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镜又重磨(2)

- “你会解梦吗?” 闻言吴邪愣了一下。对方迟迟不开口,一开口竟然问出这样的话。吴邪有些吃惊。 “梦在心理学里的解释有很多种,古典精神分析认为梦是人潜意识信息的表露,新精神分析认为梦中有解决现实问题的线索。还有的流派认为梦是白天里信息加工组合的表现。”吴邪说,“我以前在国外主修新精神分析,解梦的话,还是能解一些的。你能讲讲是什么样的梦吗?” 对面的小哥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在用力回忆什么。末了开口:“一周前,我梦见一个腐烂的木头盒子,黑色。我试图打开它,它却在我手里消失了。盒子飞到了一个摇篮里,摇篮里空无一物,却发出哭声。我走近摇篮,试图想止住那哭声,但无济于事。然后世界突然就黑了下来,变得十分寂静。黑色的水从地板向我漫来,我听见了有好多人在说话,好像很愤怒,但我听不清内容。” 吴邪注意到,在讲述这些情景的过程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语调清冷平稳,丝毫显露不出情绪,仿佛叙述的内容和他本身没有关系。
“做梦的时候,你有什么感受?” 对面的人眸子里终于有了一闪而过的情绪。 “无助。” 眼前的男子端坐着,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射过来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施加了一层雾感,看上去既朦胧又脆弱。即使他依然面无表情,却让人没来由的愿意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强撑起这一副冰冷的外壳。 “水的意向代表了无意识。打不开的木头盒子,黑色的水,这些意向都在暗示你或许忽略了潜意识中的某些信息。摇篮,哭声——”吴邪顿了一下,“或许这些无意识的信息和母亲有关。” “至于很愤怒的说话的声音。近期你——” 这小哥来之前,三叔就说是因为家里不满他性格闷,不结婚之类的,估计这几天没少听家里指责。这小哥虽然闷,但是不说话不代表没有感情,天天听到家里人的怨言,估计心里也够呛。“近期你有被什么人要求吗,是那种你无法做到的要求?”毕竟是听三叔说的,不好明着点破,就只能委婉一点。

“有。” “听到那些要求,你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吴邪愣了一下,随即一想,漠视或许是一种自我防御。就算他真的觉得与他无关,他的梦并不这么认为。 “或许好多人说话与白日里听到的要求有关。你虽是嘴上说着与你无关,可这却通过你的无意识显示出来,也许你还是在意的,只是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你的在意。” “嗯。” 讲完梦以后,这人倒是惜字如金了,说话都只说一个字。吴邪心想这人真闷,不如叫他闷油瓶。 “不过没关系的,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一部分,有了觉察,事情就已经在转变了。现在这样就很好。能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梦吗?”吴邪进一步发问。 “这个梦让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嗯。” 遗忘也是心理防御的一种。吴邪心想。不过对于第一次咨询来说,才初步建立咨访关系,彼此的信任还不够,还不适合继续探寻下去。
吴邪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闷油瓶不再说话。又是相顾无言的坐了一会儿。不过这次,吴邪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等到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吴邪才开口“小哥,今天很谢谢你能信任我给我讲你的梦。来之前我了解了一些情况,我觉得你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奇怪。我想你的选择背后都是有原因的。不爱说话也没什么不好,不同人都有不同性格嘛,也没什么的。今天的咨询就到这儿了,那我们下次再——”等等,这小哥好像不是自愿来的,可能就没有下次了。想到这里,吴邪突然觉得一开始的尴尬又回到了空气中。 “我会来的。”闷油瓶看了一眼吴邪,淡淡的说。 “啊,好的,那我们下周六,还是早上九点,在这儿见面。”吴邪愣了一下,露出了咨询师的职业微笑。 闷油瓶也没有道再见,就自顾自的走了。吴邪跟着他出门,前台的阿宁正朝闷油瓶离开的方向望去——人早就走了,她还没收回视线。

吴邪笑着调侃:“怎么,被迷住了?” 阿宁也不害羞,直言道:“心理系男生那么少。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长的这么帅的,当然要多看几眼了。” 吴邪笑了。阿宁是Z大心理系的研究生,平时来咨询室当心理助理,负责来访者预约和信息登记,有时也跟着导师一起观摩学习。阿宁将来访者信息记录递给了他。纸很干净,果然只填写了姓名那一栏,张起灵三个字遒劲有力,让人想起他的闪过的背影,还有冷淡的眼眸。 “字如其人。”吴邪笑着把纸收好。
描写心事重重的段落