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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上篇是樊振东视角,讲如何承担作为领军人的孤独与沉重。
这一篇是王曼昱视角,讲女性在突破精进的路程中所遇到各种围绕性别的桎梏。最后一句还是《爱你》的歌词做个呼应。
因为写到很多互动的部分所以比上篇长很多,现在看起来也是比较欠考虑了,怪我怪我。

【东昱/胖鱼】- Introject -下
12月20日
依然·威海 依然·零度
樊振东和王曼昱的隔离进程已经刷刷刷行进了三分之一,适应了从喧嚣人群突然拉到离群索居的场景切换,一日三餐有大白推车送上门,
接下来每天锻炼,看书,颠颠球——很多人说寂寞会杀死人,樊振东和王曼昱想,不会啊,没有啊,生活生活,就是一边活着,一边找点生气。
时光可塑,丰俭由人。
白天望窗外汽车来来回回满大街的跑,看哪个车道又赢得了接单冠军,

【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夜里静下来的时候听到海浪的俏皮叨扰,潮声调皮的掀着被窝一角,诶小孩你们被子盖盖好,
一个人和一间小屋,世界就在他和她的周围搭成了四四方方的小模样——
哦对不起,不是一个人。
墙不隔音,
很不隔音。
更像是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日子,除了见不到面,什么都跟住在一起是一样的。
更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和一间小屋加上一面墙。
“呼呼呼呼……嘎嘎嘎……”
如同康德每天下午四点准时走过葛底斯堡小镇的街道,邻居都拿来调对钟点,
樊振东的健身时间每天三次雷打不动,简直就是一块大大的人形机械表。
——又开始了,王曼昱听着隔壁的声音苦笑着想。
男孩子做起运动都是吭哧吭哧的,动静飞扬跋扈,喉咙也嘶吼出声,
像个小动物在草原上狂奔,但不是那种奶奶的草食动物,有点攻击性的,但是又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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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只幼崽的狼。王曼昱心里想。
“哒哒哒。”樊振东敲敲墙。
“干啥?”王曼昱不回敲,直接开嗓更简单。
“今天晚餐这个汤好难吃。”樊振东心里委屈,我这人就这么点爱好,咋还不给实现实现。
“……是挺难吃的,太咸了。”
王曼昱大概都想得出樊振东那个受委屈的样子——
薄嘴唇是撅起来的,长眉毛是皱起来的,漂亮的小脸整个就给气成了包子样,
一个平时人人都夸赞稳重持中的少年,只要涉及到吃饭的问题就破防,
一秒从人,变成小动物。
王曼昱不禁笑出声——
“把汤放一边。苹果很甜,你吃吃看。”
哄哄吧,男生不管年纪多大都得哄。
“哦是么,我等下洗一个吃吃。”
要我们说威海的确是产苹果,甜,特别甜,
每一口咬下去都是蜜水四溢,四面八方就流到心里去了。

【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要是多年以后你再去问樊振东,隔离是什么感觉,他大概会笑眯眯给你买一兜苹果。

