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昱/胖鱼】Dance with me - 终篇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上篇是樊振东视角，中篇是王曼昱视角，这篇是两人共同经历的，场景是虚构的，情节是借鉴的。
道路阻且长，胖鱼有你们在就不一样。
谢谢大家。

【东昱/胖鱼】Dance with me - 终篇
当被各自的主管教练通知要组混双打休斯顿世乒赛的时候，樊振东愣的拍子砸在脚上都没感觉，王曼昱嘴巴张着嗯啊了半天最后只能说一句：听从组织安排。
反正二人是没想到自己要在这次世乒赛上组混双，这个不太科学呢。
按说就算是单打实力出众，男双/女双应该是肯定要打的，胖球队成员虽然够多百花齐放百舸争流的，真到世界大赛的时候就是得整个排列组合，能磕下单打，还得能抗住双打，才有出道的机会。混双项目属于教练组心头新伤旧恨，外战不能输、死也不能输、总之就是不能输。这就是反向表达的奥卡姆剃刀理论：有必要，就增加个实体。

有必要就配呗。
男单一号种子，女单一号种子，你们两个配一下呗。
网上的各种球迷粉丝群瞬间炸锅，洋溢着一种1949年解放的锣鼓喧天热闹喧腾，一时间P图的、写文的、分析技术的、讨论抽签的、预测战绩的、粉丝做数据的……人民群众的情绪得到了全面的调动，互联网的带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教练组一堆老头用隔夜的茶水吞了降压药和保心丸，脸上露出了安宁的微笑。
所有人都不知道，正主二人此刻那个气氛是多……诡异。
本来吧，樊振东想，本来吧，我还是很欣赏王曼昱的打法的。但是我们两个套路就太一样了，这不得互相产生什么干扰呢？再说我昨天晚上在上厕所的时候林高远趴在门框上怨念的看着我，有点害怕。
本来吧，王曼昱想，本来吧，我还是很欣赏樊振东的实力的。但是让我去打个混双，会不会就不让我上单打了。这帮老不……领导们真是不知道在想啥，感觉为了抢救混双已经饥不择食，有点尴尬。

我俩配，肯定不行。
虽然各自有好感（而不知），关于搓事业这事儿，两个正主心里想的倒是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上，樊振东和王曼昱齐刷刷站在了一起。
粗看过去，男选手占了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2/3的面积，女选手貌似比男选手还蹿高个头顶。樊振东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还是起太早，双眼皮似是厚的过分压住了半只眼睛，王曼昱看上去明显就是早饭没吃饱，中式瘦削的脸颊却透露着叙利亚难民的忧伤。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两个人，现在面对着教练组的训话，就跟观音菩萨旁边泥塑的童男童女，一对（挂墙上的）璧人。
教练组这个话吧，就是听君一席话……樊振东心里想，
……如听一席话那种。王曼昱想。
天才之间总有些相似的尖酸刻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秦志戬被教练组点将要带这对顶尖选手首次搭档的，本来想着估计能（再）创造个历史，记个功加个钱年末多发点鸡蛋豆油不粘锅什么的。他现在觉得大概是得罪了哪个领导，想让他要不然早点办个病退，要不然就吐血身亡当场。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两个人走位的时候路线太一致，撞在了一起。
“这球你这么拧不就是给人家创造机会么！”
“你那个脚是灌了铅么踩我骨折了差点！”
第二次吵架是樊振东用了王曼昱的毛巾。
“毛巾颜色都不一样怎么还能拿错！”
“反正都是扔洗衣机用一下又不会死！”
第三次吵架是因为击球点、第四次吵架是因为发球、第五次吵架是因为暂停的时候一方话太多……
至于在这头一周封闭训练里面吵了多少架，秦志戬也记不得了，是上了年纪记不住了吧，不是因为他们俩配的不行所以吵的比较超规格吧……年轻的时候看马龙大蟒配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这么吵过来的，吵没吵过来着……那俩孩子可是不吵架来的……那俩孩子配的可省心来的……哎……哎……这对配的太糟心了……哎……哎……
天若不饶我，又怎么不直说。

说到底双方打混双，最大的障碍就是因为两个人太像。
从球风球路、到技战术、到脾气秉性、到求胜欲……这都不是火星撞地球，这是地球撞地球、火星撞火星、太阳撞太阳、银河系死磕银河系。你要拧，他也想拧；你拧了这个角度，她觉得不对你应该拧另外一个角度；你发了个短球，他说不对对方容易有上手机会；你发个长球，她说不对人家男伴在底线等着呢；你一手撕开角度，他下一拍就想拍死；你用近台创造机会，她下一拍就想拍死；你搓短，他要拍死；你搓长，她要拍死；你削一板，他要拍死；你虚晃一枪，她要拍死，……
俗称：全靠一些子单打实力勉强赢球的一对混双。
跟他们做模拟练习的几对混双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暴虐和别扭，拉着秦指导私底下表达了顾虑。
——得出手了。秦志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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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吧，我只是想安安稳稳打一份工的，过一两年退休之后就能带孙女了……”

