了，另外一群地鼠却从旁的洞眼里钻出来，叽叽喳喳跟你挥舞着小爪子，尖锐的叫声仿佛被扎破了的气球在天上四面横攒，间或再蹦出一些屁味来。
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
就这样框在了16：9的一个大框里，无数显像管明暗叫错，持续的声波吞云吐雾。
媒介在此伪造一个世界。
少年用全部的人生在活，而电视把他们瞬间截屏，挂在了互联网这面喧嚣的昏暗大墙之上。
画上10环靶子，靶心正对眉心，就待四面八方明枪暗箭来射。
每60秒一个故事。
把少年的全部真诚与思考，草率截取放置其中，挑几句最惹眼挑衅的字眼，剪个暗藏歹意的起承转合，拿个开头结尾主持人报幕广告商赞助来拼拼凑凑，凑成一段荒谬。
话题为王，流量为后。
樊振东何以不知道王曼昱在说什么，不管年少多么真诚的自我剖析，稍微成熟一点之后的四平八稳，夺冠以后的真情流露，总归会被曲解，总归会惹怒——

夸队友不行，说前辈没来也不行，说已经突破了心结也不行，说没到那个火候也不行。
如果我们说什么你们都会生气，那为什么还要忙不迭地把我们往摄像头前面推？
如果我们说什么你们都会生气，为什么又要主动来字里行间扒出愤怒的虱子在嘴里磕碎？
到底是我们不行，还是你们不行？
一对冰雪聪明的少年天才，
却时不时要与这个世界的污浊和光同尘。
王曼昱看着樊振东困扰的脸，在那张温和的满月小脸上，她见过胜利的咆哮，见过隐忍的煎熬，见过开怀的大笑……唯独面对如波涛一样无休无止的穿过电视屏幕翻涌而来的人类恶意，伤口一直流血，永远无法免疫。
于是，心下不忍。
樊振东转头看王曼昱晶亮的眼神，睫毛之下未有一丝迟疑，不管是面对世人的责骂质疑，还是终于斩获胜利的勋章，虽然不似霓虹灯喧嚣夺目，却好像海上孤寂的灯塔，永远有光……
于是，心头一震。
“我觉得，面对镜头，不要说假话。”樊振东想，毕竟自己算是前辈吧，这时候应该有个样儿。

“嗯？”王曼昱有点懵。
“但是要说有选择的真话。”
咱就说樊振东球商高，都是有智商给打底，
这砸到头不但没砸傻，还越来越聪明了。
“会看你采访的人，大多数其实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还要说，因为还有在听的人。”
如果这世界原本就不值得我发声，那我说了什么也不会碍谁的道儿。
如果这世界原本还有人竖起耳朵听，愿意听，那我就说给那些人听。
王曼昱心下赞叹，的确是个值得尊敬的（只大两岁）前辈。
他吃的鸡蛋灌饼，比其他人吃的盐都要多，
因此他心里的智慧，也远远超过世间无数庸庸碌碌的世人。
于是她突然心领神会——
“嗯，不说假话，有选择的说真话。谢谢你，我懂了”
你说的话，我在听，记在脑子里。
每字每句，都拿狼毫笔用小楷写在心里。
不对自己虚伪，不对爱自己的人敷衍，不惧怕任何人因此不喜欢，
无论如何都会有不喜欢你的人，所以也不要讨所有人的欢心，

耶稣在众人的唾沫中，成为神。
两个小孩忽然相视一笑，和世界，和解。
我见青山多妩媚，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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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女士终于化完妆，王曼昱被按到椅子前面——
面光晃眼，空气有点被烤热，采访椅四周空旷，唯她被架到烧烤炉上，
她发问，她作答，间或大笑，时而思考。
王曼昱眼看着主持人，视线却不时瞟到站在之后的樊振东，
一脸真诚，一脸坦然——
不说假话，只说真话，你若叽歪，去你妈的。
40分钟视频采访，没重拍，一条过。
鼻涕虫王曼昱创造了个人采访史的先河。
接下来换樊振东被按在烧烤炉上的时候，
他与王曼昱擦身而过时，略有迟疑，哽咽一声，像是下定了万斤的决心一般，拉住王曼昱的胳膊
王曼昱诧异抬眸，两人的脸可不就在咫尺之间，呼吸都带着温度冲上对方的脸——
嗯……你能不能也站到我对面，陪陪我。