晚饭过后,入睡之前,基本上是一天当中最内省的时光,
要拾掇拾掇进入梦乡之前,所有白天吊在精神里面那些人间事儿都放下了,把要入梦的材料转手就拿出来准备准备了,
王曼昱在看书,樊振东在看比赛回放——没人看电视。
不敢看,因为很软弱,所以不敢看——
除了自己把自己关起来,屏蔽一切网络上和电视上的评头论足揣测臆断,竟再也没个避难所防空洞,
世界上的声音之大,喧嚣的人之多,论调之庞杂,每一个都会像陨石一样砸在少年的心中
咣当当,砸出一个坑。
都是娇花一样纤细敏感的孩子,砸多了就活不过来了。
“你在看什么书?”樊振东靠在床上枕着枕头,一手按暂停了PAD上的比赛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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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了,王曼昱每到这个时候就没有任何声音,问就说戴着耳机在看书,
樊振东突然想,今天是个好日子,说不定适合问一问,适合问一问。
“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铺》。”
听到被召唤,王曼昱摘下耳机,低低的声音软糯的就像小动物
如同是一半被睡意哄得昏昏沉沉香气喷喷,
一半还在死撑着回答一墙之隔的室友的询问。
“好看么?”
“还行。这个解忧杂货铺的店后面有个牛奶箱,任何人把写有困惑的信投到信箱里,就会得到解答。”
“……嗯……听上去挺犯规呢?提前知道人生之后的答案。”
“也对,不过没人能在那时候知道拿到的答案对不对。也许重点在于,选择了相信,然后选择了坚持。”
也对。
很对。
信仰如光照进现实,现实因此腾云驾雾。
王曼昱总被人吐槽是采访困难户,可是真的说起话来,从来没有一次不发自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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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自己对着已经暗掉的PAD屏幕浅笑出声,屏幕上印出的一张笑模样的俏脸如此温柔,
玉碗盛来琥珀光,那必定是世人所不得见的,名叫“樊振东”的一种极致温柔。
他伸手打开PAD, 接着播放比赛,
赛事本就喧闹,解说的声音不死不活就在这时候突然间飘了出来——
“女队员里面,王曼昱长得不好看,可是粉丝还挺多的。”
啪!如被闪电击中一般!
他一下子关掉了视频!甚至是应激式地把PAD扔到了墙角!
她听见了么?听见了么?有没有听见?
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长得不好看?!是什么神经病才会说这样的话!
她有没有听见?!有没有听见?原来她每天都是戴着耳机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樊振东屏住气息,身子僵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白墙——
拜托,请让她没有听见!请不要听见!不要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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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心里的声音已经咆哮的震耳欲聋,喧嚣的让他差点没听到——
一声哽咽。
一阵细微的哭声。
樊振东呆住了,血管也凝住了,思考也停住了——
原来不看电视也不行,离群索居也不行,不看网络也不行,
全世界的眼光都在追逐他们,而他们拼命的狂奔,向着聚光灯的反方向,逃命。
就这样,仍然不行。
一个小女孩,哭的很伤心。
他的小女孩,哭的很伤心。
那个软软的小女孩,被世界的恶意,砸中了。
愤怒如同冲破了牢笼的急急冲上头顶,心里却像浓酸倾泻的一阵悲凉,
此刻为什么要有这道墙,如果我可以逃开这扇门,我可以绕开这面墙,
我一定……一定……一定要把哭着的小女孩抱在怀中,完完整整把她抱在怀中
告诉她没事,告诉她还有我,没事的——
没事的,不管世人说什么,他们都是一群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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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面对卓绝的时候,除了震惊的说不出话之外,就只会发出刺耳的嚣叫声——
一个猴子面对圣经,也看不到圣徒和上帝,看不到神恩。
“曼……你还好么?你跟我说句话,跟我说句话。”
他焦急催着,手已经变成拳抵在白墙上,指甲扣在肉里都泛白,都却一点也不敢砸出声。
不能再有一点声响,什么重击轰鸣都不要有,躲开她,绕开她,让她安静。
怪我了是不是,我非要问她在看什么书,她才摘下耳机的!
怪我了,我为什么要问,那么多天想问都没有问的,今天也应该忍住不问的
我只是……我只是……我真的很想跟她说说话,每天都想跟她说说话,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小孩你甚至还在彷徨之际,就开始了自责,却看不清楚是谁的责任。
你们这样的清澈透明,你们这样的纯粹较真,可怎么行,可怎么行。
世界太肮脏了,人性太丑陋了,你们都这样,可怎么行,可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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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你给我点时间。”
许久,王曼昱略有哭腔的声音平静的透过墙,
声音带着一种安定的黏性和力量,虽然忧伤,很忧伤,但却安定,
如同虽被残云遮蔽,午后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斜斜暖暖照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樊振东突然被那声音就牵住了,内心不再四面八方的狂奔,如同困兽终于脱离荆棘,
于是,他静静地坐下来,双手攥拳抵住额头……
相信王曼昱,一个世界上最强力的另一个她,等着她自愈,等着她复归,
只能相信,只能坚定,不然还怎么能把一个必衰必死的肉身,活成一个浇筑永恒的信仰。
此刻,空气完全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灰尘掉落,
都丧失了声音。