秦志戬叼着戒了多年的烟，一口吞云吐雾之间，挤出嘶哑的声音、朦胧中眼眶似是有泪花。
这天训练结束后樊振东和王曼昱被秦志戬教练叫到训练馆背后歪脖子树下的时候，还以为是要让他们两个人在没有人围观的情况下斗个殴，谁打赢听谁的。但是，夕阳昏黄，秋风萧瑟，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略侧身靠着树，脸孔仓惶落寞，嘴边的烟几乎要叼不住。
那个氛围感，大概是无论李白苏轼陆游随便谁来都能写个一万字的场面。
没见过这阵仗呢，硬碰硬两个人都是高手，没想到是要走心打感情牌？
这以柔克刚的没经验哇。
两个人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站姿越发僵硬起来，僵硬的如同他们下午的配合。
“……你们俩……可就……可就好好配吧……”
一阵风拂过卷起烟灰，似是迷了眼睛，秦指导转过身去，表情看不见，最后的声音就淹没在了脖间的衣领和围巾里。

诸葛亮当年写出师表的时候，估计也就是这个场景、这个风声，这般神情吧。
这场景太悲壮，两人只能僵在当场，良心受到了一万吨的冲击。
是得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据目击者报告说，两个人之后找了个会议室，待在里面待了好几个小时，听声音应该是发生了争吵咆哮—互相生闷气—再吵—踢凳子—生闷气……最后声音逐渐平缓，温温柔柔冷冷静静……两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神情又悲壮又决绝。仿佛通关了某个一直卡壳的游戏，解开了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宣泄了之前郁结的各种情绪，谈妥了接下来的方向和目标。
如鲲化鹏，樊振东和王曼昱变成了一对真正的搭档。
乘风扶摇直上，休斯顿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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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德州休斯顿，时差14小时，直飞也是14小时。
樊振东和王曼昱在飞机落地瞬间，看看手表上显示的到达时间，恍惚有种偷得半日，时间未动的错觉。

殊不知，德州土地民情炽烈彪悍，在这片大陆上最惨烈的战争在1823年，阿拉莫要塞争夺战，200美国民兵对进犯的逾3000名的墨西哥军队，死扛一个月无人投降也无人生还，只有胜利或者死亡。这真是个钢筋铁骨的硬地方。
毛主席教育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从16强开始，两支中国球队，都抽在上办区。樊振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号码牌，嘴角抽搐，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王曼昱。
王曼昱发带调正，飒爽的撸撩头发，一肩扛起鼓囊囊的背包，一手拍了拍樊振东的肩膀。
有啥，只能拼了。
休整停当，时差调好，开始车轮战模式。
果然被恍惚半日的悠闲给骗了，硬仗一场接一场，每场都艰难无比。
决赛第4局，对战中国香港选手，局分1:2，中国队叫了暂停，罕见的早。
樊振东和王曼昱目前大分、小分都落后。

对方明显对这一对研究充分有备而来，好多球的配合简直就是照着二人命门死打死磕。赛程过半，樊振东和王曼昱仍然找不出合适的突破得分点。
“咱们试着发个近台下旋试试，调动他们一下。”
“行，你打，我绝对会跟上。”
秦志戬知道虽然叫了暂停，也并插不进话或者也不想说什么。面前这一对，虽然配合了才一个月，却状态突飞猛进如神兵天降。而且最厉害的是，他们居然配合的越来越好了。教练组知道之前这两人争端不断配合疙里疙瘩的，封闭训练有段时间的时候成绩还表现平平，还好奇秦志戬用了什么手段点了二人命门，打通了这对神奇数码宝贝的任督二脉。
哪有什么奇思妙计啊？秦志戬想，不过就是两个人放下了自己，选择成为了对方的搭档而已。
一人一球，混双的关键是得相信自己的搭档，不管之前局面如何、对方的还手如何，球旋转到眼前的瞬间，得心里有着对方。每球回击都在毫秒之间，一旦击球推拉开始那些死理性、小算计就已经不管用，只有无条件相信——自己出手的瞬间，是为了另一个人能够有机会得分；对方在侧身的那一瞬间，必定是为自己创造出了进攻的机会。如果没有这样如同本能的信任，是不会赢的，就算是两个绝顶高手也是一样。每个人决定放下自己的whole package当中的一个部分交给对方，并且安然接纳选择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一个部分。

因为荒谬，所以我相信，选择相信世界上另外一个你。
暂停结束，二人款步回到场中，接续拿起桌上的拍子站定。
俯身，凝神，呼吸暂停。
樊振东的视线余光里，是不过寸尺之距的王曼昱——
如岩壁劲松一般的肩背线条，被拎到肩头的碧蓝球服袖子堆成一叠起伏弧线，衬得雪白纤细的手臂如玉。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在这点线之间，似乎酿着无上的神圣和虔诚。赛场灯光倾泻而下，洒在她栗色的短发上，如同是上帝造世时点指而出的第一道光。
我相信，我相信王曼昱。
像相信我自己那样相信王曼昱，比相信我自己那样还相信王曼昱。
樊振东颔首，只能拼了，为了自己、为了搭档、为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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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那么随着对方选手回球出界！东昱组合拧转赛事获得了本次世乒赛混双比赛的冠军！