苍天大地樊振东胖胖撒娇了大家快来看。
王曼昱嫣然一笑——
放心，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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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采访，太阳已西斜，
老北京的天黑来的格外早，赶在城门关之前打卡下班。
两人谢过众人套上厚外套往摄影棚外面走，冷风瞬间差点把二人劝退。
“……咕噜噜噜噜”
樊振东肚子得比他嗓门响。
于是二人找了附近一个清真牛肉面店打算吃一碗再走。
二环里老城中这种清真食品店到处都是，如同在城市毛细血管中偶尔出现的小岔路，匆匆行人在此暂停歇脚。牛肉高汤打底，7块钱一碗面，加蛋2块，加肉一碟15块钱。往肚子里灌一大碗的热腾，于是所有的奔赴都有了温度。
两人挑了老店靠窗的对着外面窄窄街道的位子坐下。
见华灯初上，户户暖光透出结冰的玻璃窗，这就是老北京人的小日子，皇权、岁月、战火、纷争，都无扰其安宁。
面上来得趁热吃，王曼昱还在挑面条想把一坨坨捋顺——所谓一些强迫症。

樊振东这边已经呲溜呲溜一口吞下去半碗的面，眼看着面汤就没剩下多少，一个下午的绞尽脑汁，与世界的抗争，就在一碗面里化解于无形。
眼看着樊振东这第二口就要把碗里的面都吃光了，王曼昱心说这样不行，转头跟老板喊
“这桌，再加一份面。”
话说，这不就是一些老夫老妻，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吃一碗面啊各位，
磕拉我了就是说。
樊振东这时感激的抬起头，刚要致谢，手机嘤咛作响
接起——
“妈妈？……今天不是我阴历生日……你还问我是什么时候？……4天以后才是呀……16号啦16号……你怎么总是记错我生日啊……好啦好啦谢谢你啦……好啦我在吃饭不跟你说啦。”
王曼昱听完，脸上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模样，
却突然噌的站起身，一下子跑出了拉面店，纤长的身影太过迅速倒是连路灯的光都拉也拉不住。
樊振东一时语塞，这是咋啦？是不想跟我平分出面钱？咋走了？

诶？咋啦？
不多一会，王曼昱披着还有寒冷飒爽味儿的冷风跑了进来，刚才跑的太快外套也没穿，这时身上单薄的外套布料已经自己放弃抵抗，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很冷，一副脆爽的模样。
她伸手掏出一个——
草莓大福。
樊振东摸不着头脑。
干啥？
王曼昱这时还是不说话，手明显冻僵了还是拼命翻出手机，点了半天，转过屏幕给樊振东看——
屏幕上有一个燃烧的蜡烛？
干啥？
“生日快乐。便利店里面蛋糕都卖光了，我就买了大福。”
“我手机里下了个吹蜡烛的APP，你对着吹就好了。……哦！记得先许愿！”
樊振东看着冻得有点哆嗦的王曼昱，
手里攥着冷柜里掏出来的草莓大福，
一手还攥着被零下八度温度给速冻的苹果手机。
一种牛肉面店老板都没见识过的场景，连面也不抻了。
的确是没有比这更好笑的场景了，
但是……但是……但是……为什么突然间一股酸溜溜的情绪就直接冲到我鼻子里，不好为什么又跑到了眼睛里，啊啊啊啊不要哭很丢人啊啊啊啊啊啊。

“生日快乐。16号我们都在路上，估计没空帮你过。快吹啊。”
小少女催促着，路灯斜斜照进窗子把她发梢和鼻尖和唇尖都浅浅渲染了一层温暖，牛肉面店的汤锅蒸汽氤氲如雾，这时把周围的所有空气里都塞满了温和的香与暖。
真可爱啊。
樊振东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上次跳这么快还是跑完一万米。
真可爱啊，全世界没有比她更可爱，全世界最最可爱。
如果许愿的话，那就让我可以一直看到她，一直和她一起赢吧。
一直一直一起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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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她更早要挑落世间的偏见，也更早开始承担成人的洗炼，虽然只大2岁，炼狱天堂反复横跳已成日常修炼。进入了深水区，光更晦暗，压更迫人，却仍然无畏突进。
她比他经历了更长的蛰伏期，几百次向同一个风车发起冲击却被钢铁叶片切割的满身伤痕，几千次抬头看天上仍有乌云，会怀疑天是不是就这么高了。一朝乌云散去，望天，深广无底。

淤泥定生红莲。
叶上初生的，并蒂莲。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