王曼昱很久没哭过了,上次哭过还是两年前,训练太苦,看不到出路,每一天都在苦苦挣扎。
虽然身在陆地,时时有一种人在海浪中被翻卷,被迎头的浪拍打得劈头盖脸,几近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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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不住了,对着肖指导,那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亲人,哭了。
还记得那时候鼻涕一把接一把,眼泪一簇接一簇,纸巾用了一张接一张,
肖指导的声音忽远忽近,似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心里一下子酸一下子苦如同舞厅灯光那样的五味杂陈
但是还好身边有个人,在脆弱的小女孩周围,撑开了一把遮雨的伞。
以为自己够坚强了,以为终于练就大心脏了,以为终于可以无视所有的世俗意见,无条件相信自己了
没想到修炼到现在,我还是个不防水的纸老虎。
还好大雨瓢泼之前,有人已经举着油纸伞站在了一旁,还好隔离的邻居是樊振东。
还好是他。
还好有他。
也只能是他。
王曼昱正了正心神,披着夜色和海浪如孤身奋战的大将,开始自我的内心整理,
这是她的习惯:面对难题不要躲开,面对龌龊不要转过头,面对一团混杂的情绪不要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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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仓惶迷茫,整理思绪,矫正心神,荆棘密布中寻找一条出路——
——他们从来不会说一个男运动员不好看。
剪短头发被说像假小子,留长发被说没把心思放在训练上,
穿短裤说没有魅力,穿着裙子又会被盯着看,
打比赛和男同伴太接近会被说没有距离感,离得远了又说看不上搭档摆得一张臭脸给谁看
即使变成了世界冠军,世人的第一个目光仍然落在我的脸和身体上,
肖教练耳提面命的说,不要谈恋爱,不要谈恋爱。
队内谈恋爱的下场,最后总是男孩子被保下来,女孩子被调离开。
明明是那么自然美好的人类感情,为什么对女生来说,却像是头戴荆棘冠背负着十字架的原罪。
没想到做运动员不容易,作为女运动员,甚至还要打破更多的藩篱,
能让女孩子堂堂正正战斗么,能给女孩子堂堂正正挂上勋章么,能给女孩子端正妥帖的凝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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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谬的世界从来出来,会往去处接着去么?能改变么?
google不知道的,上帝也不知道。
——他们对女运动员最大的夸奖就是“打得宛若男单”。
年少成名之时,王曼昱的名字就是和“女子打法男性化”连在一起的。
什么嘛,所以我打的如此努力,为了打造出自己的一片世界,却必须要以别人的标准来定义。
在此之前的王曼昱自身,便是一个流动的概念,让各路人马随时随地随意往里面塞入术语和评价,
唯独她自己面容模糊,存在也模糊。
世界已经深深刻上了另外一种烙印,唯有更炙热的铁钳能够弥合沟壑。
需要在混沌当中重塑自己的内核,自己捏自己的肉身,自己搓自己的精神,
唯有在极寒的孤独,炙热的熔炉,燎烤眉眼喉咙的干燥空气中酝酿——
于是在那混沌之中,突而生成了一个小小而具体的模样,把所有投射到畅涌的海和空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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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作为维纳斯吸引着众神的目光诞生,作为一个目光投射的客体只被人倾慕,
而是拼命挣扎成为泥盆纪上岸的第一只鱼,长出肺,长出四肢,艰难扭动费力呼吸,头只朝向陆地——
海留给你们,都给你们,我要去我的新的领地。
划定我自己新的种目,定义我自己的新的定义。
创造我的新的世纪——
以后不要让别人说“王曼昱是女子打法男性化的代表”,
让他们说“王曼昱的打法就是王曼昱的风格的代表。”
去他娘的不好看,你懂个屁,英雄都有张至美的脸。

“曼昱?”
一个脆生生的关切就把王曼昱从沉思拉回现实。
哦,忘了隔壁还有个操心的樊振东。
“……还好么?”
樊振东的声音没什么信心似的穿过墙,感觉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声音,担心的有点憋不住了。

【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王曼昱突然心情大好,如同一阵飓风不但吹散了阴霾,也卷走了魑魅魍魉。
“你,你不要听他们瞎说,你长得很好看”
全天下最好看,最最最好看,转身的瞬间都能逼着星星眨眼。
钢铁直男安慰人的语言比较接近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又简单,又直接,每个字儿却都满满裹着感情。
“等你成功了,人家就会拿你的一切作为标准,重新往别人身上扣。到时候人家都会说,大家都要像王曼昱长得那么好看,这样才叫好看,知道吧,这样才叫好看。”樊振东说得停不下来了,停不下来了。
王曼昱笑得停不下来了,停不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
“你好看……嗯?你在笑么?”
樊振东又被搞懵了,我是真的不开窍啊,不懂女生啊,怎么她哭完又开始笑啦?我说了啥好笑的事情?
但是听到那如同珠落玉盘的清脆笑声,好像每一声都敲在樊振东的心上,突然就在心里唱起了一首曼妙的歌。

【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谢谢你啊,我已经好了,主要有你加的油。”
两个小孩对着白墙互相看不到,
但是窗外的星星却看得很清楚,
两个人都妙脸盈盈,两个人都眉眼如月,两个人都对着墙傻笑——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一些事情发生又迅速结束,一些思考进行又迅速总结,
唯独一些情感萌生却蔓延滋生,浸润入心渗透入魂,在那里,无一物可增无一物可减
一切恰到好处,一切顺其自然。
唯爱情,可发生。
萨特说,当我在公园孤身一人,我看到的一切都会向我呈现自身。
此时另一个人穿过草坪走向我,导致突然的宇宙转变,我的一部分世界开始往他的方向流失。
樊振东和王曼昱,他们各自在相互之中发现自身,又融合在一起消失了部分,最后一起携手超越了自身。
世界必将记住他们的名,长久记住他们的名,而他们的名也端端正正工工整整刻在各自的心中。

【东昱/胖鱼】Introject -下


“从你某个角度,我总看见自己
到底你懂我,或其实我本来就像你
我们的爱情,会一直没有距离。”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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