解说声音激昂高亢！现场球迷欢腾雀跃！教练组互相击掌庆祝！
赛场正当中的王曼昱和樊振东，还有点懵，手里球拍举着有点无所适从。
诶？结束了？是真的？我们赢了？
教练微笑起身示意，意识终于逐渐从球场上空的喧嚣中析出，一点点回到二人身上。
我们赢了！
一个只搭配了一个月的混双组合，一路披荆斩棘打败3对外国混双黄金组合，赢得了世乒赛冠军！
王曼昱回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此时樊振东也不过就在咫尺之间，蓝衣玉面、汗珠如露、浅笑如烟，回应着她。
一种激昂混杂的情绪此刻登然从跳动的心蹿到喉咙，就要喷出——
——抱抱吧！我们！
王曼昱话说出声的时候，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好像自己撕开了一个迷幻的大梦，一秒进入现实。
她声音通常柔柔的，这声音却太亢奋，甚至有一点点嘶啸，应该是6局比赛过后嗓子已经干哑。

上次跟混双搭档说这个话的时候，被其他人笑了整整一个月的羞赧突然就冲到眼前了。
——好。
樊振东本能的没有犹豫，环臂搂住了搭档，把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的咫尺之距给积压于无形。
王曼昱瞬间感受到了男孩子身上的热气、还还带着湿淋淋的汗气……还有清新好闻的味道。
男孩子的手臂宽厚有力，颇有些重量，那种被拥入怀中的紧紧包裹的感觉让她突然失了神。
王曼昱想起了远行时背在身上的行李的重量，那是一种身处世界之中的安心、雀跃与自由。
从这里，肆意狂奔，一往无前，没有什么能阻拦。
两人距离拉开的瞬间，王曼昱看到了樊振东的脸——
眉眼弯弯，唇线也弯弯，柔和得似乎失去了任何蹉跎的痕迹。
瞳孔明明黑不见底如其人的球技，那面孔却白净剔透，脸颊处渲着羞红——
如蔼蔼停云,蒙蒙时雨，一点点渲染的都是鲜活跳动的情绪。

太好猜了，一副害羞的少年脸啊。
一眼就看透，绝不会看错，绝不会让你理解错、绝不会让你感受不到。
樊振东学会了那种很坦然表达感情的方式，是他的搭档教会他的，学会这事儿永远不算迟。
什么嘛，明明刚才不是抱的还挺果断的么。
王曼昱不禁笑出了声。
少年们肩并肩，款款走上最高领奖台。
今夜场馆中漂浮的所有金色碎片都是两个人携手奔驰丈量世界的脚注。
为胜利，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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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世乒赛赛毕，中国队斩获所有金牌。
庆功宴在休斯顿酒店的餐厅进行，中国队这次去了十几个教练二十几个运动员队医工作人员一批，浩浩荡荡热热闹闹排了几条大长桌。聚餐席间，兴致正浓心情大好的樊振东得到消息，教练组决定，尊重两个运动员的发展（毕竟男队保单打金牌比混双还要要紧）。

决定胖鱼组合解散。
樊振东叉子上插着牛排，砰的掉在盘子里。
如同那日掉在脚面上的拍子。
嗯……
好吧……
支持组织……支持组织的……嗯……决定。
如同心爱的动画片正看到高潮，家里突然停电了。
这是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打滚闹腾。
樊振东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不擅长，一直都不擅长。
借口去吹吹风，樊振东起身离开了座位。一路顺着酒店的楼梯走上了天台。
门没锁，虚掩着。
推开门，阳台边，夜幕微光下，蒙蒙显出一个瘦削的身形。
夜色中，身影的边缘如同墨色渲染，无限向内塌缩，风吹之处似乎还有些绰绰摇曳。
如果说仓颉造字时，对可怜可爱有过一个具体的形状，大概就是长成这样的。
是王曼昱。

显然这也是个被"good news"打击了之后跑出来的重点培养对象。
樊振东走近阳台边，站在离王曼昱半步以外的地方。
休斯顿的冬夜绝没有中国北上广的那片光影喧哗、车水马龙。卫星城和卫星城之间是大段大段的洲际公路，白天看过去整个城市都是片段，夜晚乡间与乡间的灯光却连成了光影大网，似在互相嬉笑低语，讲着只属于夜里的故事。今天的风并不犀利，哪怕是在楼顶也不会感到风儿的一点点冒犯。王曼昱这个怕冷的小孩能在露台上站这么久，也是得感谢老天垂爱了。
等了很久，互相都在等对方开口，却把安静越扯越长没了个头。
如同分别多年的好友，寒暄过后却突然间没了话题——
“你听说了么？”樊振东决定打破沉默。
“嗯。”王曼昱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面压出来的。
一段沉默，一片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